《阎浮钩沉录》 第一章 墓 清明,一场雨从凌晨淅沥到日暮。

粟磊在墓碑前蹲下,把手里的雨伞靠在墓上,拂去上面的雨水。

“今天上午太忙,来晚了,给你带了生煎,原谅老爸。”

“嗯,不喝酒,开车来的,你也不喜欢酒味,不过有可乐,咱们可以好好喝一个。”

“你在那缺钱了记得跟我说,我给你捎过去。”

男人摸索着墓碑念叨着,他的头发在雨里打湿贴在额头上,让其中的银丝不那么明显。

“踏踏.......”有人从后面走近,停在了几步远的地方。

他恍若未觉,好一阵子,身后的人率先开口:“磊叔。”

粟磊回头看去,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青年打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手里握着束白花。

“沈越,我记得我说过,不用再来了。”

被称作沈越的青年扬了扬手里的花,“我只是来看看小歌。”

粟磊扭过头,沉默着往旁边让了点,青年走上前献了花,两个男人一站一蹲,好久都没开口。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沈越。

“小歌走的时候才六岁,没享到什么福。”

“我有时候想她如果还在,会是个什么光景。她聪明,要是能习武,估计也能开门立派,成为一代宗师。”

“可惜没有如果。”

粟磊打开两瓶可乐,气泡翻腾声里两瓶可乐碰了一下,一瓶放在墓前,一瓶被他喝了一大口。

“你想说什么?”

“磊叔,人死不能复生,你今年四十五了,小歌走了也有三年,你不能还是这个样子,”沈越平静地说,“这不是小歌想看到的。”

粟磊手里的瓶子发出“噼啪”的声音,“呵,你说这话,好意思吗?”

“小歌病重的时候,她妈也不来看她,我去找她,你们把我拦着。”

“你们从来只顾自己那劳什子事,现在来这一套?”

沈越沉默了好一阵,最终也蹲下,看着墓碑上的字。

“姑姑她,是自愿的。”

“她当然是自愿的,她爱剑胜过其他一切,甚至为了一把好剑愿意跳进炉子里祭剑。”粟磊冷硬地回答。

沈越看着粟磊,这个北方男人神情疲惫,发间白色突兀,女儿的病,死亡,乱七八糟的报复和纷争,折没了他的心气,已寻不见那个数年前挑翻南方武林,来到吴都的人的影子了。

他最终叹气一声,站起来。

“之前来找磊叔你的,是家里的长辈,抹不开面子放不下身段,事情也不愿意讲清楚。”

“再过几日,虎丘那边的剑池就会打开,但门里几位功夫了得的师傅和客卿都在外莫名被人打成重伤,甚至有两位功力尽失成了废人。”

“不光我们,市里头或隐居或者还活跃的高手陆续都遭了难,还有人被吸成人干。”

“磊叔你不愿意帮我们,至少也要小心一些。”

粟磊没有回答他,直到沈越离开后很久,他才站起身,往来路走去。

雨已经停了,月亮从飘开的云层里露出来,银辉把粟磊的影子孤零零衬在地上。

墓地里很安静,来祭拜的人基本都已经离开,或许也是世界真实的写照,亡者不再言语归于安宁,只有生者一直挂念。死后就只有.......一片白茫茫真干净。

..............

晚上11点55分,寒冷的空气里喇叭声此起彼伏。

交警赵诚把封锁带拉好,再次回头看看现场,不由得嘀咕一句“这到底怎么弄上去的?”

一辆汽车贯进了路旁的石头,车尾翘在路上,活像一只鸵鸟,一个人的手掌印在后备箱上,无比显眼。

“没准是武林高手干的,降龙十八掌之类的。”他的同事,一个叫李阡的瘦高个子开玩笑似地说。

“拉倒吧,老李。”赵诚摇摇头“如来神掌还差不多。”

“哈哈哈……”李阡大笑起来,“对了,车的主人找到了吗?”

在他们过来的时候,车上就已经没有人了,地上连血渍都没有,调取的监控,在事故发生的时间前模糊了显示。

“车管所那边查到的车主年前就去世了,找家属核查还要时间。”

赵诚叹气一声,不由得抱怨:“最近这些怪事真是越来越多了,前个古城区那边还发生了爆炸,结果只有声音没有痕迹,还有晚上巡逻到齐门的人听到有女人哭的声音,也是找不到人,警察局都要变成异常管理局了。”

他还想讲下去,这时有同事喊他过去,他应了一声停了话头过去,留下李阡在原地。

11点58分

李阡打开手机,他打开通讯录,翻到“沈越”这个名字正要按下去,动作却突然顿住,眼前一片光怪陆离。

11点59分

“哎,老李!过来一下!”赵诚喊着李阡,却看到对方正低头看着地上,“咋了?”

“没事。”李阡笑着站起来,他的脚下一片灰尘散开,“什么事?”

【时间:2012年

地点:吴都,北纬31度,东经120度

都市,江湖,武功,古物,奇人,异事……

这是千百年来最好的时代,却仍有千百年来不变的恩怨,平和的日常下暗潮涌动,而在特定的时间,那些古城旧物将再次苏醒,为一切的结束和延续提供舞台。】

本次阎浮事件内容为自由猎杀【此次阎浮内容为自由猎杀。共下放一百二十一位阎浮行走。】

【任意阎浮行走死亡时,所有行走将获得通报】

【在任何情况下杀死阎浮行走都有20%的可能获取他身上的传承。】

【每名行走将在午夜十一点三十分收到阎浮派发的信息。】【信息内容为指定地点,限定时间以及一名行走的粗略信息。】

【每名行走必须在十二点之前到达指定地点,超时者将被扣除5000点阎浮点数和所有传承的10%觉醒度。】

【在限定时间内杀死内容中指定的行走,将百分之百获得其身上的阎浮传承。】

【回归条件:杀死六名以上的阎浮行走】

“李阡”思索着先前看到的信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

0点30分

路上所有的车都熄火不动了。

粟磊走过时往里看了看,车里面的人都已经被替换成青铜色的金属假人。

远处,原本的蛇门焕然一新,宛如刚刚修建好一样。一条巨蛇在门上闭眼,不时略微盘曲一下。

想来,退隐江湖和金盆洗手一样,都是说了立马会有麻烦上门的话

“……嘿嘿……”他被这想法逗乐,笑了两声。

“真要死这,那也认了。”

粟磊迈步走向那城门,巨蛇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就没理他。他顺顺利利的进了门。

而迎接他的,是爆炸声和劈头盖脸的灰。好不容易等到烟尘散去,他放下胳膊看过去,顿时一愣。

地上躺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个子不高,半边身子染着血,手里紧紧攥着一杆灰杆红纹的长枪,身上一个黑发白羽,鸟羽人身,十八只翅膀展开的异兽光影刚刚散去。

第二章 明月 烈枪 姑获鸟 午夜的月亮高悬在天空的正中,烟尘散去,银光把街道照的雪亮一片。

“什么玩意?”

“什么玩意?!”

粟磊和女孩几乎同时开口,而后诧异对望。

而在粟磊左手边,女孩的正前方,有人踩着满地碎屑走近,他戴着一件灰白色的面具,上面黑色花纹勾勒出一只鸟的形状。

“真气外放,追星踏月.......好深厚的内力。”那人一边感慨,手里一边盘转着一根一臂长的笛子。一点白光顺着笛尖流入他的身体。粟磊眼角一瞥,觉得那白光与先前女孩身上的光影有种一脉相承之感。

“少废话。”小姑娘咬着牙,一张小脸气鼓鼓的,粟磊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哈哈.......阎浮行走大人,你们平时拿的东西多了,被别人拿走不愿意了是吗?”面具笑得左右晃动,十分诡异,但却在转向粟磊时戛然而止,连带着手里的铁笛都顿住。

“是你?”他的脚步挪了挪,身子慢慢归正。

“倒是,省得我好找。”他的声音音调此前都很古怪,像是刻意挤出的太监音,此时低沉嘶哑,才像个正常人。

女孩在听到“阎浮行走”四个字时眉毛一跳,但也没对此说什么,只是往手里吐了两口唾沫,就着地上的土抹干净先前的血渍,握枪,看向粟磊。

“认识?”

“没印象。”粟磊摆摆手。

“那就一边去,姑奶奶我要灭了他。”

女孩说完蹬身暴起,长枪上一面不知何时出现的朱红大纛展开一旋,热浪铺开疾风呼啸,枪头带起火红的影子冲向面具人,对方身子微偏,手里铁笛迎上枪头。女孩枪杆一抖,原本笔直的枪路突兀划出一道弧线,面具人却拧步一带,脸几乎擦着枪头而过,用搭上枪杆的铁笛撑着他顺着女孩的力道凌空跃出!

一抹亮线连上了面具人腾空的身影。

那大纛忽得回卷,火焰从其上生发顺着亮线延伸出去,拉出一道火幕。女孩拧身一转,大纛随枪离卷起,留下旋转的火幕裹在面具人身上,枪身兜过一圈,正是一记回马枪扎在那火茧上。

“轰!”火焰登时扩大,女孩心里一紧,枪上传来的阻力大得吓人,她抽枪移步,就听火力一声爆鸣,气流将火焰冲散,面具人从中抽出,身上一层琉璃似的光芒遍布裂纹,手臂上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空洞着。面具下发出尖锐的笑声,他的脚步忽得加快,几乎是踩着翻卷的火焰跳上枪杆。女孩甩动枪杆,先前那个白羽黑发,十八翅的异兽少女身影再现,它双翼击出的同时,面具人手里的铁笛已经到了女孩的眼皮。

“嗒!”

“砰!”

“嚓!”

面具人身上琉璃般的光影破碎,倒飞出去,身上几处伤口血花四溅,可他大笑起来,手中铁笛上一抹白光停留着,没入体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复原。

女孩身上,那异兽原本还是恬静的脸忽得有些狰狞起来。而女孩左臂松松塌塌地垂下,已经用不上力,她看着倒飞出去的面具人,眼底黑色越来越深,连串的信息在她视网膜上滚动。

“惊鸿一瞥持续时间:十五分钟,很遗憾,您还未发现对方的弱点。”

姓名:???(鬼面一)

状态:风鸟面(气息遮蔽,可削弱惊鸿一瞥的探测效果,信息需长时间接触)

风岚(已击破):所受伤害降低50%,受到阎浮行走伤害降低65%,击破后失去

专精:古武术(76%)轻功·凌波微步(63%)内功·风鸟引(55%)(吸收他人功力的武功,可降低阎浮行走传承的觉醒度)

威胁度:红紫色泛黑(极高)

注:武功类专精不属于古武术专精,为果实内特殊专精,习得可能获得阎浮密藏·真气(内力)

警告!您的传承:姑获鸟之羽·天帝少女觉醒度已下降5%,当前觉醒度为43%请避免使技能“隐飞”的姑获鸟投影继续接触风鸟引!

女孩眸子一低,忽然感觉前方暗了一点,她仰起脸,就看到刚才那个大叔走到她前面,隔在她和面具人之间,她愣了愣,猛地想起刚才,那面具人的铁笛已经要戳穿自己的眼睛,不知为何一抖打在了胳膊上,而在隐飞的姑获鸟投影击穿风岚爆出玻璃破碎般的“擦”之前,还有一声几乎难以注意的细响。

粟磊看了看前方已经站起,身上风岚伴着琉璃色的光芒缓缓修复的面具人,转身蹲下和女孩平视。

“还能动吗?”

“好着呢。”女孩不想示弱,尽管对方刚才帮了自己。

“哦,”粟磊点点头,看着女孩倔强的脸,愣了愣。偏头看向别处,手背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女孩正困惑着,就又听他突然开口“你这样打,赢不了。”

粟磊抬手在女孩无力的左臂上的几个地方连点了几下,她只觉得一阵热流从那几个地方涌入,手臂居然能活动了,眼前信息滚动。

【你受到了来自内功·千嶂孤城的真气治疗!】

“我只能缓解伤势,一会还是看看找点药啥的。”粟磊收回手,起身,看向走上前的面具人。

“吴都出现的能吸收他人功力的武功,应该是风鸟引。据说是来到吴越之地的防风氏后人模仿风鸟之姿所创,本来是一种祭祀的舞蹈,后有人将其改为一门武功。除了拳脚兵器的外家功夫,还有一门集气于体,控风护身的内功,十几年前,有人根据一张明代任我行的吸星大法残篇,将风鸟引练成了夺他人内力生机的功法,一时横行霸道,犯下命案无数,惹得社会动荡,武林不安。后政府出面,牵头南北武林合作扑杀才剿灭干净。”

“戴面具的,李玄涛是你什么人?”

“本人。”面具人把手里的铁笛擦了擦。

“那你的武功该更好一点。”粟磊语气平淡。

“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被你废去武功的手下败将,不值得被记住喽。”面具人语气又恢复到最开始的阴阳调。

“哦,这样啊。”粟磊点点头,回头看向靠着城墙坐着的小姑娘。

“你叫什么?”

“........玖歌。”

粟磊闻言顿了一下,嘴巴动了动,女孩听到他嘀咕的声音“....真巧.....”

“枪借我一下。”

女孩脸色古怪,慢吞吞地把枪递出去。粟磊接过掂了掂,长枪看不出什么材料,只觉得粗糙,炽热,沉重,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拿过兵器了。

“喂,大叔,”女孩看着转回去的粟磊“你为什么帮我?”

“小歌如果到现在,应该和你一样大了。”粟磊答非所问,或者就是自言自语。

女孩看着他往前走,眼底泛起一阵深沉的黑色。

姓名:粟磊

专精:古武术(89%)内功·千嶂孤城(90%)轻功·关山越(85%)

玖歌盯着姓名那一行,小脸上神情复杂。 第三章 过往 激斗 夜色 十四年前

李玄涛松开手,任凭这具被吸干内力生机、干瘪的人体落下,摔进堆满尸体的坑里。

“我得说,你确实出人意料。”他看了看左手上冒血的断指,提起身旁的长剑。剑圆柄,黄色剑脊,白色剑刃,颇有战国时代的风格。

“我也没想到,这年代还有你这样嚣张跋扈的习武之人,杀人好玩?”

树木后有人走出,那是个穿着灰色羊毛衫,背着一个黑色布袋的高个青年。他手里提着一把青黑色的厚背大刀,已经残破不堪,原本有五指宽的刀身一半被剖开,留下光滑平整的断面。

青年把刀插在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包扎渗着血的右手并盯紧对面的李玄涛,开口“这就是你最后一个藏身地了,是你自己废了手脚投降,还是我来?”

“时候还早,”李玄涛语气不变,手里长剑舞出一个剑花,指向对方,“八卦门的战身刀南方少见,我该谢你。”他握剑的手上,断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北方武林我这些年关注的比较少,多问一句吧,你叫什么?”

灰衣青年从布袋里抽出一把横刀握在手里。

“粟磊,沧海一粟的粟,光明磊落的磊。”

两人同时暴起,真气碰撞勾勒,一边是缠着狂风,四目三足的飞鸟,一边是坚韧凶烈的黑色铁流!

风鸟引·风卷残云

千嶂孤城·枞金伐鼓

当!!!

火纹枪刃与灰色铁笛撞在一起,炽热的空气逐渐冷却,星星点点的火光却随铁笛与长枪的摩擦,分离,碰撞占满了这城门口的大块街道,古城未覆盖石砖的街道上尘土飞扬,或是从一边露出一截纛旗,或是从一角凸出半段灰色。玖歌开始还试着看清两人招数,每一会眼睛就跟不上了。

砰!

一声比先前大得多的闷响,烟尘从中一分为二,两人一左一右滑开。粟磊的衣袖破碎,他甩动长枪,火纹枪刃上升起一缕白烟,那是被高温蒸发的血迹。事实上,这杆枪在粟磊手中并无先前玖歌那样的火焰和高温,此时的温度纯粹是高速碰撞和摩擦带起的。李玄涛身上多了五六个血窟窿,左臂被凿出好大一块缺口,若非一部分深青色的风岚覆盖,已经不能活动。但除手臂外,他躯干上的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再生。

两人静了一刻,接着同时冲向对方!

大纛卷成一抹鲜红的旋风,铁笛的灰色从中挣脱,一分为二,却是两柄短剑,狂风鼓动,李玄涛凭着风力,以一剑生生架开长枪,另一臂持剑荡起,身子旋转跃起,突进了枪尾!

风鸟引·双羽回天

粟磊下意识撤步仰身,一个铁板桥避过李玄涛掠上脖颈的剑锋,心下却陡然一沉,如飞鸟般腾空的李玄涛手下短剑下扫,真实目标且却是粟磊握枪的手!

刺耳的摩擦声,这一瞬间,粟磊前手下压,后手连拉带转,短剑堪堪划过他的左手,血花横飞间险些削下手指,但还是被枪杆拉开,粟磊脚下滑出两步距离,枪后端变前段,伴着一阵玻璃破碎声戳碎了李玄涛的风岚和他脸上的面具。

“嗒、嗒、嗒......”血液滴落,两人同时撤步,皎洁的月光里尘埃落定。

“你的功夫,退步了不少。”李玄涛开口,语调还是那种阴阳调。他的面具只剩下脸颊上的一点,露出的脸上左边光滑姣好雌雄难辨,右边粗犷黝黑,嘴唇一高一低歪斜着。就像是两个挤在一起的脑袋,仅由眉心到头顶一小根白色骨头隔开。

“三秦旧诀的千嶂孤城刀法,显然也不适合长枪。”

粟磊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把枪杵在地上,开口:“收手走吧,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也不想管。”

李玄涛两只大小不一的眼睛转了转,看了看粟磊后面的玖歌,接着冷笑一声,“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但可以告诉你,你后面的人,是整个城市,国家,乃至全世界真正的威胁。比起一些刀剑秘籍,恩恩怨怨的江湖事,杀掉她要重要的多。”

“阎浮行走,天外邪魔!”

粟磊把长枪提起,半虚步端枪。

剑拔弩张之时,却听得一声鸣镝响,城头多出一个人,她穿着淡黄色带有红色纹路的汉服,衣襟却左衽着,靠坐在墙脚的玖歌抬头,正与她对上视线,惊鸿一瞥冒出一连串的问号。

“李公子,如今城门及城中各处的人手都已回调,吕先生叫我来寻你。”女人开口,声音像是隔着一个洞穴传来的回声,“若是想取吴钩,就得抓紧。”

握剑的李玄涛抬头看了一眼女人,将双剑合回灰笛,只是灰笛此前已经被挑破,合不拢,一块明镜似的剑刃露在外面,转身以凌波微步踏上城墙。

“粟磊,我们后会有期!”一粗一细两个声音同时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而突然出现的女人深深的看了粟磊一眼,躬身行礼。

“久仰粟先生大名,来日定到府上拜访,若是先生有意加入我们,也可去文庙一叙。”

一朵乌云飘过,这遮住月光的一瞬间,天地间完全黑了,待月亮重新露出来,两人都不见了。

“神神叨叨......”玖歌撇撇嘴。

“这里的月亮相当于白天的太阳,乌云遮月就成了日食,吴都市内,只要你从某个地方某个时间进到这古城,包括生物钟都会调整到这种状态,也不用担心因为待久了没晒太阳生病。”粟磊边说边走过来,玖歌却猛地蹦起去抓长枪。

“还给我!”

粟磊松手,看着态度似乎一下子恶化了的小姑娘,想了想说:“要是刚才不小心把土溅到你身上了,对不起。”

“......没有......”女孩扭过头,又回头上下扫视他,发现没有什么伤后不自觉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帮我......再见。”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软下来,她杵着枪,像是逃离什么似的往前走,只是一只手臂摆动得不大自然,看着有点凄惨。

粟磊环视周围的狼藉,几步跟了上去。

“你是第一次来吧,我知道个能治伤的地方。”

“不用你管,帮我的,我下次帮回去,我的伤是我的事。”

“我帮你是我的事,我的事也用不你管。”

......

嘈杂,喧闹,人声鼎沸,各色人群穿行在小摊,店铺之间,有穿着中山装的老学究,有头戴深色方巾的读书人,甚至还有几人穿着白衬衫运动鞋,背着长剑走出莺歌燕舞的木质高楼。

“......这玩意能治伤吗?”

玖歌看着眼前的瓷碗里冒着泡,不时翻上来一只蜈蚣的黑色液体,问向粟磊。

粟磊没回答,自己向长着长长鲤鱼尾的小二要了一碗一样的,一饮而尽。

玖歌深呼吸,决定相信惊鸿一瞥的判断

【泉涌黑糊】

类别:消耗品

品质:普通

效果:活血化瘀,再生断指,大补。 第四章 天光墟 明月故悬,周围空出一大圈,星星围着这个空当密密麻麻地铺开,格外奇异。摇着橹的小船行驶其中,水波荡开倒映的星空。

“虽然我们是从阊门那进来的,但这里实际上更像整个吴都市的浓缩版。面积只有古城区的大小,看着古色古香,其实连工业园区也浓缩在这。”

一大一小两人沿河走着,路旁小摊上的议价声,高楼上的音乐丝竹声混在一起,配合行人服饰带来的时空错位感,让人头晕目眩。

“在这的山塘街上卖得最多的是一些特殊的食物药物,其他就是赌场和青楼勾栏这样的地方,估计是古代那什么十里山塘的历史记忆映射。”

小姑娘瞥了一眼粟磊。

“听起来你们这娱乐还挺丰富啊,青楼里是什么,聂小倩还是贞子?”

“有专门研究这些的学者说在这地界的都不是什么人的灵魂化成的鬼,更像是器物的精魄。”粟磊摆摆手,“而且我是结过婚的人,不去那种地方。”

“真的假的?”玖歌语气怀疑。

“如果真的有鬼魂就好了。”粟磊抬头看着天空,低声说。

和这个小姑娘相处下来,不难发现她和自己女儿真的只是长得像,性格,行为完全不同。想来也是理所当然,一个在外习武闯荡的人和一个记事起就待在病房里的人,肯定会形成不一样的性格。

自己心里还是存了点所谓“转世”之类的缥缈的想法吧,好好想想连年龄和时间都对不上啊。

“我不是怀疑这个。”玖歌差点脱口而出,但看了看中年人莫名疲惫的样子,最终只是低着头往前走。

姑获鸟之羽·天帝少女:增强70%爆发力和攻击速度;受到的精神类、灵魂类攻击效果降低50%且增强自我恢复效果;果实内原住民亲和力增强。

她回想着自己的姑获鸟传承带来的固化状态,但她有种预感,粟磊救自己不只是因为这个什么亲和力增强。

因为粟磊这个名字,在她来到这里之前就知道。

“再往前有座桥,过了桥的那条街上卖的是古董,要想从这地界出去,是比较快的法子。”

玖歌正思索着,忽听到粟磊说话,抬头就看到桥的对岸漆黑一片,只有一盏盏鬼火似的油灯在街上亮着。

“古董行当讲究灯下不观色,这也一样,所以灯光不多强,不然卖假货的更容易被识破。从这里出去的话,应该是一些避开城管摆小摊子的地方。”粟磊说。

“你真要带我出去?”玖歌诧异地问。

“你在这还有什么事吗?刚才不是命都要丢了。”

“我还有些招没使出来,死不掉。”玖歌摇头。

粟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杆能出火的赤红大枪。

“可能。”粟磊说。

玖歌撇撇嘴,想着阎浮并未对她可能提前离开这里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这场阎浮事件里有很大可能得到别人的传承,就这么走了很可惜……

等等。玖歌忽然想起一件事,在意识中查询了现在还幸存的行走的数量。

121/121

居然没有人死亡吗……玖歌并不认为自己是被袭击的个例,她想起那个叫破她身份的李玄涛,对方在她来到这的没一会就找上她发起攻击,显然是有备而来,而此前,她从未经历或者听说这样针对阎浮行走的世界本土居民。

忽然那个数字跳动了一下

86/121

35人一瞬间死亡?!

玖歌惊得差点跳起来,这样的情况,只能是将人俘虏而后统一杀死。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决定还是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于是扭头对粟磊说:“去了那条街之后,怎么离开?”

“你有带什么古钱,或者还有那面纛类似的东西吗?”

“啥?”

……

“这里永远是黑夜,也只能在黑夜里存在,天一亮就会消失,所以有人给这起了个天光墟的名字。不过,只有拿着特殊信物的人,才能看见这里的太阳。”

“这条街上主事的自称陶朱公范蠡的后代,定的规则是等价交换,只要咱们能挑出来信物,花钱或者易物,直接点,一般卖方也没什么耍滑头的空间。”

长街昏暗的灯光下,穿着各朝各色服饰的行人脚步或急或缓,玖歌用“惊鸿一瞥”一眼扫过其中一个留着辫子,穿着黑色马褂的年轻人,不由得“嚯”了一声。

【嘉庆肆年成造细料二尺二寸金砖(精魄)】

备注:倾注了工匠心血和关注,历经时间淬炼而成的古物产生的精魄,徘徊于黑暗之中,借模仿人事消遣岁月。

再看看一个个地摊上的货,什么宋窑瓷器,明清陶壶,一个个像模像样,仿品假货有,真品却也不在少数。

“挑信物要紧的,就是调动自身内力寻找那种特殊的波动,常规手法容易上当受骗,你只需……”粟磊找了个人少的摊子蹲下身,正招呼玖歌过来教给她方法,就看到小姑娘淡淡一笑。

“没有那个必要。”

说罢,她扫了眼摊位上的东西,一把抓起其中的一个盘长结,顷刻问价!

“这个多少卖?”

“这……”粟磊愣了一下的功夫,玖歌已经讲完价,从上衣口袋里摸出几个铜钱递过去。他伸手触碰那个盘长结,借助体内内力,确确实实地发现这是特殊信物的波动。

“你专门练过这个?”粟磊诧异地看着小姑娘。

惊鸿一瞥,大叔。

玖歌嘴角压不住地上翘,觉得自己总算挽回了几分阎浮行走的面子。

“直觉。”

“了不起。”粟磊点点头。

顺带一提,玖歌刚才用的铜钱,是半小时前粟磊带她找了一家当铺,在里面用一些现实世界的钱换的。

玖歌抬头,这时候的天空在她眼里已经变了一副样子:月亮向右滑动,在星海里留下一行空当,星星游动着填补着月亮的行迹。

“真漂亮啊……”

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接着有人开口:

“磊叔?”

一大一小循声望去,正看到沈越走过来,身旁还另有一个穿着警服的青年。

“冤家路窄啊……”粟磊与玖歌心里都升起这个念头。

第1章 天·甲子九与阎浮事件 “让我们重新梳理一下。”

“你在人·乙辰二十一这颗果实内参与逃杀类型的阎浮事件,遭遇以思凡为后台的当地无翼虫袭击,又得到当地人的帮助,并且在最后用祈愿石将他带到了天甲子九?”

玖歌看着眼前穿着黑色风衣,耳朵上两枚银色耳钉的女人,点点头。

“这样的情况,很麻烦。”雨师妾叹气一声。说话间,两枚耳钉扭动着变成两条小蛇掉下来,爬在雨师妾的肩头朝玖歌丝丝地吐着蛇信。

“你知道,思凡的人大多是拿到传承的无翼虫,如今思凡势大,阎浮人心惶惶。天甲子九更是老家,让这么一个人到这来,不合规矩。”

玖歌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黑咖啡,好一会才开口:“那颗果实,被思凡剥了个干净,最后也是粟磊解决了思凡的人。如今他武功尽失,仅有一个觉醒度9%的传承在身,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阎浮行走,有什么关系呢?”

“这种东西要看人心人情。”雨师妾摇头。

一直低着头的小姑娘抬起头。

“人心人情的话,有的。”

“嗯?”

......

粟磊环顾四周。

屋内落满灰尘,似乎很久都没有打扫。

他是从一间有着两扇门,一张床的石室走到这来的,但在出门的瞬间来路就消失了。

手边的床头柜上有一张合照,同样落满了灰尘,粟磊捡起来擦了擦,却在看清楚的瞬间愣了神。

照片上两个人头靠着头,又各自伸手扶着一个小女孩的肩膀。

那是年轻的他和妻子沈承影以及女儿粟玖歌。

“看到了?”身后传来玖歌的声音,粟磊回头,正看到她靠在门框上。

“这是......”

“我妈,还有我赌博跑路的爹。”玖歌言简意赅,“你跟你老婆和他们是同位体关系,换句话说,平行世界。”

现在,粟磊知道为什么玖歌对自己的态度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他沉默了一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白金色的布帛递给玖歌。

“从那片水里捞出来的,你应该用得上。”

【河伯河图】

品质:传说

类别:消耗品

备注:阎浮极为渴求的异物,可无条件提升一次自己在阎浮中的职权和地位,即便职权已经登顶,可以换取大量奖励。仅限代行者,或五仙类行走使用。

......

“有这样一层关系,加上这张河图,确实能堵住别人的嘴。”雨师妾摩挲着那张画着河道状况的布帛,话锋一转,“这次阎浮事件也是古怪的很,阎昭会如今草创,不会布置这样的逃杀类任务。”

“局势不明,小玖歌,要不还是先停一下?”

她是真心地担心眼前的少女,毕竟当初正是她将她带入这个危险的阎浮。

天甲子九是阎浮行走们的老家,在阎浮行走们的努力和阎浮自身的作用下,思凡暂且没有找到这里来。

依靠雨师妾手里的权限,安排玖歌这么个女孩待在这里也并不麻烦。

“谢谢雨姐,但我不想干坐着等别人来救我。”

出乎意料的,玖歌没有半点犹豫就拒绝了她。

“是生是死,我想还是自己掌握的好。”

雨师妾楞了楞,她看着玖歌平静的脸,忽然想起天子子九的半年前,在偶然经过的拐角处看见正堆叠着纸箱的女孩,眼中那种倔强的坚定。

……

“阎浮里的传承共分十类,天地人鬼神为五仙,介鳞羽毛裸为五虫,你得到的黄帝女魃就是神类传承。”

“传承会带来一些特殊能力,并且强化你的个人体质。”

“成为行走后,每两个月需要进行一次阎浮事件,具体内容每次都不同,但只要完成任务中特定一项或几项,无论评价如何,就能获得回归资格,不会永久滞留。”

玖歌向粟磊介绍着阎浮的简单状况,但看着他平静地点头,还是不由得问了句:“你没有什么问题吗?比如关于这些任务的目的?”

“既来之则安之,要是那什么任务不合心意,那就不做好了。”粟磊摆摆手,末了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我帮你多留意看看。”

“......我才用不着。”玖歌别过脸去。

“这些基础的告诉你了,剩下的东西你自己探索吧,忍土也会给你信息。”她说着走到门边,开门。

“你去哪?”

“上学。”声音在楼道里转了几圈传进来。

过了一会,她又探头进来,表情纠结。

“....阎浮复杂的很,多小心。”

“真别扭。”粟磊心里笑了一声,跟她挥手告别,关了门走进最开始那个房间。

房间已经重新打扫好,玖歌让给他作为住所,不过要收租金,几千块一个月,或者付一百点阎浮点数。

粟磊把自己的刀袋放在旁边,冥想,回到了那个石质的房间。

当前面板如下:

姓名:粟磊

专精:古武术89%轻功·关山重越85%

传承:黄帝女魃之青衣·旱行9%

附带技能【焦阳】:以自身为中心半径20米的球形空间内任意控制水汽的消失,最多使范围内绝对湿度降低至5%,在局部制造熔金化铁的高温。

状态:旱行:增强持有者在干旱地带(缺少水汽)作战能力,最多提升90%,攻击附带灼热,干渴效果

技能:惊鸿一瞥

“您即将开启阎浮事件!”

光怪陆离的光线在眼前闪烁,粟磊闭着眼,待到身体恢复知觉,就感到一阵尘土扑面。他一个翻身站起,睁眼就看到一架五六层楼高的人形机械从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子上腾空而起,下方一个台柱上方被点燃,火光窜得老高。待人形机械升空,光芒暂黯,粟磊这才看清四周:黑夜的旷野上举着火把穿着麻衣的人密密麻麻,他则站在比较靠里的位置

“神明悦,献上祭品,擂鼓!!”有人高呼出声。

一个个穿着兽皮裙的精壮汉子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各自带着几个被捆着的人,动作麻利的绑上柴堆。一个戴着兽骨面具,挥着铜权杖,身形佝偻的人走上前,把权杖往台柱上一掠,带着火苗走下来,点燃柴堆,伴随着惨叫和焦糊味,他们且歌且舞。空中的人形机械盘旋,手中握着一杆长戈并有一面纹着蛇形图案的旗帜随风舞动。

野蛮,血腥,莽荒。

接天的火光里,粟磊感到脚下一触,低头看去,一抹焦黑的灰尘扭动着形成字迹。

位置:北纬36°,东经117°

空桑山

险恶莫测的困苦环境,诡异的邪祟恶兽,文明之火几近覆灭,旧日的机械被尊为神明,这是起始,是结束,是无法脱离的循环。

本次事件要求如下:

1.在接下来的战争中保护腾蛇部落的人口不低于50%

2.抵达海棠共和国在姑射山的保护所,并取得最终神机的控制权

3.得到三件不同时期的前文明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