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大佬竟是太女殿下,还暗恋我》 第1章 谪仙是个钓鱼佬 “放榜了,快来看!” 元熹八年三月,春闱已过,第一名又是方知有。 一位身穿薄夹袄的侍女灵活的从拥挤的人群中窜出来,直奔京郊外的一间破旧房屋。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她想寻的人,她忽然灵机一动,往远处的河边找去。 果然,她苦寻的人正单手托腮,望着破了个大洞的河床冰面发呆。 架在一旁的鱼竿纹丝未动。 “小姐,这大冷的天,你怎么又在河边钓鱼?” 听到自家侍女的声音,方知有终于舍得把凝在湖面上的目光移开。 京城的初春依旧寒意料峭,坐在河边的女子却只着一身淡色轻衣,三千青丝尽数披在背后,一张清雅绝色的脸上眉头微蹙,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仙人误入了凡尘,眉眼间皆是忧虑。 “我们已经没有吃的了,忘忧。” 听到方知有这样说,忘忧也一下萎靡了。 她们所剩的银两只够付完这几天的房钱,再没有多余的钱可以买吃食了。 如今天寒地冻,又远在京城,断不可能像之前在村里时一样,上山做些陷阱捕猎些小动物来饱腹,怪不得小姐会在这钓鱼。 只是小姐不太招鱼待见,次次钓鱼都空手而归。反倒是她,运气极好,常常钓上大鱼。 “忘忧,你来吧,这些鱼儿都怕我。” 方知有起身,把鱼竿递给忘忧。 她本是一名普通大学生,爱好钓鱼,一次夜钓时不慎掉入水中。再醒来时就到了大启王朝,变成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这个世界与她曾经生活过得世界有很大不同,这里女尊男卑,女人负责养家糊口,建功立业,男人负责生女育儿,照顾妻主。简直是把男女倒了个个儿。 方知有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母亲虽然只是一位地方小官,但祖上殷实,京城又有官途亨通的姑姑,生活富裕安逸。父亲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美人,性情温柔似水,妻夫二人异常恩爱。 她的童年可以说是食玉炊桂,乐不思蜀。 上辈子到死都没过上的富二代加官二代生活,这辈子一开局就开始体验。 或许是老天看不得她过的太好,8岁那年,姑姑得罪了当时还是翰林院侍读的江清一,被陷害私藏税银,全家无一生还。 就连她的双亲也被牵连,税银案后被江清一派人暗杀,一场大火烧光了卫府,贴身侍女顶替她入了黄泉。 方知有被奶爹带着躲回了村里,从此改名换姓,从卫栖枝变成了方知有。 回到漏风的房屋中,方知有裹上被子拿了本游记一页页翻看。不到半个时辰,忘忧就拎着两尾鱼回来了。 热气腾腾的鱼汤下肚,吃饱喝足,方知有拿起鱼竿又要出去,她想走远一点看看,也许是这条河中的鱼太少,她才钓不到。 “小姐,你不问问我今日放榜取得什么名次吗?” “会元?” “小姐你怎么知道?” 方知有笑笑没回答,套上薄夹袄就出门了。 以忘忧的性格,若不是第一名会元,恐怕还没找到她人,就已经到处嚷嚷考官没眼光,错把珍珠当璞玉了。 京郊不远处的广昭寺脚下有一条小河,没有全冻上,经人指路,方知有一路寻了过去。 枯坐一下午,最终一起钓鱼的大姐实在不忍看这样的美人为口粮发愁,从自己鱼篓里掏出两条中等大小的鱼送给她。 大启有这等容貌的实在少见,她唯二见过的只有两人。 一个是当今的太女殿下,去年元宵灯会时远远看过一眼,妖异美艳。另一个就是眼前这位了,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一般清雅。 方知有认真跟大姐道谢,心满意足的拎着两尾鱼慢慢往回走,晚饭有着落了。现在她就盼着赶紧殿试,殿试完授了官,她就有俸禄可以拿了。 大启官员的待遇不错,俸禄拿来养活她和忘忧绰绰有余,就不必过的像现在这样拘谨。 路过一个小吃摊,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正对着中间的瘦弱男子指指点点。 “就是他,抢了赵老板的生意。现在好了,人家找到他妻主,这下他要倒霉喽。” “一个男子,不在家绣花,偏偏出来学女人做买卖。抛头露面的,挨打也是活该。” 说话间,男子已被他妻主一脚踹翻在地。肥腻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一边打还一边骂。 “让你跟赵老板抢生意,要不是你她能找到学堂去?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我靠一个男人养着了,我的面子全丢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男子瘦骨嶙峋的手腕紧紧护着自己的头,一句辩解都没有,任由她打骂。 方知有本不想趟这摊浑水,但眼看着那女子拳拳都朝男人头上招呼,分明是想将对方打死,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住手。” 她上前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不让她的拳头继续落下。 “你再打他就要死了。” “老娘打自己的男人,关你什么事?你是他相好啊小白脸!” 那女子见方知有看起来单薄清瘦,使劲挣了两下自己被抓住的胳膊。没想到对方不仅微丝不动,还越抓越紧,她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断了。 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一个清瘦的女子钳住不得动弹,一圈围观的人还指指点点。女子心里恼怒,一把松开拽住男人的手,狠狠朝方知有脸上砸去。 小白脸,害她丢人,看她不毁了这张脸,让她跪在地上求自己! 女人用尽力气砸过去的拳头被方知有轻松接下,她脚一抬,就往女人膝盖上招呼。女人 没有防备,只感觉膝上一阵酸痛,软软的跪到地上。即便如此,她嘴上也不饶人,张口就胡言乱语的污蔑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打人了!这小白脸跟我夫郎有奸情,被我发现就当街打人了!” “哎呦呦,抓奸了!” “情妇当街打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女子喊的凄惨,好像受了天大的冤屈,实际上除了被迫下跪和双手被擒以外,连个皮都没破。 方知有听到她这样颠倒是非耍无赖,刚想动手, 躺在地上的男人突然捂着流血的头坐起来,大声回击。 “我没有偷人!傅钰,你颠倒黑白,污蔑我和这位小姐,不就是想借此休了我,把你在小倌楼里的相好接回来吗?” “你做梦!你们一家吃我的嫁妆用我的嫁妆,现在我母亲去了,你就想把我甩了用我的嫁妆另娶?我告诉你,不可能!” 那男子一脸悲愤,强撑着擦了擦脸站起来,围观的人听了这话仔细一瞧。 “这不是,林老板家的独子吗?” “是啊,瘦了许多,刚才我都没认出来,没嫁人之前还是我们街上小有名气的美人呢,怎么蹉跎成这样了?” 方知有紧紧按着咬牙切齿的傅钰,心里默默道,还能为啥,被这女人蹉跎的呗。 “你放屁,污蔑妻主,你是要进大狱的!” 傅钰不老实的挣扎着,看着男子的眼神凶狠的像是要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那男子却全然不在乎的苦笑起来,神情悲苦凄惨。 方知有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周围突然骚动起来。有人喊了一句“官差来了。”人群自发让开了一条路。 见管事的人来了,她松开傅钰,抚了抚袖角,站到一边去了,傅钰一见她走开,抬手又想打,被紧急赶来的衙役按住了。 临走时,男人突然转身跪在方知有面前磕了个头。 “多谢小姐今日相救,在下叫林檀,家住清水街,日后小姐若是有什么事能用得到在下,随时可以来找。” 方知有闪到一侧,躲开他的跪拜,隔着衣袖把他扶起来。 “只是小事,公子不必如此,我应该没什么事会劳烦公子,只想劝一句,既已撞了南墙,就该及时抽身,莫要因为执念把以后也搭进去了。” 林檀苦笑一声,点点头,跟着衙役离开的背影瘦弱易碎。 方知有抬步离开,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容貌妩媚,面色冰冷的女子,声音犹如冰玉相撞的清脆冰冷。 “你的鱼。” 他指一下孤零零靠在墙角的鱼竿和两条鱼,细长的指尖苍白纤细。 这还是方知有第一次在大启见到这么好看的女人,或许是身体差异的原因,这个世界的女子大多比较粗糙壮硕,男子则柔美秀丽。 “谢谢。”她向姜月白道了声谢,收回惊艳的目光。 心中默默感慨,还是京城美人多,他长得比她上辈子见过的许多明星都好看,有种独特的气质,像是森林里的精怪,美艳冷漠,惑人又危险。 四散的人群依旧在讨论被押走的男子,其中不乏各种鄙夷不屑的言论。 “身为男子,抛头露面,挨打也正常。衙门管得了一次,可没办法次次管。” “就是,一个男人,不在家里相妻教女,真是不守夫道。” 方知有摇摇头,轻声感慨“男子也是人,如何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才用莫须有的理由把男子困在后院。” 就像她那个世界的古代一样,一场婚姻就可以为自己换来一个终身制的奴隶。她很庆幸自己穿越到了这里,而不是她那个世界的古代。要是让她跟一堆女人抢一根烂黄瓜,估计她宁可剪了头发出家,也不会嫁人。 姜月白久久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诧异于她的想法。 男子在这世上,就像是一尊尊为女子塑的泥偶。从古至今,未有一人说过男子也是人,也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想来,她若是有夫郎,一定生活的自由惬意吧。 第2章 榜下捉婿,马下救美 科考最后一关殿试,如期进行。 龙椅上,精神矍铄的中年女人凤目微挑,盘起的乌发间夹杂着雪白,嘴角温和的笑意难掩凌厉和杀伐之气。 她淡声叫到方知有的名字,停顿了两秒,才说出考题。 方知有谨记在殿外时那位侍人的提醒,不可直视圣上。规矩的答完题后便安静地注视着脚下的砖纹,一丝想要四处看看的心思都没有。 待到所有考生都答完,侍人高声让她们抬起头来,她才抬起头,神色淡然的直视前方,态度不卑不亢,端的是一派清雅俊秀。 殿内顿时响起几道细小的吸气声,就连上首见惯了各色美人的圣上也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瞧。 “这倒是,让朕犯了难···”姜文笑吟吟问身旁的侍女“这既有状元之才,又兼探花之姿,可如何是好?” 侍女玉叶恭谨的弯腰笑道“陛下赐下的名次自然都是好极。” 姜文笑着摇摇头,又把问题抛给站在下面的太女姜月白。 “月白,依你看呢?” 姜月白稳下心神,视线从方知有那张淡然的脸上移开,恢复一贯的冷淡。 “母皇,儿臣与玉叶想法一致。” 这一届科举他只关注了几位朝中官员之女,竟不知原来那日在遇到的人就是颇有才名的方知有。 怪不得她能说出那样的话。 “你们啊,那,容朕想想。”姜文笑着指了指姜月白,看起来与她亲厚极了。 翌日放榜: 第一名:方知有。 第二名:江灵运。 第三名:贾钰。 名单刚一张贴上,看榜的人就一拥而上,围了水泄不通,忘忧灵活的挤进人群里,一眼就看见她家小姐的名字挂在榜首。 不知是谁喊了句“方知有来了吗?” 看榜的人纷纷四处寻找,想一睹这位新科状元的姿容。四周马车也掀开车帘一角,里面端坐着各家公子也随着人群四处巡视,寻找这位颇负盛名的方三元。 (三元指:乡试取得解元,会试取得会元,殿试取得状元,称为三元。) 有经验的考生一看就知道,这是有些世家家中正好有适龄的公子,趁着朝廷还未给考生们封得一官半职,来榜下捉婿来了。 方知有为人低调,但她的成绩和长相实在是低调不了,科考这段时日,关于她的流言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的到处都是。这些存了捉婿心思的人,十个都八个都是冲着她来的。 与此同时,丞相府。 “女儿不信!她一个乡下来的村妇,怎么可能排到我前面去!” 江灵运跪在江清一面前,满脸的气愤不服。她刻苦多年,京城谁见了她不夸一句才气斐然,就连陛下都是夸过她的,她怎么可能输给一个村姑!一定是,一定是方知有舞弊! “娘,她一定舞弊了,你帮帮女儿,女儿怎么可以被一个乡下来的村妇压到底下。” 见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伤心,江清一心里也不好受,但她比江灵运清醒的多。殿试,谁能在姜文眼皮子底下帮方知有作弊?只不过是灵儿给自己技不如人找的借口罢了。 更何况他们江家这些年,出了个丞相,出了个皇贵君,还出了个大皇女,要说这次没有姜文的手笔,她是绝对不会信的。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对灵儿抱有过什么希望,姜文能给个榜眼,已经很出乎她的意料了。 忘忧看完榜,美滋滋的走进悦来楼,这是京城最富盛名的一家酒楼。每年科考前夕,这里都会私设赌局赌名次。时间久了,竟慢慢成了一种习惯,学子们科考前都喜欢来押上几两银子,其余人根据这些考生的选择估算名次,靠着押宝发财的竟也不在少数。 方知有走之前,奶爹方铭给把这些年好不容易存下的积蓄都给他们带上了,按理来说是足够她们主仆二人一路的吃食住行的。 奈何京城的物价比他们想象的要高的多,方知有几次考试发挥的又不错,于是主仆二人一合计,把住客栈的钱转手押到赌局里了,只给自己留了一小部分生活。 再从悦来楼出来,忘忧摸了摸胸前塞的鼓鼓的银票,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这些钱够她们买一个小一些的房子了。 她脚步轻快的往京郊走,身后一位侍女在她离开后快步上了在巷口停驻许久的马车。 “殿下,酒楼的人说方娘子参与了赌局,赌自己是今年新科状元。看好她的人不少,但大多都押了探花,所以方娘子挣了不少,来取银子的是她的侍女。” 姜月白轻点了下头,看起来风光霁月的状元娘,竟也会参与这种赌局。 马车缓缓驶进暗巷,一个转弯,就失去了痕迹。 按照惯例,科考前三甲要在京城打马游街。 乍暖还寒,春风拂过,一身轻薄衣衫的方知有骑着高头大马,目光轻轻拂过人群。一头如瀑的青丝仅用一根丝带挽起,不显贫寒,反倒飘逸清雅。 被她扫过的小郎君个个都羞红了脸,方娘子真真如传言那般,像个误入凡间的仙子。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更是有胆大的郎君朝着她丢一些帕子香囊等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方娘子,如今在京城可还住的惯?”探花娘贾钰骑着马快步到方知有身侧跟她搭话。 方知有回忆起这位新晋探花,据说是一位地方小官之女,学识渊博,姿容清丽。如今当面一见,确实担得起这探花之名。 她轻轻颔首“住的惯。” “我家那边冬天从来不下雪,初来京城,我还有些不习惯。”贾钰面带忧愁,一看就是自小在家人的庇护下长大的,才会心思如此单纯。 “哼!两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被甩在身后的江灵运讥讽一声,使劲一夹马肚子,硬生生从两人中间穿过。 “喂!”贾钰生气的喊了声,愤愤不平的低声跟方知有说“她就是嫉妒你,你来之前,大家都说她是今年的状元人选,结果你一来,就抢了她的位置。” “啊!” 方知有一边听贾钰说话,一边分出注意力去看江灵运。只见对方负气在人群中策马,速度依旧不减,吓得周围百姓纷纷躲避。 不知从哪突然冒出一个男子,正正好倒在路中间,周围的百姓都被吓得惊叫起来。 江灵运胯下的马也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抬起,她怎么拉扯缰绳也不管用,眼看马蹄就要重重落在男子身上。这一下要是落实了,那男子不死也要半残。围观的百姓都害怕的捂住了眼睛,就怕看见血溅当场的血腥场景。 一个淡色的身影突然从她身后快速掠过,捞起马蹄下的男子滚到一旁。马蹄重重落到青石板上,方知有怀里抱着那男子逃过一劫,周围紧张的众人也齐齐松了一口气。 雪融后的青石板上满是污泥,随着那一滚尽数沾到她身上,风光霁月的状元娘霎时变得有些狼狈,就连发带上都沾了块灰色的泥。 可她并未先处理一身污垢,而是先查看怀中男子的情况,清冷的眸中倒印着男子苍白怔愣的脸,眼尾沾了泥巴,也无损她的清雅气质,反而有种谪仙被拉入泥泞的反差感。 她怀中男子被保护得一丝不露,只有摔倒时的衣角沾了雪印。与她的一身狼狈形成强烈反差。 周围的百姓自发叫起好来,掌声雷动。人群后一张艳丽冰冷的脸一闪而逝,一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江灵运好不容易控制住受惊的马,一回头见二人还抱在一起,忍不住咬牙切齿的问“方知有,你抱够了没有?” 方知有也很无奈,怀中人明显是吓着了,盯着她眼睛都不眨。周围这么多人,她总不好主动开口让人家赶紧从她怀里起来吧。 江灵运的话一下点醒了男子,他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的爬起来结结巴巴道“多···谢多方小姐。” 他今日出来就是来看方知有的,他姐姐也是本届的考生,殿试时他乘马车相送,见过她一面。 马车停在宫门口,三五成群的考生聚在一起闲聊,只有她独自一人望着宫墙,神态清冷,像一株淡色的莲,轻而易举就将他全部的视线都吸引走,连最亲近的姐姐叫自己都没听见。 那日之后,他像是发了癔症,不管在干什么脑子里都是她,连世家公子的体面和矜持都不要了。不仅派贴身小侍去打听她的消息,还说服姐姐与她结交,幸好姐姐也很看好她,没费什么功夫就答应了。 “无事,以后小心些。”方知有说完就起身擦了擦衣服上污泥,本就松散的发带在活动间飘然落地,一头青丝披散,她不在意的拢了拢,朝自己的马走去,游街还没结束。 “小姐,我是尚书府的段灼雪,敢问小姐家住何处?改日一定让家母自登门道谢。” 见方知有要走,他急忙叫住她,也顾不得周围盯着他们看的人了。放榜那日他以为她会去看,可一直等到日落都没见到人。今日好不容易见到她,她还救了自己,他私心不想让她就这样离开。 方知有上马的动作行云流水,没受半分影响,淡声道“不必,只是举手之劳。” 段灼雪还想再说什么,被匆匆挤过来的小侍如云拉住了,他指指周围的人群,压低声音“公子,现在人太多了,咱们先回去,想问什么让二小姐来问。” 段灼雪像是才意识到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一下闹了个大红脸,赶紧低着头跟如云回马车上了。 一直到马车驶离那条喧闹的街,他脸上的红晕都没退下来。衣袖里,那根轻薄的发带紧紧贴着他的皮肤,触感明明和那人一样微凉,他却感觉像是要把他灼伤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眼见着那根发带飘然而下,他鬼使神差的就接了塞入袖中,不想让它被地上的污泥所染。 他不是没看见她后来四处张望寻发带的眼神,可就是开不了口说在自己这。这辈子第一次做偷儿,居然是偷了自己心上人的发带,还是在那样众目睽睽之下。 第3章 看好她的何止我? 这边游行也差不多到了尾声,方知有顶着染了污渍的衣服坚持到了最后。 贾钰不明白,方知有明明是帮了江灵运,为什么江灵运在这之后对她态度更差了,活像是方知有欠了她钱。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一口一个乡下人。 这次可是奉圣上的命令游街,江灵运纵马伤人要是被成事实,少不了责罚,难道有个当丞相的娘这么了不起,连圣上下的令都敢搞砸。 方知有倒是无所谓,她只想快点回家换一件衣服,湿湿的泥巴浸透衣料粘在身上实在难受。 不远处的马车里,艳丽冰冷的太女殿下漫不经心的看着南疆来的密信。 “殿下,是看好新科状元方知有?”长好小心翼翼地问,前段时间他被派出去了,等回来后才发现,自家太女殿下不知何时对一个突然出现的方知有在意起来,还派人去将她的事查了个底朝天。 不过也能理解,殿下这几年在太女的位置上坐的越发艰难了,陛下面子上虽然依旧爱重殿下,可暗地里却在一点点夺过殿下手中的实权,想来是因为苗疆这几年权力更替,势弱的原因。如此情况下,拉拢一些新人也正常。 那个方知有身家干净清白,在朝中也没有交好的官员,父母经商,是个实实在在的农家女。这样的人,很适合拉拢过来,没有复杂的关系,不用担心有什么钳制。 “呵,看好她的可不止我一个。” 姜月白想起下面人查出来的消息,方知有父母早亡,家里人口简单,只有一名侍女和一个奶爹。她本人尚未娶亲,洁身自好,通房美侍一律没有,就连关系好些的亲戚都没有。 这样的人,不仅适合拉拢,更适合许给自家儿郎,结成姻亲。既无三舅六公之忧,又可真正当做自家人培养,更何况那人的姿容绝色,文采斐然,若他有儿子,肯定也会想嫁于她··· 长好闻言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默默的给他添上一杯茶,把自己此次回苗疆得到的消息一一说与姜月白听。 游街结束后,前三甲的官职也定下了,尽管方知有是新科状元,依然只封了个七品翰林院编修。而江灵运则封了内阁侍读,不仅是正六品,还是在内阁这种机要地方,要说没有江清一的手笔,绝对不可能。 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贾钰居然也封了六品官员,翰林院修撰。虽然只是个从六品,但也比方知有的职位高。 同在翰林院, 一个状元娘还没探花职位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是会让人尴尬。 方知有的暗卫水一也是这样想的,她试探性的问“主子,需不需要让楼大人···” “不必。” 方知有淡淡开口,如今这样正合她意,多好的机会证明自己只是个普通农家女,若是贸然升了职位,反而引人猜疑。况且圣旨已下,怎么可能朝令夕改。 “下去吧。”她吩咐完,水一便恭敬离开了,僻静的小院中只剩方知有和忘忧。 当年,卫家惨案发生后,她一直以为整个卫家满门死的只剩自己了。谁知母亲曾派遣过一支暗卫去秘密营救姑姑,可惜的是最终还是没能救下来,只保住了她唯一的血脉卫清昼。 大概所有人都没想到过一个地方小官会私养暗卫,所以让当时的暗卫头子水一找到机会,以一出狸猫换太子把卫清昼带走了。 自此,卫清昼和方知有一样,改名换姓为楼弃,韬光养晦多年,以科考的方式再次回到京城。 水一一走,忘忧便尽职尽责的开口提醒“小姐,该进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去曲江宴呢,那可是陛下特意为新科进士设的宴。” “我看是你累了,想休息吧。”方知有好笑的看着她 。 忘忧嘿嘿一笑,理直气壮的说“对啊,小姐你今日马下救人的英姿可是戳动了不少人的心呢,你溜出去钓鱼了,只留下我去应付那些拿了拜贴上门的人,我都快累死了。” “好好好,休息。” 第4章 无法理解的行为背后是不由自主的欲拒还迎 第二日一早,方知有就被忘忧叫起来好好收拾自己,忘忧的原话是,万一在曲江宴上碰到自己喜欢的小公子呢? 但她不知道的是,尽管方知有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十几年,可是她依然接受不了这里的男子,他们大多纤弱,温柔,实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她也不会为了延续家族硬逼着自己娶夫,这样对未来的夫郎也不公平,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她单身一辈子,延续卫家,还有表姐楼弃呢。 “小姐,你怎么又睡下了?”忘忧做好饭,见自家小姐不仅没有收拾,还脑袋一耷拉,又睡了过去,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来之前她答应了奶爹帮忙看看有没有适合小姐的男子,有的话让小姐尽早成亲,开枝散叶。可现在小姐一点也不配合,这可怎么办? 方知有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爬起来,不打扮归不打扮,宴会可不能迟到,圣上和百官都在,她可不想还未入官场,先落得个大不敬的罪名。 她到宴会时,许多官员也都到了,正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说话。打眼望去,一个熟悉的人吸引了她的全部视线。 姜月白身穿玄黑广袖,胸前绣金色莲花团纹,头戴玉冠,面容妖异美艳,神态却冷漠疏离,带着难以言喻的反差感。像是引人堕落的媚妖身藏尖锐冷箭,只待有人被他吸引,向他走来,便毫不犹豫搭弓起箭,让来人有去无回。 察觉到方知有的目光,他微微侧头望过去,她没有躲避,在他看过来时微弯唇角示好。 他却没理会她,像是没看见似的略过她看了一圈,眼神又回到原处。只是掩藏在袖子下的手指轻轻摩擦了几下。 姜月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假装看不见,按理来说,对方向他示好,他应该还礼的。 更何况,昨日手下的人说她拒了所有示好的帖子,那不是正说明她对联姻无意。自己应该趁此时机争取的,可为什么一对上她的视线就会做出些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行为。 见太女殿下对自己视而不见,方知有心里没太大波动,对方是天潢贵胄,自己只是个初入官场职位的新人,不想理她也正常。 “方娘子,这里!” 贾钰看见她,热情的招呼起来,她身边围满同期进士,正凑在一起讨论贾钰的未来夫郎。 原来那日放榜,贾钰就被翰林院的柳掌院看中,许了自家嫡长子柳寒枫。贾钰在见过柳寒枫本人后,一口答应了下来,再过不久,二人就要成亲了。 “有个二品的翰林院掌院做岳母,贾钰,你运气真好啊。” “谁说不是呢,那柳寒枫也是京城排的上号的美人,艳福不浅啊贾钰。” “我说怎么探花向来都是从七品做起,到贾钰上来就是六品,原来如此啊。” 交谈的声音因为这句话戛然而止,虽然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大家向来是心知肚明,但是鲜少会有人直接说出来。 贾钰的脸上挂着一抹明显的尴尬,大家都是同期考生,这样说就好像在指责别人都是凭真本事,只有她是靠攀高枝,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说起来,贾钰你日后定居在京城的话,家中是只有你一人在这边吗?” 沉默片刻后,又有人起了话头,贾钰的脸色好看了一些,顺着台阶往下走。 “是啊,暂时只有我一人。” 话题又逐渐热络了下来,方知有眼尖的看见楼弃来了,找了个更衣的借口就要离开,哪知正聊的热火朝天的贾钰立刻说自己也要更衣,撇开围着的众人直接跟着她走了。 方知有无奈,只得带着贾钰一起去。 两人走到湖边的游廊,前后都无人,贾钰垂头丧气的问“方娘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靠攀高枝才得到的从六品官职?” “不管是运气还是关系都是实力的一种,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靠什么又有什么重要呢?” 方知有拿起不知是谁放在栏杆上的鱼食,轻轻捏了一点撒下去,长的膘肥体壮的鲤鱼一拥而上争夺着本就不多的食物。 贾钰怔愣片刻“方娘子,我以为你会和我说一些什么女子行走天地,应当行得正,立的端之类的话。” 方知有疑惑了一瞬,她有这么像老学究吗? 贾钰看出她的疑惑,连忙摆摆手“不是说你古板,是,方娘子长了一张很像好人的脸。” 她这一解释,方知有更想笑了,这是觉得她说的是歪理,不像这张脸能说出来的话? 见她并不介意自己的词不达意,贾钰放下了心,像是知己好友般跟她吐槽着自己的烦恼,言毕。她估摸了下时间,说柳寒枫今日也要来,现在应该快到了,她要先去前面等着,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方知有摇摇头,前面太吵了,她更想在这里喂喂鱼。 贾钰走后,一直待在回廊暗侧的姜月白缓步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新的鱼食盒。方知有听见声音,回头发现是他,刚想行礼,就被打断。 “方大人不必多礼。” 二人静静的站在一处喂了一会鱼,姜月白像是闲聊般起了个话头。 “方大人在京城可还待的惯?” 方知有点点头“待的惯,臣家乡也是这样的气候,冬日漫天大雪,到处都结了冰,只是不如京城干燥。” “京城确实干燥,往年也有进士刚来京城不适应这里的气候。我看方大人年岁也不小了,家中是否已订过亲了?” “未曾,臣家中贫寒,不想耽误其他儿郎嫁进来受苦。” 她一说完,姜月白用奇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复又问道“可方大人如今已然功成名就,为何还不娶亲,京城如此多世家公子,方大人一个都看不上吗?” 这个问题让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与姜月白的关系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问这些实在有些过界了,就算是上位关心臣子,也该止步在未曾定亲。 “臣···尚未做好成家的准备,或许再过几年才会考虑此事。”不,再过几十年都不会考虑。 方知有默默腹诽,她还是孤家寡人比较好,一个人自由自在。 姜月白轻笑了一声,调转话题说起贾钰。 “探花娘那位未过门的夫婿,似乎比她大四五岁。听说,那位公子之前订过一次亲,结果发现对方背着她养了许多外室,只等他过门,就能正大光明的把外室接回去。于是那位公子毅然决然退了亲,尚未成婚就得了个善妒的名号,京城中门当户对的人家一听说是他就纷纷婉拒,害他白白蹉跎了几年。” 方知有听明白了,他这是在给自己解释,贾钰为何那么在意有人觉得她攀高枝,原来男方是这么个情况。 他们是外来的,不清楚这些,京城里恐怕知道这事的人都会觉得贾钰是为了得到柳掌院的支持,才答应娶一个比自己大四五岁,还有善妒名号的夫郎吧。 就是不知道贾钰答应娶柳寒枫的时候知不知道对方有过这么一段旧事。 第5章 把普度众生的神女骗进自己麾下 “这个世界对男子太过苛刻,臣以为,对方若不是良人,及时掉头,才是上上策。那位公子并未做错什么,只是遇人不淑罢了。” “就像你那日劝那位男子的话一样?那世人的眼光呢?也可以不在意吗?” “世人向来只看自己想看到的,若是事事都要以他人的眼光为衡量,那岂不是日日都在为别人而活,片刻都做不得自己。” 姜月白听完,喂鱼的手顿了下,侧头看她一眼,这人果真与众不同,怪不得民间有人说她是什么神女转世,倒真像神女般···普度众生啊。 方知有仔细回想自己刚才的一番话,确实有些惊世骇俗了,怪不得姜月白用这种眼神看她。 “方娘子,你真真是个妙人儿,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加入本宫麾下?” 他问的直白,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如今朝堂上局势复杂,太女虽是皇夫所出,但皇夫出身苗疆,并非大启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因此朝堂上反对太女继位的声音不少。苗疆这两年内斗不断,也大大削弱了战力,不管从哪个方面想,太女都不是好的选择。 更何况,上面有大皇女虎视眈眈,下面有三皇女圣眷正浓,姜月白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啊。 “殿下,臣···” “方大人,本宫不着急,回去好好想想,再回复本宫,如何?” 方知有正思考着如何委婉的拒绝对方,姜月白却打断了她的话,让她想好再来回答。她只能应下,等待他下次传召。 “时间不早了,母皇应该快到了,方大人随本宫一起去前面候着吧。” 他发了话,方知有除了听着,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这两人本就都是惹人注目的人物,一路上走过来,无数目光流连在他们身上,各种意味深长的打量和试探不断。 就连楼弃看到他们一起过来时,都忍不住向她递了个“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的眼神。 方知有简直头皮发麻,从太女殿下邀她一起出来时她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但真正身临其境时,还是不得不感叹他真是好手段。 一面说等着她的回复,一面又暗示所有人她已经是他的人了,这下即使方知更青睐其他皇女,恐怕其他皇女也不敢收她了,谁也不愿意赌她是不是太女安插过去的眼线。 贾钰一副惊掉下巴的表情,冲她挤眉弄眼,直指太女殿下。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怎么她就去接了下自己未过门的夫郎,方知有就和太女搅在一起了,谁不知道陛下现在厌弃太女了,废他只是早晚的事。 方知有苦笑一声,有些后悔刚才没有跟贾钰一起去前厅,哪怕做个碍眼的电灯泡,也比现在强啊。 “陛下驾到!皇夫驾到!” 姜文携一位与姜月白七分像的男子一起走进前厅。 周围打量他们的目光顿时全部收回,所有人都快速回到自己位置上随众人一起行礼。 姜文抬手,温声道“众爱卿请起吧,今日是为新科进士设宴,不必拘礼。” 她说完,底下的大臣才缓缓起身,神态有所放松。 一场宴会下来,宾主尽欢。方知有抛开周围时不时打量过来的眼神,真心觉得宴会还是挺不错的。餐食端上来时虽然都已经冷了,但是味道依旧鲜美,还有各种才艺展示,像是回到了前世的联欢会一样。 宴席结束,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辆马车停在她旁边,一位面目清秀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对她行了一礼,和善道“方大人这会儿有空吗?能否去悦来楼一叙?” “段大人?”方知有从自己的记忆里勉强找出这个人。 段秋池,与她是同期进士,同时还是尚书府的嫡二小姐。 “段大人找我,是何事啊?” “这···是有一些事情,还望方娘子与我找个清静的地方一叙。”段秋池硬着头皮继续道。 她虽见过方知有几次,但是二人从无交情,甚至连话都未说过。要不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那样求自己,她绝不会这样贸然的来找她。 方知有心里虽有疑惑,但还是同意了。 马车一路平稳,车内两人相顾无言。 方知有本来话就不多、段秋池则是心里在打鼓,本来她只需要跟方知有说清楚,是为了感谢她那日在马蹄下救了自己弟弟,所以想请她吃饭。 但是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双淡然的眼睛,突然舌头就拐了个弯变成有事一叙了。直觉告诉她如果直接说是那天的事情,方知有一定会说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然后婉拒她。 她不想看到弟弟失望的眼神,所以还是想办法把方知有弄过去了。 悦来楼二层包间内,方知有看着面前羞涩到耳根都红透的段灼雪和旁边那摞一看就很贵的谢礼,有些后悔跟段秋池过来。 救他,对她来说只是随手的事情,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被马踩死。但她真没想过要对方什么回报。 “多谢方大人那日出手相救,若没有方大人,灼雪或许早已重伤躺在家中休养呢。我敬方大人一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或许是气氛过于沉默,段秋池率先举杯道谢,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以示诚意。 “只是举手之劳,段大人不必如此客气。” 方知有也举杯回应,一杯酒下肚,辛辣刺激的口感由舌尖蔓延开,刺激的她眼睛都微眯起来,两辈子了,还是不会喝酒。 见她毫不犹豫干了那杯酒,段灼雪有些不快的瞪了自家姐姐一眼,转而又担忧的望着她。空腹喝酒伤身,都是二姐,起的什么头。 段秋池无奈,这还是自己那个疼爱的弟弟吗?为了个就见过两面的女人,瞪自己?真是有了喜欢的人就忘了姐姐,这方知有除了空有一张皮囊和有一些文采,还有哪好的过她??? 她心中有些捻酸,又起了几杯酒,根本不理会自家弟弟警告的眼神。 “方大人,别喝了。我姐就是个酒蒙子,你不陪她她自己一个人喝也可以。” 段灼雪见怎么给姐姐使眼色她都装看不见,只好暂时丢弃世家公子的羞怯,张口提醒。 方知有闻言,弯唇对他温柔笑了一下,并未说话。段秋池那几杯酒喝的太急,她只能跟着一起,几杯下肚,现在她已经有些醉了,正极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失态。 段灼雪被她这个笑弄的心脏都漏跳了几拍,遗世独立的一朵莲只在你经过时低下头对你微笑,这种特殊感让他忍不住心动,甚至萌生了即使母亲不同意,他也要义无反顾的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段秋池也被她的笑弄的愣了愣,反应过来时瞬间有些恼火,当着她的面勾引她弟弟?这家伙,当她不存在吗? “方大人。”她不悦的叫了声。 刚想开口让她注意礼节,方知有又冲着她笑了笑,比刚才笑的还要温柔。段秋池心里忍不住升起这家伙要是愿意以色侍人,说不定会在朝堂上混的很好的想法。 可惜段灼雪只顾着鼓起勇气给她碗中添菜,错过了她与自家姐姐之间的无声交流。 酒过三巡,方知有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支着头难受的蹙眉,也不理还在说话的段秋池。 “方大人好像是喝多了。”段秋池看着她脸上渐渐浮起的红晕,猜测道。 弟弟为了招待方知有,点的都是悦来楼的招牌,这罗浮生是西域来的名酒,度数可不低。 “啊?那怎么办呀?”段灼雪有些懊恼,他还没来得及跟她多说几句话呢,都怪姐姐! 第6章 西域酒,罗浮生 “还能怎么办,把人送回家吧,你不是让人打听到了她的住处吗?”段秋池捏捏眉心,有些头疼。 之前她答应自家弟弟带他来见方知有,是因为她也觉得方知有是个不错的人,可以结交认识,甚至弟弟喜欢她的话,也可以帮他去跟母亲说说这门亲事。 但现在看来,自己弟弟那哪是喜欢啊,那是已经情根深种了,看她那眼神都恨不得现在就拉着她拜堂了。 再看方知有呢?压根对自己弟弟一点心思都没有,一晚上下来,连个不该有的眼神都没有,看自己都比看自家弟弟的时候多,真不知道该夸她是克己守礼呢还是没眼光。 段秋池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纠结极了。 她扶着方知有一步步下楼梯,段灼雪已经吩咐下人把马车赶到悦来楼门口了。 酒醉的方知有格外听话,让她抬脚就抬脚,让她迈步就迈步,一点没有酒醉后胡闹的样子,乖巧的跟她走到马车边。 车帘刚掀起,旁边马车上突然下来一个身穿玄黑广袖,胸前绣金色莲花团纹的女子。 “可是方大人?” 长好眼尖,一下就看到了被人扶着往马车上踩得方知有。 段秋池手一顿,转过身看清来人后立刻拉着自家弟弟一起躬身行礼。 “见过太女殿下。” 姜月白轻轻颔首,语气平淡“段大人今日好兴致,是曲江宴上未尽兴?宴席结束还要来这悦来楼。” 虽然他问的平淡,像是在跟她闲聊,但段秋池还是有些紧张。姜月白性子素来冷淡,很少与她搭话,现在突然拦下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因为方知有,今日宴席前这二人一同出现的场景她现在还历历在目。 “不是的,只是那日游街方大人曾救了下官的弟弟,所以今日才邀请方大人来此,表达谢意。” “哦?看来是相谈甚欢啊。”姜月白看了一眼坐在马车横梁上呆呆望着这边的方知有,酒醉的红晕像是涂了淡淡的胭脂。 “呃,并未···相谈什么,是方大人有些不胜酒力,没喝几杯酒已是现下这副模样了。” 段秋池回答的很是艰难,她觉得他话中的深意是在探究他们究竟聊了些什么。 但为了段灼雪的名声考虑,她怎么着也不能说是她弟弟看上方知有了,所以千方百计把人弄过来,结果一不小心让她灌醉了,现在正在想办法给人弄回去。 姜月白听完没吭声,也不知道信了没有,只是让手下人把方知有接过来。 他发了话,即使段灼雪再不乐意,也只能乖乖站在原地看着方知有被架到太女的马车上。 段秋池却长舒一口气,觉得这样甚好。 马车里,方知有安静的靠着车壁。姜月白一连问了她几个问题,她都没有回答,只会温柔的看着他笑,弄的他一点脾气也没有。 长好给自家殿下添了杯茶,柔声劝道“方大人大概是真的醉了,连人都不认识了。” 听到他说话,方知有又转过头冲他也笑了下。 “上午还在说想过几年再考虑成家,现下就与尚书府中的约在一处。”真是··· 他咽下口中未说完的话,不善的眼神败在那张又转过来冲他笑的脸上。 算了,懒的和醉鬼计较。 马车行至一处青木巷最里面的小院前,长好下去敲门。 方知有睡着了,微弱的光亮透过帘子缝隙照进来,在她脸颊处打下一道纤长的光。 姜月白叫了她几声都不见她有反应,只好伸过手去轻拍她,谁成想马车就在这时突然动了一下。她本就意识不清,被惯性一带,整个人栽到探身过来的他怀里,清淡的莲花香扑了满怀。 她轻声咕哝了一句,又睡了过去。徒留他一人不知所措,还抬着手维持刚才的姿势,怀中人柔软的依偎着他,像是不知人间事的仙子,圣洁,依赖。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与人这般近距离接触了。 自打他五岁懂事起,就开始学着用冷漠的面具拒绝身边所有人近身,能贴身侍候的除了长好再无别人。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谎言,逼得他不得不做一个冷漠孤寂的人,以防无意间暴露自己的秘密。 “殿下,马突然往前走了几步,您没事吧?”侍人在外面担心的问。 “无事,长好还没回来吗?”被一句话惊醒的姜月白倏然起身,推开还趴在自己怀里人事不知的方知有,掀起帘子了下马车。 长好正带着忘忧出来,一到车边,疑惑的看了眼站在马车旁的自家殿下。这会正是初春,夜晚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的,殿下不在马车里等着,跑出来干什么。 姜月白没看他,扫了眼忘忧,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侍女,出来接自家主子,不进马车寻人,站在外面干看着长好有什么用。 “方大人在里面,她喝多了,应该是没法自己出来了。”见自家主子目光不善的盯着忘忧,长好赶紧转移话题,指挥着赶车的侍人与忘忧一起把方大人背下来。 这个动静都没能让方知有转醒,她依旧睡得安稳,趴在忘忧背上,一张白皙消瘦的脸泛着淡淡的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马车驶出巷子,摇摇晃晃回到东宫。 沐浴后,姜月白换上宽松的衣物,倚着美人榻看书。房门外响起长好的声音,他轻轻应了一声,长好才推门进来。 “殿下,悦来楼来报,今日方大人确实未曾与段家姐弟在包厢内待太久。” 姜月白点点头,继续翻着手中的书,长好找了帕子来替他绞湿漉漉的长发。 直到准备熄灯时,姜月白才冷不丁又问了一句“她今日喝的什么酒?” 长好反应了一会,才发觉应该问的应该是方大人。 “今日喝的是罗浮生,听管事的说,饭菜撤下来后还剩大半壶,两人一起喝的,应该是没有喝多少。” 罗浮生··· 姜月白当然知道它,西域酒,劲大。但也不至于半壶就醉成那样吧,更何况还是两人一起喝。 这方知有的酒量,着实太差,别说是他,恐怕连长好都喝不过。 人像个仙子,酒量也像个不占凡俗事的仙子,这样就把她放倒了。 这样想着,他唇角不自觉轻轻翘起,眉眼间流转着一股妩媚,像极了传说中苗疆深山里摄人心魄的魅妖。 “对了,殿下,方才在马车里捡到了这个,应该是方大人落下的。”长好递过来一个素色的帕子,帕角秀着一朵亭亭净直的莲。 他接过端详了一会,这帕子用料一般,针脚却细密。她没有夫婿,这样的料子也不像是京中大户人家会用的,应该是家中长辈为她秀的。他让长好收起来,想着等下次有机会还给她。 指尖沾染了些帕子上的香气,搭在枕边徐徐飘来,半梦半醒间,好像又回到了马车上,那个怀抱。 第7章 太女殿下的密室 那日酒醒后,方知有模糊的想起酒醉之时的事情,幸好她没有酒后失言跟段家姐弟说什么不该说的。 但记忆一直持续到上了姜月白的马车后就断片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再想不起来一点。 几日后,楼弃深夜摸黑来找她。 彼时她正躺在床上刚准备合眼睡觉。翰林院的事务繁琐而冗杂,看似庞大的运行体系下暗藏不少陈年诟病,秘而不宣的隐藏在最深处。 即使是刚入仕,只能接触到表层的方知有也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因此只能每天更加努力,加班到深夜已是家常便饭。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把她从床上拉起,方知有顶着一张睡意朦胧的脸去开了门。门外一身黑衣,身材高挑纤瘦的女子斜斜倚在墙边,一双黑亮的眸子含笑望着她。 “方大人,近来可好啊?来了京城也不知道去找我。”楼弃揶揄的冲她笑笑,大步走进房中,像是房子的主人一样随意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 “楼大人日理万机的,下官怕贸然寻去,误了大人的事啊。”方知有察觉到她话中淡淡的不满,顺着她的话给自己开脱。 为了隐藏身份,她们姐妹已经五年没有见过了。这五年里,无论中秋还是年节两人从未聚过,兢兢业业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方知有还好,身边还有奶爹和忘忧。楼弃则是完完全全的形只影单,孤家寡人,幸好两年前她娶了夫郎,身边总算是有人陪着了。 “哼,几年不见,油嘴滑舌了不少。”像是被她的话说服了,楼弃轻哼一声,进入正题。 “为什么选了太女?依现在朝中的形势,她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叹了口气,把自己是怎么掉进太女坑里的事完完整整给她讲了一遍。 楼弃听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太女殿下恐怕不知,她以为是她好不容易拐来的状元娘,实际上是自投罗网心甘情愿进入她麾下的。” 方知有轻笑一声,不愧是她堂姐,瞒不住她。 “我们在一起目标太大,只寄希望于三皇女,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就麻烦了。不如顺水推舟,太女麾下缺人,那就顺了她的意。” 太女虽不是走上高位的好选择,但她却有其他皇女都没有的优势,苗疆。只要苗疆不倒,太女即使不是太女,也会是尊贵的亲王。 “表妹说的在理,翰林院最近待的怎么样,需不需要表姐帮帮你啊?”楼弃把玩着茶杯,玩笑般的说道。 “不必,我懂表姐的意思。”水一和忘忧都以为她在这个位置上是楼弃袖手旁观的结果,实则不然,她能坐上翰林院编修的位置是楼弃费了大力气弄进去的。 江清一出身翰林院,她想查江清一必然要从那里查起。一个七品小官,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虽然接触不到太多隐秘,但也不会有什么人防备她。 “嗯,你明白就好,翰林院上下都是江清一的人,你行事务必小心。” 姐妹两人又借着月光聊了些其他的,一直到聊后半夜,楼弃看了眼时间 ,准备回府。 走之前方知有像是才想起来,问了句。“姐夫知道吗?” 楼弃离开的脚步顿了顿,“他不知道。” 方知有来京城也有两三个月了,楼弃的夫郎她也听说过一些,温柔大方,知书达理,是个标准的世家公子。也不知这样的人,要是以后知道了楼弃的真实身份会是个什么反应。 第二日散朝时,方知有落在众大臣身后步履缓慢,眼下掩不去的淡色青痕昭示她的辛苦。 楼弃从她身旁目不斜视的走过。反倒是太女,冷着一张脸从她身后走过了,没过一会,又折返了回来。 “方大人,你这是,通宵未眠?”他的语气疑惑,指着她的眼下淡淡的青黑。 “太女殿下。”方知有冲他行了个礼,解释道“只是近日事务较多,故而夜里歇的晚了些。” 姜月白点点头,道“不知方大人下值后是否有空闲啊,本宫在悦来楼定包房,想邀方大人一聚。” “殿下相邀,定是有时间的。” 方知有心里轻叹,今日又要加班加点了。 下值后,方知有准时赶到悦来楼中,姜月白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坐下饮了两口茶,他才开口,语气不徐不疾的道“方大人,还未来得及问,那日与您说的事情,您考虑好了吗?” “殿下发话,方某怎敢不从。”她话说的卑微,姿态却是不卑不亢。 “哦?方大人此话可当真?”姜月白的脸上没有笑意,审视的看着她,与那日在马车中仿佛并不是一个人。 “自然当真。”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姜月白,眼中的干净澄明直晃晃的印进他眼中。 他收拢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若无其事般移开了视线。 “既然方大人确定了,那便和本宫一起去一个地方吧。”他起身,直直走到包房的角落,拿起装饰用的花瓶,从里面倒出一个六边形的木块,像是小孩的玩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他带着方知有直直下到悦来楼后院的酒窖中,把木块对准门后的墙壁按了下去。 一道暗门出现在她面前,里面狭小黑暗,曲径弯折。因是在地窖的缘故,还冒着丝丝寒气。 “方大人,请吧。”姜月白唇角微弯,难得露了个笑。不过只有一瞬,唇角又收了回去。 方知有拿出火折子,顺着蜿蜒的道路往前走,那扇小门在他们都进去后又关上了。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人的脚步突然停下脚步,不再跟着她继续向前。她拿着火折子照去,只见他在把木块又按到头顶上一处隐秘的缝隙里,向右扭了两圈,面前的墙壁忽然打开,墙壁后是一条同样狭窄的道路。 “方大人,记住这里,莫要走错了。另一条路,通往的可是乱葬岗。” 她跟着他走进去,在墙壁关上的瞬间深深看了一眼那条通往乱葬岗的路,姜月白此人,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走了没多久,他们就到了一扇铁门后,只见姜月白敲了三下,一长两短。门那头隐约听见有人问“谁?” “是我。”他低声答道。 门后的侍人立刻就把门打开了,口中还恭敬道:殿下,您来了,张将军他们恭候多时了。” “嗯,带了新人来跟你们认识。” 方知有和侍人打过招呼,才打量着这个门后的房间,像是一户普通人家的菜窖,里面堆放着几个大箱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爬上地窖,一处普通的院落引入眼帘,京城里这样的房子遍地。就连她买的那处小院都与这里大差不差。 院落正中摆着一张躺椅,旁边是一颗桂花树。树杆映出窗子的光亮,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人说话的声音。 第8章 共同的敌人 姜月白推开房门,里面坐着的两人立刻起身上前。即便方知有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来人还是惊讶了一瞬。 “樊将军?聂太师?” “哎呦,今日殿下就说可能要带我们见新人,没想到是状元娘子呀。”樊寻热情的打着招呼,她在朝中是坚定的中立派,谁也不站,只听令当今于天子。对各位皇女向来都是不冷不热,没想到背后居然是姜月白的人。 “殿下莫不是看我们这张老脸看烦了,才找了方大人来?”聂雪话中虽有调侃,语气却很温和。银白的发丝规整的梳拢在一起,笑吟吟的看着门外二人。 “进去说吧。”姜月白淡淡开口,语气满是熟稔。 方知有关上门,随他们一起坐在简陋的小桌旁喝茶。 西域最近又起兵了,临近西域的悠州城被夺去,城主被杀,尸体挂在城门两日都无人取下。朝中武将上奏请兵,可姜文没有一点动静,像是想要冷处理。 “姜文手下有二十万兵,是她的保命符,她自然不舍得就这么把虎符交出来。” 姜月白漠然的脸上是闪过蔑视,这已经不是西域第一次如此了,加上悠州,西域前前后后已经夺了五座城池。 “江清一那老东西主和,今日下朝后听说又去御书房与陛下详谈了,怕是明日早朝就要挑选前去西域和谈的大臣。”聂雪叹了口气,无奈的道。 “她女儿刚中了榜眼,入朝为官,她自然得为了女儿替陛下张这个议和的口。” 几人说着说着突然就说到这一届科考。 “贾钰下月十五要和柳家嫡长子成婚了,说起来,方大人你们之间关系好像还不错?”聂雪突然笑呵呵的问。 “贾大人为人热情和善,下官与她又同在翰林院,关系是亲和些。”方知有最近忙的天昏地暗,经她一提醒,才想起来贾钰的婚期确实近了,她得备一份礼。 聂雪点点头“贾钰此人性情纯厚,若是作为好友,倒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可惜了。” 方知有知道她在可惜什么,可惜贾钰与柳寒枫定下婚约,柳家连带着整个翰林院都是江清一的人,而江清一是大皇女那一派,她们注定做不了朋友。 “非同道中人,无甚可惜。”她淡声道。 樊寻点点头,心中很是欣赏她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果决的性格。 “说起来,方大人近日在翰林院待的如何啊?” 樊寻话音刚落,几人的视线齐齐落到她眼下的青色。方知有皮肤白,那点点青痕在她脸上尤为显眼。 月余前还是意气风发的状元娘,这当差没多久,就被折磨的有些憔悴了,让人看的心里不免生出一股怜惜。 姜月白疑惑地抚着胸口,为何会有这种感觉?难道是体内的蛊虫出问题了? 他父后是苗疆人,苗人天生擅蛊。虽然大启禁止饲养使用蛊虫,但于他而言这都是保命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会。他不仅会,还十分精通,就算苗疆的大祭司都夸过他的蛊术厉害。 “翰林院,事务确实有些繁琐···”方知有苦笑一声,犹豫一瞬,还是把她的发现和一些猜想说了出来。 翰林院每年下放考官去地州监考,朝廷给的差费十分丰厚。有时一次差费的钱就能抵得上一年的俸禄了,因此每年的名额总是被上面的人垄断。但方知有却发现,每年这个时候,翰林院上报上去的人数远远大于实际外出的人。 她心中有猜测,但她接触不到核心,没有证据能够论证自己的想法。 “假报差额?那方大人觉得,这些银子到最后都去了哪?”聂雪笑着问。 “柳掌院?” 她是翰林院之首,没有她点头,这些事情仅凭下面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办的成。但是仅凭她一人,还不足以瞒得过上面,除非,有当朝丞相为她遮掩。 “或许还有江清一。” “他们做这勾当许久了,但是一直没有证据。”姜月白冷笑一声,眼神像是结了寒冰。 看来他们也盯江清一许久了,方知有垂下眼睫,内心默默思索着。 也是,大皇女姜听晚手下基本都是江清一的人,扳倒了江清一,就相当于是扳倒了大皇女。 “今日就到这里,散了吧。” 姜月白看了眼时间,率先起身。他今日要回宫里,姜文不喜他,对他多有猜忌,他也不便在宫外久留。 方知有跟着他又走了一遍暗道,回到了悦来楼,光明正大的从正门一起出来。 她拱拱手,跟他道别,一个人踩着月光不徐不疾的往自己的小院子走。 姜月白踩着梨花木小凳踏上马车时,鬼使神差的侧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人单薄的背影散发着无边的孤寂,晚风吹过她的衣衫,纤细的腰肢轮廓掩在轻纱中一闪即逝,他竟有些想亲手比量一下的冲动,看看是不是像他想象的那样纤细柔软。 “殿下,是有什么事忘了跟方大人说吗?” 长好见他呆呆的站在凳子上望着方知有离去的背影,疑惑的问道。 姜月白蓦然回神“无事,回宫吧。” 许是今晚的夜风太凉了些,那方知有又如此单薄,他才会生出怜惜担忧之感。 姜月白默默想着,手指不自觉的轻搓,是了,一定是因为方知有这个人总是一副清冷单薄的样子,又长了那样一张面孔,所以他才会如此,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吗? 那尚书府的段灼雪不也是因为这个,才在府中闹得天翻地覆,非她不嫁嘛。 第9章 发现证据 初夏,日光树影疏落交错浮动。 柳府中挂满了红绸,每个人脸上都沾满喜气。 方知有难得换上了身粉衣,长身玉立,柔和的颜色冲淡了她身上那股清冷。她站在一众同僚中,随他们一起过五关,斩六将进了柳府。 接到贾钰的帖子时,她本以为只需要过来随礼,吃席就可以了。可贾钰说她在京城好友不多,硬要方知有陪她一起来接亲。 她想想那天没什么事,也就答应贾钰了,谁知来了以后,贾母略带歉意的对她说,接亲人数已经够了。 方知有心中无所谓,转身便想告辞,谁知一身红衣的贾钰突然冲出来,不顾贾母难看的脸色,硬要拉着她一起去接亲。 她就这么扎在接亲队伍里,跟着众人一起进了柳府。 柳衡不愧为翰林院之首,府邸气派恢宏,布局规整。四进的院子中移步换景,层层递进。靠近主院还有一汪大荷塘,里面一尾尾圆滚滚的锦鲤简直要把方知有的魂都给勾走了。 没有钓鱼佬能拒绝胖头鱼,尤其是她这种极其不招鱼待见的。 她在塘边站了片刻,一边欣赏一尾尾漂亮的鱼,一边等着贾钰的接亲队伍过来。 贾母显然不想让她出现在里面,她也理解。本来她和贾钰就已是两个阵营的人了,贾母浸淫官场多年,对于站队这种事情比贾钰敏感的多。她不想贾钰与对立面阵营里的人有来往再正常不过。 等了莫约有半个时辰,依然迟迟未见接亲的队伍过来,方知有活动活动有些站麻的脚,沿着她们走时的路主动寻了过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婚的缘故,她走了半晌,竟未在后院见到一个奴仆。眼看着道路越走越偏,她实在不想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 正巧不远处有一间独立的房屋,她打算去敲门问问这偌大的柳府该如何走出去。 “江清一···账目··我这···日后···把柄,乡试···” 她还未来得及敲门,琐碎的交谈声就从里面传出,她模模糊糊听见江清一的名字,还有一长串敏感的关键词。她蜷起欲敲门的手指,竖起了耳朵仔细听里面的人说话。 可惜里面的人十分警惕,说话的声音很小,方知有听的断断续续的,根本没办法连起来推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小心的走到屋后一扇半开的窗子后,确定这里是屋中两人的视线盲区后,才探头朝里面望去。 只见本该出现在前厅的柳衡此时却在这里,她手上拿着一个半指厚的蓝色本子,满目忧愁的正对自家女儿说着什么。 方知有心下疑惑,柳衡作为翰林院之首,今日她儿子大婚,多少朝臣前来贺礼,女婿贾钰都到了,她却窝在后院不出,奇怪。 她努力眯了眯眼睛,看向柳衡手里的册子,依稀分辨出上面写着《账目》二字。 再联系之前听到的只言片语,她猜测,这个账目应该和江清一有关。 “大人,前厅的人都等着了。”匆匆赶来的侍女在门外高声提醒。 方知有立刻侧身躲起,屋里的两人也停止了交谈,一阵收拾后离开了。 她听着二人的脚步声越行越远,从半开的窗户直接翻进房间,在二人刚才站立的书桌旁翻了起来,这里应该是个专门用来休憩的房间,家具很少,只有一张书桌,一个书柜和一个美人榻。 按理说这样的房间应该没什么能藏东西的地方,可是方知有把上上下下翻遍了,也没找到刚才看到的《账目》。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她是当着众人的面跟贾钰一起进的柳府,不好消失太久。只能放弃,等下次有机会再来寻找。 前厅里一片欢乐,热闹的氛围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腰上系着红色的奴仆在人群中穿梭。贾钰带着新婚夫郎刚拜完父母,准备往贾府走。方知有一边感慨着自己运气好,一面加快步伐追了上去,一场喜宴闹到天色渐晚方才结束。 第二日休沐,方知有再次从悦来楼的暗道来到了上次的小院中。 姜月白和樊寻还没到,聂雪一个人在小院的摇椅上躺着,旁边还摆着一壶清茶。 “聂太师。”方知有上前问好,聂雪官至一品,又已经年过花甲,她是小辈,自然该主动上前。 “方大人来了?”聂雪笑呵呵的让人给她搬了个凳子放在自己身旁,抚着衣袖感慨道“年轻人脚程就是快,才得到消息就来了。不像我们,都老了。” “聂太师哪得话,等下官到您这个年纪,要是能保持和您一样精神矍铄,那我就烧高香了。” 方知有笑的温和,明明是谄媚之词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真诚。 聂雪笑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心中感慨,太女眼光还是毒辣,这个方知有面对她的夸奖不骄不躁,心态稳定。 自打上次在小院中见过后,她就时常关注她,上司为难,皇帝轻待,她在翰林院日子并不好过,但却从未说过一句,依旧不卑不亢。她在朝中几十载,见过的人太多了,方知有绝非池中之物,日后若有机会,定是有一番作为。 一老一少在小院中等了一刻钟,人来齐了。 方知有坐在太女右侧,把贾钰成亲当天自己见到的详细讲了一遍。 “这么说,柳衡这个老货还是防着江清一的嘛。”樊寻嗤笑一声,面露不屑,这两人狼狈为奸多年,没想到私下里还留着对方的把柄。 “江清一为非作歹多年,心狠手辣,与她合谋无异于与虎谋皮,若是不防着点,将来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姜月白的声音冰冷,眼底透露出一抹深深的不屑。 方知有顺势望过去,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江清一若不是心狠手辣,她此时也不会改名换姓坐在这与当朝太女商议怎么除掉她。 “既然柳衡手里有证据,我们能否策反她,让她出来指证江清一?”樊寻试探着说。 “不可,柳衡做的事不比江清一少,让她出来和让她自寻死路没什么区别。”方知有看着樊寻认真道,她这几个月在翰林院也不是白待的,上面的官员买卖考官之位,到了考试之时又收受下面考生的银子放任考生舞弊。 这一桩桩一件件做的隐蔽又毫无痕迹,必然有柳衡的手笔,若是事发,她第一个跑不了,江清一都要排在她后面。 第10章 美丽的误会 察觉到方知有的目光从自己身上离去,姜月白才垂眸,眼角余光盯着她那张认真的脸,不动声色的呼出一口气。 盘算着等柳衡的事了了,一定要抽时间回苗疆一趟。那日回去后,他把体内的蛊虫检查了一遍,都没有问题。但是他又总有这种怪异的感觉,或许该让大祭司帮他看看。 养蛊控蛊,最重要的就是心如止水,一旦情绪失控,体内的蛊虫就容易反噬。 他装女儿身二十年,早已磨炼的心如磐石。 一开始还会觉得为何其他男儿都可以着好看的衣服,轻松自在的生活,而他却要日日辛苦读那些圣贤书,还要提心吊胆遮掩自己的身份。后来时间长了,看多了自己父后为了母皇发疯的样子,也就无所谓了。 自己这个儿子在他眼里总归是没有母皇施舍的那一点爱重要的,否则他怎么可能为了邀宠撒下这种弥天大谎。明明生下的是男孩,却要说是女孩,以此巩固自己在那女人心里的地位。 呵,到头来呢,只换的那女人几年宠爱。自己却要为了这愚蠢的谎言日日提心吊胆,以防身份被拆穿。 就连生病受伤都不敢请医官。只能生生忍着,忍到实在没办法,再服下可以扭转筋脉的蛊虫,让脉象像个女人,才敢让医官来看。 “殿下,殿下?” 温和的叫声把他从回忆里叫出,姜月白回过神,方知有那双一贯清冷的眸子正盛满关切望着他,温柔的像一汪清潭。 又来了。 他无奈的想着,心中又升起那种奇怪的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心跳也加快了,这次甚至指尖都有些发麻。 这次事了,他一点要回苗疆看看,不能拖了。或者,直接写信让大祭司秘密来京城帮他看看吧。 “殿下不舒服吗?要不先回去休息吧,反正今日也谈的差不多了。” 方知有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微皱的双眉,心中猜测他是不是受风发烧了。这个时代的医疗还很落后,甚至发烧烧死人都是很常见的事。他是天潢贵胄,虽不至于如此,但是总归他生病的话,会影响到后续的计划。 “是啊,殿下,您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你看你和方大人,两人都穿的如此单薄,最是容易受风生病。”樊寻劝道。 经她一提醒,姜月白才发现,好像每次见方知有,她都穿着极单薄的外衫。即使是冬日也不例外,顶多在外面多加一层薄夹袄。 她气质清冷出尘,那张脸又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弄的其他人站在她身边生生被衬的土气又臃肿,反而忘了冬日里臃肿才是常态,像她那样一身轻衣又飘逸的样子才不正常。 “下官也算半个习武之人,受点风没什么。”方知有见话题不知怎么的跑到她身上,连忙解释起来。 家破之前,母亲曾给她找过师傅指导,家破后她也跟随水一习武多年,其他的不敢说,轻功她是学的极好的。 “方大人还会武?”姜月白忍不住问道,她向来都是一副文人样子,温和有礼,一点都看不出来她还习过武。 方知有点点头,怀疑刚才论事的时候他就没有好好听。 她们计划明晚由她和樊寻一起夜探柳府,再找一找《账目》存放之地,樊寻对机关密盒等有些了解,说不定可以找到藏在哪里。 她若不会武,如何与樊寻夜探柳府? 心里吐槽归吐槽,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她还是结合现代知识写了一些高烧时的物理降温手段,让忘忧送到太女在宫外的别院中。 姜月白怎么样也是算她的上司了,若是不知道他生病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还是该关心一下。 太女府 长好从侍人手中接过那封密密麻麻的信和一个小包裹时,姜月白正引了体内的蛊虫出来观察。 他举着放蛊虫的瓷杯翻来覆去的看,丝线细的荧白色虫子在杯子里来回翻滚,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然后歪歪扭扭倒在瓷杯里。这是那日之后,他唯一放在身上养的蛊虫,名曰:金枝。 这种蛊种入人体,可温养心脉,滋血养气,最重要的是它食百毒,可以让种了此蛊的人达到真正意义上的百毒不侵。因此,哪怕在人均养蛊师的苗疆也是千金难求。 姜月白为了养成它,不知浪费了多少血,金枝从幼虫开始就需要以新鲜人血为食,成年后才可种入人体。但幼年期又极易夭折,他前前后后养了十几条,就只活了这么一条。 长好见得来如此不易的金枝被他家殿下如此折磨,脸上露出一丝心疼。赶紧把手上的东西递上来,解救可怜的小蛊虫,看起来都快被玩吐了。 “殿下,方大人让人送了信和一个包裹来。” 姜月白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心中隐秘的升腾起微不可察的喜悦。 他接过密密麻麻的信纸打开,里面是一些治疗高热的方法,很奇特,有些甚至闻所未闻。 怀抱着好奇的心情看完了整页信,最后一句才留下了关心他的话。 他细细看完,面上神色不显,只用纤细苍白的指尖点了点长好怀里的小包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里面装的什么?” 长好把包裹放在桌上打开,一样一样把东西拿出来。 “金银花,甘草,连翘,苦杏仁···都是些治风寒的药物。咦,还有一包果干?”长好惊奇的把包裹最下面的一小包果干掏出来,放在姜月白面前。 “这是,怕殿下吃药苦,特意准备的?” 他的声音有一丝不确定,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吃药还要拿果干来压味的。他向来都是直接把药一口喝了,然后该干嘛干嘛,从未,如此娇气过啊。 这方大人,怎么送个药还像哄孩子一般。 “她倒是···与寻常人都不同。”姜月白捏起一粒挂着糖霜的果干,含进嘴里。酸甜的味道瞬间在口中弥漫,心情也像这果干一样,甜中带着酸涩。 自懂事以来,他时时刻刻学着如何做一名女子,别说喝药了,连受伤他都不敢喊一声痛。幼年时尚且会捏着被角硬把那些苦涩的药给自己灌下去,现在长大了,他就更不会矫情的在一碗风寒药后让仆人去买什么果干了。 经年累月,他仿佛真的成了那个不会苦不会痛的太女殿下。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的药旁边放一袋酸甜的果干。 原来,有人知他苦。 原来,果干是这个滋味。 “药材拿下去,让库房收起来。这果干,就留下吧。”不吃完的话,会坏的,那就太浪费了。 他在心中默念,不知究竟是在讲给谁听。 忘忧送完东西,高高兴兴的回了小院。 方知有刚穿过来的时候,还是小孩子。她吃惯了西药,对苦涩难咽的中药极不习惯,因此只要一喝药必然要用一些蜜饯果干送服。 忘忧作为她的贴身侍女,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抓药时顺带甜食已经成了她的条件反射。甚至潜意识里就觉得这两样是标准搭配,缺一不可。 以至于今天方知有让她去抓药的时候她顺手就买了包果干塞进去了。一点没想过对于北启的女子来说,这实在是个不大女子的行为。 她也不知道,自己无心的行为,会让自家主子被人误会。 第11章 自大殿下认识方大人后,就怪怪的 柳府后院 方知有一身紧窄的黑衣,伏在树枝最茂密处观察下面的情况。 她与樊寻约在子时相见,大部分人已经入睡,街上打更人的声音由远及近,方知有也有些犯困。为了摸清柳家侍从的换岗时间,她昨夜已经来了一次,回去睡了两个时辰又去上朝了。 今日是第二次来,这种白天在上司眼皮子底下当差,晚上摸黑夜探上司府邸的日子过的着实辛苦。 “方大人。” 一个轻巧的身影出现,蹲在她旁边的一节树杈上。 “殿下?今日怎么是你?” 姜月白同样着一身黑衣,浓密的乌发束成一个长马尾,柔顺的落在肩头,神色冷漠的盯着下面打着哈欠走过的侍从。 “母皇今日召樊寻入宫,一直未归,本宫来替她。” 说完,他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墙内,警戒的打量着四周。 方知有也快速落地,带着他一路躲藏来到上次藏《账目》的房间。 房门掩着,上面落了把大锁,周遭一片静悄悄,一点也不像是藏了什么机密的地方。 “殿下跟紧我,后面有扇窗,我们翻窗进去。”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绕到背面,方知有拿出一把薄薄的匕首,插入窗柩,没两下就撬开了。 姜月白在她身后,目光一瞬不瞬的看她顶着那张不染凡尘的脸做这种鸡鸣狗盗的事。突然有种,这样风光霁月的人,为了他沾满尘埃,走下凡尘的感觉。 “殿下?里面没人,快进来。”方知有见他盯着自己发呆,小声提醒。 应该是病还没好透的原因,她得多看顾着他,万一打草惊蛇,《账目》的位置肯定会转移,到时候偌大的柳府,可就不好找了。 “殿下一会跟紧我,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不要硬撑着,一定要跟我说。”她凑近姜月白,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交代。 话一说完,就立刻离开,借着火折子的光芒在她觉得可疑的地方翻找起来。 姜月白的耳根在感觉到她温热的气息时瞬间红透,连带着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好闻的莲香一触即散,他却忽然想起她酒醉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香气萦绕在自己指尖,久久不散,连梦里都是她的味道。 “殿下,这里好像有些不对。” 方知有脚尖敲击着桌角周围的地面,有两块地砖发出与周围其他地砖不同的空洞回响声。 姜月白上前接过火折子细细查看,又用匕首把砖缝中间的泥沙抠了一点出来。 扣出的那条缝下面是明显与周围颜色不同的泥土,像是新泥。 方知有学着他的样子把另一块地砖周围的泥沙也抠下来一块,下面露出的颜色却与其他地方的沙土颜色相同。 “殿下,看来这块地砖底下的东西他们不常动。” 她仔细想了想,又道“说不定是机关或是障眼法,按理来说这处藏着如此重要的东西,不应该只有巡夜的人顺带看守,除非···” “为了掩人耳目,实际留有后手。” “掩人耳目,里面有防盗之物。” 他们异口同声说出想法,方知有立刻掏出匕首,沿着塞满新泥的地缝向下细细感知。不出所料的话,另一块砖下面应该是机关。 姜月白不动声色的抚了下剧烈跳动的心脏,眼中划过迷茫不解。 “殿下,你看!”她拿起撬开的地砖,下面是一个朱红色的小箱子,箱子上的花纹精美异常,还有象牙雕刻装饰,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箱子打开,他们找了许久的《账目》放在最上面,下面还有一根根大小不一的金条和各色珍珠宝石,方知有扒了扒,在最底下还找出一封信。 借着火折子的光,他们翻阅了下《账目》上的内容,不似作假,这才把地砖原样放了回去,趁着夜色一路抱着箱子回到太女府。 长好在姜月白房中守着,见他们都安全回来才放下心,把偏房的灯燃起,方便他们议事。 方知有对着账目细细查看,这上面把这柳衡在位这八年收受送出的所有银两都记录了下来,还有与她一同贪污受贿的人也记了下来,时间,地点,几人参与,写的无比详细。 她细细算下来,整个翰林院除了新上任和官职过低的人以外,几乎多多少少都有参与。这八年间整个翰林院的收受的银钱流水都快赶上大启一年的税收了,数字大的让她心惊。 “呵,这算什么?翰林院收的只有大启读书人的钱,户部才是真的厉害。” 姜月白冷笑着合上账目,拆开箱子最下面那封信,逐字看起来。信的内容很奇怪,就是几句问候,既没有收信人,也没有写信人。 方知有试着在灯下照,用糯米水沾,都没有任何反应。它能出现在这样一个明显是逃命携带的箱子里,就绝对不会是无用之物。方才那本账目里,前前后后都未出现过江清一的名字。 肯定不是因为她廉洁,而是因为柳衡把她作为自己的保命符单独拿出来了,这封奇怪的信,或许就是关键线索。 箱子暂时放在姜月白这里,剩下的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长好送方知有离开太女府,快出府时,她突然想起今日姜月白的状态似乎不太好,她本来想问的,但是一忙正事,就给忘了。 “太女殿下的身体好些了吗?今日他似乎还是有些不舒服。” 长好疑惑的蹙起眉,太女殿下并未生病啊··· 不过他还是顺着方知有的话“殿下已经好些了。” 万一是殿下在她面前说自己病了呢,他这一说实话,不是拆穿殿下了嘛。 更何况那日殿下回来后她就送了药过来,今日又是和殿下一起回来后问殿下的病情,怎么想都很有可能是殿下在方大人面前说自己病了。 他索性顺着殿下的谎圆下去,以免误了殿下的事。 嗯,殿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虽然怪怪的,但是殿下自打认识方大人开始,就一直怪怪的不是嘛… 第12章 娶富二代的烦恼 夜色渐浓,翰林院四下无声,一片漆黑。 唯独方知有案前燃着一盏烛灯,她捏捏眉心,疲惫的靠在椅背上。距离他们偷出《账目》已经过了七八日,她看柳衡每日依旧是正常上下朝,不曾有过一分的担忧急躁,便猜到她还未发现丢了东西。 如此甚好,在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打她个措手不及是最理想的情况。就怕她有了防备,让他们的计划落空。 为此此她日夜辛苦,翻查翰林院各类卷宗,想要再找出些人证来把柳衡的罪名钉死,否则只拿着一本《账目》去状告她,未免太过苍白。 “方娘,我就知道你还在。” 早已下值多时的贾钰突然出现,熟稔的跟她打招呼,手上还拎着悦来楼的食盒。 方知有惊讶了一瞬,起身招呼她进来。她把茶杯摆上案几,准备倒茶时才发现壶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稍等,我去烧些热水来。” 说完,她就起身准备去烧些热水,被贾钰一把拦下。 “哎呀,你烧什么热水,让侍女去。” 她一边把食盒打开,一边指挥着跟她一起来的侍女去烧水,说自己带了好茶,一定要和方知有一起品鉴。 方知有见那食盒中的饭菜都还冒着热气,阵阵饭香飘出,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忙到现在,还未用过晚饭,也就没客气,坐下跟她一起吃起来。 “我记得今日还在你的婚假中啊,怎么这么晚了不在家陪夫郎,有空来翰林院找我了?”方知有喝了一口茶,笑着问。 贾钰夹菜的手不停,自嘲的笑了一声,筷尖点了点那道白炸春鹅“方娘可尝过这道菜了?” 方知有点点头,那日跟段家姐弟一起吃饭时她就尝过,味道咸香可口。 “方娘可知这两道这样的菜就顶我半月俸禄了,可寒枫想吃了,便让府中的下人日日去买。他怕我多想,走的还都是自己的账。” 方知有没说话,静静等她继续说。 “曲江宴那日,方娘为我解惑,告诉我不必在意他人目光。今日方娘能否再为我解惑,若我与夫郎之间相差甚远,又该如何相处?” 贾钰不知从哪摸出一壶酒来,给二人都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方知有大概猜到了她今日来找自己的原因。 柳寒枫世家公子出身,自小吃穿用度皆是最好。柳衡又很是疼爱他,他未嫁人时定是锦衣玉食长大的。柳家知道贾钰的情况,所以出嫁时定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嫁妆让他不至于贫苦度日。 再看贾钰,地方小官之女,最大的优势大概就是一身学问了。从游街那次江灵运对她俩的态度就能看出,京城中一些世家是不太能看得起她们这些乡下地方来的人的。 如此门不当户不对的两家结了亲要如何相处,从古至今都是个难题。她还真没什么头绪,只能劝慰两句让贾钰不要妄自菲薄。 贾钰独自一个人喝着闷酒,絮絮叨叨跟方知有讲自己婚后的烦闷。说着说着,突然讲到她陪柳寒枫回门那日,险些被一个疯女人刺杀的事。 那日一早,柳寒枫备好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回门礼。他们坐的马车塞不下。贾钰看了又心烦,索性让下人又套了一辆马车装。 半路上,同行的侍女突然腹痛,贾钰只好让她回府。到了柳府门口,自己再与柳寒枫的小侍一同把另一辆马车里的东西卸下来。偏巧,另一辆马车是柳寒枫未出阁时用的,上面柳府的标志还未来得及拆。 就在她刚点清东西,往下搬的时候,不知从哪跑出来一个疯女人,见她从柳府的马车里出来,把她误认成柳衡的女儿了,提着匕首就往她肚子上捅,还好门房反应快,一脚就把那女人踹翻了。 衙门来抓人时候,那疯女人还高喊着:天道不公,柳衡受贿不成,就杀人灭口之类的话。 她实在太疯了,拉着衙门的人说话颠三倒四,什么疯言疯语都说。衙门的人一看,审都没审,就把她丢到大牢里了。 方知有听完,沉思片刻,仔细询问。 “你说,她喊柳衡受贿不成,杀人灭口?可有说是受什么贿?” 贾钰有些醉了,脑子没法思考,大着舌头说“还能受什么贿,就是考试呗,你忘了,大家都要交银子的。” 她指的是茶水钱,这算是一个陋习,从乡试开始,一些学子就会自发的在试前交一些茶水钱给检查搜身的人,美其名曰体恤钱,天热辛苦,给各位买茶水。实际上这些钱最后都是流到考官手里,不过一般每人也就几两银子,不算太贵,所以也没什么人在意,有些殷实人家还会多给一些,以求考生在考场上能被多加照顾。 方知有也给过,那检查的人收了银子后,对她态度都好了几分。 可是这几两银子,也不至于把一个人逼得要杀朝廷命官吧?这事有蹊跷。 把酒醉的贾钰送回家后,方知有马不停蹄赶去了姜月白在宫外的府邸。 此时姜月白已经睡下了,这几日不止是方知有在抓紧时间查柳衡的事,他也在努力挖有用的消息,已经好几日没休息好了。 今日长好好不容易把人劝住,睡了个早觉。还没睡下多久,方知有就火急火燎的上门又把人给弄醒了。 寝室里,姜月白在长好的侍候下,懒懒的换好衣服,他嗓音还带着睡意的沙哑,问“她可有说是什么事?” 长好摇摇头“方大人说要和您亲自说。” 姜月白心里大概知道了,应该是柳衡的事有了眉目,她才会这么着急上门,还非要亲自和自己说。 夜风有些凉,长好给她披了一件黑色滚金边的披风。两人走到正厅一看,方知有竟还穿着那身官服,似是从翰林院出来后连家都没回,就直接来了这里。 “方大人,本宫来了。”姜月白往她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支着脑袋,上挑的眼尾盯着她眼下的青痕,似乎比上次见时颜色更重了。 “殿下,下官今日···” 方知有把事情简洁概述了一遍,讲到末尾,加了句“此事距现在已有四日,若是情况属实,那行凶的女人很有可能被柳衡杀人灭口,下官以为,我们需尽快去狱中了解清楚情况。” 言毕,她担心的看了一眼姜月白,心中有些急切。他今日连披风都穿上了,脸上尽是倦怠之色,不知道是不是病的更重了,若是他需要休息,自己就先领了他的令去狱中把人保下,免得大好机会耽误了。 “方大人言之有理,长好,备车。” 姜月白困倦的神色因为那一眼变的精神了些,他不知道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人先保下来,只感觉那一眼的关切让他心中有些慰贴。两人坐的太近,她身上的莲香丝丝缕缕传来,就像她这个人,温柔,清冷。 第13章 想上断头台还是告御状? 马车停在狱前,方知有先下来,直直朝正在打瞌睡的狱卒走去。 “劳驾,四日前柳掌院府前押来的那名女子现下还在狱中吗?” 她穿着官服,虽然语气温和有礼,但狱卒还是吓了一跳,小心的问“大人,您是?” “我是翰林院的方知有,那日有些话还没问清楚,所以特奉命前来再问询一番。” 她话说的含糊,特意强调了自己是翰林院的,又说奉命,至于奉谁的命,当然是上司的命。 狱卒果然被她唬住,闲聊般说“方大人,您来的及时,在晚几个时辰天亮了,那人就要被砍头了。当街刺杀朝廷命官,胆子也真够大的。” “可不是,还好那日不是柳掌院在,而是她的儿媳。这都过去四日了,再提起这事,掌院还是气的要命。” 方知有接过她的话茬,不动声色的透露出些许信息。果然,那狱卒听完,将信将疑的神色立马放松,从腰间的一大把钥匙中找出开狱门的那把。 姜月白把披风上的宽大兜帽戴起,整张脸藏在里面,只露出一节苍白削瘦的下巴。 那狱卒见他也要跟着进去,硬着头皮拦了一下。 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方知有打下,压低声音骂道“不要命了?柳掌院的嫡女也敢拦。” “她···”狱卒被她唬住,想开口说生人不能进大狱,又犹豫着害怕得罪柳衡。 按理来说,杀头之罪没有审都不审就定下的,可谁让她家大人巴结柳衡呢,连带着她们底下这些小的也不敢得罪对方,生怕被穿小鞋。 “好了,放心,柳小姐仁厚,不会计较你这点小事的。”方知有假装不知对方在 想什么,一句话就把重点转移了。 那狱卒还一副感激的神情,认真跟她道谢,仔细指了方向怕他们找不到人。 大狱内地狱卒一听是柳衡的人,恭恭敬敬把牢房门一开,就识趣的走了,方知有掏出一个荷包,塞到狱卒手中,压低声音道“掌院请诸位姐妹喝酒,此事她不希望在别人口中听到。” 狱卒接过份量沉重的荷包,了然的点点头。这种事情她们见得多了,就算不嘱咐,她们也不敢在外面乱传。 “方大人好手段。” 狱卒一走,姜月白就把头上的兜帽放下,唇边噙着一抹满意的笑。 “只是为了堵这些狱卒的口,以免她们去跟柳衡通风报信,误了大事。”方知有轻声解释。 现下这里只有她与他二人来调查,他是太女,总不能让他来做这些事,那就只有自己来伪装成一个尽职尽责的狗腿子骗过这些狱卒。 “你说,这人是真疯还是装疯?”他盯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疯女人,语气冰冷。 “若是装疯,那她知道我们找她是为了多一个人证对付柳衡,自然会恢复正常。若是装疯···四个时辰后,自然就去断头台了。你说呢,温云,你是想上断头台啊,还是想把柳衡拉下来。” 躺在地上装死的女人没有动静,方知有也不着急,踱着步子在牢房里四处观察。这古代的牢房条件是真的差,连个床榻都没有,一地的枯草,上面就一床破了洞的被子,恭桶还放在牢房里,刺鼻的味道不时飘过来,令人作呕。 片刻,温云不知是想通了还是睡醒了,扯着嘶哑难听的嗓音问“你说的是真的?你们真的会对付柳衡?” “柳衡上下勾结,私受贿赂,证据确凿,一旦定罪,她全家都跑不了。”方知有话说的义正言辞,清冷的目光刻意摆出看蝼蚁般的轻蔑。 温云目光忍不住闪了闪, 却依旧梗着脖子“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们人证物证皆在,找你只是为了增加筹码。你若不信,我们费点力气也能把柳衡拉下来。只是可惜,明日天一亮,你的人头就要落地了。” 她话语中一片惋惜,抬步就做要走的样子。 温云心中煎熬,反复思考。终于在她踏出牢门后下定了决心。 “大人,草民愿意!草民···愿意···” 方知有停下脚步,与姜月白对视一眼,两人一齐回到牢房。姜月白挨着方知有站近,一进来那股刺鼻的味又熏过来,好似只有她身上的莲香能盖一盖这味,让他不那么煎熬。 “说吧,柳衡对你做过什么?” --- 第二日早朝 姜文身边的侍女高声喊过“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后。 方知有从倒数几排臣子中直直走上前,跪在了最中间。 “臣,有事要禀。” “哦?方爱卿有何事啊?”姜文语气温和,余光扫了眼站在第一排的姜月白,面上的笑不达眼底。 “臣要告发翰林院掌院柳衡行贿受贿,草菅人命。”她声音不大,却清楚的落到每个人耳朵里,犹如一道响雷,把常年被迷雾包裹的金銮殿劈开。 一时间,所有大臣都安静下来,殿中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姜文敛去了笑意,神色不明的看着下面的一众臣子。 柳衡掀起官袍,一脸懊悔的跪在方知有旁边“老臣,冤枉啊陛下,臣在翰林院期间,从未做过此等事啊,不知,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方编修,竟要诬告于下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她刚说完,江清一也出列,却不是为她求情,而是问神色蔑视的问方知有“你可知,作为下属,诬告掌院,会受什么刑罚?” “下官知道。”方知有神色淡淡,即使是跪着,背脊依旧笔直。 “可下官并未诬告 ,人证物证具在。” 柳衡表情突然一凝,想起柳寒枫成亲那日。她虽未在府中见到方知有,但管家跟她提过一嘴,来接亲的多了一个人,他们为了避免人数成单,就让人在院中休息,并未参与接亲,多出来的正是那位有名的方三元。 她当时没放在心上,一个小小的农家女,又投靠了个不成气候的太女,构不成什么威胁,所以未曾防备她什么。 莫不是,那时候被她发现了? 江清一见柳衡脸色突变,心中霎时闪过不好的预感,隐约有种柳衡或许保不住了的预感。 果然,方知有说完后,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被带入了殿中。她手脚皆带着镣铐,一进殿就跪下大哭起来,说柳衡受贿不成,杀了她一家老小,求陛下为她做主。 四周的大臣看到这架势都窃窃私语起来,看柳衡的目光从诧异逐渐变成怀疑。 “你是何人啊?为何事求朕做主?”姜文语气淡淡的问道。 “草民名叫温云,是永安县的一位教书娘子。七年前,柳衡前去担任乡试的考官,草民的一位学生因未交茶水钱,在考场被判作弊。草民凑够了钱,去府衙中找考官想通融一下,未曾想居然撞见柳衡受贿。” “草民匆匆返回家中,一整天都相安无事,以为逃过一劫。哪曾想当夜家里突然无故起火,夫郎和稚女皆在火中丧生,只余余草民与稚子。” “草民想报官,可衙门一听是要告柳衡,都装作不知,更有甚者,直接把草民赶出 县城,不让草民在县城中生活。草民的孩子,也死在讨要公道的路上。” 越说到后面,温云的情绪越激动,在殿中哭的不能自已,看起来十分可怜。 柳衡看着跪在殿中哭泣的女人,一时竟没想起来她究竟是谁。时间过得太久了,连同这件事她都已经忘记了,可就是这样一件她都忘记的事情,居然困了温云七年,把她的人生几乎全毁了。 夫郎与女儿火海丧生,儿子死在告状路上,连教书娘子都做不了。就这么孤家寡人,疯疯癫癫一路到了京城,想报仇不成,还被送进了大狱。 第14章 死在瘟疫中的儿子 “七年前?七年前柳衡是何官职?”姜文侧头问。 玉叶努力回想了一下,答道“似是,翰林院编修。” “陛下,此人空口白牙就污蔑臣,还是拿这样一件陈年往事,臣连此人都不认识,怎会害她家人啊?” 柳衡见姜文态度松动,即使心下忐忑不已,也赶紧喊冤,搏一丝生机。 “我没有污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有证据!”温云气的双目赤红,要不是狱卒按着,她几乎要扑上来咬柳衡。 “哦?证据在哪?”江清一问。 “我···草民,草民···证据在我儿子那。”温云吞吞吐吐,声音细若蚊吟。 江清一立刻道“你不是说你儿子死了吗?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个儿子。你可知欺骗陛下是欺君之罪?” 温云被她一吓,又些胆怯,她死了不要紧,可她怕自己刚找回来的儿子也跟着自己丧命。 方知有在心中叹了口气,温云在狱中可没跟她和太女说过什么儿子的事,怎么临到金銮殿,就多了个儿子出来。 “温云,你照实说,陛下仁德,定会还你一个公道。”楼弃眼看着方知有带来的这人被唬住,只能出口相帮。 姜承玉见她开口,连忙也跟着“是啊,母皇仁德,你说就行了,别怕。” 这太女的人一出手就是搞个大的,翰林院都被姜清一的人霸占多少年了,江清一是大皇女姜听晚的亲姑姑,她父妃又向来得姜文的宠。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把人拉下去,她怎么也得帮一把。还是楼弃机灵,会把握时机。 楼弃见三皇女也下场了,松了口气,她可以名正言顺的帮方知有了。这还是三皇女第一次跟太女一派合作,以往他们都是各斗各的。 “草民没有欺君,那时赶上瘟疫,草民的儿子染了病,活不成了,被草民裹了席子和染病去世的放一起了,谁知道他运气好,被一户农家救了。前些日子,我们才相认。” “这么说,你没有欺君?”江清一不阴不阳的反驳,“那你儿子现在在哪?” “在,在潇湘坊。” 她话音未落,就引起一片议论声。潇湘坊在京中很是出名,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处水上青楼,船舫做屋,里面的小倌都是照世家公子培养,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价格高昂,是个实打实的销金窟。 她儿子既然在那里,那不就是,小倌嘛。 温云听着那些窃窃私语的议论声,脸色逐渐发白。她也是个读书人,知礼义廉耻,自己的儿子做了小倌卖笑,被别人看不起,最难受的就是她,可她没办法。 “沐白不是自愿的,是救了他的那户人家卖了他换钱,他也不想去那种地方的···”温云双手颤抖着捂住脸,一滴滴泪水顺着她的粗糙的指缝滴落。 她就是怕别人都笑话沐白,所以才刻意隐去他。可是没想到,她还是害了他。都是她,都怪她当初把他扔下,要是她还带着他,一定不会让他被卖到青楼这种地方的。 “他叫温沐白?很好听的名字。”一道温柔的声音把她从自责中叫出,她泪眼朦胧的看着同样跪在地上的方知有,擦了擦眼泪,若沐白还是清白人家,现在也该相看人家了,都怪她。 “青楼小倌拿出的证据怎么能信,只要给他们钱,他们什么不能做。”江清一冷笑一声,鄙夷道。 姜月白突然一撩袍角跪下“母皇,既然已知证据在何处,何不赶紧派人去取?” 他看到了,温云说完证据在哪后,江清一与殿内一位侍女对视一眼,那侍女立刻就从小门离开,恐怕是去杀人灭口。 姜文沉默良久,才问道“月白属意谁去取啊?” 他一时无言,思衬着姜文是何用意,是想打压江清一还是··· “臣请去取,今日是臣告发柳掌院,那证据也应由臣取回。”方知有没让他思考太久,她端端正正的叩了个头就挺直腰杆请命。 姜文应了,还派了两位锦衣卫协助她。 一出宫门,她就弃了马车,骑上快马向潇湘楼狂奔起来,两名锦衣卫紧跟在后,暗中惊讶。 方知有文人出身,没想到马术这么好,完全不逊于武艺高超的锦衣卫。 她们不知,卫家虽然没了,但水一那队暗卫还在,他们手上有不少卫家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产业。因此,学习马术对于贫穷的农家女方知有来是个难题,但对于卫家嫡女卫栖枝来说却易如反掌。 她平日里都坐马车,以免不小心暴露了,但今日情况紧急,容不得她再像平日一样坐着马车慢悠悠的过去。 河面上,一座座做工精巧的多层船舶停靠,船头的彩色灯笼还亮着,在微风的摇摆下明明灭灭。 四处静悄悄,此时还未到潇湘坊的开门时间。这里做的是皮肉生意,日落月出时分,才会热闹起来。 锦衣卫沈羡之率先跳上船舶,大力拍了拍船门。没过一会,一个半披着衣服的男人打着哈欠打开了门,熟稔的说。 “客官,我们潇湘坊白天不营业,若是找人,敢问是哪家府上的娘子?” 他都习惯了,总有些善妒的夫郎等了一夜妻主未归,就气冲冲带着府里的人来找事,哭骂着把妻主带走了。没过两日,那些女人又深夜前来,第二日再继续被自家夫郎接走。 “找人,但不是哪家娘子,是你们坊里的人。” 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顺着声音看过去,身着官袍的女人好奇的探头朝里打量。三千青丝整整齐齐梳起挽进官帽,一张白皙的脸清雅绝色,就是可惜眼下那片青痕破坏了她的圣洁,增添了一丝阴郁。 他在青楼这么些年,什么美人没见过,却是第一次为一个人失了神。她有种独特的气质,像是本不属于这里谪仙,虽误入凡尘,却依旧淡漠疏离。 “劳驾,你们这里有一个叫温沐白的吗?” 第15章 寻死 半披着衣服的男人不是管事的,他把衣服穿好,又给方知有他们三人倒了杯茶,才进去叫爹爹出来。 竹爹爹一出来,也被方知有的容色惊了一下,但他看到那身官服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这里每日接待各路达官贵人,对朝廷的事多少都有耳闻,自然知道这位初入京城就声名鹊起的方三元。她不是好色之人,家中也无夫郎小侍,清心寡欲的像被阉了似的。 这一大早的就穿着官袍来他这找人,八成是有人犯事了。 “方大人,稀客啊,今日来我这有何要事啊?”竹爹爹倚着凳子,笑的风流肆意。 “这位公子,我们奉圣上之命,前来寻人问话。你楼里可有一位叫温沐白的男子?”方知有没时间跟他绕圈子,直接了当道。 竹爹爹想笑,多少年没有人叫过他公子了,这位方大人竟是把他和普通小郎君一样称呼。他本想先侧面打听一下情况再说,可一听是当今圣上要人,立刻让坊中的侍人去把温沐白叫来,一刻也不敢耽搁。 等待的时候,他忍不住打听“方大人叫我竹爹爹吧,大家都这么叫我。不知温沐白犯了什么错,可是冲撞了哪位贵人?” 方知有放下手中杯盏,温声道“并无,只是要问询他一些事情,与他母亲有关。” 听到她这样说,竹爹爹松了口气,陪着又等了一刻钟,见人迟迟不下来,忍不住亲自起身去催促。 方知有也跟了上去,她心中着急,满朝的大臣都在殿中等着他们,江清一和柳衡又虎视眈眈,不能拖时间,迟则生变的道理她懂。 他们走到船坊三层,只见刚才被派上来叫人的侍人站在温沐白门前团团转,就是不进去。 竹爹爹一下恼火起来,厉声骂道“小蹄子,让你叫人,你在干什么?误事的东西,干转圈就能把人叫下去了?” 那侍人一见竹爹爹和方知有还有两名锦衣卫都上来,吓得嘴唇都哆嗦起来“竹爹爹,温沐白他,他就剩一口气了。” “什么?” 方知有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推开挡在门口的侍人就冲了进去。小小的房间里,一名头发花白的大夫正坐在床前摇头叹气,床上躺着一名脸色惨白的少年,样貌清俊干净,眉心一个小小的红色胎记,像是一颗红痣,惹人怜爱。 少年双目紧闭,胸膛几乎没有起伏,呼吸声弱不可闻,真像那侍人说的就剩一口气了。 “这是怎么回事?”方知有指着床上躺着的人问竹爹爹。 竹爹爹脸色刹的白了一片,哆嗦着看向房间角落里嘤嘤哭泣的青儿。完了,圣上要的人,在他这出事了。 青儿见众人的目光都移向自己,抽噎着说出实情“公子听说,竹爹爹今晚要拍卖他的初夜,不知从哪找的毒药喝了,想一死了之。” 方知有简直头大“大夫,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叹了口气“已经给他催吐过了,但那药还是起了效果,所以人现在昏迷不醒。” “那,怎么样他才会醒?” “解药里还差一味百年参,喝下,人就醒啦。”大夫的语气唏嘘,虽不是什么罕见的毒,一般大夫都能治,但解药可不便宜,不是这等烟花柳巷之人买的起的。 方知有闻言立刻将自己腰带上的玉佩解下交给一同前来的锦衣卫沈羡之“沈姐姐,如今情况紧急,劳烦你带着我的贴身之物去趟我家中,找我的侍女忘忧取一株百年人参来,要快。” 沈羡之本就是陛下派来协助她的,她发了话,自然是快马加鞭去把人参取回来。 一碗药灌下去,原本还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人悠悠转醒。小鹿般的眼睛澄澈柔弱,一见到竹爹爹,泪水就抑制不住的滚落,那一点红色的胎记随着泪水变得更加嫣红。 他惊恐又害怕的说“竹爹爹,我错了,求你不要让我接客好不好,卖身的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竹爹爹嘴角一抽,他容貌身段皆是最佳,他在他身上可花费大力气。 请最好的师傅教他琴棋书画,又请了西域的舞姬教他跳舞,就连下厨侍候人的技艺都用心教他。不就是为了用他打响自己潇湘坊的名头嘛,结果现在他说不接客,还卖身钱。那他做的这些努力不都白费了?跟这些比起来,那两个卖身钱算什么? “好了,孩子,别说傻话了。方大人在这呢,有要事找你,谨言慎行,别乱说话。”竹爹爹压下自己的不满,慈爱的伸手扶起温沐白,贴在他身后的手,威胁般的掐了他一把。 温沐白这才注意的房间里还有外人,对上那双清冷关切的眼睛,他惨白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倒是显得气色好了些。 方知有知道他现在的身体不便活动,但金銮殿上满朝文武和皇帝都在等着他们,她只能让青儿给温沐白穿厚点,免得一会路上受了风。 竹爹爹招呼青儿伺候他穿衣,方知有几人在外面等。趁着这个间隙,竹爹爹把自己打听到的来龙去脉都跟他说了一遍,再三叮嘱他要有眼色,不要得罪贵人,也不要乱说话。 温沐白暗暗记下,想问是那位和善的方大人带自己一起去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一个小倌,方大人能亲自为母亲的事情来寻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不能再得寸进尺。 下了船坊,又遇到了难题,温沐白不会骑马。 四个人站在三匹马跟前,呆滞了片刻,沈羡之忍不住催促了句“大人,陛下还等着呢。” “沈姐姐,我从未骑马带过人。” 温沐白本就生病,她又从未带过人一起骑马,害怕因为自己的操作不当,害他病上加病。 她希冀的看着沈羡之,可沈羡之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她有心仪的小公子了,怕他误会。 另一位锦衣卫也跟着使劲摇头,她刚成亲不久,正是和夫郎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怎么能做这种容易被误会的事呢。 无奈之下,只能方知有来带温沐白。 “大人,若是担心,让小公子往后坐一些,您的手放在这,不会摔下来的。” 沈羡之看着僵硬的两人,忍不住出手帮二人调整位置。只是这样一来,温沐白就靠在方知有怀中了。方知有的手被沈羡之拉着,虚虚搭在他腰上,两人靠的极近。这姿势,倒是确实不会让温沐白不小心摔下马,只是有些暧昧。 第16章 金銮殿刺杀 四人一路疾驰,冰凉的晨风拍在脸上,温沐白裹紧了身上的披风,白色的绒毛被风吹的一直往脸上飘,淡淡的莲香萦绕在周围,耳边不时传来她驾马的声音。他不由自主想起船头那一幕。 虽然方知有嘱咐了让竹爹爹给他穿厚一些,但是船上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哪来的厚衣服,只有一件比一件轻薄。他勉强从箱子里翻出来一件最厚的,还是在出船舱时被冻的微颤。 方知有见他穿的单薄,在寒风中瑟缩。忍不住蹙眉,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身上的披风披到了他身上。这里离皇宫有些距离,他又病着,她实在不忍心苛待他,只好尽可能的照顾他周全,也不在意别人看到会怎么说自己了。 几人在宫门前下马,宫中只能步行。 玉叶焦急的等在宫门口,一见到几人,急忙催促着守门的放行。 温沐白惶恐的看着眼前高高的宫墙,前面几人已经快步走远,他只能小跑着追上她们,跑了没几步,一股血腥从胸口往嘴里涌,眼前像是飘满了银色的雪花。 他吃力的抬手,发出的声音细若蚊吟“方大人,等···等我。” 方知有着急的询问着玉叶,她离开后朝堂发生的事。两人脚步匆匆,走出了一截路才发现后面的人没跟上来。 一回头,发现温沐白正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气,面色白的像一张纸。 她赶紧折返回去,蹲下查看他的情况。玉叶急的团团转,偏偏温沐白身体受不得这样赶路,这样下去还不等到金銮殿,温沐白就倒了。 “方大人,你抱着温公子走吧。陛下和各位大人已经等候多时,耽误不起时间了。” “可,在宫里这般···”方知有犹豫,宫中规矩多,虽是迫于无奈这样,可要是被有心人捅上去,还是一件麻烦事。 “奴婢会和陛下讲的,现下是为了赶路,陛下会理解的。”玉叶语气急迫,她不抱着温沐白,就温沐白这么个身体,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金銮殿啊。 “好吧。” 方知有把人一把横抱起来,这人看起来个子挺高,没想到这么轻。温沐白羞怯的躺在她怀中,努力按下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加快步伐,一路低声跟他讲见陛下的规矩,怕他因紧张殿前失仪,还安慰了他许久。一直到金銮殿外,才把他放下,让他跟自己一起走进去。 温沐白第一次进皇宫,尽管刚才在路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文武百官的注视吓得腿软。 他在心中给自己鼓劲,方大人才叮嘱过让他不要紧张,正常说话就行,她帮他和母亲讨回公道,他不能给她丢人。 “下面是何人?”姜文喝了一口茶,询问道。 “回陛下,草民···草民是温云的儿子。”温沐白深吸一口气答道。 “你母亲说柳衡纵火烧死了你姐姐和父亲,证据何在啊?” 温沐白取下自己腰间的荷包呈上“回陛下,证据就在这里。” 玉叶迈着碎步从他手上取过荷包,里面除了有几个寒酸的铜板,再没有多的东西。她疑惑道“这···证据是何物啊?” “荷包内有夹层,用剪刀剪开便知。” 姜文点点头,剪刀很快就拿上来了,温沐白顺着缝制的线口一点点拆开,中间果然夹着一块纹饰精美的碎布,看的出来被保护的很好。 玉叶接过,呈给姜文,见姜文盯着碎布不解,小心的开口。 “这···似是官服上的。” 姜文冷哼一声,把碎布扔到御案上“去查。” 玉叶回来的很快,她带着宫中官服的修补记录,小心的凑到姜文跟前“陛下,查到了,符合。” 姜文的脸顿时阴下来,指着柳衡怒骂。江清一也暗下脸色,不再看柳衡一眼,思考着还有没有办法保下她一条命。 翰林院这些年所有的事情都经她手,若是保不住她,唯恐她会狗急跳墙,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姜文骂完,有些累了,没有理会还在地上磕头的柳衡,淡淡说了句“大理寺把人带下去。”就想下朝。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温云在所有人都毫无防备之时突然暴起,抓起温沐白手旁的剪刀就直直朝柳衡肚子扎下,一下不过瘾,她又抽出接连扎了三四下。 最后一刀扎在柳衡脖子上,动脉的血喷涌而出,把周围几米的人都溅了一身。 姜月白离得最近,当时他正准备继续把《账目》递上去。大理寺那地方对于百姓来说是断案的,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个筛子,四处漏洞。 柳衡进去了,大不了扒一身官袍出来。他们如今结了仇,还彻底撕破脸与江清一对上,这次不把柳衡按死,她出来后,难免会对方知有不利。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不斩下江清一的左膀右臂,都对不起他们这段时间的辛苦。 他脑中思考着怎么把利益最大化,温热的血猛然兜头浇下,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整个殿中都已经是血淋淋一片的。 方知有反应最快,她拉过已经呆滞的温沐白,捂住他的眼睛,高声喊“传御医,保护陛下!” 这一声把呆住的众人都喊醒了,所有人手忙脚乱。 樊寻一把将温云从柳衡身上提起,按倒在地。 玉叶拿着手帕颤抖着给姜文擦飞溅到脸上的血。 姜月白转过头看着方知有,她却抱着那个跟她跪在一处的青楼男子指挥慌乱的众人,一只手还体贴的替他遮住了眼睛,他心中没来由的泛起一阵心酸。 方知有把温沐白推到趁乱来帮忙的楼弃怀中,快速说了句“别让他看,他有病在身,受不得刺激。” 就快步跑到柳衡面前,手紧紧按住他被扎破的脖颈,一股股温热的血从她指缝中涌出。 御医还没到,但她感觉御医就算来了也救不回了,温云是抱着必死的心下的手伤口极深极重,根本没想过还要让她能被救活。 “贾钰!贾钰过来!”她大声吼着贾钰的名字,柳衡只有这一个儿媳在朝中,她支撑不了多久,遗言自然是要说给贾钰听。 贾钰呆愣着被人推上前,跪倒在柳衡面前,柳衡嘴唇蠕动着,发出的声音很小。方知有两只手都按在柳衡伤口处,腾不出一只手按下贾钰呆愣的头,让她贴近听,急的张口都要骂人了。 突然一只染了血的巴掌直直扇到贾钰脸上,姜月白按着她的头把她按了下去“你岳母不行了,她的遗言你要带给你夫郎和姐姐。” 方知有惊讶的看着他,他垂下卷翘的睫毛,躲开了她的视线,挡住自己眼中的情绪,脸上挂着熟悉的冷漠神色,让她看不真切。 她隐约感觉他似乎是委屈,还没等她细想,柳衡突然紧紧抓上她的手腕。 “方娘,岳母有话对你说。”贾钰鼻音浓重,眼眶中还有未落尽的泪水。 方知有压低身子,把耳朵凑到她嘴边仔细听。 “放···放过寒枫,他···什么都没做,他是无···辜的。” “放过寒枫···”她抓的很紧,眼里都是恳求,方知有却不敢轻易答应她,怕自己一同意,她那口气就散了。 第17章 柳衡身死 御医来的很快,她们从方知有手中一接过柳衡,就快速开始救人。 柳衡的眼睛紧盯着她,她走到哪,柳衡就看到哪。有种她若不答应,她就是死也不能瞑目的意味。 没过多时,救治的御医齐齐跪地,姜文见她们那样子,心里也明白了,疲累的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方知有叹了口气,在柳衡几近涣散的目光中点了点头。柳衡终于放心,眼睛一闭,脖颈间的血渐渐凝固。 贾钰跪在她旁边哭的不能自已,被同僚连拉带拽弄到一旁去了。在陛下面前如此失态,容易被问罪。柳衡一死,她失了靠山,日后行事都要小心为上了。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所有人都顶着身上的血齐齐跪在殿中,就连姜文的皇袍上都被溅到了几滴。 她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半晌,突然把御案上的杯子狠狠砸下,碎瓷片溅了一地。 她怒声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朕!锦衣卫,这件事,给朕彻查到底,所有参与的,一个朕都不会放过。温云刺杀朝廷命官,给朕打入大牢等候发落!” 天子一怒,血流千里。此时,殿上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除了,方知有。 “陛下,臣还有本要奏。” 一时间,殿里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楼弃强忍住扶额的冲动,重振卫家好像只能靠自己了,表妹的胆子直通地府。 “哦?方爱卿今日要奏的本颇多啊,既然要说,就一起都说了。”姜文极怒反笑,往龙椅上一靠,一副打持久战的样子。 方知有把《账目》掏出,按照名单开始挨个点人,何时何地,贪银多少,一同受贿几人。就连没在殿上的,去世的,告老还乡的都点了。 一众大臣把头埋地极低,生怕点到自己,整个殿中的气氛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 阎王大点兵! 等到下朝,已经是下午,一辆辆马车停在宫门口。今日早朝时间异常久,一些机敏的朝臣家眷都在打听宫中究竟出了什么事,可是始终未有结果。 直到散朝,陆陆续续有人出来,一些等待的家眷才放下心,有的大臣面如死灰,有的大臣劫后余生,也有部分清廉的官员围着方知有,既感慨她少年勇气,又说她胆子太大,过于鲁莽。 她本以为,自己今天搞这么一出,应该是没人敢再和自己说话了,没想到却意外受到清廉一派的支持。她们人数不多,大多同方知有一样,是从平头百姓靠自己一步一步考上来的。奈何朝中多是门阀世家抱团,她们不愿站队,也不愿违背自己做官的初心,因此并不受待见。 姜月白,姜听晚,姜承玉三人都被留在宫中,说是皇夫想他们了,晚间要一同用膳。但方知有猜,姜文是要收拾人了。 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她现在的任务,是带着温沐白回潇湘坊。 路上,他们路过一个馄饨摊,热腾腾的香气在摊子周围飘荡。方知有后知后觉想起自己今天一天都没吃东西。 她侧头问温沐白“你从早晨到现在都没吃东西,饿不饿?要不一起吃碗馄饨?” 温沐白迟钝的点点头,思绪还没从金銮殿脱离,他们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馄饨上的很快,他心不在焉的吃一口停三下,等勺子挖空,才惊觉她早就吃好了,一直在旁边等他。 他不好意思的放下勺子,轻声说“大人,我吃好了。” 方知有收回一直神游的思绪,对他笑了笑“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吃点别的?” 温沐白摇摇头,他没有心情吃什么,就连这碗馄饨都是勉强吃下去的,方大人带他吃饭,他不能浪费她的一片心意。 回到潇湘坊后,竹爹爹就让人把依依不舍的温沐白给送回房间了。他摇着手里的帕子,细腰扭得像水蛇一样“方大人,今日他没闯什么祸吧?” “没有,温公子很听话。” “那就好,哎呦,风儿,去叫后面的人把沐白的药熬上吧。”竹爹爹笑的很满意,这一整天,他提心吊胆,就怕温沐白惹了什么祸连累他们潇湘坊。 他这一说,提醒了方知有,她记得侍人说过竹爹爹今天要拍卖温沐白的初夜,他如今这幅样子,还能这么折腾吗? 温云好歹算是替他们除掉了柳衡,如今她人在大狱,温沐白是她唯一的家人了,还是帮她看顾着点。 “竹爹爹,我想问问,你们这里包个人是怎么个流程?”方知有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问道。 “哎呦,大人想包谁啊?温沐白?”竹爹爹揶揄的瞥她。扭着腰就把方知有往楼上带。 “这温沐白啊,还没到接客的时候呢,大人想包他,可是要花大价钱的。” “没关系,我包七日,这七天不要让他迎客,好好在房子里养病。”方知有算着时间,七天,应该好的差不多了,上一世她生病做手术,也是住了七天院,医生就让出院了。 竹爹爹扭着腰来找温沐白时,他正拿着用剩下的半根参发呆。 “咳,沐白啊,方大人包了你七日,最近好好休息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什么意思,方大人她···”温沐白心里升起羞怯,他不敢相信,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包下你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这七日你不用接其他客了。”竹爹爹翻了个白眼,都在这待了两年了,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吧,还在这问是什么意思。 “是···是,爹爹,那她什么时候来?”自己总要收拾一下,不能一直以这么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见她。 竹爹爹见 他忍着羞意问出这句话,眼中又满是欢喜和期盼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风月场上他见的人太多了,最忌对客人生情。更何况,那人是客人嘛,分明是还人情的。 温沐白帮了她,她为了感谢,包他七天让他有时间养伤。这七天她根本不会碰他一下,别说碰,那样日理万机的大人物,说不定根本都不会来。 “沐白,大人的事哪是我们能过问的,你这几天好好养伤,不要想不该想的了。听爹爹的话,等七天过了,爹爹一定给你寻个温柔的恩客渡过初次。” 他狠心戳破了温沐白的痴心妄想,他看起来柔弱,实际上性子固执,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否则也不会宁死不愿卖身。 “爹爹,我想休息了。”温沐白咬着唇,他明白竹爹爹的意思了。原来方大人对自己没有意思,是他痴心妄想了。 竹爹爹还想再劝两句,可看他一副伤情的样子,想来已经明白了,也就没再开口,这种事,只能他自己想通。 竹爹爹一出门,早晨那位半披着衣服的男子谄媚的过来搭上他的手。 “爹爹,方大人说什么时候来看沐白弟弟了吗?” 竹爹爹瞥他一眼,明知故问道“干嘛?你有事啊?” 那男子掩唇一笑,也是风情万种“这不是沐白弟弟病了嘛,我怕他伺候不好方大人,做哥哥的,帮帮他。” 竹爹爹冷嗤一声“你伺候方大人?也不知是方大人占你便宜,还是你占方大人便宜。” 那男子悻悻的走了,听墙角的也一哄而散。果然方大人那种人物就算不要钱,也不是他们能肖想的,温沐白真是好福气啊。 第18章 死前托付 七日过的很快,托方知有的福,朝堂上每日都会少人,姜文除了第一天生气,剩下几日一日比一日温和,看方知有的眼神甚至都带上了慈爱。 楼弃跟在三皇女身边,一同督办受贿案,隐晦的跟她提过,这次的案子审下来,国库都充盈了不少,她每日早出晚归,现在看银子都只是个数字了。 太女这几日也一直在宫中,下了朝连个跟她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就去了御书房。 翰林院就更不用提了,这次案子的重灾区就是翰林院,每日被革职受牵连的人不在少数,连她的上司都被带走审问,已经四日未归了,方知有猜测她基本要凉了。 一来二去之下,案子的主要发起人方知有,成了最闲的。 卫家的一些产业早已被她转到明面上,她连穷都不用装了,最近带着忘忧在京城四处看房,想换个大一些的院子。 阴差阳错之下,看上了楼弃夫郎出售的一套宅院。比他们现在住的大了不少,院中设计的很清幽,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池子,里面养满了锦鲤,方知有很是喜欢。就是价格有些让人心疼。 当天夜里,一身黑衣的楼弃敲开了方知有的窗户,她饶有兴致的看着楼弃眼下的青黑,笑的像只狐狸,一点没有人前那副清冷的模样。 “表姐,最近辛苦呀?” 楼弃白她一眼,用肩把堵在门口的人撞开,直接躺到了她床上。姿态随意的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 “不辛苦,命苦。不像某人,做这么大的事之前连个招呼都不知道打,姐姐我啊,那天在朝上心跳都差点停了,连某人埋哪都想好了。” 方知有像没骨头一样躺到她旁边卖乖,姐妹俩聊了一会案子。 这次涉案的人太多,锦衣卫忙不过来。姜文本来有意让她一起参与到审案当中,可可她在这种建功的紧要关头竟直接称病,告假了,一连几日连朝都没上。 三皇女姜承玉一看最大的功臣方知有退出了,忙不迭把这事接了下来,又归大理寺管了。这差事已经被姜月白那一派的人打好基础了,接下来只要顺着线查,该杀杀,该罚罚,怎么样都是功绩一件。 更何况,这次涉案的绝大多数都是大皇女姜听晚的人。这么好一个重创她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她每日带着楼弃到处奔波,被她盯上的,不死也得扒层皮。贾钰作为柳衡的儿媳,已经在大理寺待了三日了。她入仕时间短,身家清白。姜承玉实在找不到她的错处,但又不肯轻易放过她。于是一直把人按在大理寺,大约得等整个案子结束,才会把她放出来。 “我是真的病了啊,可不是装病。”方知有叹了口气,拉起自己的袖子,胳膊上一道深深的箭伤,纱布上还透出一点鲜红的血迹。 “这就是你这些天日日换客栈住,还要买个大宅子的原因?” “是啊,那些刺客日日都来,我家都快被射成筛子了。我和忘忧两人 ,哪里敌得过一批接一批的刺客。买个大宅子,水一她们也能住过来。” 方知有慢悠悠的念叨“你说是不是该把方叔也接过来了,他一个人在村里,多没意思啊。” 楼弃差点笑出来,方铭在村里过的不知道有多开心,他奶女儿考上了状元在京里当官,现在村里哪个见了他不说好话,连村长夫郎都天天把他捧起来,生怕他一个不满意跟方知有说他们的不好。 唯一能让方铭不开心的大概就是方知有不肯娶夫了。 不过楼弃不会提醒她,许久未见方铭,她也有些想他。若是方知有把他接过来,她也能经常见到他。 那会儿卫家刚败落,她失去双亲,是方铭带着方知有偷偷来见她,安慰她,给她安排后续的生活。 逢年过节给方知有做衣服也不忘给她做一件,让暗卫悄悄带来。这么多年,他就像不能和自己常见面的父亲,一直关心他,竭尽所能照顾她。 “喏, 给方叔的礼物。”她递过来一张房契。正是方知有看上的那套。 “姐夫知道你这么大方吗?”方知有打趣她。 “这是你表姐的私产,兔崽子,不是你姐夫的嫁妆。”楼弃弹她的额头。 在外面一副人模狗样仙风道骨的样子,在家里就跟个小无赖一样。 楼弃离开前,应温云所托,叫方知有去牢里跟她见最后一面“明日斩首,已经定罪了。” 方知有沉默片刻,起身换衣服“你怎么不等她明日人头落地再来告诉我这件事?” 楼弃无奈扶额,温云的案子不归她管,她也是今日去大狱,遇到温云在求狱卒带话时才知道的。本来打算早点来跟方知有说,但是事情太多,一忙就到了现在。 有楼弃在,大狱好进多了,一路畅通无阻。 温云没有睡,倚在栏杆上静静望着窗外的月亮。 方知有走进去,把干净的稻草堆在她旁边也跟着坐了下去,楼弃有样学样,做在方知有旁边,陪她们二人一起看了一会月亮。 “方大人,你看这月亮,不管人世如何变换,它总是一动不动的挂在天上,看起来真是冷情啊。” 温云感慨了一下,方知有没来的时候,她有好多嘱托想让方知有带给温沐白。 可好不容易把她盼来以后,她又觉得,那些嘱托都太过苍白。 “你怎知月亮冷情?人得意时总在匆匆赶路,只有失意才会停下去看月亮。可是月亮从来不怨,亘古冗长的包容着人。” 温云听后也没有反驳,而是笑了一下“是啊。” “我带了纸笔,你可以给温沐白留封信,我会帮你交给他。”方知有掏出纸笔,摆在她面前。 “方大人,我杀了柳衡,算不算给你们解决了一个麻烦?” 温云侧过头盯着她看,她才发现,今日温云收拾过自己了,她把脸洗干净了,还把头发梳了梳,连囚服似乎都整洁了一些。 方知有点点头。 但其实,即使没有温云那一下暴起伤人,他们也可以凭借账目上庞大的数字按死温云,只不过要更麻烦 ,她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把案子丢出去当甩手掌柜。 “既然方大人也觉得我是有功之臣,那能不能在我死之前,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第19章 义弟 其实那天在方知有公然阎王大点兵时,她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做了傻事。但是那又怎么样,她亲手为自己的夫郎和女儿报了仇。 只是可惜,要留儿子一个人在这个冷漠的世间了。沐白性格绵软,容貌又太盛,她怎么样也放不下心,只能厚着脸皮,用自己最后的颜面,来给他换一张护身符。 温云突然起身,端端正正的给方知有行了一个拜神才会行的大礼。 她无比虔诚的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 “求方大人收了我儿沐白。” 方知有是个好人,那天她就看出来了,她与柳衡斗得势同水火,依然愿意在她弥留之际帮她了却遗憾,所有人都慌乱时,她可以镇定的安排好一切。 这样的人,值得沐白托付余生,只是怕方知有嫌弃他入了青楼,不要他。 楼弃拉拉方知有的袖子,催促她答应,那男子长相性格都不错,而且听说还没挂牌接过客,收了也没什么。 最重要的是,等方叔来了还是会催她找,不如现在收了。 方知有无奈的拽回自己的袖子,扶了温云一把,但没扶起来,她保持着姿势不肯动。 “别跪了,我答应你,你走后我会照顾温沐白,把他当亲弟弟对待。日后他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我也会给他添一份嫁妆,把他风风光光嫁出去。” 温云刹时间泪流满面,这样好,这样比收了沐白好。做弟弟总比做小侍要强,以后他就算嫁人了,身后依旧有个依靠,她总算为沐白博得一条好走的路。 第二日下朝,姜月白正巧要出宫,马车会路过方知有的新宅子。 长好和方知有一路安静如鸡,端端正正坐在马车里,一句多的话都不说。 长好时刻观察着马车外的情况,找机会出去与马夫坐在一处。不为别的,就为了逃离车里压抑的气氛。 刚下朝时殿下还好好的,他还邀请方大人一同坐马车呢,谁知道方大人一说要在新置的宅子处下车,他就瞬间不开心了。 虽然还是那个冷冰冰的表情,但他跟了殿下这么多年,太了解他了。他就是不开心了,而且还有点生气。 方知有眼看着马车都快走过了,姜月白还是没有要让马夫停车的意思,出声提醒“殿下,我到了。” 姜月白用扇子撩起车帘一角,看了眼她的新宅邸,幽幽的来了句“方大人好福气,这么急不可耐的置办新房,是美人在怀了?” 方知有一下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明白过来后,有种人在古代,还被造黄谣的感觉。 “殿下,这是谁传出来的谣言?臣身边,最美的就是你。置宅子是因为臣的奶爹准备来京了,之前那处院子太小,住不下。” 姜月白瞥她一眼,又立刻把脸转过去,心跳如擂鼓。夸他长得好的人很多,他早就习惯了那些只看皮囊的蠢货,但今日格外不同,是因为她也是美人,可她说他是她身边长的最美的吗? “都是些道听途说的谣言,不必在意。方大人果真如世人所说,品性高洁。” 阴沉了一路的心情转好,他还想跟方知有谈些案子的事,但她的侍女已经到了,他只好把人放走,另寻时间。 下了马车的方知有一头雾水,到底是谁传的谣? “小姐,你跟太女殿下一起来的啊?” “嗯,感觉殿下,今天怪怪的。”她不解,怎么看起来一会心情好一会心情坏。 “可能是太累了吧,听水一说受贿案牵扯了很多人呢。”还好她家小姐不用继续跟案子,终于可以休息一阵子了,最近气色都好多了。 说的也是。姜月白忙的团团转,她却天天像个闲人一样,还是少去他面前触他霉头好了。 “忘忧,开门,看完宅子咱们要去接一个人。” 潇湘坊 “祖宗,你今天就算把自己捅死在这,方大人也不会来的,你何必呢?” 竹爹爹简直快头疼死了,温沐白养病这几天,方知有果然一次都没来。 他一有时间就上来劝一劝,想着他之前连拍卖初夜都要死要活的,现在居然都能接受方知有包下他了,那接受其他客人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以为他认命了,这几天才会这么乖顺。亏他还大张旗鼓的又搞起了拍卖,没想到七天一到,他又开始搞自杀这一套。 到底是哪个贱蹄子给他找的刀,让他查出来,非得把皮给他扒了。 “竹爹爹,对不起,沐白真的接受不了以此谋生,日后地府相见,我再给您道歉。” 温沐白这七日每一天都等方知有,什么叫度日如年,他总算是体会到了。 刚被卖进青楼时,他以为这就是最煎熬的了,每日睡前都希望娘能找到他,或者是有别的什么人救他于水火。 但现在他才发现,最煎熬的是明知没有希望,还抱着幻想等待,明知没有结果还如飞蛾扑火般等待生命中的唯一光亮。 “祖宗,等等,等等···” 眼看着那把锋利的菜刀在白皙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竹爹爹尖叫一声。他在温沐白身上花了多少钱和功夫啊,他这一刀下去,他血赔!! “等等,等等啊,你把刀放下,方大人知道你今天拍卖初夜,她···她来了。” 竹爹爹话语一落,一旁跟着劝的青儿都震惊的看着他,这么假的谎,能唬的住他嘛。 竹爹爹冷汗都在往下冒,这些个没眼色的,这么看着他做什么,跟着骗啊! “真的?”温沐白心中顿时一喜,转念又怀疑的看着竹爹爹。 “哎呦,真的真的。”看他态度松动,竹爹爹赶紧上前前想拿走他抵在脖子上的刀。 “竹爹爹!!竹爹爹,方大人找你。”楼下的小侍一溜烟跑上来,气喘吁吁。 “听到了吧,方大人啊,在楼下呢。”竹爹爹赞赏的看了一眼小侍,笑眯眯的把刀收走。 让人查了一遍,确定温沐白房间里没有危险的东西以后,他直接让人把门上了锁。大不了直接一把迷香把人放倒,今夜过后,他咬着牙也得认了。 “竹爹爹,你还不下去吗?方大人等了好一会了。”小侍见他抬步就往自己的房间走,着急的提醒。 “方大人真的来了?”竹爹爹猛的回头“快,让人先别吹迷香!” 第20章 温十郎怒跳青楼逼赎身 潇湘坊一楼,方知有与忘忧静静喝着茶。 一些小倌进进出出,眼睛像是要粘在方知有身上了一样。还有些胆大的,甩着帕子往她身上靠,假装添茶往她怀里倒··· 他们一个个身姿摇曳,弱柳扶风,看的忘忧眼皮狂跳,自家小姐真是长大了。 方知有不动声色的把又一个“不小心”摔到她怀里的男子推开,终于忍不住站起来,亲自上楼找竹爹爹。 两人在楼梯打了个照面,竹爹爹立刻扬起笑脸跟她打招呼,一副熟稔的样子。 方知有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趴在楼梯口听墙角的青儿一溜烟跑回房间,急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公子。 竹爹爹听完,却没有接话,而是给她介绍起别的公子。 温沐白留在楼里,是棵会一直吐钱的摇钱树,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和眉间一点嫣红交相呼应,单纯又妩媚。这是京中哪个青楼也没有的绝色啊。 他培养了那么久,就是为了让他给自己不停挣钱的,怎么可能一锤子买卖就把人拱手让出去。 温沐白砸了锁悄悄躲在柱子后面偷听。 一排洁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他不安的探头,为什么竹爹爹夸别人方大人一点反应也没有,是,她也觉得竹爹爹说的对,所以不想赎自己了吗? 那他,那他该怎么办?难道真的一直待在这里?可是除了她还会有别的女人,不行,他接受不了。 “竹爹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今日,只要温沐白。买他花了多少银子,这些年他用了你们多少钱,照顾他废了多少事,折成钱,我一分不落的还。要是还觉得不够,可以加。”他娘临死前的唯一愿望,她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见方知有油盐不进,竹爹爹也维持不住笑意,语气有些生硬的说。 “方大人,温沐白不赎,多少钱也不赎。他是我费了许多心血调教出来的,你看我这偌大的楼里,别人都取了花名,只有他还叫温沐白,可想而知我有多看中他,您不好夺人所爱吧。” 方知有也有些不悦,清清白白的孩子被人卖了进去,是受了潇湘坊两年教导,吃了潇湘坊两年饭。但为了这两年,就非要人清白名声和人生都搭进去还吗? 扒在柱子后面偷看的温沐白头一次恨上了竹爹爹,她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不肯放他走。 他爬上扶手,巍巍颤颤的抱着柱子。 “竹爹爹,你若是不答应方大人给我赎身,我就直接跳下去,到时候钱你拿不到,人也没了。” 两人转过头一看,皆是一惊。 竹爹爹暗骂了一声,指挥着小侍去把他扶下来。方知有也慢慢靠过去,怕刺激到他。 “都别过来!!”温沐白指着围了一圈的人“再过来我就跳了。” 众人只好停下,有些胆子大的小倌还借机帮他跟竹爹爹求情。温沐白在这坊里待遇是最好的,有时他们受了伤或者生了病,都是他给他们送药,偷偷让大夫帮他们看病。 现在他有了好的归宿,即使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嫉妒 ,也想帮他一把,让他逃出去。 竹爹爹被他们七嘴八舌吵的头疼,温沐白又一副心如死灰闭上眼准备跳的样子。 他真的怕自己人财两失还得罪方知有,只好不甘不愿的骂一句。 “好了,下来。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方大人请吧,来谈谈您打算出多少银子赎人吧。” 青儿欢呼一声,赶紧上前扶自家公子下来。 潇湘坊一楼,竹爹爹客气的把方知有和忘忧送下来,笑的像朵绽开的花。 温沐白早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在楼下默默等着,青儿依依不舍的拉着他的袖子。从温沐白被卖进来,就是他一直伺候着。 温沐白性情温和,待他极好,从不像其他人那样会拿下人出气。他走了之后,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谁手下讨生活。 想到这,青儿不免有些害怕,可别被分到那几个心狠的手底下。 “这就是你俩所有的东西?就这些?” 忘忧指着青儿背上小小的包裹,她还想的男儿家东西多,准备叫个马车来呢。 “这是公子的东西。”青儿老老实实的答道。 “什么意思?你不走?!”忘忧心里一痛,亏了啊! 这楼里的侍人也不便宜,都能赶上外面买三个了。小姐非说府中没有男侍,要把温公子常用的那个一并赎回来。 结果好了,花了大价钱,人家不走。 忘忧觉得心里好痛。 “什么意思,我也可以一起走?”青儿激动的抓住忘忧的胳膊。 “当然可以,方大人阔绰,把你也赎了让你接着照顾沐白。” 竹爹爹说着,把手里的两张卖身契一并递给方知有。她接过,看了一眼,确定没什么问题就直接递给温沐白。 潇湘众人顿时羡慕的看着他,他是真的自由了,各种意义上的自由。 温沐白眼眶红红的看着她,眼中包着一汪泪不肯落,撩起袍子就要给方知有下跪,被她一把扶住了。 “地上凉,你身体刚好,别跪。” “就是,看方大人多疼你。回去了一定要懂事,听方大人的话。” 银子收的称心如意,竹爹爹也不介意说些好听的,他像个老父亲一样把温沐白拉到旁边,细细叮嘱着去了方府的一切事宜。包括怎么照顾方知有的生活起居,怎么怎么伺候她,怎么在有主君后固宠。 温沐白听的脸色通红,但是依旧竭力记下来,如果是方大人的话,他是愿意学这些的。 第21章 殿下受伤了我怎么不知道? 三日后,姜月白得闲抽出空,在小院中相约。 方知有到时,其他人都已经到齐。姜月白意味不明的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聂雪依旧笑的慈爱,开口就是先恭喜她“方大人年少有为,明日或许就有好消息了。” 方知有意识到什么,但还不太确定。 “这次行贿案有功,陛下欲升你为户部郎中,明日早朝会当众宣旨。”姜月白手握折扇半挡着脸,语气不冷不淡。 “多谢殿下。”她立刻起身想跪拜,被姜月白用扇子挡住,他不想她跪自己。 户部郎中,官居正五品,她一个刚入仕几月的进士,连跳两级,这升官的速度快的她自己都诧异,其中一定有姜月白的手笔。 她本是翰林院的,这次行贿案后翰林院空出很多位置,正是急需人的时候。按理来说,就算升迁也合该在翰林院内升,偏偏这么个时刻,她还被调去了油水最丰富的户部,说不是姜月白,她都不信。 但不管怎样,这对他们都是件好事。 “另外还有···”聂雪侧头看着愁眉不展的樊寻“樊将军明日就要出发去边关了。” “人选不是还未定吗?”方知有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快就定下人。 今日早朝,边关发来急报,派去西域议和的使臣被杀害,西域举兵又攻占了一座城池,牧州已经沦为西域铁蹄下的牺牲品,守城的军官已全部战死。 这次,西域已经不满足于大启开出的那些条件了,他们要的更多,野心更大,与西域相邻的五座城池,他们全部都要。如果不满足他们的条件 ,他们就会继续打,一直打到京城来。 哪个君主也无法忍受这样的挑衅,所以早朝时,几位将军齐齐请战,姜文直接就答应了,只是具体的人选,直到下朝都没定下。方知有以为按姜文的性格,怎么也得到明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定好了。 “姜听晚和姜承玉玉最近斗得越发凶狠了,下朝后她们带着刀黎将军和伍子衿将军齐齐去御书房,不知道说了什么,陛下大发雷霆,把她们赶走后就召见了樊将军。” 聂雪笑吟吟的解释,樊寻对此发愁不过是因为这些年军队怠惰又连战连败,可她却觉得这是好事。 樊寻是个有才干的,可惜姜文年轻时重文轻武,年纪大了又有些窝囊,她一腔抱负得不到施展。如今正是大好的机会,受贿案让空虚的国库充盈起来,军饷有了着落,姜文被西域张狂的态度行事刺激,愿意拿出手里的十万兵出征。 有兵,有钱,即使兵力弱一些,军心有些散落,也总归比报国无门要强。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了。”方知有感叹。 “何止,明日上朝你就看吧,这翰林院掌院空悬,江清一一派的人提了不下八百回,都被姜承玉以各种理由挡了回去,明日,她们定会按捺不住,旧事重提。” 聂雪摇摇头,方知有这一步棋下的太妙,就连她都险些被蒙进去。 重创江清一一派后快速抽身,以利诱使姜承玉主动接过这把对付姜听晚的刀。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稳坐钓鱼台看他们狗咬狗。 “明日本宫告了假,朝堂之上劳聂太师费心,恐怕也无法去送樊将军了。”姜月白语气淡淡。 “无事无事,殿下好好养伤。”樊寻说着,顺手给他添了些茶。 姜月白右手抬起杯子,抿了一口。方知有才发现他的脸色较平时,好像是更加苍白了。从进来到现在,他的左手一直都保持一个姿势没有动过,什么时候受的伤,她怎么不知道。 议事结束后,方知有趁着姜月白出去跟侍从交待事情,悄悄问樊寻“殿下什么时候受的伤?” “三天前 ,大概是下朝后,被刺杀。”樊寻算着日子,一扭头诧异道“你不知道?” 方知有茫然的摇了摇头,她那日蹭姜月白的马车回来时,他还好好的呢。 “那这两日上朝你也没瞧出他不对劲?” 方知有继续摇头,她官职低,几乎站到最后面了,可他是太女,站在第一排,隔那么老远,她自然看不见。 “无事无事,殿下不会为这点小事怪你的。” 为免方知有担心,她隐去了他们都轮流去看过殿下的事。太女被刺杀,虽然为保天家颜面,已把此事压下。但是很多朝臣都知情,也悄悄去探望过了,她和聂雪混在里面,也不显眼。 “殿下也是的,受了伤还非要继续上朝跟案子,怎么都拦不住。”樊寻似是想起什么,无奈的叹气。 方知有不知道接什么,尴尬的喝了口茶。她最近下了朝都在忙活新宅邸的事,府里添了许多人口,事多了不少不说,昨日还揪出来两个探子。 确实是对姜月白关心不够,连自己的上司受伤了都不知道,他那种情况下,还给自己谋了官职。这么一比较,她这个下属,确实有些没良心。 议事结束,姜月白回到自己在宫外的住处。 长好把小马凳放在马车下,小心的扶着他,可还是不小心牵扯的了肩上的伤口。他痛的脸色一白,长好看的心疼,却没有一点办法,这几天他劝也劝了,讲也讲了,殿下不听,他能怎么办?皇夫又完全不管他,一心只扑在皇上身上。 好在这几日殿下的辛苦总归是有了结果,方大人升迁基本已经板上钉钉,他才肯放自己休息。 “长好姐姐,方大人来了,是把人请进前厅还是?” 姜月白刚回到房间,下面的侍人就来通报。长好很想替自家殿下说一句“不见”,但他不敢,殿下十分看中她,这些日子的奔波都是为了她,可她连殿下遇刺都没来看一眼,真是没有良心。 “请她进来吧。” 姜月白思考半晌,才淡淡开口。算算时间,她应该连家都没回,就直接过来了,是来看他了吗? 胸口郁结了好几日的怨气烟消云散,算她还有良心,知道来瞧瞧自己,也不枉费他他这几日辛劳。 姜月白撑着站起来,他肩头的伤有些深,这几日稍微一动就疼。但是他最满意的臣子在前厅等他,他觉得自己还是要快些去。 长好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提了灯笼在身侧跟着。 第22章 果脯探望 前厅 方知有让忘忧把医馆新收的两朵雪莲和灵芝装起来,一起带了过来。小侍立在一旁为她添茶,她捏着杯子轻声问“殿下这几日伤势如何?” “奴也不知,殿下不让我们靠近内院。”小侍的声音纤细,提起姜月白有一丝畏惧。 方知有颔首,让他先退下,自己一人在这里等就可以。 没过一会,一个玄黑广袖,胸前绣金色莲花团纹的身影就出现了,苍白的脸色冲淡了他的冷漠,明明还是那副表情神态,可方知有就是觉得他似乎柔和了不少。 “这么晚了,来找本宫何事?”姜月白没有坐上首的位置,而是坐到了方知有旁边。 “下面的人最近收了些药材,臣想着殿下伤势未愈,特意带来给殿下养伤用。”方知有把一旁几个盒子往前推了推。 姜月白也不客气,直接当着她的面挨个儿打开看,两朵雪莲,两朵灵芝,然后就没了。 “确实是上好的药材。”他抚着那几个盒子,不明白自己在失望什么“可惜御医开的药甚苦,令本宫难以下咽。” 身后的长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殿下为了让自己的快些好,一日三顿药吃的比饭还准时,哪次不是头一仰,药就进去了。从未见过他有难以下咽的时候啊··· “确实,中药苦涩难咽,臣也觉得吃药是件辛苦事。” 她颇有同感的点点头,然后顺嘴提了句“南街有家果脯铺子卖的果脯清甜可口,吃完药吃上一个,可以压下许多苦涩味道。” 姜月白并未回话,只是用那双妖异美艳的眼睛盯着她,她立刻秒懂“殿下能否等臣一刻钟,那家铺子此时还未打烊。” 姜月白点点头,心中暗想,原来她是忘了,不是没想带。连带着看那两朵雪莲和灵芝也顺眼起来。 她初来京城时还如此清贫,以为自己生病了,送来的都是些普通药材,如今已经和其他朝臣一样能送的起这样贵重的东西了,这恐怕是她库房里最好的药材了吧。 这雪莲看起来还新鲜,连颜色都鲜嫩,不像晾干放置很久的。是之前没有能拿的出手的东西,所以才没来探望吗?怪不得这几日看她忙忙碌碌,原是在找这东西。 他抚着盒子,慢慢露出一个笑,冰霜融化,妩媚上挑的眼中情意流转,偏偏他自己丝毫未觉。 方知有怕他等太久,用上了轻功。到果脯铺子的时候,正好隔壁糕点铺子上新,她一样各要了一份,回到姜月白那里时,手上提的满满当当。 虽然很奇怪看起来冰冷的太女殿下居然喜欢吃果脯,但是爱好这个东西嘛,本来就是千奇百怪的。 送走方知有,姜月白换了药躺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盘子里的果脯吃,长好在院外训斥下人。 “让你们动作快一点,磨磨蹭蹭的,方大人脚程快,现在哪里还追的上?” 骂了半天,长好再端着药进来时,脸上还有些不忿。 “方知有怎么了,追她干嘛?”姜月白一口把药饮尽,捏了个梅子的果脯放进口中。 “奴想起上次方大人落下的手帕还未还,吩咐了外院的侍从去还,但是那侍从太慢了,出府后连方大人的影子都找不到。”长好说起这个有些无奈,见方大人的机会不少,但每次他都忘,好不容易想起一次,还让外院的人给耽搁了。 “拿来本宫看看。”他擦了擦沾着糖霜的指尖,接过长好手里的帕子。帕角角的莲花栩栩如生,清丽优雅。只是帕子主人身上那股清淡的莲香淡了,又沾染上些太女府中常用的熏香味道。 “你别管了,本宫有空会亲自拿给她。替我研磨,本宫要给大祭司写封信。” --------- 第二日上朝,姜文下旨封方知有为户部郎中,遭到了江清一一派的强烈反对,姜承玉倒是没什么反应,冷笑着看江清一一派的人在朝堂上唾沫横飞的劝姜文收回旨意,言辞恳切的像是真为了大启着想一样。 方知有也不反驳,默默听着他们说话,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最终还是姜文受不了了,她们说的活像是方知有封了这个官,大启自此就要没落了一般。作为帝王,还是一个自负,重权的帝王,她听不得这种话,厉声骂了江灵运几句,她们终于偃旗息鼓。 受贿案已接近尾声,柳衡作为主犯,被处夷三族。往日与柳衡关系好的此刻都在大狱里,唯有方知有,和那日参柳衡时一样,毫不犹豫的从最后一排走上来,下跪为贾钰和柳寒枫求情。 这次江清一一派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有姜听晚为表对自己一派的臣子仁德,跟着一块求了几句情。 贾钰和柳寒枫算不得什么重要人物,姜文很快松口,只是贾钰被贬职,派到了边关苦寒之地。 翰林院掌院空悬,连江清一都亲自下场怼了姜承玉几句,姜文依旧没有定下人选。她在龙椅上打了个哈欠,像只惫懒的虎垂着眼睛看下面的斗争。 无人注意角度,江灵运斜睨了方知有一眼,眼底闪过精光,又转瞬消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在翰林院的最后一天,方知有下值格外早,由于最近一同对付姜听晚一派,太女和三皇女成了短暂的盟友,方知有和楼弃得以光明正大接触。 明日休沐,方知有约了楼弃一起去人牙子市场挑些人做府兵。 一般的大户人家,这种事都是交给管家办的。可是方知有家中除了一些洒扫的奴仆,就只有忘忧一人,既当她的贴身女侍,又当管家,偶尔还要充当书房丫鬟,一人身兼数职,除了水一那边的暗卫不需要她管,其余事情都是找她,每天忙的像陀螺一样。 虽然温沐白经常会帮她,但是他在楼中没学过管家,分担不了太多。潇湘坊出来的男子没有哪个是能当上主君的,这样本领自然不会教,教的都是些取悦人的本事。 下值路上,路过糕点铺子,正是之前给姜月白买的那一家。方知有想了想,这个世界的男子大多喜欢吃这些,现在她府里也有男眷了,应该买一点回去给他尝尝。 她让老板把卖的好的几样都打包了一份,付了钱,提着糕点一路回到温沐白住的鹿溪院。 她到时,温沐白正跟青儿商量着在院子里挂个秋千。他跟随方知有回来已有好几日,可她一次都未碰过他。他困于男儿家的脸面,又不好意思主动,只能若无其事的继续下去。 所幸她待他极好,又是让人给他做新衣服,又是给他分院子,给他发的月银比一些世家小姐都要高,整个府中上下,除了方知有,他像是第二个主子,这是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第23章 秋千与心事 “沐白,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方知有逆光站在院门口的树下,举着手里的糕点叫他。他回头看去,真像是神只下凡,是听到了他在青楼日夜的祈求,所以来救他于水火吗? “方大人。”温沐白接过她手上的糕点,澄澈的眼睛满是爱意。 方知有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觉得他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眼睛里都有星星了。 “你们想在这做个秋千?青儿,去找麻绳和木板来。”她接过刚才他与青儿的话茬,选了个好位置给他做秋千。 青儿高兴的应了一声,快步跑出鹿溪院,把空间留给自家少爷和方大人。他太明白温沐白对方知有是什么样的心思了,既感恩,又爱慕,想接近,又羞怯,若他是个大和尚,恐怕都要给方知有塑个金身日夜供奉了。 青儿一走,方知有想着今日在朝堂上的事,突然想起温云的遗书,她还没交给温沐白。她刚把他接回来时,他大病初愈,状态并不好。她怕他猛然得知自己母亲的死讯,伤心也伤身,就瞒了下来。 现在他看起来已经好多了,这种事情也不好瞒太久,她斟酌着,还是不忍心直接告诉他,挑了个迂回的方式,让他用过晚饭后,晚一些来找她。到时再把温云的遗书给他,顺便告诉他自己答应过温云的事,让他能安心的待在这里。 回去的路上,青儿特意多停留了一会,生怕坏自家公子好事,可是鬼鬼祟祟的到了院门口,才发现两人居然什么都没做,就站在树下聊天。 方知有一看到他,立刻招呼他进来。给温沐白搭好秋千,她还要回去处理些事情,不能耽误太久。 她走后,温沐白从新搭好的秋千上起来,神神秘秘的把青儿拉进房间里,还没开口,脸就涨的通红,声音细若蚊吟。 “方大人说,让我今晚去她那···” 青儿一下激动起来,催促着其他下人烧水,让他先沐浴。又把两个衣柜和箱子通通打开,翻找起他晚上要穿的衣服。 书房 方知有处理完事情已经有些晚了,她拿出放在书桌一角的信封展开,这是方铭寄的,今天刚到。 上面说县里出了一窝打家劫舍的山贼,把他们种在池塘里的莲花全毁了。今年没有新鲜的莲子吃了,又说乡亲们知道他要来京城生活很是舍不得他,老村长说家里的房子和池塘他都会帮他们看着,让她安心在京做官,不用担心家里。 她合上信纸,心中有一丝忧虑,大启国库空虚,大把的银子不知道都流到哪去了。一提起此事,江清一就上奏重赋税,以充国库。 一些贫苦乡县的百姓被逼的无法,脑子活一点的就举家搬迁,实在没办法的,就上山做了匪,好歹能养活家里。 她原以为这些盗匪只在贫困的乡县,没想到他们村里也有了。 “水一,再派两个人跟着方叔,若是路上碰到什么事,钱财不要紧,一定要保护他的安全。” “是。”水一从窗外消失,回去挑选护送的人。 方知有起身伸了个懒腰,该休息了,明日还得早起。 她脱了外衫随手放在榻上,眼睛不经意间从床榻扫过,瞬间瞪大。 “你怎么在这?” “你不冷吗?” 温沐白跪在床边的脚踏上,一身轻薄的几乎能透出皮肤的轻纱,双颊通红像染了胭脂,一双水润的圆眼半是紧张半是期待的看着她,忍不住咬唇又松开。 “大人不是让我晚上来···来您这儿吗?” 她扶额,一忙起来就忘了,他才病愈,不知道他跪在这等了多久,赶紧将人扶起。 温沐白忍着酸麻的膝盖,小心翼翼的坐在她的床边。 方知有打开衣柜翻找,她记得有一件厚一些的外衫忘忧还没收起来,正好给他披上。 她虽然两世都没有谈过恋爱,但电视剧,,多少都看过一些,知道是自己没表达清楚,让温沐白误解了。 她把衣服给温沐白披好,拉了张圆凳坐在他面前,斟酌着措辞道“我今日找你,是是受你母亲所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她拿出那封信,放在温沐白手中“温云走之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托人传信,想再见我一面,交代些后事,这就是她留给你的。” 温沐白手指颤抖,眼中那点旖旎和尴尬散了个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悲伤。 怎么会,这么快就? “温云当着文武百官和皇上的面杀人,证据确凿。”若不是受贿案影响,行刑的时间恐怕还要早。 他捏着那封信,觉得自己手脚的力气似乎都已经被抽空,迟迟没办法打开看看究竟写了些什么。 他九岁就和娘分开,每每觉得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就想着娘一定回来接他脱离苦海,就这么抱着希望等了七年,才好不容易又和娘相认。 可是他们相认一月都不到,他就再一次永远的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 大滴的泪水从他眼眶中滚落,他发出小声的呜咽,像只受伤的小鹿,可怜脆弱。 方知有习惯性在袖子里掏了一下,才想起她的帕子早丢了。只好拿衣袖给他擦了擦脸,安慰的摸摸他的头“哭出来吧,有情绪就发泄出来,总憋着会得病的。” 那大把的抑郁症不都是生活环境和身边人不行,自己又总是把情绪积压在心里,时间久了,积压的多了,慢慢得上的嘛。 他瞬间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扑到家长怀里痛哭出声。她把人抱在怀里,也不说话,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等他哭够了,哭累了,才轻声问他,头疼不疼,要不要洗把脸。 他看着她肩上一滩自己哭出来的水渍,有些不好意思,瓮声瓮气的说“不用了,我想看看娘留给我的信。” 方知有把烛灯拨亮,给他照着,礼貌的偏过头,转向窗子那侧,不去窥探他的隐私。 温沐白肿着一双红眼睛,认认真真看完了信,信上涂涂画画,内容改了又改,最终留下的,是一句句熟悉的叮嘱,她似乎还把他当小时候一般,让他冷了要加衣,按时吃饭,受委屈不要憋着,最后留了一句,若是走投无路了,去找方大人。 泪水再一次滑落,娘,你看到了吗,方大人把我赎回来了,还锦衣玉食的照顾着我,你可以安息了。 他把信折好塞回去,她见状收起烛灯,认真的跟他讲了一遍自己答应温云会一直照顾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弟弟,方府永远是你的家。” 她如同立誓般向他保证,两人是半路姐弟,他之前又有过那种被人卖掉的遭遇,她需得让他安心住在府里。 温沐白一时间五味杂陈,他,不想当方大人的弟弟。 他心里明白,当弟弟比当她的小侍要好得多。弟弟也是这个家的主子,受人尊敬,风光体面。 可小侍说白了就是个奴才,她喜欢时,借着她的爱能有些好日子过。可她若不喜欢了,下场就会很悲惨,其他奴仆看不起,当家主君厌烦,一些恶毒些的人家甚至会把小侍再发卖掉。 至于做当家主君,他想也不敢想,自己的出身并不光彩,小侍已经是顶天了。 可是明明知道这些,他还是,不想做方大人的弟弟。 想着想着,他慢慢闭上眼睛。 方知有见他睡着,也没叫他,刚才哭那一场肯定消耗了他不少力气,现在一定累了。 她把被子拉出来给他盖好,吹灭了灯,就关上门去书房了。那有一个宽敞的小塌,足够她凑合一夜了。 第24章 买下双胞胎 第二日一早,温沐白睁开眼,陌生的环境让他一惊,记忆缓慢回笼,他昨夜是在方大人这睡的! 他拉开被子,发现自己衣衫完好,那身潇湘坊里带出来的纱衣外面还罩着她的外衫。 一时间,他既安心又失落,安心于方大人果然正直,不近男色。失落于方大人太过正直,不近男色。 他不禁想起竹爹爹的话:方知有清心寡欲的像被阉了似的,皇子她怕是都不感兴趣,能喜欢你? 不得不说,虽然竹爹爹话说的难听但都是实话,她对他,好像真的没有女男之间的感情,只是为了她对母亲的承诺,所以待他好。 初尝爱情滋味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了酸涩。 -------- 听说方知有要去人牙子集市,忘忧简直想敲锣打鼓欢送她,天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有多累。 楼弃双手抱胸,倚着门,好笑的看着这主仆俩。一个掰着指头算府中还缺多少人,絮絮叨叨叮嘱她记得吃了早饭再去。另一个明显没再听,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副云游天外的样子。 出了方府,楼弃随便找了个卖早点的买了些吃的,她也没吃东西,本来想的在方知有这混口早饭,结果她也是饿着肚子出来的。 集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道路两边都是手脚被绑住的奴隶,他们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男女都混在一块,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出身。少有长得漂亮或是身体健壮的会被人牙子拉到最前面展示。 方知有看的直蹙眉,人命如草芥,说的就是这里。她再一次感受到想在这个世界平安生存下去,没有手腕能力,是万万不行的。 她投了个好胎,父母留下能保护她成长的奶爹和水一。现在奶爹慢慢年纪大了,水一也开始带下一任暗卫首领,准备退位了,现在轮到她来保护他们了。 楼弃看出她的不满,撞了下她的肩示意她继续往里走“外面都是些普通的,好的都在里面。” 她们走到一处围栏的门边,一个壮硕的女人正堵在门口收钱,白布沿着铁围栏包了一圈,把里面挡的严严实实,那女人她脸上带笑,无论谁过去她都客客气气。 但只要有人抻着头往里看,她就毫不犹豫的挡住探寻的视线,笑嘻嘻问要不要进去,只需要一两银子。探头的都摆手,一两银子快够普通人家一个多月的吃喝了,他们哪里会掏这么多钱进去看看。 那女人看到他们都摇手,也不恼,又笑眯眯的站回去,看着四周往来的人群。 “好的都在这里面,掏了钱才能进去。”楼弃指指被女人堵住的门,又道“全京城,最大最好的人牙子集市就是这,要是这里还买不到你想要的,就让人牙子去给你找了留下。” 方知有了然的点点头,掏了她和楼弃那份。门口的女人收了钱,笑的更加热情,从身后拿了两个木牌递给二人。 楼弃接过,给她解释道“这个他们为了以防里面的奴隶装成卖家混出来特制的,拿好,出来的时候还要还。” 里面的环境就比外面好多了,只有三三两两的客人在里面走动,奴隶们大多干净整洁,手上绑着绳子站在一起,他们身前挂着木板,写着他们会的东西。 有些是会做饭,缝补衣物,有些是会识字,能算账,还有些是会武艺。这种的比较贵,往往是大户人家才会买。 楼弃撞了她一下,扬起下巴指了指站在后面的一对双胞胎姐妹。两人身量挺高,穿着不合身的衣服,瘦的吓人,眸子却很亮,很有威慑力,像是她在山间见过的狼。 她靠近,看着挂在她们脖间的牌子。 会捕猎,略通武艺。 “识字吗?”她放下牌子站直问。 “只认识几个简单的字,大人。”人牙子方知有对他们感兴趣,忙不迭凑上来替她们回答。 这对姐妹是她从一个鸟不拉屎的贫苦小村子里买回来的,姐妹二人都力气极大,是打猎干活的好手,可惜性格凶狠,要买还只能把姐妹俩一起买回去,不然她们就四处作乱,打都打不服。 大户人家最讨厌下人抱团,还不服管教,怎么可能自找麻烦给自己请两尊大佛回去,因此这姐妹俩在她这待了一个月了,从五十两银子降到二十两,又从二十两降到十两,再没人买,她就打算把人低价弄到外面集市卖了。 “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这个人牙子就不知道了,只能望向姐妹俩,用眼神示意她俩性客气点,别吓坏了客人。 姐妹中个子高一些的那个不情愿的低下头,硬邦邦的说“不会,没学过。” 她知道她们姐妹俩在这里时间太长了,人牙子早就对她们不满,光吃饭,不挣钱。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想办法处理了她们,贱卖到其他地方去,到时候恐怕她不想跟妹妹分开都不行。 所以她想抓住眼前这个好看的女人,看她的打扮长相,肯定是大户人家,能一次买得起两个奴仆的那种。 “要是你想要识字的,我俩可以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楼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得看主家愿不愿教她们两个奴仆识字吧?怎么说的好像是主家求着她们学识字。 她一笑,高个子女人低下头不说话了,她不懂这里的规矩,但是也能听出来是在嘲笑她,她怕自己再开口说错了话,那个长的好看的女的不愿意买她们俩了。 人牙子也有些急,但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的讪讪的陪笑,干巴巴的解释“调教过就好了,她们很听话的。” 方知有倒是没在意这些小问题,又问了些年龄,祖籍,家里还有什么人,为什么要卖身为奴之类的问题。 人牙子怕她们又说错话,想替她们作答,被楼弃拦住了“我这位妹妹想听她们自己回答。” 高个子的女子回答生硬,磕磕绊绊。矮个子女人回答的倒是流利一些,就是声音很小,得方知有凑近了才能听清。 听她们答完,她在心里默默思考,等方铭来了,家里男眷就多了。这姐妹俩看起来虽沉默寡言,但都有野性,若是没办法驯服,同处一个屋檐下,那难免给自家男眷带来危险。 她的沉默让人牙子和姐妹俩不安,人牙子以为她是没看上,但人既然没有直接走,就还有希望。 姐妹俩则是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急的想开口解释,又不知该说什么。 楼弃乐得看她们着急,一会好杀价,这还是她的好表妹方知有教的,让卖东西的人急一急,价钱才好往下压。 “我要她,多少钱?”方知有指了指个子高的那个。 人牙子顿时急了,极力给她推销另一个言语中都是姐妹俩一起比较好之类的话。 那姐妹俩也着急,但是又不敢像之前一样硬气的说,必须两人一起买。只能着急的看着方知有。 “可我家中只需要一个人。若是买了两个回去,母亲怕是要训的。”她一副为难的样子。 人牙子见她态度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问道“敢问这位小姐,带了多少银子来买人。” 若是差的不多,她折些钱也是可以的,总比弄到外面贱卖强。 “十两。” 她话一出,人牙子沉默了,这这这,这折的有些太多了,另一个跟白送差不多了。 犹豫间,方知有作势要走“既然你这不卖,那我再看看别的。” 人牙子赶紧把她拦下“卖,怎么不卖,算是我与小姐结个善缘,日后有生意,还来找我,保证童叟无欺。” 尽管心里心疼的要命,好话还是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吐,她翻出姐妹俩的卖身契递给方知有。 她看过没问题后,从荷包里掏出十两银子。 人牙子看着她塞的满满当当的荷包,笑容僵硬了一下,又恢复。没办法,谁让她确实着急出手这姐妹俩呢,中了这小娘子的道也怪自己,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比贱卖强。 方知有收起卖身契,站在有些高兴的姐妹俩面前问“你们是真心想跟着我的吗?” 姐妹俩齐齐点头,她买下了她们姐妹,自是要跟着她的。 她道了声好,就亲自给她们解开手上的绳子,让她们在身后跟着自己,也没管姐妹二人是跟上来了还是跑了,就径直朝前走去。 姐妹二人终于摆脱束缚,也有些感动她这么信任她们,大步跟了上去。 在这里待久了,她们见得最多的就是主人家怕新买的奴仆逃跑,用绳子捆了带回去的样子,从未想过自己的主家会这么信任她们。 第25章 人牙子市场猛猛进货 一路逛下来,方知有深刻感受到了为什么里面的集市要多交钱, 人不识货钱识货啊。 她让双胞胎姐妹俩看着后面买回的人,最后在准备走的时候,碰见了熟人。 说是熟人也不太准确,因为他们就见过一面,上次见面的时候,他很狼狈,这次更甚。她都差点没认出他。 林檀站在一排男奴的最后面,作为一名样貌清秀男人的赠品出售。他双眼无神,脸上还有结着血痂的伤口,站的摇摇欲坠。 方知有初来京城,就见过他一次,那会儿他妻主当街打他,招招都是奔着把他打死去的。但她记得后来衙役来了把他们都带走了啊,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檀,你怎么会在这?” 温和的叫声的让他回过神,僵硬的抬起头 看着面前的人,这张脸依旧如初见时那么清雅出尘。 “是你?” 因为太久没说过话,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唇角还因为扯动,裂开几道细口子。 “她为了把那个小倌娶回来,对外谎称我失踪了,给了人牙子一点钱把我卖了。” 方知有依稀记得他是个会管家甚至会经商的,就算他脸上现在有些伤口,也不至于当做赠品吧。 林檀凄惨一笑“那小倌怕她回心转意,逼我喝了绝子药。” 容貌受损,还无法生育,怪不得会这样。 大户人家不会要一个毁了容貌的进宅子当侍人,普通百姓又不会买一个无法生育的回去,一来二去,就成了赠品。 “你抬起头,我看看你脸上的伤口。” 林檀配合的抬起脸,都已经这样了,没什么可不能给她看的了,反正在她之前,人牙子,各路客人,都看过了。 看完之后就是摆摆手骂一句晦气,或者假惺惺的说什么可惜了之类的话。想来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闭上眼等待她的审判,却半天没听到她说话。 再一睁眼,只见她已走远,跟人牙子说着些什么,那人牙子尴尬的陪着笑,最终还是点点头。 方知有给解开他手腕上的绳子,从人牙子手里拿过一个斗笠抵给他,言简意赅的说“我把你买下了,你脸上的伤还有的治,至于身上的,要回府找大夫看过了才知道。你愿意去我府上做事吗?” 林檀猛的抬起头看着她,她笑笑,又把手里的斗笠往他那递了递。林檀识字,会算账,会管家,她需要这样有能力的人在府中操持,婚姻不幸不应该是被嫌弃的理由,只是日后可能需要方铭教教他怎么识人。 林檀把斗笠扣在自己脸上,挡住了泪痕,那件事之后他已经许久没哭过了。今日又哭,是仿佛看见了阳光打破桎梏,从缝隙里透进一点光。 他胡乱的点点头,步履缓慢又坚定的站在她背后。 方府 忘忧拿着方知有给的卖身契,挨个对名字,敲打训话。这是大户人家的习惯,家里人多了免不得有些心思各异或不懂规矩的,所以刚进府免不得要言语上敲打一番。 轮到双胞胎姐妹的时候,她顿住了,只见两张卖身契上的名字分别是“李老大,李老二。” 这名字起的也太过随意了,还没府里的看门丫鬟名字好听。方知有也觉得这名字起的草率,她问二人。 “你们这名字是何人起的,太过简洁了些。” 姐妹二人尴尬的笑了下,最后还是个子高些的姐姐开口“是我起的,我娘去的早,爹又给人当续弦去了,家中只剩个耳背的祖母,没人给我俩取名,我就自己取了。” “那你们姐妹二人都来京城,你们祖母怎么办?” “祖母过世了,家里没钱买棺材,我俩就把自己卖了,刚好够买棺材的钱。” 姐姐说的随意,但方知有能听出她的心酸,宁愿卖身为奴都要安葬祖母,可见平日祖孙情谊很深,姐妹二人都是重情之人。 “那我替你们二人改个名字吧,日后你们姐妹二人跟着我在外行走,叫起来也方便。” 姐妹二人点点头,一脸信任,刚才在忘忧的训话中得知她是状元,还是朝廷命官,都是她们以前根本接触不到的大人物,取的名字肯定比她们起的要好听。她们村里想起个好听的名字还得花钱请秀才呢。 方知有想了一会道“姐姐叫李逐青,为万物生长,欣欣向荣之意。妹妹叫李衔霜,为洁白,不染纤尘之意。怎么样?” “好,好,多谢小姐。”姐妹二人虽然听不懂其中的意思,但也能听出是两个很好听的名字,是那种读书人家才会取的名,比什么老大老二好听多了。 解决了她俩的事,方知有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思考着后续的安排,近年因为江清一反复上奏重赋税,盗匪之气越来越严重,想到这些她就总是不安。 她不是一个喜欢把自己的安全交到别人手里的人,所以不说别的,至少她府上的府兵得能护住府里的人。 忘忧训完话,把其余人都安排完,为难的带着林檀走过来。方知有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他了。 林檀现在身体虚弱,还有伤,府里的重活不能安排给他,轻活轻活又不知道他身体受不受的了。 “先住下养伤吧,把李大夫请回来给他看看,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男孩子脸上还是别留疤。” 至于府里的活,等他伤好后,她另有安排。 林檀“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郑重的给方知有磕了个头。有斗笠挡着,方知有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看到他微微擅抖的手指。 心里叹了口气,他曾经也是大家公子,虽只是商户之子,但在家中应该也是母父千恩万宠长大的吧。再对比如今,被人欺辱,沦落为奴仆,给他治伤养病就能让他如此。 她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有些可怜眼前的人,又觉得他受了这个世界这么多歪曲的理念,依旧意志坚定顽强,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人才。 她起身把人扶起,瘦的就剩一把骨头了。今天她买回来的人大多都是如此,还是要给他们补一补营养,再开始训练··· 用过午饭,门房递了封信上来。 字体娟秀纤细,是贾钰的信。 第26章 送行的意外收获 信上说,他们一家今天要离开京城去虞县上任了,感谢方知有为她和柳寒枫求情。 方知有算算时间,这会过去应该还赶得上送他们一程。她初入翰林院时,因为派系问题被人刁难,贾钰也帮过她许多。 如今贾钰被贬,跟自己有脱不了的关系,若不是柳衡倒台,她不会像个废子一样被丢到虞县。但是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去马厩牵了匹马,赶到的时候贾钰一行人正要出城门,他们衣着简朴,身上没有一点装饰,只带了一个侍从和一辆小马车。 姜文下令没收了柳家的所有财产,自然也包括柳衡的嫁妆。贾钰本就是高娶,她在京中没什么私产,所以除了贾钰的俸禄外,两人再无其他经济来源。 方知有策马而来,贾钰老远就看到了她,高兴的跟她打招呼。看起来倒是一点没有被影响到,还是老样子。 “方娘,祝贺你高升。” 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祝好,大咧咧的拍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赤诚和为她高兴。 方知有也笑,与她简单聊了聊虞县的情况,听说那里环境还可以,虽算不得富饶,但也是能自给自足的地方,唯一一点不好就是离牧州很近。而牧州刚被西域人占领,一旦有异动,很容易波及到虞县。 “没事,陛下不是派樊易将军去了吗?我相信很快就能把牧州夺回来的。” 贾钰依旧乐观,方知有也不好说什么 ,只能叮嘱她注意安全。 柳寒枫在一旁静静听她们说话,即使落魄了也依旧是一副大家公子的样子。 她跟贾钰聊完,又递给她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些止血和治跌打损伤的药。 她母父去世前交到水一手里的基本上都是些药铺,方知有别的没有,药管够。她也很理解为什么要把医药部分的营生放到暗卫那里,不管在什么时代,医药都是重中之重,掌握了大部分医药的人也更容易被人忌惮。 贾钰收下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能跟柳公子单独聊几句吗?” 这里是男女大防的古代,她要求跟自己同僚的夫郎单独说话实在是一个无礼又引人遐想的要求。但她出来的着急,身边又没有信的过的男侍,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来。 好在贾钰没有多想什么,那日柳衡咽气前,也同她说了话,她自然的以为是柳衡还有遗言要交待,柳寒枫是柳家唯一活下来的了,她只能交待给他。 她大方的摆摆手“自然是可以。” 随后带着侍从走到远一些的地方站定,留他们二人在原地说话。 柳寒枫看方知有的眼神带上警惕,她是举报了母亲的人。 他读过书,自然明事理,知道母亲的死怪不了她,是母亲犯了国法,咎由自取,但这不代表他心里对她一点恨意都没有。 她是妻主的好友,妻主没有因为那些事怨恨她,她又为他们求过情让他们保住一条命。因为这些,他才能压下心中的恨意,面色如常的待她,但他也不愿和她多说什么,只想快些跟妻主离开。 “方大人有何事,还请快些说,我们还要赶路。” 方知有不介意他语气中的冰冷,把自己背上的包裹取下递给他。 “这里何物?”柳寒枫枫没有接,漠然的看向别处。 “这应该是柳衡留给你的,怕自己有一天出事,早早留了后路给你。” 说着,她解开布包,露出里面朱红色的小箱子,象牙雕刻装饰,看起来价值不菲。 柳寒枫震惊的看着方知有“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这是他父亲的嫁妆,一共两个,一个给了他,另一个在父亲手里。他的那个在抄家时就被摔坏了,那这个是? “你母亲藏起来的,里面除了金银,就是那些罪证了,还有一封信。” 信还在姜月白那,给他的只有柳衡留下的金银。这应该是柳家唯一没被充公的钱财了。 柳寒枫把箱子打开一个小缝,看了一眼,是她母亲的习惯,各种大小的金银都有。小时候他跟姐姐出去玩,母亲就喜欢这么给他们装钱,从小铜板到碎银子,后来还有金子。 他仰起头,压下眼眶的泪,把箱子放回布包。 “我想着,这是柳衡留给你的,便没有对贾钰说过。”这个世道的男子总是要艰难些,有银子傍身会好过很多。 “多谢大人。”他擦擦眼角的泪,又恢复成那个世家公子的样子,躬身给她行了个礼。对她的态度也和缓了些。 事情交待完,她冲贾钰招招手,就打算离开,柳寒枫却突然叫住她。 “方大人,敢问箱子里是一封怎样的信?” 她回忆了一下,把内容一字不差的复述复述给他,她怀疑这可能是类似于摩斯密码之类的东西,只有柳家人才能解答出来。 但事实证明她多虑了,这里还没有那种东西。 柳寒枫说,让她试试用糯米水泡,之后再用蜡烛烘干,或许会有用。他之前见过他姐姐用这种办法看一些密信。 这个办法她知道,他们之前试过了,没有用。 回去的路上,方知有一直在想,既然柳寒枫说了这个办法,那有很大的可能柳衡用的也是这个办法,她没有怀疑他骗人,只是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 那封信会出现在那个箱子里,就绝对不会只是一封普通的信,一定是有什么地方被她漏掉了。 “柳府遭贼了!” “真的假的?不是都被抄了吗,还有什么值得贼惦记的。” “骗你干嘛,我二姑是打更的,她看的一清二楚。” 路边茶摊两个女人一边喝茶,一边说,边上都是围着听热闹的人,个个兴致勃勃。 “遭贼?”方知有默念着这两个字,心想那贼头子怕是个中年女人,膝下有一女儿刚中了今年的榜眼,名叫江灵运吧。 这样以来,她更加肯定那封信和江清一有关了,只是究竟怎样才能知道它的真实内容呢? 第27章 信封解密 突然,她想到柳衡留给柳寒枫的那只箱子,上面雕刻精美异常,还有象牙装饰。如果是逃跑,为什么会用一个这样的箱子呢,这明显是在告诉别人,这里面的东西很值钱,快来拿。 不应该啊,柳衡浸营朝堂多年,这么明显的错误,她不会犯啊。还是说,她在暗示什么。 箱子,里面是金银和证据··· 箱子有问题··· 信封皮有问题! 真正的内容在信封皮上! 方知有突然勒马,掉头转向姜月白别院方向疾驰。她要试一试,她的猜想到底是不是真的。 赶到别院时,侍人说姜月白今天回宫里探望皇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她估算着时间,这会差不多该用晚饭了,他去宫中的话应该用饭就会回,等一会也不要紧。 侍人端了几碟子点心和茶上来,以免她等的无趣。 天色渐暗 姜月白擦着手指从皇夫寝宫出来 ,衣服上的莲花团纹还沾着湿漉漉的茶叶和水渍,头发稍凌乱的披在肩头。 长好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帕子熟稔的给他擦拭,这种场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他早已习惯。 “殿下,别院的人来递话说方大人来了,在别院等您。” “她什么时候来的?”姜月白整理衣服的手停下,转头朝宫外走。 本来今天是想留在宫里休息的,看着兰时发了一下午疯,他累了。但是她来找他一般都是公务,他还是回别院一趟吧,免得她白等。 姜文今日本应该来陪兰时,他是皇夫,每月15宿在皇夫那里是老祖宗留下的规定,更何况前些日子他还病了,姜文再怎么样也理当去看看他。 但是姜文没有,他接连几天都待在别人那,对兰时不闻不问。宫中都传,陛下是想废了皇夫另立,这样的谣言已经在宫中传了好些天,偏偏今日刚好让情绪不稳的兰时听见了。 他当场让人杖毙了传闲话的宫人,回到寝殿发了好大一通火,把寝殿的东西砸了个遍,还非要去找姜文。宫人眼见着劝不住,又怕他惹怒姜文,只好偷偷找姜月白来劝劝他。 这样的把戏姜月白几乎是从小看到大。小的时候姜文还好一些,待兰时起码还算爱护有加,那会兰时也疯,一颗心扑在姜文身上从不管他的死活,但是疯的没有现在这么厉害。 可等他越长大,姜文对兰时就越不耐烦,甚至说出了后悔娶兰时的这种话。兰时从那开始,疯的变本加厉。只要姜文去找别人,他在宫里乱砸,乱骂。口口声声都是别人勾引了姜文,她才会对自己不屑一顾的。 他甚至干出过囚禁姜文这种事,要不是被人及时发现,救下来。他这皇夫的位置早就坐不住了。 姜月白在他的身上,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个人人称赞意气风发的苗疆圣子的影子。只剩下为了爱情自甘堕落的可怜男人。 他永远,永远也不会像兰时一样,把自己的全部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可怜,愚蠢。 连一丝尊严也不要了,每日待在这后宫,摇尾乞怜等着别人来看自己一眼。好像有了姜文他才能活下去,没有姜文他就会死了一样。 多可笑啊,这就是爱情,他永远也不会碰一下。 “马车上可还有干净的衣服?”姜月白皱眉,刚才应该换了衣服再出来的,顶着满是茶水脏污的衣服,他实在难受,也不想这样狼狈的去见她。 “有一套。”长好快步跟上他,看来今日皇夫又说些难听话骂殿下了,负责殿下怎么如赶着投胎一般,一刻都不想在宫中多留。 烛火摇曳,方知有望着厅外映着烛光的梅树发呆。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厅外停下,换了一身白色长袍的姜月白不急不慌的迈进前厅。 “方大人久等了。” 方知有站起来行礼,不在意的道“无事,殿下别院的景色雅致,臣不觉久等。” 她说完,姜月白回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熟悉无比的别院,原来她喜欢这种。雅致清幽,她坐着这里,确实相称。 寒暄完,方知有快速进入正题,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他。 姜月白听完也觉得可能性很大,他把方知有带到自己院中的偏房,又唤长好去厨房端了盆糯米水来。 他剪纸的手时不时抖一下,应该是肩膀的伤口还没长好,她轻按住他的手“殿下的伤还没好,让臣来吧。” 他的手因为突然覆上来的温度颤了一下,像是没骨头一样任由她把剪刀拿走。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于他来说过于亲密了,在现代她和闺蜜也经常手拉手,偶尔的肢体接触对她来说是很正常的事情。 信封沿着边缝剪开,平铺成一整张,方知有的注意力全在信封上,没注意到他望过来的眼神。 纸张全部浸透后,她小心翼翼举到烛火上烘烤,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纸上面慢慢浮现出几行字。 “元熹三年春,敏县地龙异动,江前往查探未果,遂返之。” “元熹三年夏初,江数次以病告假,前往敏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元熹三年冬,县丞左鹤死于盗匪之手。” “元熹三年冬,江礼因醉酒伤人被贬至敏县。” 地龙翻身就是古代地震的意思,这些事情几乎都是发生在元熹三年的地震后的敏县,柳衡这里面的“江”指的是谁?江清一吗? “殿下,看这里。”方知有突然指着信封最下面的一行小字。 “敏县盗匪猖狂,县丞尸位素食,难以继续追查。” 不过一刻钟,那些字又消失了,她把内容都誊抄下来,问“殿下,您怎么看?” “江,应是指江清一,元熹三年我有印象,那时多地发生地龙异动,有些官员回来后受了伤,都是养一阵子就好了,没有一个人像江清一一样,反反复复告假,母皇还笑话过她体虚。” 姜月白努力回忆着五年前的事情,他记得那会儿,江清一已经很受母皇重视了。 她自请去一个小县还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但那时地动严重,伤亡百姓不计其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救灾上。 在加之一些“上苍不满姜文称帝,才会降下灾害”“姜文是灾星,引起老天不满,要惩罚她”之类的谣言满天飞。就更没有注意她的动向了,只当她是怕死,才自请去了灾情最轻的地方,姜文为此还对她有过不满。 “后来呢?江清一还反复告过假吗?” “未曾,她只有那一年是如此。”他现在细细想来,才觉此事多处可疑,江清一是会武的,怎么会一点小伤就反复告病。 “那殿下可认识这上面的江礼。”听名字应该是江家的,她入仕时间不长,没听过她的名字。 “她也是科举出身,但为人低调,没什么印象了。” 江家本就是世家,但一直排在末流,没什么人注意,直到出了个江清一以后才算是彻底站起来,现在朝中几乎所有江姓官员都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皆是江家子嗣。 可这个江礼他是真的没什么印象,连他的样貌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她入朝时间很短,醉酒伤人的折子是谁弹劾的呢?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 “时辰不早了,殿下还有伤在身,先歇息吧。”方知有看了眼映在窗上的月光,温声提醒着姜月白。这些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搞明白的,还需要人手去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清一多次前往敏县的原因。 今日太晚了,明天下了朝她还要去户部报道,得早点回去休息。 他轻轻颔首,今日确实是累了。他的伤还没好就在外面不停地奔波,兰时在寝宫发疯时几乎耗干了他全部体力,看到她时才好了一些。 她起身道别,一支短箭擦着她的脸颊突然从窗外射进来,她只觉脸上一热,第二只短箭就已经出现,这次的目标是姜月白。 第28章 被刺杀 “咻” 尖端闪着寒光的短箭穿透薄薄的窗户纸,直直射向姜月白的脸。方知有眼疾手快在半空中截住箭身,一脚踹开偏房的门。 十几个黑纱覆面的刺客正蹲在墙头,不停的朝屋里放箭。 姜月白反应极快,提起墙上的剑就冲了出去。他武艺不凡,只是肩上的伤拖了后腿,让他面对刺客的围攻有些捉襟见肘,但依旧牵制住他们,没让他们靠近她一分。 方知有不擅与人正面对打,但身形灵活,轻功极好。她在外围抓住机会时不时补上几刀,减轻他的压力,两人配合,对付这些刺客还算游刃有余。 但时间一长,他就有些吃力,那些刺客像是早就知道的受伤,专挑他肩膀的位置攻击。血色弥漫开来,他的动作越来越慢。 不知为何,偏房的奴仆和巡逻的府兵这会儿都不在,方知有嗓子都快喊破了,也没见有人来。 刺客头子见姜月白的动作越来越慢,招招狠辣朝他脖子上招呼,分明就是要杀人灭口。 方知有眼看着一柄弯刀斜斜朝他肩上刺去,来不及多想,几个闪身就冲进人群里挡下这一刀。 “铛” 金属相交的嗡鸣声在他背后炸开,他抬脚踹翻面前的刺客,回过头,方知有的虎口被震的裂开,一抹鲜红刺激着他的眼睛。 刺客趁他呆愣,举起刀狠狠落下。 “殿下让开!” 一声低喝,方知有用力把姜月白撞开,抬手替他挡下了那一刀。刀刃淬着幽绿色的暗芒,像是一条游走的毒蛇狠狠咬住她。 “啊!” 她觉得自己的胳膊一麻,紧接着就是剧痛,痛的她眼睛都花了,忍不住叫出声。 姜月白侧头就是她深可见骨的伤口和喷涌而出的鲜血,他只觉得脑中一阵嗡鸣,什么都不听到了。 刺客的叫喊声,刀剑相撞的击鸣声都没有了,只有她痛苦的叫声,滔天的怒火几乎将他淹没。 他攥紧了剑,用力挥舞起来,一个,两个,三个···都去死,都该死! 肩上的伤口不停的撕裂,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愤怒,心疼的情绪让他失控,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她的痛呼声像是扎进他心里的刀,让他也觉得好痛,哪怕把眼前的刺客都杀了也缓解不了的痛。 等再反应过来时,刺客已经躺了一地。 他浑身上下添了无数道伤口,迟来的痛意尖锐,衣服上沾满血,分不清哪些是刺客的,哪些是他的。 “殿下,你还好吗?” 方知有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一只手紧紧按住自己不停出血的胳膊,身下已经流了一摊血,虚弱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姜月白刚才那股不要命的架势把她都吓到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赤红着眼睛手起剑落,手起剑落。她想让他留个活口,可是他当时的状态根本听不进去她说什么。 “殿下!” “方大人!” 院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长好带着人匆匆忙忙赶过来。刚进院子,就被一地的尸体吓了一跳。 姜月白没理他,僵硬的手指伸展,颤抖着触上方知有的紧捂着伤口的手,只恨自己让那群刺客死的太轻易。 “殿下,我没事。”她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失血过多,看眼前人的脸都是花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眼前一黑。 姜月白急忙伸手扶住她歪倒的身子,不顾自己的伤打横抱起她,急促的吼了声“叫大夫!” 太女别院整晚灯火通明,除了大夫,所有人都跪在偏房门口等候发落。 太女遇刺,竟无一人知晓。刺客都被姜月白杀光了以后,他们才赶到。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轻易善了,就算把府中人全部都发落了,他们也没话说。 所有人都悬着一颗心,包括长好。出事的时候他在小厨房煎药,听不到偏房的声音。 等他煎完药出来,才发现外面一个守夜的都没有,所有人都在屋子里睡得安安稳稳。等他把人都叫醒,匆匆忙忙赶过去的时候,刺客已经死完了。 他家殿下一身的伤,方大人重伤昏迷不醒。 他跪在偏房门口,都能听见大夫在里面唉声叹气的声音。 “殿下,方大人伤的很重,那刺客要是再下手重一点,她一条胳膊就没了。另外···” 花大夫犹豫着,艰难的开口“方大人中毒了,此毒甚是霸道,草民无能···” 剩下的话她不必说,姜月白已经懂了,她解不了。 花戎早年成名,四方游历,见过疑难杂症比起宫中御医都多,若是她都说治不了,那下毒的人一定是费了极大的功夫寻来的毒,非要置他于死地。 只是没想到他体内有金枝,他没事,反而让她染上了毒,躺在这生死不知。 “开治伤的方子吧,她体内的毒,本宫自会想办法。” 花戎虽然心里奇怪为什么同样受了伤,殿下没有一点中毒的迹象,但她没那个胆子问,万一是什么皇家秘辛,她这脑袋还要不要了。 “是,殿下的身上也有不少伤,需要草民先给殿下包扎吗?” 姜月白摇摇头,脸上闪过冰冷“本宫无碍,开方子吧。” 紧闭的房门打开,他垂眸俯视一眼跪的挺直的长好,抬脚就往旁边走。 “还不起来是等本宫请你吗?” 长好忙不迭爬起来,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寝殿 姜月白坐在小踏上,低垂着眼。长好在拿了剪子小心翼翼的把跟伤口黏在一起的衣服剪开。 他的伤口已经结痂,布料和血痂长在一起,想撕下布料就得把血痂再剥开。长好轻轻把血痂剥开,忍不住牙酸,感觉自己看着都疼,可他硬是一声没吭,忍下了。 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他长舒一口气。姜月白脸色苍白的倚在塌上,缓了半晌才开口。 “别院有奸细,这次的刺客是有备而来。” 长好扑通一声跪下,别院的事情都是管家在办,他负责监督,从没出过岔子。日子一长,他就懈怠了,已经许久没有过问过别院的事情了。 “殿下···” “去查,别让奸细跑了。” “是。”长好深深磕了个头,他明白这是让他将功赎罪的意思。 第29章 奸细竟在身边多年 姜月白休息了一会儿,披上衣服起身又去了偏房。路过跪在门口瑟瑟发抖的众人时,脚下一步都不停。 长好让人拿了鞭子挨个审问,院子里不时传来惨叫和求饶声。 花戎亲自去煎药,偏房里只剩下昏迷不醒的方知有,她在睡梦中依旧蹙着眉,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还是那群不懂事的吵到她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下她放在被子外面的胳膊。纱布裹的严实,但还是隐约能看到红色渗出,这是她伤的最重的地方,大夫说如果砍得再用力一点,她的胳膊就保不住了。 这里是为他受的伤,是为他挡下的一刀。 紧接着是她的虎口,这里被剑柄震的裂开,不知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替他挡下那一击。 指骨上还有干涸的血滴,他轻柔的擦了两下,像是怕弄疼她一样,可惜血迹已经干了,附着在皮肤上,轻易无法擦去。 最后是脸颊,那么好看一张脸,被短箭划出这样显眼的伤口。红色的血痕斜斜躺在面颊。 像是极珍贵的玉器裂开,破碎,苍白,让人心疼。总是泛着温和笑意的双眼紧闭,像是误入凡尘的仙子随时要乘风归去,回到天上一般。 他忍不住捏紧了她的手,不可以,不可以归去,不准离开! 渐渐收紧的手不小心扯到她的伤口,惹得她痛哼了一声。他赶紧松开,又不死心地圈上她没有受伤的手腕。 梦中人不适应的挣扎了两下,又沉沉睡去。梦里,不知名的山精魅妖绕着她打转,一旦她有想推开的意思,就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一直到她放弃抵抗,才娇笑着依偎在她身侧。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忘忧就顶着两个黑眼圈敲开了太女别院的门。 长好一听说是方大人的贴身侍女来寻她,立刻亲自去前厅把人接进来。路上,惶惶了一夜的下人正在洗涮着青石板上的血迹,淡淡的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忘忧悬着的一颗心,在见到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方知有那一刻,终于死了。 “敢问殿下,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她转头询问坐在床前的姜月白,语气并不算多恭敬。她家小姐是为了他办事,他还好好的坐在这,为什么她家小姐却躺在那了。 面对忘忧不善的口吻,姜月白也不生气,而是让花戎过来跟她讲了一下方知有的伤情。 他调查过她,这个侍女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若非如此,就冲她的态度,现在人已经被拖出去挨罚了。 花戎细细把她的情况给忘忧说了一遍,伤都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她身上的毒还没解。 忘忧一听她伤的这么重,还中了毒,一下急了,要把人带回府里去治伤。 他们府中不缺厉害的大夫,有的是药铺,她就不信,没一个大夫能解的了她的毒。最重要的是,她回了府中,楼弃才能来探望她的情况。 “你家小姐的毒只有本宫能解,你把她带走,她除了等死再无其他可能。” 姜月白语气冰冷,正大光明的把人扣在自己这。金枝可解毒,但已经种在他体内,想要再种到方知有身上,除非连饮七日他的鲜血把蛊虫引到体内,今日已是第二日。 “真的?奴婢替小姐多谢殿下大恩!”忘忧快速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只要小姐有救就好,在这养伤就在这养伤,左右小姐本就是太女的人,又是为了她才受的伤,太女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殿下!” 长好一进来就听到他们的对话,端药的手猛的一抖,立刻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这毒尚未找出解药,毒性又刚猛霸道。除了解百毒的金枝,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能解毒。 可金枝珍贵,哪怕是姜月白也只有一只。方知有只是一个臣子,哪里比得上救命的蛊虫珍贵,殿下真是! 色令智昏! 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其他词能形容姜月白的反常了,他以往最是冷静,负责也不会在姜文不喜他的情况下在太女的位置上坐这么久。 可是自打这个方大人出现后,他就频频出现反常的行为,现在更是昏了头要把金枝送出去,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送走了忘忧,长好让人把奸细绑了带过来。 姜月白斜了一眼在偏房门口惨叫的侍女,冰冷的语气里寒气森森。 “舌头不想要了可以剁掉。” 长好敏感的注意到塌上蹙起眉头的方知有,手疾眼快堵住了侍女的嘴。 姜月白方才起身,施施然走出偏房,又命人把门关好。 长好在心里骂自己,殿下昏头了,他怎么也开始跟着昏头,这些人向来是押到书房审问的,怎么脑子一抽押到方大人这里了。 双手双脚尽断的侍女像一滩烂泥被扔到姜月白脚下,他吹了口参茶,不紧不慢的喝了两口。仿佛根本看不见脚边的人。 他耐性极好,人既然已经抓到,那么撬开她的嘴也是迟早的事。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他像是看不到地上的人一样,自顾自的喝着参茶,听长好汇报今日朝中的动向。 侍女歪歪扭扭的躺在地上,满脸痛苦之色。她的手脚尽断,又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撑在地上,冷汗水一样往下淌。 又一炷香时间茶过去,她终于受不了了,崩溃的大喊“太女殿下,您绕了小的吧,只要您绕了小的,小的什么都说···求您了!” 姜月白未发声,她已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小的听了上面的吩咐,在饭里下了助眠的药,还和当晚值守的人换了岗···小的都是被逼的,求您饶小的一命吧,求求您。” 她无力支撑自己做出下跪求饶的动作,只能侧着头一下又一下磕向地面。 “拖下去打死,让下人都去看着。”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到底信没信她的话。 侍女一听,顿时急了,把头磕的更响,一下又一下,头都磕出血。 长好没有理会她,拽着她的衣服就往外拖。她一下急了,惊慌失措的叫起来。 “殿下,殿下,我错了,我错了!我说实话,求您不要杀我,求您···” 姜月白喝茶的手慢慢停下,终于抬眼正视被拖出去的侍女。长好时刻关注他的脸色,见他放下茶盏,便明白而是敲打够了,可以开始问话了。 “若是再有一句虚言,你的母父族亲,都逃不了死罪。” 他把人拖回来,重重摔在地上,语气中威胁意味浓郁。侍女战战兢兢的点点头,哆嗦着答“不敢不敢,小的绝无一句虚言。” “你是谁的人?” 姜月白第一个问题就让侍女汗流浃背,她不想说实话,但是想到长好那些折磨人的手段,又不得不说硬着头皮说出来。 “是,大皇女的人。” “姜听晚啊···”他有些意外,姜听晚向来是个坐享其成的主,有江清一这么个姑姑在,她除了做做表面功夫拉拢人心外,其他的事情是一概不操心的。怎么这次突然废了这么大功夫来刺杀他,他有些意外。 “除了你,院里还有谁是她的人?” 侍女把头埋的更低,不敢回答。她怕把这些都说出来以后,就算姜月白饶了他,姜听晚也会要她的命。 “乔筝,家住永安巷,你是家中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卖身给院里以后,一直在接济家中。你这一家六口的命,可都握在你手中呢,想清楚该怎么回答了吗?” 长好捏着查出来的消息,语气不咸不淡,颇有几分姜月白的样子。 “小的说,小的说。还有厨娘张大姐和府兵李拥,李荷。” 侍女把几个人的名字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样,瘫在地上。她是逃不过一死了,只求她走之后,她的家人不会受到牵连。 姜月白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心。李拥,李荷。她们二人是前年由管家一起采买回来的,父母双亡,只剩姐妹二人相依为命,看来都是假的了。 “殿下,昨夜本该是她们二人值夜,但是一直抓不到人。今早才在井中发现她们的尸体,皆是一刀毙命,伤口看着像是那些刺客的武器造成的。” 长好赶紧把下面人刚报上来的消息讲给他,这是很典型的杀人灭口了,灭的不仅仅是府兵的口,还是奸细的口。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以为他们二人的死是为了保护姜月白,也就没人追究为什么那么多刺客是怎么进来的了。 姜月白冷笑一声,姜听晚一直以来都躲在江清一的身后,没想到,还有点脑子嘛。 “把昨晚的事情完完整整说一遍。” “是,昨晚···” 第30章 快被毒死了 审完侍女,长好端着刚煎好的药回来。姜月白突然问“你说,她们几个乌合之众是如何谋划出这样一出的?” 长好愣了愣,把药放在书案前“院里应是还有奸细配合他们吧?” “管家刘姨。” 什么?! 长好忍不住震惊,自从殿下在宫外立了别院后,一直是现在管家在管着。如果她是奸细,那殿下的行踪岂不是一直在大皇女的监视下?几日前殿下下朝遇到的刺杀,也是管家干的? 怪不得殿下议事都去悦来楼暗巷,怪不得殿下从不让在别院其他人面前提起聂大人和樊大人。 原来殿下早就知道··· 长好走后,姜月白端起桌上的药一饮而尽,以前习惯的味道现在总是觉得苦涩,真是愈发矫情了。 他擦擦唇角,花戎应该在煎她那份药了,他得去看着。府里的奸细还没抓完,她又昏迷着,他怕还有人会暗害她。 以前常年都是住东宫的,所以就算知道别院这边有奸细,他也没有着手查过。现在却有些后悔,没想到会连累了她。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姜月白铁了心要把别院里的奸细都收拾干净,别院里日日都抬出新的尸体。 朝堂上弹劾他用私刑草菅人命的折子就没断过,姜文却破天荒的捡起了慈母的面具,护着他不说,还把上奏的折子都打了回去。 长好把今日朝堂上的事一一讲给姜月白“···杨大人的折子就直接被陛下砸下来,还说此事不准再议。” 姜月白冷笑“不准再议?她是怕刚打压了姜听晚,再打压我,会让姜承玉一人独大吧。” 姜文从来都是,警惕,多疑,冷漠的一个人,制衡之术在她手里被玩的透透的,他们所有人都是棋子。姜听晚是她最喜欢的皇女,可是局势不利时她也可以把姜听晚拉下来给自己垫脚。 姜月白对她从未有过任何期待,也只有他兰时会傻傻的为那个女人舍弃一切。沦落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他国君后。 “药煎好了吗?”姜月白问。 朝堂之事先放在一边,现在最重要的是方知有的毒,这几日他一直让花戎拿药吊着,争取减缓毒发的时间。如今七日时间已到,他可以把金枝放进去给她解毒了,此时容不得一点差错。 “煎好了。”长好端着温热的药碗立在床旁,方便他喂到她口中。 这几日方大人经口的所有药都是殿下亲手喂的,就连他说要帮忙都被殿下拒绝了。他敏感的察觉到了姜月白的不对劲。 他虽是从小就跟着姜月白一起男扮女装一起长大的,但也不是不通情事,他的几个兄弟都已经嫁人生子了,他怎么会看不出姜月白是生了什么心思。 但他不敢问,他怕姜月白自己没有察觉,却被他点破。 感情一事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可以追求的,唯独姜月白不行,他的身份注定了他只能孤苦过一生,否则必然招来杀身之祸,即使是最信任的臣子也不行。 既然如此,不如一开始就懵懂无知,让这段感情死在摇篮里,也好过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又让他绝望,活在求不得的困苦里。 姜月白把一碗药一滴不剩的喂到方知有嘴里,果然又看到了她紧蹙起来的眉,这几乎是每日喂药后的必演节目了。 他即使有些心疼,也只能给她喂些清水压一压药味。花戎说她现在没有意识,贸然往嘴里塞些果脯之类的东西很容易误吞呛到她。 喂完清水,他让长好把门关好,要把金枝引到她体内了。 蛊虫喜血,他们苗疆厉害的蛊几乎都是以血养成,金枝也一样。所以想把金枝引到她体内,需要在她手腕内侧割肉放血,吸引蛊虫钻进去。 姜月白把金枝弄出来,放在干净的茶杯中,却迟迟下不去手割开她的手腕。 精巧的匕首一贴上她的皮肤,他脑中就都是那日她替自己挡过一刀后深可见血的伤口。 金枝趴在杯子里滚了几圈,探头探脑的爬上杯沿寻找姜月白。 “殿下?是方大人怎么了吗?” 在门口守着的长好看他迟迟不动手,迟疑地问道。 “没什么。”被他一提醒,姜月白压了压心里的想法,干脆利落的下了刀,血顺着手腕滴进茶杯里。 金枝歪了歪脑袋,随即欢快在沿着血流的方向涌动。若是寻常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害怕的惊叫,虫子一样的东西沿着伤口往人体内钻,怎么能不让人毛骨悚然。 可姜月白只希望金枝钻快一点,再快点。方知有的毒已经耽搁好几日了,即使用药压着,对身体也是有伤害的。只要金枝快点解毒,她才能快点醒过来。 至于醒过来之后,如何解释金枝,如何要回金枝,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只要,她醒过来。 少年的第一次情窦初开,就以最不可能的身份遇到最惊才绝艳之人,此时他尚不知这条路走下去会有多少心酸。甚至不知自己日日反常的行为与占有欲究竟是因何缘故,只在心中认定她对他如此好,他也不能辜负了她。 “咚,咚,咚。” 姜月白刚包好伤口,外面侍女的敲门声就响起。 长好打开一道缝,闪身走了出去。大启很是忌讳巫蛊之术,不能让人看到殿下与蛊虫有染。 片刻后,他折返回来,遣退了偏房周围的一众下人,带着一个头戴黑色斗笠,身量极高的女子走了进来。 “殿下,祭司大人到了。” 第31章 少年心事被轻易戳破 来人一进房间,就脱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与兰时五分相似的脸。 她双眼弯弯,笑的柔和“阿月,许久未见了,你又瘦了。” 她是苗疆的大祭司兰念,也是姜月白的亲姑姑。 “祭司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姜月白身上的冷意退却,自然的坐到她身旁斟了一杯茶。 他幼年时,兰念曾到京城小住,他这一身的养蛊本事就是她教的。后来她继任了苗疆大祭司,两人便很少见面最多的就是书信来往。 若不是他自觉身体有异,苗疆又内乱注意不到她。估计两人想再见面还得等兰念退位后才有机会。 “阿月,我来的路上听大启的百姓说,你遇刺受伤了,伤的严重吗?”兰念眼里满是关切,她自从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就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一刻不停的赶来,生怕来晚了他会病的更重。 “你之前在信中就跟我说,你自觉身体有异,现在怎么样了?” 姜月白看了眼还在沉睡的方知有,不自觉捏了捏手指“遇刺一事伤的不重,院里的医师已经给我看过了。就是之前在信里提过的症状时有时无,我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光听他说自己的症状,兰念实在无法判断究竟是什么病症,于是提出搭脉诊治。 姜月白伸出纤瘦白皙的手腕,安静放在小垫子上。兰念把手搭上,细细地说“脉象虚微,两尺若无···除了伤,并无其他异常啊。” “月儿,晚些时候,你把体内的蛊虫拿出来让我看看,或许是蛊虫出了问题。” 她感觉有些棘手,观他脉象,除了近日的伤,再无其他异常。可月儿又说症状时有时无,她只能看看是否是蛊虫出了问题。 “咳···咳···疼。” 床榻上躺了七天的人低声呻吟着,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姜月白快步走到床边,满眼的紧张和关切挡都挡不住。 方知有在床上这几日,反复梦到一片森林,林中除了她,就只有一只看不清脸的魅妖。时不时传来的血腥味让她心惊,她试遍了各种方法都没能从那个怪异的森林中走出去。 那只魅妖日日在她周围打转,却始终一言不发,只在她要走的时候突然缠上来。就这么被缠了几日,她感觉自己可能都要困死在森林里了,突然出现了一片迷雾,那只魅妖破天荒把她推到雾中间就离开了,留她一人在大雾中寻找出路。 再睁眼时,她感觉全身都疼,尤其是胳膊,疼的像要断了一样。 “好疼···”她的声音嘶哑,几日都没说过话,猛然一开口,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撕扯着疼。 一杯温热的茶水适时地递到她嘴边,她顺着他的力道低头慢慢喝,一杯茶水喝完,她也差不多清醒了。 “殿下?” “我这是,在哪?” 她倚着枕头,惊讶的看着给她掖被角的姜月白,昏迷前的记忆一点点回笼。刺客,中刀,血,杀人,姜月白··· “你在我府上,那日你昏迷了,就一直在我府上休养。” “殿下,您没事吧?”方知有用好着那只手握上他的肩,关切的看着他。 她还记得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幕,姜月白一身是血从刺客堆里杀出来,精神状态堪忧。 “我没事。”姜月白耳尖泛红,肩上传来的触感让他想忽略都难。随即又担心的问“你怎么样,是胳膊还疼吗?我去叫花戎。” 方知有第一次见他这么情绪外露,想来是自己的伤吓到他了。 她摇摇头,刚想说没事,床帐旁突然探出一颗头来。 “月儿,何必舍近求远,我来看看。” 兰念坐上床榻边的凳子,让方知有躺好,细细给她把起脉。 方才她一进房间,就注意的到了床上躺着的人。浓郁的药味从床上散开,三七,当归,熟地黄···再加上掩藏在药味下的血腥气,此人受的伤不轻。 突然,她抬眸看了姜月白一眼,伸手撩起方知有的衣袖。见到刚包好的伤口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不愧是兰时的孩子,跟当年的他简直一模一样。 “她怎么样了?” 见兰念又去检查种蛊的伤口,姜月白心下有些担心。见她收手,立刻就问起来。 “她无事,再休养一阵子就好了。” 兰念在心里叹了口气,月儿比她想的陷的还要深。当她抬眸看到方知有那张风光霁月,即使有伤口,也丝毫不掩风华的脸时,突然觉得,月儿陷得深,也是有原因的。 只是,希望他不要走他父亲的老路。 “咳,辛苦大夫了。”方知有努力扯出一虚弱的笑,礼貌的对兰念道谢。 “殿下,我想沐浴,可以吗?”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身上好像都被中药腌入味了,还有些黏黏的。她实在受不了自己一身的味儿,迫不及待想洗个澡。 “可以。” 姜月白叫了两个侍女扶着她沐浴。自己退到门外,故作镇定的耳尖红色就没褪过,在一旁目睹完全过程的兰念摇摇头,终究还是兰时害了他,姜月白日后的路不知会多难走。 “月儿,来,我给你看看蛊虫。” 房间内,姜月白割开指尖,把蛊虫都了引出来,即使兰念已经发觉是他动心而不知所致的心悸,却还是把蛊虫一一都检查了一遍。 确定无事后,她斟了一杯茶,坐在姜月白的对面,认真问“偏房那位,是月儿的朋友吗?” 这是要认真谈话的意思了,虽然疑惑她怎么突然提起方知有,但姜月白还是照实说了方知有的事情。 如果说在这世上有谁是真心对他好的,亲属里也就只有一个兰念了。 兰念听后迟迟没有开口,金科状元,又生的那般好姿容,娶亲是迟早的事。若姜月白是个皇子,两人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问题是,姜月白现在是太女啊。 “姑姑,方知有身家清白,我查过,她没有问题。” 兰念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解释,冷不丁抛出一个炸弹。 “月儿喜欢她多久了?” 姜月白被炸的心神不稳,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开口否认,他怎么会喜欢上她! 他向来示情爱为洪水猛兽,每每见到父后发疯的样子,都要提醒自己一定不能像他一样昏了头,为了一个女人葬送自己。他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喜欢上什么人! 哪怕是方知有! 第32章 离开太女别院 “我从未喜欢过她!” 可是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又没来由的一阵心疼,像是惩罚他口不对心,心脏处一阵阵酸楚,是从未体会过的难受,被他用冷漠的脸色通通遮掩了下去。 兰念看着他分明慌张的样子,也没再说话,兰时的事对姜月白造成了多大的影响,她再清楚不过。 明明人人都说他们苗疆之人擅蛊,可照她看来,分明是姜文给兰时下了名为“虚情假意”的蛊,骗得当年那个风光无限的苗疆圣子舍弃一切,即使看清了姜文的薄情与狠辣,也自欺欺人的不愿相信。 不仅葬送了自己,也葬送了姜月白,这个在谎言之中诞生的孩子,继承了他和姜文的所有痛苦。 “月儿···并非人人都如你母父一般···”兰念开了个头,就说不下去了。 姜月白如今的身份,注定了他无法像普通男儿一样拥有自己的妻主。更何况他看上的人如此优秀,别说大启,就算加上他们苗疆都找不出来几个能与其媲美的。 喜欢她的人该是趋之若鹜,即使她知道了月儿的身份,又怎会甘心没名没分的与月儿相守。倒不如就此让月儿死心,也好过以后伤心。 “殿下。” 长好敲了敲门“方大人想回府中休息,特让我来问问您。” “她想回便回,不必通报。”在兰念的注视下,姜月白硬起一张脸冷声厌恶道“她住过的偏房让人好好打扫,免得不干不净的让人过了病气。” 像是要向她证明自己绝无一丝情意,方知有走时来跟他道谢,他都未见她。明明人就在房间里,偏偏装作忙碌的样子跟兰念说些早已知晓的苗疆政事。人走了,又看着空落落的院子发呆。 长好把人送到院门外,面上是一如既往的笑容,好声好气的说着自家殿下在刺杀中受了伤,现在卧榻养病才没有露面。 但是内里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心虚,她又不是没看到殿下四处走动的样子,虽然面色还是不太好,但哪里就见不得人了呢? 当着她的面撒这种双方都心知肚明的谎,即使是常年在宫中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的长好,也有些挂不住面子。 可他也没办法,谁让殿下的情绪说变就变,明明一个时辰前还把珍贵的金枝给人家,现在才过多久,突然就一副冰冷厌弃的样子。谁知道会不会到了晚上又开始喜欢方大人? 他还是不要把殿下的厌恶传达出来了,免得以后方大人对殿下怀有芥蒂。 “ 方大人,一路小心。” “长好姑娘不必送了,等改日伤好,方某再来谢过殿下这几日的照料。” 方知有踩着小马凳钻进马车,对于姜月白不肯露面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钦佩他的武艺高强,一人就能杀翻对面十几名刺客。 马车晃晃悠悠穿过闹市,方知有努力忽略掉忘忧泪眼涟涟的目光。 自从她醒了以后,忘忧就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看的她心虚不已。 “小姐,你以后出门一定不能再甩下我了,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担心死了。” 忘忧后怕又委屈,她就一个没看住,小姐就自己跑出去了。等再找到人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生死不知了,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小姐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知道了知道了,这次是意外,不会再有下次了。”方知有赶紧讨饶,这个世界的女人很少流泪,突然看到忘忧泪眼涟涟,她还有些稀奇。 “对了小姐,方叔来了。” “···” 这下方知有是真的头大了,按照正常来算,方铭怎么着也应该再过五六日才能到的呀。到时候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也好应付。 可现在她刚能下地,方铭就来了,她已经能想象到方铭抱着她自责哭泣的样子了。又该跪着给她早逝的母父烧纸,自责没有照顾好她,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了。 果然,马车刚到门口,还没停下,她就听见低声抽泣的声音。她缓缓转头看着忘忧。 忘忧慌张的摆摆手,随即心虚的低下头“小姐,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也不敢瞒着啊···” 方知有闭了上了眼睛,本来还想着试一试看能不能瞒住方铭,这下好了。 “小姐怎么还不下来,是不是伤的太重了?”方铭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布帘传进来。 方知有把受伤那只手的衣袖拉低,盖住纱布,露出个安然无恙的笑容掀起车帘。 “方叔,我没事。” 方铭一见她,瞬间红了眼眶,好好的孩子出去半年,就瘦了一大圈,脸白的像纸一样还要硬撑着说自己没事。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的扶着人下来,心里不住的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跟来。见她走路步子还有些虚浮,心里更疼了,觉得自己真是愧对主君的托付,没有把小姐照顾好。 方知有走了两步,又对上一双红肿的眼睛,温沐白。 他此刻更像兔子了,一身素白的衣服,红肿着眼睛看着他,手拿起又放下,想搀扶的手抬起,又不知所措的放下,看着她的眼神里夹杂了许多心疼和她看不懂的情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她低头一看,原来是绑带露出来了,怪不得他不敢扶,是怕碰到了她的伤口。 “无事,我可以自己走。”她温声对温沐白说,语气和缓,依旧是那个温柔的方大人。 方铭上下打量着眼睛红红的温沐白,心中猜测他的身份。 他今晨才到京城,还没来得及了解府里的情况。这位小公子他看着面生,穿着打扮虽素雅,可用的也都不是俗物,明显不是府中下人,而是主子,应是小姐到了京中才认识的。 他了解方知有,若是娶正夫这种大事她一定会提前写信告知,既然没有告知也未提过,或许是小侍之类的,靠着小姐的疼爱,在府中如主子一般,倒也常见。 哪个大户人家没几个受宠的小侍,更何况他面貌不俗,气质又惹人怜爱,小姐疼爱他也正常。就是不太会侍候人,小姐都这样了,还要去安慰他。 方铭想着,心中计划着该教一教温沐白怎么照顾小姐,他年纪大了,不能一直陪在小姐身边。 小姐又是个对自己不甚在意的人,好也是过不好也是过,从来不会多说什么,还是得有个知冷热的在她身边照顾着才行。 “方叔,我没事了,这有忘忧照顾着,你不用担心。你赶路这么多天,快去休息吧。” 方知有回到房间,开始赶人。天色已暗,她真的怕方铭又像小时候一样,她一生病就在她床前成夜成夜的守着,片刻不离。 这次方铭意外的好说话,起身给她整理了下被角准备离开。 “沐白,你也快回去休息吧。” 她开口提醒另一位兔子一样盯着她的人,方铭出门的脚步一顿,又折返回来。 “小姐,忘忧大手大脚的,我怕她照顾不好你。还是让沐白留下吧,男儿家心细,他留下我也放心。” 温沐白的脸瞬间红了大半,感激的看着为他说话的方铭,坚定的点点头。她对他这么好,他应该回报她的。 方知有头大,方铭守礼知节,对于大家族中的规矩再明白不过。不会莫名其妙的就让一个男子来给她守夜,除非,他把温沐白认成了自己的小侍。 “咳···沐白,我的伤不要紧,忘忧一个人就够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她声音温和,语气却是不容置疑。温沐白压下心中的低落,行了一礼就离开了,背影满是黯淡。 第33章 表姐深夜探望 温沐白离开后,方铭试试探性的问道“小姐,是不喜欢那位小侍吗?” 他有些摸不透方知有的态度,按照他对她的了解,小姐明明对这位小侍也是喜欢的,可是为什么一说到让他贴身照顾小姐,小姐就不愿意了? 难道是小姐害羞?不应该啊,还是两人还没进行到那一步? 方铭回想起刚才温沐白的反应,害羞,生涩。确实像是还没和小姐进行到那一步的样子。 “方叔,他不是小侍。”方知有叹口气,她就说吧,方铭误会了。 “他是一位已故之人的孩子,身世可怜,我受她所托,认他做弟弟,照顾他。除此之外并无其他感情。” 这话方铭只信了一半,方知有这边确实是只有姐弟情,温沐白那边可不像只有姐弟情的样子,爱慕的眼神明显的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也就他家小姐在这说什么姐弟情。 想到这儿,他又有些自责,小姐哪里都好,就是一直不开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没有教好的原因。 世家女子到了十六岁,家里都会安排通房,教导房事了。可小姐十六岁时每日埋头苦读,对男女一事丝毫没有兴趣,他怕影响了小姐,也怕农户的身份找通房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就未给小姐安排。 原以为村里都是些田间男子,小姐看不上很正常,以他家小姐的姿容,哪怕是做通房,都是那些人占她的便宜。可是到了京城,小姐依然对男子不感兴趣,这就有些不对劲了。 温沐白的姿色也算少有,就连他见了也挑不出什么。但小姐就是能义正言辞的说出除姐弟之外并无其他感情这种话。挫败之余,他深深怀疑小姐这样就是他没有教好的原因。 或许,他该给小姐找个男人。通房也好,小侍也好,只要小姐喜欢就行。 夜间子时,房顶的上的瓦砾突兀的响了一声,像是狸奴经过时的动静。 床上浅眠的人睁开眼睛,对着窗外叫了一声“表姐,我没睡。” 高挑的人影闻言从半掩着的窗户翻进来,熟门熟路的摸到榻边,见她精神不错,心下一松,开起玩笑“我还以为振兴卫家就要靠我一个人了呢?” “啊?难道不是吗?”方知有坐起来,拍拍床旁的位置让她坐。 楼弃以为她也在开玩笑,随声附和了几句。根本想不到方知有心里就是这么打算的,等到时机合适,她们二人都能恢复卫家身份的时候,她就辞官,带着忘忧归隐江湖,看看大好河山。 到时候延绵子嗣就靠楼弃了,她暗暗打量她。嗯,身高腿长,容色优越,智商也高,这么好的基因,不延续下去可惜了,他们卫家的孩子以后一定不会差。 “这次的刺杀有眉目吗?知道背后是谁指挥的吗?” 说完了玩笑话,楼弃开始进入正题。她们卫家就剩两根独苗苗,还差点折了一根。对方知有动手的人,无论是谁,她都不会放过。 “大皇女姜听晚的人,行贿案她手里的人折的太多,狗急跳墙了。” 楼弃不屑的笑了声“我猜也是她,江清一可干不出这么明目张胆报复的事。” 平日里姜听晚仗着有个受宠的爹和当丞相的姑姑,比姜月白一个太女都要嚣张跋扈,这次的行刺,很有她的风格。 “她让刺客把太女别院里守夜的奸细杀了灭口,下药的奸细没杀,被姜月白揪出来了。” “她倒是心狠,我看不是没杀,是没来得及杀吧。”楼弃厌恶的吐槽。 “许是打算等姜月白死了,再屠了整院。”可惜姜月白远比她想的要厉害。这下赔了夫人又折兵,把柄都被揪出来了。 “不亏是那人的侄女,同出一脉的狠毒。”楼弃刚想问她下一步计划,她好回去提前谋划,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她一个闪身,借力跳上房梁。 门“咔”的一声被推开,一个陌生的人影出现,来人拿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脚步轻缓的走到床边。 她刚想动手,方知有突然喊了声。 “方叔?你怎么还没睡?” 方铭见她也没睡,拨了拨灯芯,把屋子照的一片光亮“你伤成这样,我怎么睡的着?” 方知有鼻子微动,闻到了他身上烧纸的味道“你又去给我爹娘烧纸了?” “是啊,不烧怎么行,万一他们在下面不保佑小姐怎么办?”方铭理所当然的说,小姐这次遭了这么大的罪,他自然要多多的烧纸给卫大人和主君,让他们在下面多保佑小姐。小姐可是为了给他们报仇,才进入官场的,他们自是有责任护佑着小姐。 方知有无话可说,她已经习惯了方铭护犊子式的疼爱。他早年丧子,卫府和他的儿子一起葬送在那场火海里以后,他就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这么多年,待她始终疼爱有加,她自然是不舍得说他什么。 “方叔,你看谁来了?”她指指上面,神秘的一笑。 方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上去,楼弃歪头,不羁的笑容带上了少见的温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方叔,好久不见。” 三人在油灯下叙旧,方铭一会儿摸摸这个觉得瘦了,一会儿揉揉那个好像长高了。眼里的泪花明明灭灭,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表小姐长高了。”他捏起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欣慰的看着楼弃,又摸摸她的黑色夜行衣“怎么穿的这样薄,可不要贪凉,会生病的。” 楼弃摇摇头,异常的乖巧样子道“方叔,没事的,我是习武之人,身体壮实着呢。” 习武之人他不否认,但是身体壮实他真不觉得,这两个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平日太辛苦,都是光长个子不长肉。 “我听说表小姐娶正夫了,平日时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啊?” 楼弃的眼神黯淡下来,但没有表现的很明显,依旧笑着说“有,他对我很好。” 方知有一听说到这个话题了,立刻闭上眼睛装睡。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他视线转向方知有,刚想顺势劝她几句,发现人已经睡着了,垂直的睫毛打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楼弃也不拆穿她装睡的事,跟方铭一起静悄悄出去了。 太女别院 姜月白披着外衣从床榻上坐起,半支的窗子投下月光,树叶的阴影在地上变成了一朵莲。 他楞楞的看着,旁边的偏房里没了那个需要他照看着的人,他反而睡不好了。脑海中都是他今天故作冷冽厌恶时说方知有的话。 他后悔了。 第34章 段家看上太女殿下了?! 后悔不该说那样的话,再怎么样她也是一心一意为辅佐他,要是被哪个嘴碎的把这话传了出去,她听了该多伤心。 更何况,她是为了他才受这么重的伤,又昏迷了这么久才醒。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说出这种话,还在人刚醒的时候就让她回府。 下午路过院子时,听下人说她是坐马车回去的。别院与方府之间相隔甚远,即使是马车,也免不了颠簸。不该放她走的,该让她在养一养才对。 姜月白被后悔的情绪压的喘不过气,一面心疼她,一面找理由给自己的情绪开脱。 最后似是把自己说服了,打定主意明天去看看她。 躺下不久后,他再度睁开眼睛,总得有个理由去看她。去看看她的伤?还是去和她详谈这次刺杀的事? 他没有头绪,又翻了个身,手在挪动软枕时无意间触到一块与床铺截然不同的布料。他借着月色拿起一看,是一方用普通料子做的手帕,帕角还绣了一株亭亭净植的莲。 鬼使神差般,他把帕子凑近鼻尖,她身上那股清冷的莲花香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床榻上的香味。姜月白的脸忽然红了一大片,眉目流转,美艳惑人。 该把帕子还给她的,都拖了那么久了,明日去还掉好了··· 想着,他合上眼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方帕子。 第二日一早,方知有是被忘忧叫醒的,她昨天睡得晚,今日本来想好好补个觉。结果一大早就被弄醒。 “小姐,小姐,段大人来了。” “嗯···说我伤重无法起身见客。”她翻了个身,灵魂还在会周公,完全没想起来段大人是哪个。 就在她即将拿抄网捞起眼前那条20斤重的大鱼时,忘忧的声音再次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鱼跑了,胳膊也开始疼了。 “忘忧啊···小姐我是个病人,真的不能让我好好睡个觉吗?”她语气无奈,就是想趁着伤重,躺平一下,这么难吗? “呃,小姐。不是我不让你睡,是段大人说不见到你她不走。”忘忧也很为难,来看她家小姐的人很多,可没有一个是像段秋池这样坐在前厅不走,非要见一个卧床的病人的。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也不说,就一个劲的问她醒了没有。 “哪个段大人?”朝中姓段的有三位,都跟她没什么交集,也从不参与党派之争,所以她想不出前厅坐着不走究竟是哪一位。 “段秋池段大人。” 实在想不出她与段秋池有过什么来往,两人在朝中见到连话都不说。段秋池常常一副不满的样子,故意对她视而不见,她也不是喜欢自讨没趣的人,自然也不会主动找她。所以她今日到她府上来这么一出,方知有还真是猜不到她要干什么。 “把人请进来吧,顺便让大夫也来一趟。”都说了重病不能见人,自然是要装的更虚弱一些才行。 段秋池在前厅喝了七杯茶,终于等到忘忧来请她去见方知有。 她人刚走进屋内,就被满室的中药味熏的喘不过气,又往前走了几步,险些被医女的小侍童撞个满怀。沾着血的布条掉了一地,侍童哆嗦着跪下。 她满腔的怒火在触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方知有和满地沾血的布条时,骤然哑火。 原来真的伤的这样重,她还以为···她迟迟不见自己是故意把她晾在前厅,朝中传言她并没有伤的如此重,只是为了党争才装出来的。 “咳···忘忧,把窗户打开散散味,别熏着段大人了。”方知有咳了一声,一副强撑的样子坐起来。 她就是故意的,段秋池来之前,她让侍童把汤药拿进来煮了片刻,熏的满房子都是味道才停,换下来的纱布也是故意让她看到的。既然跟朝中报了重伤,那就一定要拿出重伤的样子来。 “不必,我无事,别让你家大人再着了凉。”段秋池赶紧叫住忘忧,她一个大女人怎么好意思让一个重伤的人来迁就自己。 “不知段大人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段秋池来之前打的一肚子腹稿都在她苍白的面色中偃旗息鼓,她欲言又止的看着方知有,方知有秒懂,低声吩咐道“忘忧,我好多了。你替我送送张大夫吧。” 等到屋里的人都走完,段秋池才一把拉过凳子坐到床边,嘴巴张了又合,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方知有也不催她,刚换完药,她这会胳膊确实疼的紧,苍白的脸色也不是装的。 “方大人···你,你觉得家弟怎么样? “啊?” 不怪方知有诧异,段秋池也觉的有些难以启齿,他们段家向来在京中都是清流人家,家族中的男儿哪个不是贤良淑德,声名远扬。 向来都是别人带着媒人和厚礼来求娶她家男子,可从未有过他们主动上门的事情。但想起至今还被关在家里的段灼雪,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不知,段大人问的是哪方面?”方知有想过她可能是姜文派来的,也想过她可能是大皇女一派的暗棋,她做好了准备,万万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压根没走到过正常的轨道上。 自然是问你有没有看上我弟弟啊,不然我还能问什么,问你缺不缺个弟弟吗?段秋池郁闷的在心里吐槽。 “家弟,已到了可以议亲的年龄,可京城中才女无数,实在不知,谁人才是良配啊···”段秋池自认为已经暗示的足够明显,才女,良配,她是今年的状元,才女除了她还能有谁?就差直接问她要不要看没看上段灼雪,看上就快点做出行动了。 但方知有还是没明白,她甚至有些许蒙··· 谁是良配? 谁是良配? 她怎么知道谁是良配? 她才来京城几年,找她来拉媒作保也太··· ??? 等等!!! 段家不会是看上太女殿下了吧! 方知有恍然大悟,明面上朝中与太女殿下走的最近的就是她了。 再联合最近清流一派对她隐隐示好的态度,她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太女殿下除了平时待人冰冷一些,其他方面基本没什么不好的地方,更可贵的是她身为天潢贵胄,洁身自好。这么多年别说通房,连个花边新闻都没有过。 是良配啊! 更何况受贿案后,姜文对她的重视是人尽皆知,日后荣登大宝也不是没有可能。 越想,方知有越觉得姜月白就是段家想要的良配。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认真的说“段大人,您放心,方某一定帮段公子好生相看。” 段家也是算京城中一等的清贵人家了,若是段灼雪与姜月白好事能成,他们也算多了一大助力,是好事啊。 就是不知道姜月白怎么看,她得趁早问一问。 段秋池眼光不错,她确实有拉媒作保的天分。 对面的段秋池得了方知有的准话,高兴之余又有些疑虑。 她到底听没听懂? 她那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听起来,像是要给灼雪做媒一样? 两个人又鸡同鸭讲了几句,门外传来温沐白的声音。 “方大人,方叔让我来问问您早膳想吃什么?” 第35章 段秋池气炸 段秋池以为是方府的下人,不在意的说让方知有先用早饭,她就不多叨扰了。此刻她只急着回家告诉弟弟这个消息,他一定会高兴。 门一打开,温沐白带着青儿站在门口,规矩的给段秋池行了个礼,仪态比起世家公子也不遑多让。 除了脸,他整个人大变样,水蓝色的绸缎外套着白色的外衫,衣角秀淡色竹节,内敛淡雅,沉香木的发簪温润低调。若不是段秋池在殿上见过他狼狈的样子,恐怕还会以为他是方家的正头公子。 “你···你你你?”她指着温沐白,气的手指都哆嗦。 到底是谁说方知有洁身自好?狎妓都狎到家里来了!这样的人怎么能把弟弟嫁给她!!! “咳,怎么了段大人?”方知有扶着门框,看起来摇摇欲坠,但还是关心的问她“是家弟冒犯大人了吗?” 段秋池难以置信的看着方知有,她究竟是怎么顶着这张风光霁月的脸说出这么离谱的谎的?她以为给温沐白换身衣服,她就认不出来了吗? 真是荒谬!离谱! “好!好!好!”她颤抖着手,指着方知有连说了了三个好,心里都快气炸了,大骂方知有真是不识货。段灼雪为了她都被母亲禁足了,知道她被刺杀,苦苦哀求自己过来看看她。 她倒好,伤成这样还不忘狎妓,真是!真是!色中饿鬼! 方知有一脸莫名,她并未听到温沐白和段秋池有什么争执啊,怎么突然气的跟斗鸡一样。 “段大人···”她觉得可能是有误会,刚想问清楚,就被段秋池毫不留情的打断。 “不必相送!!” 段秋池一挥袖,怒气冲冲的大步离开,独留方知有和温沐白两人在原地一头雾水。 “是不是沐白身份低微,让段大人不高兴了?”温沐白惴惴不安的询问,他早年尝尽冷暖,知道他这种伶人最是遭人看不起。只不过有些人自持身份,不会表现出来而已。 方知有也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她们二人前一刻在房中还相谈甚欢,一出来段秋池就变脸了,许是看不上温沐白的出身。可世事艰难,有这样的经历也不是他的错。 方知有安慰道“与你无关,是我与段大人有些意见相左,别多想了。” 温沐白咬了咬下唇,点点头。段大人才从房里出来时分明笑容满面,又怎会是与她有意见相左,分明是见到自己之后才变了脸色,还连累到了大人。 他,对于大人来说,是耻辱。 方知有见他突然变得低落,安慰的轻拍他的肩。她能让他脱离困苦的生活,但她阻止不了外人的流言蜚语,究其根本,还是要让温沐白想通,自己立起来。 温沐白感受着肩上的温度,好温暖啊,大人。即使知道自己是污点,也不舍的离开。 温沐白在心中唾弃自己的自私,又贪恋着对他来说,唯一的温暖。 段秋池怒气冲冲的跑回家,临到门口,才突然想起。 她的马!忘在方府了··· 那可是她长姐从西域带回来的名驹,她向来疼惜无比。都怪方知有把她气糊涂了,连马都忘了,但是让她现在回去牵,她又拉不下脸,刚在人家府中对一个病人发了脾气。现在又回去讨东西,总归是不好意思。 段秋池郁闷的坐在门前,正想着怎么不失体面的把自己的小马要回来,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弟弟的贴身小侍如云鬼鬼祟祟探出头“二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少爷都等你半天了。” 段秋池又开始头疼,她最疼爱的就是自己这个弟弟,认识方知有之前他多懂事啊,现在为了她都敢顶撞母亲了。 自从那日曲江宴后,段灼雪就跟着了魔一样,主动去找父亲说他喜欢方知有。父亲嫌她只是个初入京城的小官,怕段灼雪跟着她会受苦,没多想就拒绝了。 他竟然又去找了母亲,母亲倒是没有嫌弃方知有的家世,说她是个少有的奇才,可他们家世代只忠于帝王,不愿搅弄进党争之中。 那方知有是个明晃晃的太女党,行的都是争权夺利的危险之事,若是一朝不幸落马,恐怕会连累灼雪,所以也劝他歇了心思。 可他不仅不愿,还每日做了吃食,在母亲院子里等着,表达自己的决心。母亲但凡说了方知有的不是,他还会当面反驳,替方知有说话,完全没了当初那个懂事乖巧弟弟的样子。 他这么喜欢方知有,她究竟要怎么告诉他那个女人不是良人啊! 段秋池硬着头皮往段灼雪院子里走,隔着老远,她就看见自家弟弟站在院门口,一双眸子望穿秋水。在见到她时立刻亮了起来,要不是母亲禁足的命令,恐怕他现在已经跑过来了。 “二小姐,你快点啊,我们少爷等的都急死了。” 越靠近院子,段秋池走的越慢,脚下好像有千斤,急的如云都想不顾尊卑的去拉她。 她走的再慢,也有走进去的时候。段灼雪早早泡好了她最爱的茶,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等她。 殷切的眼神和讨好的举动,让她心中越发不忍,百般纠结到底要不要跟弟弟说实话。他心中那个高洁的方知有只是假象,实际上天下女人都一个样,那不过她长了张好看的皮囊而已。 “二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方大人她不太好?”段灼雪捏紧了帕子,忐忑不安。 自从听说方大人遇刺以后,他就日夜担心,但是母亲和姐姐都不愿意告诉他,她到底怎么样了。他只好扮做小侍,想偷偷溜出去打听她的消息,没想到被守在门口的父亲抓了个正着。母亲一怒之下,把他关了禁闭,除了让二姐姐去帮他打听,他再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她没事!” 段秋池看到自己弟弟担心的样子,又想起方知有藏在家中的妓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把茶水一饮而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段灼雪捏着帕子的手松了松,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哼,她不仅没事,还快活的很,潇湘坊的妓子都请到府里了。”段秋池忍不住还是说了出来,她就见不得自家弟弟为方知有牵肠挂肚,方知有在逍遥窝里快活风流的样子。 段灼雪上一刻才松下的心顿时像是被碎瓷片揉了一把,猝不及防的一阵刺痛,脸色瞬间白了起来,红了一圈的眼眶格外显眼。他嗫嚅着嘴唇,呐呐的吐出几个字“二姐姐,看错了吧。” 段秋池在看到自家弟弟的神情时,也有一瞬间后悔。但很快,就被自家弟弟的话气的一个趔趄,心里大骂方知有真是祸害,勾引人。她那个大一个好弟弟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我没看错!那个女人伤重的下地都费劲,还叫了潇湘坊的妓子作陪,那妓子一身的绫罗,她还骗我说是她弟弟。灼雪,你听姐姐的,这个女人不是个好东西···” “二姐姐!” 段灼雪的声音带着鼻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他们都不懂她的好,为什么要仅凭着一些细微末节的事情来说她。 “二姐姐不是说方大人没事吗?是骗灼雪的?她到底伤的怎么样了?” 一连三问打了段秋池一个措手不及,她说漏嘴了。 “二姐姐!” 段灼雪见她不答,生气又着急的又叫了她一声。段秋池败在自家弟弟恳求的目光里,一五一十的把今早自己见到的事情都跟他说了,隐去了她暗示方知有来提亲的部分,放大了温沐白来寻方知有的部分。 她怕段灼雪知道方知有答应提亲,会鬼迷心窍,连狎妓的事情都抛在脑后。女子狎妓在这个时代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也不怎么光彩就是了。方知有娶段灼雪,是高娶,起码品行方面得说的过去才行。 “她是伤重,可也没耽误她风流。灼雪,你旧时与柳家嫡子交好,他当年为了这些风流事退亲你是见过的,这种人值得你这样吗?” “她与李世女不一样!”段灼雪一听她拿方知有和李世女做比较,立刻厌恶的反驳。 当年柳寒枫与李家嫡女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李家一听说他是为了养外室的事情退亲,便找了许多人来到处散播柳寒枫善妒的名号,把责任都推给他,以免耽误了自己议亲,柳寒枫也因此蹉跎了许多年。 这样的小人,自是不配和他的方大人做比较。段秋池还想再劝,段灼雪已经不想听了,哼了一声下了逐客令“我有些累了,二姐姐请回吧。” 面对这样任性的弟弟,她也没有办法,只得悻悻地走了。这一天,出了力不讨好也就算了,心爱的小马还丢了。 第36章 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段秋池走后,段灼雪让院子里的小侍都退下。他一个人静静坐在石桌旁,表情落寞,不知道在想什么。 石桌上的茶水逐渐凉透,段灼雪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痕。他了解二姐姐,她不会无中生有,即使不喜方大人,也不会平白造她的谣。 那,方大人为什么会找一个妓子去府中呢? 想到这个问题,段灼雪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是近日太辛苦了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他不相信如雪莲般高洁的方大人会是姐姐口中的那种人,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如云,我要你出府帮我打听一件事···” 方府 送走了段灼雪,方知有也睡不着了,她让忘忧把李逐青,李衔霜姐妹二人叫来。听说她昏迷这几日,她们姐妹在府兵操练中异常出彩,她也该给一些奖励。 李逐青带着妹妹跪在院子里,模样倒是恭敬,看来是认真学了京城大户人家的规矩。只是眼睛还不住的往她伤口处瞄,好像想透过衣衫看看她究竟伤的怎么样。 方知有不计较她这些小动作,反而有些喜欢她这副纯粹的样子。 “大人,你的伤严重吗?”李逐青探头探脑的问,她实在担心这个看起来单薄的主子万一死掉怎么办,她和妹妹到时候说不定又流落街头了。 “不碍事。”方知有让她们二人起身,她想看看这几日操练的结果。 姐妹二人不愧是常年在山中打猎的,一套拳耍的虎虎生风,她满意的点点头。 “今后府上的兵分两队,你们二人就是府兵统领了。明日开始,操练翻倍,每三日来向我汇报一次。” 这是方知有给她们的第一个考验,收服那些府兵。这姐妹二人虽武艺不凡,可终究与人打交道太少,还缺乏磨炼。 她自知自己府中的操练比起其他世家要严苛的多,抱怨操练辛苦的人不少。京中比不得乡下,皇城根上没有什么盗匪小偷敢造次,所以许多世家大户的府兵就是绣花枕头,只管放着好看,必要的时候狐假虎威一下。 可她想要的是一支真正能扛事儿的府兵,所以加大训练只是第一步,如果条件允许,盔甲马匹她也会慢慢配起来。李逐青,李衔霜姐妹二人,必须跟上她的脚步,尽快适应京城,适应自己的职责。 姐妹二人兴奋的领了命下去,在门外恭候良久的林檀才推门进来。 方知有猜想林檀未败落时,家底应该也不俗,观他待人接物,一看就是仔细教养过的,只是可惜时运不济,落到现在的田地。 “林公子,我记得你是商贾之子,对经商很是熟悉?” 方知有本想让他跟在方铭身边一起分担管家之责,但是想想这样太大材小用了。这里的人忌讳男人比女人更要强,可她不忌讳,不如让他继续做自己熟悉的事。 “是,奴才是家中独子,家中商铺如何打理,母亲在世时都一一教过。” “那,若是府中的商铺都交给你,你可有信心打理好?” 方知有派人查过,他母亲去世后留给他的铺子,每一个都被他打理的很好,利润比他母亲在世时还要高。有这样的人才,她不好好加以善用,那真是暴殄天物。 林檀被她的话惊住了,他从未见过有哪家主人会把这么重要的活儿派给一个男子的。就算再怎么器重,派到主君身边做个贴身小侍熬资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怎么可能像她一般,把管家的职权都拿出来给男子。 可是,很难拒绝··· 他喜欢与人做生意,打理财物。许是继承了娘亲的天资,家中的生意但凡是经他手的,就没有不挣钱的。虽然流言蜚语也很多,还有女人会借着生意之便想占他便宜,可他依然喜欢。 方知有没有忽略他眼中升起的亮光和犹豫,她知道这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这里,被尊卑廉耻思想裹挟着往前走的男子来说是多么大的挑战。但她不想让这样一个人才,埋没在后院中。 “你母亲留给你的铺子,应该还在你妻主手中吧?” 林檀猛的抬头,看着方知有。 “林檀,你若想一辈子做个普通的侍人,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的仇,可能一辈子都报不了了。可你若是愿意替我做事,打理好我交给你的东西,报仇之事,指日可待。” “我不会一直都是一个小小的户部侍娘,林檀,跟着我,你才会越爬越高。世人都是畏威不畏德的,利剑,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随时击杀想杀之人。” 方知有低声细语,语调温和说出蛊惑之言,对从小习读《男德》的林檀来说,这简直就是恶魔的低语。口口声声都是让他报仇,对昔日的妻主拔出利剑,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可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一口答应了。 方知有很满意,她让忘忧把方铭带来再教一教他识人。虽说在做生意方面林檀是把好手,但是看人还是差了点,不然不会让他那个妻主傅钰给欺负现在这样,好好的一张脸都给糟蹋花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忘忧回来的很快,方铭没来,倒是把姜月白给带来了。 她路过门口时正好碰到姜月白的马车,一盒盒珍贵药材不要钱一样往下提。忘忧都没来不及通报,就被姜月白叫住,让她带路。 对方是太女殿下,又是自家小姐鼎力支持的不二人选,忘忧除了听从,没有别的选择。 “参见太女殿下。”方知有虽惊异他怎么突然来了,但面上依旧是一派波澜不惊的神色,撩起衣袍跪下行礼。林檀也跟一起跪下,细瘦的腰肢勾勒出脆弱的弧度。 姜月白的心情,在见到她和林檀孤男寡女待在一起时难以抑制的变得低沉。他记得林檀,他与方知有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林檀被他妻主虐打的时候,周围那么人,只有方知有伸出援手救他。 现在这二人又搅在一起,什么意思?林檀又来找她求助了? “方大人有伤在身就别跪了,起来坐吧。” 心里再酸,他也不想拿方知有的身体赌气。语气不咸不淡,面上冷的都快结成霜了。 方知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了,但看样子心情不太好,她硬着头皮让林檀先下去,免得触了他的霉头。 见方知有这样护着他,姜月白心里更怄,就让他跪了一会都不舍得吗? 方知有可不知道他这番心理,让人上了茶后就安静陪坐在一旁,等着他的吩咐。 长好也不说话,安静如鸡的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在心中给她点了一支蜡,她不明白殿下为什么心情不好,他还能不明白吗? 能吃醋吃到一个毁容的男子头上的,也就他家这个初通情爱的殿下了。 气氛久久凝滞,长好在这种无声的折磨中闭了闭眼,还是决定帮方大人一把,也救一救自己。 “方大人,刚才那位,是府上的侍人吗?” 方知有放下茶盏,点点头“是我府上新买的侍人,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多担待。” “没有没有,只是好奇,方大人为何要买一名面容有缺的侍人。” 姜月白的目光也转向方知有,等着她解释。 第37章 满身莲香的由来 方知有一点没有察觉到姜月白眼中隐含的期盼,只是实话实说道“一开始是因为他身世可怜,遇人不淑,想着能帮就帮一把。后来发现他在经商方面颇有一番才华,便想着将他留下,可以帮着打理府中的铺子。” 长好提起来的心在方知有的解释中缓缓放下,偷偷瞄了一眼他家殿下,很好,神态也放松下来了,好像不生气了。 其实这个问题是在变相的让她跟殿下解释,长好是真的担心她会说出什么“那个男子是她的“贴身”小侍”或者“那个男人在勾引她”之类的话。 “男子你也用?” 姜月白心情明显愉悦了,虽然面上还是一派冷淡,可方知有能听出他语气中的轻快。 “才华不分男女,只要是有才之人,臣都会用。” 姜月白抿了口茶,压下微微翘起的唇角,也只有她才能说出这种话。 “方大人真是,与众不同!” 姜月白让长好把带来的药材放在桌上,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方大人的伤如何了?” 她初初立府,也不知她府上的人能不能照顾好她。逐渐有些后悔昨日意气用事,把她放回来了。 “已经好多了,劳殿下忧心了。”她脸上又是那种温柔的笑意,用另一只好着的手给他添了些茶。 姜月白捏紧杯子,袖口里的那方帕子被他拿了又塞进去,塞进去又拿出来。明明说好是要来还帕子的,现在他反而不想还了。 眼见着气氛又凝滞下来,方知有提议带姜月白在府中转一转,她府里有一汪池塘,里面养了很多锦鲤。 姜月白轻轻呼出一口气,点点头,顺手将那方让他纠结无比的帕子深深塞了回去。 方知有步子不快,像是散步一般给他介绍着府中的景色。姜月白也不催,往常忙的都找不见的两个人,今日倒是都一反常态闲逛起来。 走到池塘边,姜月白眼尖的看见两个男子正指挥着下人往池塘里撒东西,一个看起来上了些年纪,眉眼间的柔和与方知有神似。 另一个··· 是温沐白! 瞧他的样子,早没了那日在金銮殿的慌张,一身淡蓝色的绸缎,看起来倒像是府里的公子一样,惬意的看着下人忙碌。 “方大人艳福不浅啊。”方知有就算再迟钝,也听出姜月白话中的不快了,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这句话,手上的扇子一收,迈步就往两位男子的方向去。 方知有想说那是她家中男眷,不方便见外女,但姜月白走的比她快多了,根本不理在后面追赶的方知有。 长好快步跟上,有种跟着自家殿下去抓方大人的奸的感觉。 姜月白一阵风似的停在二人眼前,方铭没见过他,温沐白见过,那日在金銮殿,他们都叫他太女殿下。 意识到对方身份的瞬间,温沐白就拉着方铭的衣袖一同跪下“见过太女殿下。” 他们一跪,周围的下人也都战战兢兢跟着跪。 方知有快步跟过来,见过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除了姜月白和长好,其他人都跪了一排,他一点也没有要让人起来的意思,只是神色莫测的盯着温沐白和方铭,眼神中的深意她看不明白。 “殿下···” “方大人能否解释一下,为何人犯温云之子会在你府中?” 他话中的怒意明晃晃,几乎是不加掩饰。长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熟练的在心里为自己,也为方大人点上了一根蜡。 “回殿下,臣···答应了温云,会帮她照顾唯一的儿子。” 方知有跪在地上,余光瞥到温沐白咬紧的下唇和难堪的神色,心里不住叹息,这孩子今天是真倒霉啊,不行让方铭带着他去城外庙里拜拜算了。 想着他上午在段秋池那受了委屈,让他跟方铭一起来池塘种种花,换换心情,结果又碰上姜月白。 “你就是这样照顾的?把人都照顾到府里了?”姜月白更气,温云都走多久了,那是不是,是不是温云走之前,温沐白就已经登堂入室了! 她都认了义弟,实在不知不把他放在府里,还应该放在哪里。她也没听说过哪家的义子是放在庄子或者别院里的呀。 “臣,既答应了温云要认沐白为义弟,自然是要把他接到府里来住的。”不然还让他住潇湘坊吗? 姜月白刚酝酿起的滔天怒火在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怀疑的问“义弟?” “是,不知臣可是有哪里做的不对?温云杀人,也是事出有因,臣以为不应连累到沐白。” 她想来想去,只能猜到或许是温云的缘故,才让姜月白有些不待见他。否则他们二人,一个是天潢贵胄,一个是普通百姓,平日连交集都没有,怎么会有什么仇怨让姜月白这样生气。 长好想扶额,但忍住了。他看了看自家殿下阴晴莫测又有些尴尬的神情,忍不住都有些心疼他。 “方大人快起身吧,殿下只是疑惑温云之子为何会在您府上。受贿案中,温云也算立了大功,怎么说的上连累呢。殿下也是关心则乱,怕温公子一个男子在您府中会不自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长好的圆场打的刚刚好,方铭探究的目光不着痕迹的从姜月白脸上移开,转头看向温沐白。他的事情他只大概知道一些,还没有来得及细问,更不知,温沐白曾在潇湘坊待过。 方知有下了死令,让府中下人都不许提这件事,没人敢把舌根嚼到方铭跟前。 “温公子,快起来吧,地上凉,这位也请起吧。”长好不愧是在宫里混久了的人精,一眼就看出方铭与其他人不同,对上他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方铭也不怯场,规规矩矩的起身回话,让人挑不出一点错。长好更加确定,他在方府的地位与其他人不同了。 “这是在种什么?”姜月白素手一抬,面无表情的指着小船上的下人。 “回殿下,这是在种莲花。”方铭摊开手掌,给他看自己掌中的种子。 “为何要种莲花?” “殿下有所不知,小姐自小就是在莲塘里长大的,每年到了季节,都爱吃些莲子。这一汪池塘空着可惜,老奴就想着再种些莲花,小姐也喜欢。”提起方知有,方铭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语调不自觉放柔,像极了她温声说话的样子。 姜月白知道方知有父母去世后,是被奶爹带大的,想来,就是眼前这人了。 “哦?怪不得方大人品行高洁,淡雅如莲,原来是在莲花中长大。”所以她总是一身莲香,还是说,其实她是莲花仙子托生。 话本中的仙子来到世间都是为了救赎万民,那她呢?她是为了救赎谁呢?自己,又在她要救赎的人当中吗? 第38章 试探送走温沐白 方知有心中有些汗颜,这就是古代版的职场互吹吧,听起来怪怪的。 “小姐幼时贪凉,总喜欢划船到莲池中间睡懒觉,每次抱出来都沾了一身的莲花香,那时小姐的父亲还在,总是笑话她像个小懒猫。” “是吗?想不到方大人儿时竟是这般样子。”姜月白看了她一眼,眼中的揶揄一闪而过。 方知有努力保持微笑,没想到方叔和殿下居然能聊的这么投缘,属实让她惊讶。 一行人站在池塘边等了一会,长好掐着时间,提醒姜月白该回别院了。虽然殿下身上的伤不重,但是也得按时回去换药,更何况大祭司一早出去,这会也该回来了。 走之前,姜月白回头看了眼一直站在方知有身后的温沐白,状似不经意般提议道“温公子如今年岁不小了,也是时候该议亲了。不知方大人可有合适人选?” 方知有摇摇头,神情一片坦然“沐白的身体还需养养,待日后他有心仪的或合适的人时再说吧。” 姜月白满意了,她不抗拒给温沐白议亲,她对温沐白无意。 临到马车前,他还特意看了眼因为方知有的话有些低落的温沐白“若是方大人不介意,本宫有几位堂妹都是年少有为,尚未有家室,与温公子甚是般配。只是人都在苗疆,离京城有些远了。” 方知有心下一惊,姜月白的堂妹,那不就是苗疆的几位皇女,皇室诡谲,沐白又心思单纯,送他去那跟送一只小羊进虎口没什么区别。 “谢过殿下,只是沐白身份低微,恐配不起几位皇女殿下。” 此时的方知有,全然一副好姐姐的样子,礼貌又不失体面的为自家弟弟婉拒一门不合适的婚姻。 姜月白被拒,也没有不开心,反而平静的点点头,抬步上了马车。这下他终于确定,方知有对温沐白绝对没有别的心思。 他一走,方知有终于松了一口气,这一早晨,一会都不得安生。温沐白也松了一口气,苗疆,听说那是很远的地方,当今君后就出身苗疆,可自从嫁入大启后,就一次都没有回去过。若是他去了苗疆,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在见到她了吧··· “闭门谢客,快。就说我病的快死了,谁也不见。” 方知有招呼着忘忧关门,她是真累了,不想再接待这一茬又一茬来访的人。 用过午膳,方知有在池塘边的大柳树下支了张摇椅,安逸的合上眼睛假寐。天渐渐热了,她在房里总觉得有些闷,还是外面舒服些。 忘忧拿着薄毯急匆匆地找过来,嘴里还念叨着“小姐,你身上还有伤,怎么能在外面吹风,要是受寒了怎么办?方叔肯定会怪我没有照顾好你的···” 方知有眼睛都没睁,感受着薄毯上的暖意。正昏昏欲睡时,忘忧突然闭上了嘴,熟悉的馨香顺着风飘过鼻尖 。 她半睁开眼睛,叫了一声“方叔···” “老奴在,小姐睡吧。”方铭轻抚她的发顶,怜爱地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自入了京城以后,她瘦了很多,身上的秘密也变多了,但她依然是那个幼时依偎着自己的孩子。 等到方知有睡熟,方铭给她拉好薄毯,一个眼神就把想溜的忘忧钉在原地。他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亭子,示意忘忧去那里,他有话要问。 忘忧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的一步三挪。 “忘忧,你们来到京城后,小姐是不是又经常涉险?那个温沐白,在跟小姐认识之前是什么身份?太女殿下与小姐的关系又如何?” 他语调温温柔柔,甚至还带着笑意,但忘忧知道他可不是什么正面意义上的无害温柔美人。 方家失势,他一介男子先后带着两个孩子躲过江清一的搜查,又隐姓埋名把孩子都拉扯大,足以证明他并非表面看的到那般无害,忘忧面对他,可比面对方知有紧张多了。 温柔一刀,指的就是方铭。 她嗫嚅着,把能说的都吐了个一干二净,不能说的也被方铭套话套出个七七八八。此时除了后悔就是后悔。 呜呜呜,小姐,我对不起你··· 方知有睡醒已是下午,夕阳照在池塘的水面上,泛起波光粼粼与余晖相印。 忘忧耷拉着头坐在不远处的池边,一脸懊悔的拿小棍搅动水面。自从方铭来了以后,管家的事情就交给了他,忘忧又回来做方知有的贴身侍女了。 “忘忧,咳咳咳···方叔呢?” 听到动静,忘忧把手里的小棍一扔,拍拍手回来扶起自家小姐。 “方叔找温公子去了,让小姐醒了以后先把药喝了。” 提到喝药方知有就有些头疼,她无奈起身,错过了忘忧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 太女别院 经过之前的刺客卧底事件,别院的侍从几乎进行了一次大洗牌,不少人无缘无故失踪,也没人敢问,新进来的都是姜月白的人,继承了他一贯的冰冷作风,不苟言笑。 一入夜,院子里静悄悄,就连守夜的侍人交谈时,也都压低了声音,生怕打破了寂静。 长好换过一遍茶水,轻轻合上书房门。大祭司见书房里没外人了,才开口“月儿,苗疆有要事,我明日就要启程回去了。” “这么快?”姜月白惊讶了一瞬,又理解点点头“苗疆近年来事多,你尽早回去也好。” 他姑姑身体每况愈下,下面几个皇女早就开始明目张胆的结党营私,争夺皇权。兰念在的时候,还能稍微威慑住她们,她一走,怕是她们又乱起来了。 “月儿,若是有什么事,还可像之前一样给我递信。”兰念叮嘱道。 “月儿知道,近来盗匪猖狂,姑姑一路小心。” 兰念点点头,无意识的搓了搓指腹,斟酌着用词开口“月儿···姑姑还是想多说两句。情之一事,最忌太过执念,若是月儿今后有了心仪之人,若对方无意,放过她,也放过自己,才是上上之道。你可明白姑姑的意思?” 她话说的很慢,一直打量着姜月白的神色,怕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兰时幼时便是这样,旁人不让他做的,他偏要去做,旁人让他做什么,他偏偏失了兴趣,理也不理。 那时他与姜文初在一起时就是这样,所有人都反对他与姜文来往,他偏偏一意孤行,日日都要与姜文待在一起,一来二去,居然对姜文情根深种,舍了圣子的身份也要嫁来大启。 今日一上午,兰念都在城中四处游走,打听方知有此人的性格为人。抛去那些“好容颜如仙子下凡”之类的夸张说法,更多的还是说此人才华横溢,清廉正直,脾气极好。 可她若真如流言所说那样是个好脾气的才女也就罢了。偏偏,前不久那场轰动的受贿案也是她主导的。一个无权无势的六品小官,顷刻间把自己一众上司连锅端了,盘桓了多少年的毒瘤就这样被拔除。她的能力,不容小觑。 试想,一个有手腕,有能力,又正直清廉的人,怎么会愿意屈居于人下,做一个见不得光,连外室都不如的袍下臣呢? 姜月白的性子比起兰时,虽沉静隐忍许多,但偏执强求可是兰家一脉相承的。她就怕他现在嘴上说着不喜欢方知有,等哪天突然开窍被拒绝,会强行拉着她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兰时不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吗? 第39章 空降剿匪任务 “姑姑,我已经想清楚了。” 今天在方府看到林檀那一刻,他就无比清楚的认识到,他是真的喜欢上方知有了。那种不想让她身边出现其他男人,只想她一直看着自己的疯狂想法在那一瞬间充斥满他的脑海。他彻底沦陷了,清醒的,平静的,看着自己沦陷。 要不是长好,今天他还不知道要在她面前干出多少荒唐事。 兰念以为他想通了,如释重负的呼出一口气“想通了就好,人生在世,通透豁达方能心思清明,长寿长久。” 她像小时候每一次看到他完成课业时一样,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她是真的怕他走上兰时的老路。 姜月白也露出一个罕见的笑,长寿长久?这样的东西他不稀罕,他已经够苦的了,长久只会延长他的痛苦。除非,她能陪着自己一起长长久久··· 在家休养了半个月,新任户部侍娘方知有终于上朝了。 养病期间,她偷偷离京,去了一趟敏县,除忘忧和方铭外,未告知任何人。 “方大人,恭喜高升啊···”姜听晚皮笑肉不笑的把人挡在宫门口,眼神中的恶意赤裸裸不加掩饰。 方知有好似看不到,还真诚的对她说了句“多谢大皇女,臣入仕时间短,日后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望殿下多指教。” 姜听晚嘴角阴狠的抽了抽“好啊,方大人,本殿可是迫不及待,要好好指教指教你呢。” 上次刺杀,要不是因为她,姜月白早就死了。几次三番挡她姜听晚的路,她倒要看看这个方知有能有几条命死里逃生! 姜听晚一甩袖子,大步离开。方知有不紧不慢的在后面跟着,大皇女如此易怒暴躁,好坏都在明面上写着。怪不得姜月白能在一手烂牌的情况下还稳坐太女位,许是这位真的不太给力的缘故吧··· 早朝时大皇女党与三皇女党为平定魏县盗匪一事撕的异常激烈,连楼弃都忍不住下场了。 方知有秉承着一个伤患该有的态度,一脸平静的装看不见,就连姜承玉拿她受伤当武器,攻讦姜听晚,她也做出一副在听别人的事的样子,完全没参与这场口头上的争辩。 姜月白今日也有些心不在焉,回头看了方知有好几次,见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五日前,花戎配出了金玉膏,其中一味北地冰草极为难寻,他花重金四处收购才买到两株。 这种药膏造价昂贵,除了养颜生肌,还能去疤,容貌这东西他向来是不在意的,之所以费尽心力做出来,是为了给她用。 结果等他急匆匆带着药膏到方府找人时,却扑了个空。 忘忧说她陪方铭去庙里吃斋了,他马不停蹄赶到城郊外的庙里找人,又扑了个空,老尼说并未见到她。 兜兜转转一圈,始终未找到她的影子。情急之下,他趁月色攀上方府的围墙,不大的院子被他找过来完,也没见她的影子,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了,他想问问她这几日去了哪里,又不知以什么身份过问。 “好了!此事已定,不必再议!”姜文被她们吵的头疼,直接一句话盖棺定论。 “那,母皇属意哪位大人去剿匪?”姜听晚静了片刻,又不死心地追问。 “朕做事,还需要向你汇报?”姜文这下是真的被她惹恼了,她是皇帝,说一不二,岂能忍受下面的人质疑她的决定,这是在挑衅她的权威,即使这个人是她最宠爱的女儿也不行。 姜听晚撞了一鼻子灰,悻悻的低下头闭嘴。 江清一眼看着她挨骂,无可奈何,这会儿姜文正在气头上,她帮腔只会让姜文更生气。 她这个侄女是弟弟唯一的孩子,从小就被娇惯着长大,是有些不成器。可也没办法,谁让弟弟生下她以后,就再无所出了呢,她是江家唯一的希望。 姜文骂了一会,也累了。在人群中寻找了一圈,见到一个许久未见的面孔。 “方知有,你今日来上朝了?” 听到姜文点她的名字,方知有站出来恭敬回话“回陛下,是的,臣身体已无大碍。” 姜文眯起眼睛笑了笑“爱卿看着瘦弱,体魄却很是健硕啊,受了那么重的伤,这么快就好了?我听沈羡之说,爱卿马术也极好,不知是否会武啊?” 锦衣卫沈羡之,皇帝爪牙,果然名不虚传,就在她面前骑了一次马,就看出她也会武了吗? “回陛下,臣只幼时学过些强身健体的拳法,实在当不得会武二字。” “爱卿莫要谦虚了,依朕看,爱卿既通武术,又懂文书。可谓是文武双全啊,剿匪一事,不如你带兵前去,如何?” 还不待方知有发表意见,姜听晚第一个拒绝“母皇,不可啊!” 这是立功的好机会,怎么能事事都让姜月白的人抢了去。她一发声,下面的人也跟着七嘴八舌的劝。 最后江清一出列,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道“陛下,方侍娘毕竟伤刚好,又是文官出身,上山剿匪这种事,定是没有武官熟练的,不如此次先让她先在京中安养,下次再派她去?” 面对跟了自己十几年,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丞相,姜文的脸色明显好多了。可皇令哪是说改就能改的,她调转矛头,指向方知有“爱卿,你可有信心带兵剿灭匪徒,还百姓一片安宁?”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自己身上,方知有也不紧张,她不卑不亢的出列撩袍下跪“陛下,臣定不辱使命!” 姜文满意的笑了,姜听晚被气的咬牙,姜承玉也还算满意。 只有姜月白冰冷的眸子中藏着担忧,她的伤刚好,就要奔波劳累,魏县穷苦,她到了那里还要应对盗匪,也不知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母皇,臣女请求,与方侍娘一同入魏县,清盗匪!” 想来想去,还是跟在她身边看着,才能安心。 姜文想了想,欣然同意。派太女一起去,一来能彰显她对盗匪一事的重视,二来也表明她爱民如女,此事一举双得,何乐而不为。 姜听晚快气疯了,受贿案后,她明显感觉母皇偏心了,不仅动不动就骂她,她所求的事情没有一件是能好好完成的,都怪姜月白,要不是他指使那个乡下来的方知有戳破柳衡的事,她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样?! 第40章 给姜月白送礼物 但是不管姜听晚心中多不愿,剿匪的事情都已经是板上钉钉。 下了朝,方知有先去知会了户部尚书一声,就转头赶往太女别院,商议剿匪之事。 户部尚书唐慈和方知有一样,也是新上任的官员,上一任尚书因受贿案牵连,已经人头落地。 在此之前,方知有甚至没怎么听过这位的名字,性格一般,履历一般,学识一般,属于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出的那种人。 这次突然在杀出重围,稳坐尚书之位,也不知是通了哪路的人马。 据说她是太女的人,但方知有很确定她从未在姜月白口中听过这么一号人,打着太女的旗号招摇撞骗,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此次剿匪的差事会落到方知有头上,是她没有想到的。依照姜文对姜听晚的宠爱程度,上次柳衡的事她摔了那么大一个跟头,这次怎么样也应该把立功的机会给她才是啊。 可是姜文偏偏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个人,而是把机会给了她,她隐隐感觉姜文态度的转变或许与江清一有关。 “茶点备好了吗?午膳可以准备起来了,都动作快···” 这是长好第三次去厨房催促茶点,殿下和方大人约在巳时议事,差不多是午膳前,正好可以吃些茶点垫垫肚子。 若是议事的时间长,正好到了午膳时,殿下定会顺理成章再邀方大人留下用膳,所以今日的午膳一定不能马虎,否则方大人走了以后,别院的下人没一个能有好果子吃。 陷入爱河的男人,是这样的。 刺杀事情过了以后,不知花戎给殿下配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他一下就开窍了。像世上无数痴情男子一般,对方大人予求予取,一点脾气都没有,那张往日里冰冻的脸,在方大人面前简直成了摆设。 忘忧不愿回想这段时间里自家殿下做过的那些“痴情事”,是让他忍不住都扶额的程度。希望有朝一日,若是方大人知晓了殿下的真实身份和心意,千万不要辜负他才好,否则殿下一定会发疯的。 “长好姐姐,这糕点碎了,怎么办啊?”新来的厨娘焦急的试图把糕点拼回去。 长好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笨手笨脚的,好好的糕点也能碰坏,快再去重新蒸一笼,方大人马上要到了!”现在只能祈祷方大人晚点到了,给她留够重新做茶点的时间了。 此时的方知有并不知道太女别院的兵荒马乱,她在思考要不要备些礼带去别院。 她养病期间姜月白那可真是日日流水一般的补品送到她府上啊,什么山珍海味,珍稀药材,在她那儿都跟不要钱一样,真真是让她见识了什么叫皇家的财大气粗。 搞得方铭几次来询问她与太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是不是出卖了什么不该出卖的东西。 最后是她没办法了,委婉的提出自己想一个人在家静心养病,家里的补品药材也都够用,姜月白才停下无休止的送礼活动。 如果这个世界有手机,方知有一定会问一句“我为上司办成了一件大事,现在她天天给我送礼怎么办?急急急!” 方知有最终还是决定还些礼,虽然比不上姜月白精贵,但来日方长嘛,有来有往关系才能长久。 正好,她们旁边就是京城最大的“珍宝阁”。足足五层楼的奇石玉器,首饰环佩。京城人都说,在这里只有钱不够,没有买不到的首饰。 一进店,身穿竹纹青衣的小二就迎了上来“这位小姐,想看些什么珠宝啊?” 小二在珍宝阁多年,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眼前女子虽着装素雅简单,但都不是凡品,单单是这身淡蓝色的外衫,都是千金才得一匹的云锦。 方知有对这些不在意,她的衣物都是方铭准备的,做农家女时,方铭就拿些粗布绣了各种花样给她穿,现在情况好些,方铭就准备些精细的衣物给她穿,唯一不变的是最里面的衣服一直用最好的布料。 “想看些送女子的首饰,楼上有什么推荐吗?” 方知有这一说,小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要看些价位高,品质好的东西。珍宝阁每一层的商品价位都是不一样的,楼层越高,商品越贵。 “好勒,您跟我来。”小二弓腰伸手,引着她上楼,连笑容都真挚了不少。 方知有停在四楼,再往上就是镇店之宝了。小二笑眯眯的打开四楼的门,这个楼层的东西一天能成交一单都算生意好了,大多都是一些王公贵族过来买,一般的百姓可买不起。 “小姐,您是想买玉簪,发冠还是玉佩啊?” 她跟在方知有后面,细心介绍每一样她拿起来看过的东西,但方知有好像都不感兴趣的样子,转了一圈也没有特别喜欢的,这些宝石首饰,华贵归华贵,但没有一样是让她觉得适合姜月白的,就在她马上要把四楼看过一遍的时候,小二终于急了。 她从柜子下面掏出一个方形的木盒,献宝一样打开“小姐,你若是都没有喜欢的,可在这里面挑一挑,这是今早更进来的新货,都还没来及摆出来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方知有不抱什么希望的随意看了一眼,视线就被盒子角落的一只紫色缠金枝的宝石镯子吸引。 她拿起细细观察,小二一看她终于来了兴趣,立马打起精神给她介绍起这只镯子。 “小姐好眼光啊,这是苗疆那边流行的样式,繁复华丽。您看这上面紫色的宝石,那都是能工巧匠一颗颗镶嵌上去的,还有这金丝···” 听到小二说这是苗疆的样式,方知有就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眼就觉得它适合姜月白了。这样精巧的饰品,才衬的起他艳丽的容颜。 “我要了,多少钱?” “小姐,五百两金子。” 比她想象的贵,但是物有所值,毕竟送的那人是天潢贵胄,太过寒酸的东西她也拿不出手。 忘忧跟在后面掏银票的手都在颤抖,为了小姐的仕途,这钱,得掏! 刚出珍宝阁的门,一场大雨突然落下,眼看要到跟姜月白约好的时间了,这里离别院也不远,她选择提起裙角狂奔,主仆二人在雨中与一位匆匆赶来避雨的公子擦肩而过。 “方大人!方大人···”今日才解了禁足的段灼雪在背后喊她,可惜雨水声太大,那人又跑的飞快,一点都没听见。 “少爷,雨又大了,我们先进去吧。”如云拉着他的衣袖劝“日后还有机会见方大人,今日太过匆忙,我们先避雨好吗少爷?” 段灼雪回过神,如云说的对,今日他太狼狈了,衣袍都被雨水沾湿了,妆容也未好好画,还是等下次。 “公子,你也与刚才那位大人认识啊?” 刚做成一单大生意的小二笑着跟段灼雪套近乎,能跟王公贵族互相认识的,也大多都是王公贵族。 第41章 让她穿自己的衣服 段灼雪点点头,表情是掩不住的失落。 “小二,刚才那位大人好像也是从你们店里出去的吧,她买了什么呀?”如云好奇的问。 “那位小姐啊,去四楼买了东西,至于是什么,嘿嘿,不好意思这位小公子,我们店里有规矩。”小二说着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能说。 如云了然的点点头,大人们的舌根,不是他们能嚼的。 “四楼?”段灼雪怔怔的问,四楼他常去,卖的大多都是些男子偏爱的饰物,难道说,方大人已经有了喜爱的男子? “哎呀,小姐你看那是不是太女殿下?”忘忧狼狈的一手护着怀里的盒子,一手指着别院门口那个黑色的人影问方知有。 “啊?好像真是太女殿下。”方知有抹了把脸上的水,顺着忘忧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雨下的比刚才还要大,淋的她外衫都湿透了,也不知姜月白不进去躲雨,站在外面做什么。 对面的姜月白也看到了淋雨而来的方知有,他想都没想拿起长好手中的伞就去接人。突然被淋了一头雨的长好既没包住伞,也没留住自家殿下。 “都傻站着干嘛,快去接殿下和方大人啊!”他喝了一声,躲在廊檐下避雨的侍女顿时都举起伞,巴巴的接人去。 前厅 忘忧拧了把衣角上的水,难受的扯了扯衣服。一下雨温度也跟着骤降,冰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方知有也不适的拧眉。 姜月白看着廊下曲线毕现的人,脸红的移开目光。平日里都藏在宽松的衣袍里,没想到她实际上身材这么好。 “阿嚏···”方知有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耸耸鼻子,思衬着速战速决,她和忘忧好快点回去换身衣服,这样太难受了。 长好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给二人各倒了杯热茶后,提议让她们去换一身衣服。 “方大人上次住的房间才在,我去取身干净衣服来给方大人换。” 吃人嘴短,方知有和忘忧手里都捧着人家的热茶点,说不出拒绝的话。长好也没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直接带着她来到上次的偏房。 主仆二人坐在偏房,一边用干净的帕子绞头发,一边等着长好来给他们送衣物。 太女寝殿里,姜月白亲自动手跟长好一起翻找衣物。他比方知有要略高一些,他现在的衣服她穿起来都大,只能翻翻有没有三年前的旧衣物在。 “殿下,找到了,就是这只箱子。”长好从一堆箱子里拖出一只,擦了擦上面堆积的灰尘。 “还都很新呢,殿下。”他打开箱子,熟悉的熏香味道扑面而来,一点也没有陈旧衣物的霉味。 长好很满意,现在只要找一件适合方大人的衣服给她送过去就行了。 他在箱子里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一件白色裙底秀滚边金丝的裙子。虽说不像方大人日常穿的那么素雅,但增添了一丝贵气,也很适合她。 “等等,长好。”姜月白叫住整理好衣物准备出门的长好。 从箱子最底下拿出一件黑色广袖,胸前秀金莲团纹的衣服换到她手中“给她穿这件。” 这不是殿下最喜欢的那件吗?后来长高穿不了了,还叫绣郎们又重新做了件一样的··· “殿下···这件···”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您的衣服啊! “去吧。” 姜月白打断他的话,心情颇好的勾起唇角,他就是要让别人看出这是他的衣服,看出方知有穿着他的衣服。 内心隐秘的占有欲暂时被这种宣誓主权般的行为填满,久违的餍足只会再次放大他的欲望。 忘忧的衣服是一身正常的衣裙,就连颜色都是她常穿的。方知有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只剩一身姜月白的标志性衣物。 “实在对不起方大人,前阵子院里清了一批奸细,又进了一批人,备的衣物不够了。殿下只能把自己的之前的衣物找出来了。” 长好面不改色的说着谎,方知有只能接受。 换好衣物,她带着忘忧走到正厅。 一路上,每个路过她的仆人,在看清她的脸后,表情都精彩纷呈。方知有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把她当成了姜月白。 忘忧嘴角压了又压,终于忍不住悄悄覆上她的耳朵说“小姐,我好想叫你殿下。” 挨了方知有一记锤头之后,忘忧老实了,但眼神还是不住的往方知有身上飘。方知有也不在意了,随便吧···无所谓了··· 姜月白在看到方知有穿着自己衣服出来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同样一件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给人的感觉也不同。 在姜月白身上时,这件黑色广袖衬的他冷漠,不近人情。穿在方知有身上,却显得她成熟,温柔,包容。 唯一与这件衣服不搭的,是她用缎带系起的一头浓密青丝。他想为她重新梳理,又没有理由··· “对了,殿下。”方知有掏出忘忧自己淋雨都要保护好的盒子“这是臣的一点心意,路上看到觉得适合殿下,就买来了,也不知殿下喜不喜欢。” 姜月白接过盒子的手都有点抖,这是方知有给他的礼物?? 本就被满足填满的内心再次升腾出快乐,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欢愉,仿佛整个人都要溺毙在这短暂的幸福中。他此刻,有些理解兰时了。 盒子被无比珍惜的放在桌上,姜月白小心翼翼地打开,是一支缠满金丝的紫宝石手镯,是苗疆的风格。 长好也有些诧异,没想到方知有会送这个,确实很适合殿下。他刚想让姜月白戴上试试,盒子就扣上了。 “殿下,不试试吗?”方知有也想让他戴上看看,肯定很漂亮。 “好。”姜月白早就想试试了,只是怕当着她的面试戴不礼貌,会惹她不高兴,才强忍住念头合上盖子。 异域风格的手镯套着莹白色的手腕,若只单单看手,方知有会以为她面前是一位来自苗疆的妖异美女,惑人,危险,与他再相衬不过。 不知道太女殿下穿上苗疆服饰是什么样子,好想看看啊,她遗憾的想。可惜姜月白是太女,她的一言一行代表着大启皇族的颜面,此生估计都没有可能穿着苗族的服饰走在外面了。 第42章 迟早都得死 姜月白看到方知有眼中的惊艳,满足的脱下镯子小心放回盒子。 长好想帮他把盒子收起来,伸出去的手被不着痕迹的躲开。他无力地握了下被嫌弃的手,心里的滋味怪怪的,像是养了许多年的大白菜被一只漂亮的猪拱了一样心酸。 猪是好猪,白菜···可能芯子是黑的,但也是个好白菜,就是他心里感觉栓栓的··· 议事结束,雨已经停了,空气飘着泥土的清香。方知有被迫在姜月白那又蹭了顿饭,才离开。 出发剿匪定在后日一早,姜文只给拨了一千人,明日下了朝还要抽时间去军营点兵。魏县贫苦偏僻,此次要不是这伙儿盗匪胆大包天到绑了县长要银子,也不会惊动朝廷。 方知有回到府里,又点了李家姐妹和二十名府兵一同前去。剿匪一事虽是有功,但也伴随着危险,她不能把自己和姜月白的安全都放在懒散的京兵身上。 方铭知道她要去剿匪后。担心的连给卫父卫母烧了三大捆纸钱,让他们在下面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佑孩子的安全。 方知有脑补了一下她爹娘拿着钱在地府打点关系保她的命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铭毫无威慑力的翻了她一眼,又让下人去买了两捆纸钱,嘴里念叨着“小姐还小,不是有意的,大人和主君莫怪,老奴给你们多烧点纸。小姐也是为了你们才入的官场,你们可一定要保佑小姐啊,不然以后老奴都不会给你们烧纸钱了···” 温沐白显然是第一次陪着方铭烧纸,他听着方铭一会恳求,一会威胁的话,一脸“这是可以说的吗?”表情。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把眉心那颗小痣也烤的殷红。不知为什么,他最近沉默了很多,这次回来以后,或许该和他聊一聊,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心思总是敏感些。 两日时间已过,很快到了出发剿匪的日子。 方知有点完府兵,一打开门,就看见长好赶着一辆包裹严密的马车停在方府门口。 “方大人早,昨日国师夜观天象,预测今日或许有雨,为了加快赶路的速度,殿下邀请方大人共乘。” “多谢殿下好意,臣今日骑马,定不会拖慢赶路速度。” 话一说完,她抬脚就跨上自己的大白马,养病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出去,她想跑跑马,不想继续窝在马车里。 长好迟疑的撩起车帘,里面传来淡漠的声音“无妨,出发吧。” 为了和方大人同乘,殿下可是把最好的马车找出来了,还撒谎编了下雨的理由。明明国师说的是今日天晴,适宜赶路。 因为姜月白的“预测有雨”,他们一整天都没敢多歇息,硬是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镇,找了落脚点。 这些京兵常年驻扎在京城养尊处优,突然这么高强度行军,把她们都累的不轻,一个二个到了落脚点就躺倒了,没一会呼噜打的震天响,就连负责值夜的都偷偷打起瞌睡。 反倒是方知有带出来的府兵和姜月白的亲兵状态都不错,嘻嘻哈哈的称姐道妹。 看着这些京兵的状态,方知有暗自摇了摇头,她们是大启的最后一道防线,每日不勤加锻炼,反而个个吃的脑满肠肥,才行军一日就受不了,她对这次剿匪行动产生了巨大的担忧。 第二日,果然如方知有预料的那般。 吃过午饭,方知有下令“所有人休整一刻后出发。” 几个坐在人群中间的女人立刻不愿意了,她们把手上的碗一摔,抖着腿邪睨着她,嗤笑道“方大人!你想赶路就加快时间赶吧,我们可是吃不消喽,这么多姐妹你看看哪个不累,你一介文官不懂,要是把我们累坏了,回去大人们一问,你也不好交代不是?” 几个好事爆发出激烈的大笑,言语间都是嘲讽。 “就是,方大人不如带着你的府兵回京吧,我们姐妹自去剿匪。” “哈哈哈,哪有带府兵出来的,我看啊,这文官还是适合回去写写字,画画画,抢什么别人的活啊” “方大人有本!事!呗,那张小脸长的,我都动心了,我要是有这样一张脸,说不定也能升这么快。” 方知有看着这些大笑嘲讽的人,把他们的脸一个个都记了下来,这么有针对性的侮辱,要说背后没有别人的授意她都不信。 “啊!杀人了,杀人了!” 几乎是同时,李逐青的箭和姜月白的剑分别对准了笑的最欢的两个人,一箭射出,笑出戛然而止。另一剑,挑飞了那条惹人厌的舌头。 原本坐着看戏的人,此时都收了声,安静缩在一旁。刚才跟着一起起哄的三个女人也老老实实坐下了,刚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怂。 “殿下。”方知有打了个招呼。 用午饭时,姜月白说要四处转转,带着长好骑马离开了,她原以为他们还要再晚一些回来,没想到今日回来的这么快。 那几个兵痞子应该也是算准了姜月白每次休整都会离开很久,所以才趁机找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她们羞辱你,为何不罚?”姜月白心里憋着一股火,他的清风明月,他的雪莲仙子,连他都不敢对她说重话,这些废物泼皮,居然敢这样侮辱她。 刚才说话的所有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殿下何必动怒,只不过下面人的牢骚而已。”方知有无奈。 “牢骚?大启的军规,没有一条是允许她们如此羞辱自己的上级的!”姜月白紧握手中的剑,满脸怒意不加掩饰地表现出来,横眉扫去,一个敢跟他对视的都没有。 方知有见他真的动了怒,下面几百号人还惊恐地盯着他们,只能先把人拉到没人的地方劝。 “殿下,莫要生一时之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他们都是粗人,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方知有拿出小时候哄方铭的招数,那时候同村的小孩见她没有爹娘,就经常偷偷拿石头砸她,方铭每次见她身上多出来伤口时,就会满村的骂,自责自己没有照顾好她。 姜月白被她温软的话安抚下来,看她的眼神不自觉带上委屈,替她委屈。 见他情绪好些,方知有才才开始跟他说自己的想法。 “殿下,不知你发现没有,这次带头闹事那几个,不像是突然起意,他们每句话都意有所指,说臣的官位来路不正,又说臣是文臣,不应带兵。” “那谁适合带兵?据臣所知伍子衿已经不在京中了,樊寻将军也带兵守着西域,现在京中官职最高的武将只有刀黎,她是姜听晚的人。” 方知有这么一说,姜月白立刻就明白了“你怀疑,她们是听了姜听晚的授意,才故意闹事的?” “是,殿下。姜听晚这个人做事狠辣,我们此去魏县本就危险,如果再放这么些有异心的人在身边,我怕他们会趁机捣乱。或者胆子再大一点,趁机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臣想着,能不能示弱让他们放松警惕,必要时直接一网打尽。” “是我鲁莽了···”姜月白垂下头,后悔自己冲动坏了她的事。 “无事,殿下。不必自责,还有机会。”反正殿下不杀,他们也迟早是会死的,与姜听晚这等人为伍,死只是时间问题。 第43章 进入魏县 姜月白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怎么把其他卧底揪出来一起杀了,将功补过,。 回到众人面前时,李逐青正在痛骂其他几个羞辱过方知有的人,李衔霜在旁边不住点头接话。世家的道理她不太懂,她只知道方知有买下她们姐妹,没让她们分离,就是她的恩人,就是她的主子。自己一个没注意,主子就被人这样欺负,是她无能。 这要是在她们村里,主子让人骂了,不得提上斧子跟人家干去啊?她现在只是骂两句,已经够好脾气的了。要不是忘忧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出门在外收敛脾气,别给主子惹事,她早就上去全干翻了。 李逐青的大启官话说的不好,现在也只到能普通交流的程度。所以她骂人用的是乡下土话。叽里呱啦的,方知有一句都没听懂,不知道她骂的有多脏。 正巧挨骂的三个女子里,有两个人的家乡话都与李逐青相似,分别是齐昭和陆瑜。她们听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想发作又不敢,只能暗暗攥紧了拳。 舒宫是实打实的京城人,听不懂在骂啥,但是也吓得白了脸,因为被削下来的半截舌头正躺在她面前。 也不知道长好是不是故意的,两个人的尸体都拖走让人埋了,偏偏留下一截血呼的舌头。 李青逐见方知有回来也没拦她,骂的更起劲了,那叫一个声势浩大,唾沫横飞。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还拔高了音量。 她们三人就生生受着,直到休整结束,才结束了无休止的挨骂。 陆瑜跟在大部队最后,阴沉的看着前面骑高头大马的方知有和正乖乖听训的李逐青。 自生下来,她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谁不知道她姑姑在大皇女府上当管家?谁见了她不给几分薄面? 只有这个方知有!只有这个方知有!纵容着一个家仆这样羞辱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连她八辈祖宗被拉出来嘲笑。 一定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接下去两天,所有士兵都异常听话,让走就走,让停就停,节省了不少时间。 第五天傍晚,方知有一行人抵达了魏县,师爷一个人站在县门口迎接他们。 这里果然穷苦,沿途过来连一条完整的好路都没有,全是人踩出来的小路。连车辙印子都极少。见到的百姓大多都是面黄肌瘦,衣服打满补丁。唯一一个穿的体面些的,就是他们面前的师爷季洪。 她的体面,也仅限于一套完整的没有补丁的衣服。 “下官拜见太女殿下,拜见方大人。” 季洪撑着一把枯瘦的身子弯腰下跪,脊背上的骨头都能隐约看出凸起。她看上去不过四十,就已经生了一头白发,枯瘦的面颊上满是喜悦。 方知有伸手扶起她,只觉得手里那一截小臂瘦的硌人。 “殿下,各位大人一路上辛苦了,下官已安排好住宿,就在县里,这边请。” 她说着,骑上那匹跟她一样瘦弱的老马,晃晃悠悠走在最前面带路。 姜月白掀开车帘与方知有对视一眼,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难以置信。这个魏县可远比说的要穷苦。 走了不过一刻钟,就到了住宿的地方,裂了几个大口子的牌匾上写着县丞府三个大字,窄小的门框只能容两个人同时进入。 方知有光看外面已经能才到里面的情况了。 “师爷,只有县丞府有地方住吗?”方知有问。 “大人莫急,县丞府是给殿下和大人住的。其他人都被下官安排在了客栈和闲置的民宅里。” 方知有本意是想问有没有其他环境好一些的地方可以住,她怎么样都无所谓,问题是马车里那个人,怕是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破的房子吧。但季洪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县丞府恐怕已经是这里条件最好的房子了。 姜月白也下了马车,正望着破旧的牌匾蹙眉。从小长到大,他确实是第一次住这么破的地方。 除了被抓走的县丞左清,整个府里再无其他人住,季洪虽然已经找人打扫过空置的房间,但门一打开,还是有一股灰味扑面而来。 方知有把几个空置的房间都看了一遍,勉强挑出一间最好的给姜月白住,自己随便找了间不漏风的,就带着忘忧打扫起来。 姜月白搓着指尖,感动的情绪在心里翻腾,看她的每个眼神都翻涌着压抑的情愫。 晚膳时间,师爷拿出来招待他们的晚餐再一次刷新了方知有对这里贫苦的认知。 一碗清粥,只有半碗粮,半碗粮里还有一半是粟粒,剩下才是少的可怜的米,菜里也只有少的可怜的荤腥,恐怕这都已经是来了贵客才会拿出来的好东西了。 想到这,方知有吃不下了。 她放了筷子,抬头的瞬间看见姜月白也没有吃,他微微侧头,盯着师爷那碗比他们还要清汤寡水的粥,无声地放下了筷子。 “咔哒” 窗户突然响了一声,方知有顺着声音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矮小的影子急匆匆跑过。她叫了一声,那个身影就像被定住一样僵在原地不动了。 秀洪立马起身,惊慌的赔礼“对不起殿下,对不起方大人,是小女不懂事打扰了,下官这就撵她走,这就撵她走。” 方知有倒是不在意,她看了眼姜月白,他也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她这才开口“无事,可能是孩子想您了,让她进来吧。” 季洪犹豫的用手搓搓衣袍,还是心软,把孩子叫进来了。 小姑娘很黑,一头枯黄的头发,削瘦的小脸衬的黑亮的眼睛格外的大。她抓着母亲的衣摆,怯怯的探出一个小脑袋来看她,季洪赶紧拍了她一下,佝偻着腰又要赔礼。 方知有挡了一下,笑笑说“无事,孩童天性,不必多礼。” 然后蹲下身子,笑着拍拍手“小姑娘,姐姐这里有好吃的,要不要来姐姐这里啊?” 那小女孩听到好吃的,眼睛立刻亮了,但还是紧紧抓着季洪的衣摆,抬头看着她。直到季洪点头,她才怯怯的走出来,站在方知有面前伸出双手。 方知有笑着抱起小姑娘,小小软软的一团,明明看起来已经是四五岁的样子,轻的却像是抱了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 她第一次如此具象化的看到了百姓的苦难,科考试卷上,她无数次写下过“使百姓不再奔波,劳苦,忍饥挨饿···” 但从没有哪一刻是像现在这样热切的希望自己真的能免百姓苦,免百姓饿。 “走喽,我们去找另一个姐姐,让她给我们拿点吃的,好不好?” 她抱着小姑娘欢欢喜喜的出门,临行前方铭不知道从哪打听到魏县很穷,给她带了两大包吃的,各种肉干和糕点都有,都在忘忧那放着。 “大人,你们吃完了?”守在门口的长好见她抱了个小孩出来,诧异地问。 “还没有,对了,你吃东西了吗?忘忧那放了很多好吃的,我让她送一点过来?” “没事的大人,我已经吃过了,殿下马车里也备了许多吃的。” 闻言,方知有点点头,四处找忘忧去了。 再回去小姑娘已经抱着肉干吃的狼吞虎咽了,眼睛还盯着另一只手上拿的糕点,一副生怕它跑了的样子。 “殿下,季大人,这是臣从家中带的一点吃食,与这里的口味不同,所以拿来大家一起尝尝。” 她把一袋切好的肉干放在桌上,余光瞥到姜月白碗中的食物丝毫未动,猜到他或许是吃不下这么糙的食物,又摸出一小袋果脯放在他面前,她记得他爱吃这个的。 姜月白没什么食欲,肉干他也不太感兴趣,想到有可能是温沐白做的他就更不想吃了。 结果没想到她像变戏法一样直接变了一袋果脯出来,还只放在他的面前,是独独给他一个人吃的? 季洪努力扒饭的手在方知有拿出肉干的瞬间就顿住了,四十多岁的人红着眼圈,假借喝粥擦去了一滴泪。 要到何时?要到何时他们魏县的百姓才能像京城里的人一样富足,这样一份肉干,别说一家,他们全村加起来一年都没吃过一次。 他们太穷了,穷到精心准备的一顿饭都让远道而来的大人食不下咽,最后还反过来掏出吃食招待她。 “阿娘,吃,这个好吃。”小姑娘见自己阿娘不吃好吃的肉干,反而不停地喝没什么味道稀饭,急的开口叫。 她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而且姐姐怀里还香香的,她要是能一直留在这里就好了。还有另一个,呃···哥哥,也很漂亮,就是看起来很吓人。 方知有不知道怀里的小家伙在想什么,她此时在思考随行和军营里的人吃什么。 “方大人,一起走走?” 姜月白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把剩下的果脯收起。 “好。” 方知有把小姑娘放下,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跟姜月白一起离开。 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姜月白开口“方才你出去时,我与季洪聊了几句。” “她说,他们县丞左清已经被掳走快有两月了,山上那些盗匪,原本都是他们县里的人,走投无路了才去做的匪,求我们不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快两月为何七日前折子才递到京中?” 正常这种事不应是快马加鞭立刻报上去嘛?就算魏县贫苦,车马再慢,也应该早就到京里了啊。 “不知,一月前山中那些盗匪还时常叫嚣着让季洪拿钱赎人,最近已然没有动静了。我担心,左清已经遭遇不测。” 方知有叹了口气,晚了两个月的信,让情况变得复杂难明“知道盗匪具体在山上哪里吗?” “季洪说他们县里的猎户知道,但她住在山里,今天太晚了,山里的路不好走,只能等到明日天亮,再去寻人。” “好。”方知有点点头。 回到神才发现,她一直在问让姜月白答。 “殿下,对不起,臣···” 她带着歉意的解释。 “无事,方大人,在我面前,你不必道歉。”姜月白露出一个笑,美艳动人。 方知有被突如其来的美色击中,心砰砰跳响如擂鼓。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在心里默念乱七八糟的经咒,然后认真告诫自己,虽然姜月白漂亮的像山里跑出来妖精,但他本质上还是大启的太女殿下,她的直属上司,说不定以后还是皇帝陛下,怎么可以因为美色就盯着他看呢,万一得罪了他,以后怎么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她转头的动作突然,姜月白挂在唇角的笑意陡然僵住,剧烈的厌弃感如洪水一般把他淹没。 他笑的,很丑吗? 为什么,她这么避之不及··· 修剪圆润的指甲把手心抠出血痕,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不停地收紧拳。委屈,难堪,后悔,自卑··· 从不在意容貌的姜月白此时竟然希望自己能够再好看一点,是不是再好看一点,她就不会像现在这个久久不愿回头看她了? 方知有调整好心态,再回过头时刻意没有看姜月白的脸,只是温声道。 “殿下,天色晚了,我们先回去吧。”她还想去看看军营中的人现在是什么情况,还是先把姜月白送回去吧。 “方大人自己回去吧,本宫还想再待一会。”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哑,如果此时方知有抬头看他,就会发现他眼中夺眶欲出的委屈和强撑着的一点骨气,但她没有。 “好吧,殿下注意安全。”方知有想了一会,就同意了。 他是太女殿下,身边暗卫无数,他的武功又好,一个人待一会应该没事,更何况这里还是在县里,周围住的都是百姓,安全应该没问题。想通以后,她就快步走了。 望着方知有迫不及待离去的背影,他终于落下了一滴泪。 她不知道,赶路的这几天,他对着镜子反反复复练习了很多次怎么笑的更漂亮,直到今天才满意。因为她总是对他笑,所以他也不想总对她冷着一张脸。 姜月白啊姜月白,你从前日日嘲笑兰时,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体会到了他的感受··· 第44章 不杀她是因为我害怕杀生 方知有先是去了客栈,这里说是客栈,其实就是个无人的楼院。从上到下,除了被褥和脸盆,再没多其他值钱的东西,厨房干净的连柴火都没有。 李逐青等人正烤着不知道从哪打来的鸟,一堆人大眼瞪小眼盯着,季洪让人送来的饭他们他们吃了就跟打牙祭一样,压根不顶饱。 “主子。”李衔霜先看见方知有,起身叫了一声。 她叫完,其他人也纷纷起身。 “没吃饱?”方知有笑眯眯的明知故问。 “饭太少了,还不够塞牙缝的···”李逐青越说声音越小,她们没卖身之前,如果不去打猎,在村里也是吃这些,甚至有时候比这还要少。要不是方大人,说不定连这都吃不上呢,卖身为奴的,向来不都是吃最少得饭,干最多的活嘛。 “好啦,看看这是什么?”她晃晃手里的纸袋,忘忧也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肉干和纸袋碰撞的哗啦声此刻仿佛天籁。 众人欢呼一声,高兴去接袋里的东西。 “这是给你们的加餐,三天的量,衔霜,给她们分一分,别一天就吃完了。” 即使这样,众人还是很高兴。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方知有从人牙子市场买回来的,都是贫苦出身,没人比他们更清楚在这样的地方能有口肉吃有多不容易。 方大人还惦记着她们,跑来给她们送吃的,已经很不容易了,找遍京城,有哪个主人会对家仆这么好?众人吃着肉干,都心存感激。 另一边,陆瑜正端着清可见底的粥跟县衙的人吵架。 “他爷爷的,这么点吃的,你们打发谁呢?我们可是朝廷派下来的,你们就这么敷衍···” 说着,一把把碗扔到地上。 县衙的人看着流了满地的粥,心疼的不行,这可是他们十天的伙食啊,怕京中来的贵人吃不饱,他们还特意又加了些米一起煮进去,就这么被扔了,太浪费了。 “问你话呢,哑巴了?” 陆瑜踢了一脚滚到脚边的碗,压了几天的怒火今天正好有理由发泄出来。 “让你们上头的人,再给我们弄点吃的过来。要再是这种敷衍我们的东西,别怪我不客气。”陈宫也把手边的碗一下掷到地上,语气满是威胁。 县衙的人心疼的都要哭了,他们还要去哪给他们找吃的?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吃食了。如果这都不满意,那,那他们也没有办法了啊··· “你想怎么不客气?” 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身后传来,陈宫像是被人点了穴,僵硬着身体不敢回头。 “问你呢?哦,还有你,把碗捡起来。”方知有背着手走到陈宫面前,又点点地上的碗,让陆瑜都捡起来。 周围的人都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陆瑜僵着弯不下去的腰,觉得他们好像都在看她笑话。 “听到没有,捡起来。”方知有见她不动,加大了音量。 这下连路过的百姓都看过来了,陆瑜红着一张脸,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涌到了头顶。那个想法再次不受控制的冒出来,像燎原之火,一发不可收拾。 她要方知有死! “我再说最后一遍,捡起来!” “你给我去死!” 陆瑜脑中的紧绷着的弦在听到方知有继续让她捡碗的时候骤然断裂。她拔出腰间的刀直直对着她砍了下去。 方知有像是早有准备,往后一侧身,就躲过了她的刀。 眼见着一击不成,陆瑜胸中怒火更甚,居然提着刀继续追着她砍。 方知有身形灵活,明明手里拿着剑,可就是不用,只不停的躲,偶尔陆瑜累了站在原地大喘气,她还会停下等一等她。 几个回合下来,陆瑜累的要死,但连方知有的衣角都没挨到。 “怎么样,还打吗?”她面色如常的站在她面前,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老娘···老娘打你他娘的***” 陆瑜连抓都抓不到她,何谈跟她打?喘了半天,她把刀往地上一撑,破口大骂起来。 方知有也不恼,静静站在原地等她骂。 就在她骂完消了气准备离开的时候,手下突然一空,嘴里一阵热烈,紧接着是剧痛。 她的嘴! 被方知有划开了,她还折了她的刀! 陆瑜紧捂着不停流血的嘴,想开口说话,可嘴还没张,又是一股剧痛。 “殿下不在,我手艺不好,没能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她擦着剑上的血,语气轻松的像是切坏了一颗白菜。 “但不要紧,相信下次,会成功的,你说对吗?” 陆瑜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魔鬼,她扔掉断了的刀,不顾一切往房子里跑。 可方知有的声音还是阴魂不散的跟在她背后“从今日起,她和陈宫两人的餐食一律不许准备,既然不知珍惜粮食,就不要吃饭了。” “唔···唔!”陆瑜捂着嘴忍不住哭了出来,还在流血的伤口沾到咸湿的泪水。令人难以忍受的刺痛仿佛贯穿她整个头颅。 这一刻,陆瑜对方知有的恨到达顶峰。 处理完这些有异心的,方知有总算是放下了心,别的不说,起码今夜她们是不敢出来惹事的。 她带着忘忧散步一般走在回县丞府的路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好长,像是又回到了村里的日子,她每日只需要把书读好,其他的都离她很远,很远··· “小姐,那个陆瑜总是找事,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忘忧抱着她的剑,疑惑地问。 把这种人留在身边,她迟早还是会害人的。 “因为嘛,我害怕杀生!”她假装一本正经的逗她。 “啊?小姐,我怎么不知道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害怕的?”忘忧当真了,忧虑的问。 “什么时候?大概是,我打算落发出家的时候吧,我就决定不杀生了。” “什么?小姐你要出家?”忘忧瘪着嘴,难以置信。 “当然···是假的!”方知有故作深沉,然后哈哈大笑。 忘忧气的小脸都皱在一起了,追着要打她。 方知有在前面不紧不慢的跑着,一点也不担心被打。她当然不会杀现在就陆瑜,她们几人找事,每次都是她发了声,剩下人才会跟着动,可见她在这些人里是个起决定性作用的人。 她不仅不会杀她,还会继续让她活着,直到,她忍受不了,叫出所有姜听晚的人一起刺杀她。到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刻。 第45章 春日上山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季洪就敲开了县丞府的大门。 方知有已经洗漱好,正在梳头。 “方大人早。”季洪打开饭盒,把早餐一样一样摆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说是很多样,其实主要还是粟粒煮的粥和一小碟昨天剩下的菜,还有切的很小块的肉干和切了两芽的糕点。 方知有也不嫌弃,问过姜月白,就独自一人坐着吃起来。 她吃的不多,用过的餐干干净净,正好剩了一半。季洪把她吃剩下的原模原样收起来装回饭盒。 她不知道这些剩下的东西最终会进到谁嘴里,她只想尽快解决魏县的事,然后回京城禀明这里的情况,让朝廷拨粮,拨钱。 又等了约一盏茶,姜月白收拾好出来,正好该出发了。 这里的山路狭窄,没办法骑马,方知有一行人只能步行上山。还好几人都是练家子,走了一上午也没觉得累。 季洪是走惯了这条山路的,她熟练的带着他们爬上爬下,终于在中午之前到了猎户家里。 “李娘子,李娘子你在不在家?”季洪拍着门大声喊,一条黑色的狼狗窜了出来,警惕地盯着他们一行人,前肢压低,威胁的低吼出声。 叫了半天,除了一条狗在院子里跟他们对峙,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连狗都没带,可能就在附近,咱们休息一会,等一等,等一等···” 季洪尴尬的说着,冒险打开院门,从狗嘴里抢了两个小矮凳出来,让她们坐着等。 坐下还没两分钟,一个浑身肌肉的女人就从山上下来了。 猛一见到一群人凑在她家门口,她先是愣了愣,紧接着眼中划过惊艳之色,又略带厌恶的蹙眉。 “季大人,他们是干嘛的?”她在不远处停下了步子,拧着眉问。 “李元,你可算回来了。快把你的狗拴起来,他们是来剿匪的,来救左清大人的!” 叫李元的女人狐疑的盯着她们二人看了一会儿,那表情似是在说,就他们这细胳膊细腿的,也能剿匪? 季洪没管她在想什么,一个箭步上前推着她开门,急哄哄的把人都请进屋。 李元的家比起县里其他人,要大的多,墙上挂满了各种绳子弓箭之类的东西。 在季洪的催促下,她不情不愿的拿出几个瓷杯子,一人给倒了一杯水。然后往凳子上一坐,任凭季洪怎么叫都不肯再起身了。 “说吧,你们来找我干啥?”她大剌剌的问,漫不经心的擦着手里的制作粗糙的箭。 “是这样的,大人们要去剿匪,但是不知道那群盗匪的老巢在哪,这事儿只有你知道。你要不下山吧,跟在大人闷身边等候差遣。” 季洪急急忙忙给她解释,说到下山的时候,语气格外认真。 李元嗤笑了一声“凭啥?上次就说剿匪,结果刚到人家寨子门口,连剑都没拔,就走了。这次又是要干嘛,再像之前一样做戏吗?老娘不去。” 季洪急的转圈,想劝说几句,又不知道该说啥。 劝人这些事情,她实在做不来,以前左清在的时候,有啥事都是她带着自己干,现在她不在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干着急。 “上次?”方知有疑惑,这是朝廷第一次派兵来魏县剿匪,哪里来的上一次。 “哎呀,大人,就是之前,左县丞刚被抓走的时候,下官左等右等等不来朝廷的回信,只能去隔壁县求他们帮忙救出左大人。” “那为何又到了门口就走了呢?” “这···”季洪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 “哎呀,有什么不能说,就是被骗了,隔壁县的说要三十斤粮食才肯救左大人。结果全县东拼西凑,最后季洪还卖了自己的传家玉佩才凑齐的粮食都被他们骗走了。” “他们说两日后出兵就救人,整整拖了10日。最后是我们县里的人闹过去了,他们才出兵。” “我们眼看着他们上山,快走到寨子门口了,他们那个县丞说不用我带路了。结果等我走了,他们掉头就跑,要不是我匕首丢了找回去,还不知道他们这么骗人呢。” “那你们就没找?”方知有问。 “唉,找了有什么用,他们不认账,死不出兵,还说什么不能用左大人一个人的命换他们那么多人的命。明明当初是他们自己答应的,现在拿了粮又不认了。” 见李元已经把事情都说出来,季洪也没什么好瞒的了,索性都讲出来。 “那你们就这么算了?”姜月白蹙眉。 “不算了能怎么办,隔壁的江县丞可是江家的人,虽然只是个偏的不能再偏的旁支,但也是我们惹不起的。” 季洪话一说出口,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但是说都说了,也没办法挽回了。 “江县丞?可是江礼?” 不知道为什么,方知有就是有种感觉,觉得应该是江礼。那个出现在柳衡信封上,在左鹤去世后,接替了敏县县丞之位的江礼。 “大人认得她?”季洪此时更后悔,她虽是个小官,但也知道京城势力盘根错节,说不定眼前人就与江家有什么交情。 “听说过。”方知有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据我所知,敏县离你们这距离不近,怎会找到敏县去让他们救人的?” “人家有备而来呗。”李元不屑的说,江礼一开始就是为了骗他们! 季洪拍拍她,不让她在两位大人面前这样说话。叹了口气起身,消瘦的背影在这一刻好像都佝偻了。 “大人,您来看。” 她带几人往山上爬了一段路,然后指着远处一座刚能看见一点山尖的山问。 “大人,您看到那座山了吗?” 第46章 避开她伸出的手 方知有点点头,看起来和这里相隔的距离不远,若是走的快,一日路程或许就到了。 “那里是兰台山,距这里仅一日的路程。” “兰台山?”方知有反问,她并未听过这座山。 “到了兰台山,再走一个时辰,就能到敏县了。”李元在后面无奈叹气。就是因为有这条小路,他们才会同意跟敏县以粮换兵的。 “这么快?”那她若是天亮出发,脚程快一些,天黑就能到敏县。 “是的大人,这是小路,虽然快,但是一路难走,都是山峰,荒无人烟。” “那若是走大路呢?” 他们越解答,方知有感觉自己脑中的疑团越多,各种问题像毛线球一样越滚越大。 江礼,江清一,还有山上的匪徒,他们究竟有没有联系,还有这个 左清,她与死去的左鹤又是什么关系? “若是走大路,恐怕得三日有余,要绕过这些山,还有一些沿途的密林。才能到达敏县。” 这么远···看来这重重山峦中真是藏了许多秘密。 “季大人,你的官职需常年在县衙内,为何会对这些路如此熟悉?”方知有直接问出自己疑惑。 季洪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怀念。 李元在后面抢答“当然是因为她常听走这条路的人说的喽。” “那又是何人常走这条路?”方知有直接转过身问李元。 “是左清大人。”季洪的语气怀念,又有些感慨“五年前,大人常走这条路去看望妹妹,一到休沐,只要天气好,她就会去,一次不落。” “你们大人的妹妹,可是敏县的县丞左鹤?” “大人怎么知道?”季洪疑惑,左鹤已经去世多年,京中来的大人是如何知道她的。 方知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头问李元“你愿意随我们一同下山吗?” 李元刚摇摇头,想出声拒绝,就被季洪急急抢答“她愿意,大人,她愿意。” “喂,谁说我愿意了?”李元不满地嘟囔,但最终还是被季洪连拉带拽外加方知有的肉干大法给带走了。跟着一起走的还有她那条一边龇牙一边流口水吃肉干的狗。 当天夜里,距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李元突然在梦中惊醒。 睁眼的瞬间,她被床头突然出现的一圈脑袋吓的魂都快飞走了,一番兵荒马乱的催促后,李元带着方知有姜月白等一行人,出发去匪窝。 这是方知有昨日下山后临时做的决定,左鹤与左清两姐妹分别前后被盗匪所害,这个江礼偏偏好巧不巧的都与两件事有联系。她怀疑,山上这窝盗匪与江礼有关系。往坏里想,说不定这魏县里也有江礼的人。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昨日其他人都离开县丞府以后,她与找姜月白秘密商议了一番,定下今日凌晨悄悄去匪窝先看看情况。 不知是不是白天上山太累了,她总觉得姜月白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哀怨?伤心?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等她再仔细一看,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那些情绪好像都是她的错觉。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老祖宗诚不欺我,回去后还是好好养养伤。 匪窝在距魏县不远的观云山上,此山背面陡峭难行,只有正面有条小路,直通半山腰的寨子,靠着易守难攻的天然优势,屹立多年。 李元带他们走到半途,就换了路线。从侧面穿行而上,一路碎石陡峭,还好这次随行她带的是李逐青李衔霜姐妹。她们在山中打猎时,也常走这样的路,已然熟悉的跟在自家门口一样。 “殿下,来。”方知有把手伸到姜月白面前企图拉着他往上。 他虽是个不受宠的太女,但这么多年也一直生活在京中,如此陡峭原始的山,他是第一次爬,难免比其他人慢一些,方知有也能理解。 “不必了,本宫可以自己上去。”姜月白看着递到眼前的手,咬牙拒绝,提起裙角又一步步往上。 不要给他希望,既然不喜欢他就不要给他希望,他怕自己哪一天会失去理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呃···”好心被拒绝的方知有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拍了拍掌心。是她粗心了,好像是有些脏了,她刚才为了走稳,扶了几次地,有些尘土和草汁沾到了掌心,怪不得殿下不愿意牵。 “呼···呼···到了,到了。”李元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大石头上。 李家姐妹也有些累,扶着有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四处看“哪呢?没看到寨子啊?” “那个石头,后面···呼···呼···”李元指着不远处有两人加一起那么高的大石头“你去看,别被发现了。” 方知有让他们在原地休息,自己一人飞身几步跃到了石头后面,探头一看,一座杂乱无章的寨子映入眼帘。 黯淡火光下,整座寨子像是东拼西凑的产物,木栅栏中间夹杂着几排竹栅栏,破烂的牌匾上云虎寨三个字起码用了四种墨,颜色深一脚浅一脚。更让人不忍直视的是里面的房子,高的高,矮的矮,有的上面铺的是茅草,有的是瓦。 她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个寨子。 “怎么了?”见方知有表情怪异的回来,姜月白还是忍不住开口问。 “这个寨子,看起来很奇怪,像是东拼西凑出来的。” 姜月白没有理解她口中所谓的东拼西凑是怎么个拼凑法,起身也走到石头后面看了一眼。 “哼,季洪说你们是京里来的,果然是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官娘子。这寨子中的东西都是他们打家劫舍得来的,自然是打到抢到瓦片就用瓦,抢到竹片就用竹。” 方知有一直以为打家劫舍是打劫钱财,没想到还真有把别人的家给打劫走的。刷新了对这个词的认知,原来是写实。 “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逐青,你跟我一起,偷偷去寨子里探一探。” 方知有看了眼天色,绑紧了腰上的剑。刚才在路上, 她已经大致问过寨子里的情况,李元知道的不多,她还是得自己亲自去看看。 “那我呢?” 姜月白叫住带着李逐青就要走的人,强忍着心里翻腾的难受问了一句。 他以为她带着他一起来,是要和他一起的。但是为什么到了寨子门口,她宁愿叫那个五大三粗的家仆,都不愿意叫她。是嫌他武功不好,没办法保护她吗 第47章 探查匪窝时把才修好的鸡笼砸个洞 “殿下?”方知有疑惑,他自然是在这里等着了,这种冒险的事情怎么可能让他跟着去。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她受伤事小,姜月白受伤事大啊。 “殿下,在这里等着就行,臣去去就回。” 说完,方知有就带着人走了,他们上山花费了太长时间,天已经快亮了,不能再耽搁了。 姜月白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云虎寨中,守夜的盗匪昏昏欲睡靠在凳子上,方知有看遍四周,确定只有她一个人值守。她对李逐青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悄翻过栅栏,猫着步子从守夜人身后走过。 进了寨子,他们悄无声息的四处搜查,几乎每间房都住满了人,没有一个落锁的。那就证明,这些房子里住的都是寨子里的人。 方知有连最破的茅草屋都没有放过,但是依然一无所获,就在她暗自想左大人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的时候,李逐青正在拼了命的打手势招呼她过来。 这是寨子中最里面的一间房,看起来像个食堂一样,因为占地面积大,里面又没有人,所以被他们放在了最后。 方知有一进去,就被李逐青拉着快步走到了厨房,她压低声音问“是发现什么了吗?” 李逐青点点头,径直走向厨房最空旷的一侧。墙壁上搭了个厚重的布帘,她伸手一撩,布帘后面居然是一扇落了锁的木门。 “能打开吗?”方知有拿着火折子,看她像模像样的在门锁和木门的连接处研究。 李逐青没有回答,只是按紧了门锁硬拔,愣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方知有:········ 刚才看她研究的样子,她还以为她会开锁,没想到是这么朴实无华的办法。 使劲拔了一会,李逐青累了,她轻轻放下门锁休息。 方知有凑近了仔细研究那把大锁,该说不说,李逐青的劲确实大,锁子居然真的被她拔出来一点。方知有拿出自己的剑顺着开口的缝隙插进去,一直插到进不去为止,她才开始一点点往外撬。 李逐青见状帮她托着锁子,免得突然撬下来砸到地面发出声响。两个人一起努力了半天,终于把锁弄下来了。 方知有试探性地把门开了个小缝,确定后面没人,才敢把门开大。入眼是一个宽敞的后院,一排树枝组成的围栏,里面养了兔子还有几只瘦的跟鹌鹑似的鸡,院子中间种了些菜,墙边堆的还有零散的柴。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匪窝,她还以为自己进了哪户普通人家的院子。 李逐青先一步踏出厨房,脚落地的瞬间,院子响起几声瓷片的碰撞声。不大,但在这样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她僵着脖子慢慢低下头,一根缝衣服的棉线被染成黑色,正静静躺在她脚下,棉线的另一头连接着一片悬挂起来的碎瓷,只要她一动,瓷片就会立刻响起来。 很明显,方知有也看到了她脚下的线,不止如此,她还听到了后院里有人起身的动静。 “主子···”李逐青紧张的叫了方知有一声“现在怎么办?” 方知有快速环视四周,压下声音道“我数三声,你就抬脚抱紧我。” 然后也顾不得听到“抱紧我”三个字,脸色变的极其尴尬的李逐青,一个用力,把脚边不知道腌了什么的瓷缸猛的踢向了鸡笼。 “哗啦!” “咯!咯!咯!咯···” 巨大的声音一下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吵醒,一群盗匪顾不上穿衣服,提着刀就直直冲进后院。 一入眼就看到流了一地的酸菜和汁水,昨天才修好的鸡笼被砸了个大洞,鸡满院乱飞还在人头上拉屎,辛苦种的菜都被踩的不成样的画面。 站在最前面的女人顿时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她提着刀到处翻找,每个房间都搜遍了也没找到偷偷闯进来的人。她站在院中破口大骂,吩咐所有人拿了火把出去找,认定人一定是跑了。 方知有带着李逐青,努力缩小身形躲在薄的都快塌了的屋顶上,听到下面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她才敢探出头看一眼。 “快走,这群盗匪出去找人了,我们得去找太女殿下他们。”方知有身轻如燕,几个踩踏间就跳下屋顶。 “主子,主子你等等我。”李逐青还在屋顶上艰难地行走,她一脚一个洞,本就不结实的瓦砾被她踩的稀碎,一个接一个往下落,要不是那群盗匪在前面骂人的声音大,她们早就被发现了。 好不容易从屋顶下来,方知有已经查探完前面的情况回来找她了。 “还有人在前院,我们得翻墙走,你踩着我···”她急急拨开堆在墙角的柴火,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柴火堆下,一个努力蜷缩起身子的小男孩正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她们。 方知有:··· 李逐青:··· 小男孩看起来不过五岁,瘦的可怜,见两个贼人都瞪着自己,一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的挂在眼眶里。 李逐青摸不透方知有的想法,试探性的问“主子,杀吗?” 小男孩一听他这样说,眼眶包着的泪直接滚下,他抱紧了身体,蜷缩的更紧,好像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一样。 方知有感到头疼,无奈的说“这么小的孩子,杀什么杀?你主子我是朝堂命官,又不是流寇。快走快走,免得他哭出声再把人引过来。” 李逐青嘿嘿一笑,摸摸头“忘了忘了,光想着我们现在在做贼了。” 方知有已经无力纠正她的话,她们不是做贼,是来查探情况顺便找找左清。她现在只想快点跟姜月白他们汇合,然后一起先下山。 这山上的盗匪人数不少,要是姜月白跟他们碰上就麻烦了。 第48章 谋杀前 找到姜月白的时候,他们也在躲盗匪,满山的火光和叫骂声让人心惊。 他们躲在山背面的一个洞里,从正面一点也看,野草和枝蔓把挡的严严实实,完全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洞,要不是姜月白沿途做的标记,恐怕方知有也会把这漏掉。 “你们回来了!怎么样了?” 本来还因洞口异动警惕的李衔霜,在看到自己姐姐出现的瞬间放下了武器、她快步走过去,小心的查看她和方知有身上有没有伤。 姜月白站在原地,用了极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奔过去。但是眼里的担忧还是泄露了出来。那么多盗匪满山寻她们,他难免会担心她的安危,有没有跟她们打起来?有没有受伤?伤的重不重? 方知有在洞内扫过一遍,准确接收到了他担忧的眼神。她弯起眸子柔柔一笑,温声说“殿下,我没事。”上司自持身份不上前,她这个做属下的得主动。 姜月白眼神不自然的瞥开,搓了搓指腹,流露出一丝笑意,如昙花一现般又快速消失了。 一直等的天大亮,那群盗匪在山上搜寻几遍无果后,骂骂咧咧的回到寨子,方知有一行人才从山洞出来。 回到县里已经是中午,季洪来了好几遍。忘忧和长好推说是昨晚议事到很晚,大人和殿下都还在休息,季洪才留下饭盒离开。 李元看见他们饭盒里的食物,撇撇嘴“季洪应该是把她家里的存粮都拿出来给你们了,你们可一定得找到左清大人。” 方知有接过忘忧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灰,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又不失坚定“一定。” 各自整理过后,方知有和姜月白坐到了院子的石桌前。 “寨子里情况怎么样?有找到左清吗?” 她摇摇头“寨子不大,里面的人都警醒,没有找到左清,我跟逐青只搜到厨房后的院子里,在往后应该还有空间···” “那这次去岂不是一无所获?”忘忧失望的问。 “倒也不算,起码摸清了位置,殿下你看。”方知有把自己画的简易版地形图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这座山的地形优势使得寨子易守难攻,但同样的道理,若是我们在更往上的位置,那我们也就获得了同样的优势,而寨子就处于劣势···” 她指着山体的走向,一点点阐述自己的想法。姜月白时不时点头,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她的这些战术他都是第一次听,什么游龙击战,分兵合击,瞒天过海,个个出其不意,不知道她的脑子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些。 “这只是一个大概的设想,实际操作起来恐怕有难度,我还得···” “咚,咚,咚。” “殿下,大人,你们醒了吗?”季洪在外面敲门。 “醒了,稍等。”方知有眼疾手快把桌子上的图收起来,忘忧和长好配合着把饭盒里的菜一样一样摆上桌。李元她叮嘱过了不会乱说,现在局势不明,她不敢轻易相信其他人,只能先委屈季洪了。 门打开,季洪提着一个更为破旧的饭盒来送午饭了,方知有看着她消瘦的手腕,心里暗暗念着,季洪,你可一定不要跟盗匪或者江家有关系啊。 左清被掳走那天发生的事她都问了,人上午还好好在县衙里,下午就不见了,只有盗匪留下的一行歪歪扭扭的信。 山上那些盗匪她今日都见了,看起来凶悍但是会武功的不多,怕是打家劫舍的时候也只是靠着一身的蛮力吧,试问,这样的盗匪如何在光天化日之下把一县的县长掳走?她怀疑内应的可能性更大。 送完饭,季洪把盘子和饭盒收起来,又慢着步子走了,既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下午又是如此,看起来一点也不急着要找回左清。 方知有第二天一早又趁着天还没亮去云虎寨探查了一番,这次她很小心,云虎寨页因为他们的事加强了守卫。接连两天,她才摸清这个寨子的整体布局。 原来她们那日闯进去的院子是寨子里专门给男眷住的,寨子里最破的那间茅草屋,才通向真正的云虎寨。里面占地面积极大,她粗略估算,里面大概有七百多号人。他们带了一千人,但是再加上战斗力,两边也就差不多。 京中军营管的实在太松散,她询问才知,就连每日晨时的操练他们都可以不去。而这些盗匪日日山上山下的跑,闲时还在山上种田打猎,身体素质不知比他们好了多少。想到这里,方知有就有些头疼。 睡不着,她披着衣服坐起来继续完善她的简易版地图,忽然听到门外“咚咚”的敲门声。 不想叫醒忘忧,她干脆自己起身去开门。 蒋年一见门开了,立刻着急的说“大人,陈宫她生病了,她说她肚子疼的不行了。” “陈宫?”方知有嘴上念着陈宫的名字,眼睛却盯着蒋年,她记得她,话很少,总是夹在人群中间,既不出头,也不出挑,更不会和陈宫陆瑜他们那些人混在一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怎么今夜是她来帮陈宫叫人? “是啊,大人,陈宫说她疼的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她急的直跺脚,又不敢来拉方知有,完美的表现出了一个普通小兵着急的样子。 “好啊,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方知有点点头,看上去完全相信了她的话。离开前却拍了拍姜月白的房门大声道“忘忧,军中有些事。我得去看看,你睡吧,不用起身。” 蒋年丝毫没有怀疑,只是催促了几句就带着她匆匆离开,眼神有意无意往她腰间瞄,发现她连佩剑也没带,讥讽地笑了一声。 方知有看到了,她故作不知的停下脚步问“蒋年,你在笑什么?” 蒋年立刻端起一张感动的脸“方大人,您对下属们这么好,这么晚了还愿意来看望陈宫,蒋年感动。” 识破了她的意图后,蒋年那张脸做什么表情她都觉得假,虚与委蛇了几句,她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催促着蒋年去找大夫。 蒋年拗不过她,又要装出一副听话下属的样子,只能怪怪掉头按她吩咐的,假装去找大夫。 蒋年一走,方知有也不装了,她踱着步子,把藏在袖中的匕首握在掌中,慢悠悠的往她指的方向走。 虎口还是要入的,不入虎口,怎么知道究竟有几只虎想吃人呢? 第49章 原地反杀 巷口第一户民宅,就是季洪分出来给她们住的闲置房屋,最后一户,是陈宫几人住的地方,也是蒋年指给方知有,让她过来的地方。 比起客栈,这里算好的了,各种生活用品都有,还有一口井可以用,不像李逐青他们,每日还得去轮流打水回来用。 但是有些人就是不知道满足,比如陆瑜。 “去死吧!” 门一打开,一根长枪直直刺过来,方知有快速后退几步躲过,陆瑜的大刀紧随其后,朝她面门砍去。 “铛。” 兵器相撞的声音脆响,她用匕首挡下了这一击,一脚就把陆瑜踢得后退好几步,陆瑜被踢得吃痛,捂着胸口一脸痛苦之色。 “就这点能耐也敢杀人?”她眼神轻蔑,语气嘲讽,衣袖中的手紧握着匕首。 “哼,你得罪了那么多人,自然不会只有我想杀你。”她后退几步,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喊了声“一起上!” 阴影里又闪出四个黑影,持刀猛的朝她扑过来,方知有脚尖一点,攀着墙就跳上了房梁。 “一群跳梁小丑,不过是废物,连山上的盗匪都不如。”她还在激她们,想把暗处的人激出来。 下面扑了个空的人虽然没听懂什么叫小丑,但也明白她在骂他们,怒火冲冲追着她打,她也不惧,身体一转又跳到另一根房梁上,继续激怒他们。 就这样来回了几次,还是那几个人在跟她对骂,她终于确定暗处再无其他人,放心的房梁上跳下“陆瑜的嘴长好了,你们的嘴又不想要了?” 说着,她直接杀进人堆,刺,划,挑,捅,劈。几个回合下来,除了陆瑜,其他人都倒了一地。 陆瑜因为之前吃过教训,这次异常谨慎,眼见着包围方知有的人都陆续倒下,她满头大汗的开着门上的锁。 本来计划着瓮中捉鳖,把方知有锁起来免得她逃跑,结果现在反倒害了自己。 “什么破锁,开啊,给我开啊!” 越急,陆瑜的手越是不听使唤,她哆嗦着半天才对准锁眼,方知有已经拿着滴血的匕首走到她身后。 “咔哒。” 锁扣打开的声音,陆瑜用力推开房门,慌不择路的跑出去,好像有阎王在后面追一样。结果不到两息,她就被人死猪一样一脚踹回房子。 “谋杀朝廷命官,还敢逃?”姜月白手中长剑抵在她脖子上,怒意迸发。 “别杀她,留活口还有用。”方知有生怕他再像上次一样直接就杀了,急急开口劝阻。 姜月白收了剑,把一卷麻绳扔到地上。长好匆匆赶来,手里还拉着被五花大绑的蒋年,二话没说就又捡起麻绳开始挨个绑屋里的其他人。 “在哪抓到的她?”她指指蒋年,刚才陆瑜跑的时候她还犹豫了一下,是去抓蒋年还是追她,没想到姜月白直接把人给绑来了。 “你身后。”县丞府的门刚被敲响时,他就醒了,之后一直偷偷跟在他们身后。 蒋年说是去寻大夫,实际上一离开方知有的视线她就逃了,想等情况好转之后再回来,谋杀朝廷命官的罪责太大,她担不起。她只是普通百姓出身,不像陆瑜有靠得住的姑姑,陈宫有能帮她说情的家人,而她什么都没有,出了事她就是背下所有罪责的那个人,她只能跑。 “殿下,少了一个人。”长好像绑犯人一样把他们绑成一溜。 方知有点了点,人数没错,但是那天跟着陆瑜一起闹事的人少了一个,齐昭。 那天之后她老实了很多,但还是经常跟她们混在一起,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她们是一起的了,这次刺杀,她居然没参加。 “去找。”姜月白淡淡命令道。 “是。”长好走之前,尽责的把那一串人交给方知有。 方知有觉得自己像是带队春游的幼儿园老师,身后跟着一串子人。 出了巷口,这次带出来的一千多人都静静排好队列在外面等着,刚才的打斗声他们不是没听见,他们都听到了,可是没有出来,这是让方知有感到最寒心的地方。但她也能理解,她们大多数只是小兵,皇女要杀的人他们怎么敢拦。但理解归理解,该该震慑的时候还是不能手软。 她让人把找来的长凳放在几个被绑着的人面前,举起火把走到中间,收敛了一贯的笑容冷冷开始训话 “看清楚你们面前的这些人,她们一再违反军令,匪徒还未剿就只想着帮自己主子办事,丝毫不顾及其他!今日,我要你们所有人看着他们受刑,好好想一想,你们到底是谁的军队。” 她话音落,陆瑜等人齐齐被推到板凳上,三指粗的鞭子在深夜如雷电炸响,每人整整三十鞭才停下。 就在所有人都已经结束了的时候,方知有再次发问“你们,是谁的军队?” 下面人互相看看,都不敢作答,生怕答错了也会受罚。半晌,才有人小声说“陛,陛下的军队。” “你们是百姓的军队,陛下,是百姓的陛下。百姓每年交着沈重的赋税养着你们,剿匪,为百姓除害才是你们第一要做的,懂了吗?”方知有用了内力,声音洪亮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们表情各异,有些是心虚,有些是惭愧,还有些是不屑一顾。她不指望用一些威吓就能改变他们的想法,她只是希望剿匪期间他们不要出岔子,否则,最终受苦的还是魏县的百姓。 他们大不了一走,回京,挨点骂或者降职这事也就过去了,可是对于生活在这里的百姓却不是,他们走不了,若是盗匪生气找事,受伤的只有这里的百姓。 第50章 上山偷袭! 第二日晚上,方知有挑选了二百名身法灵活,勉强算的上训练有素的人跟她一起上山,其中就包括昨夜没有跟陆瑜他们在一起的齐昭。 据她自己说,是陆瑜对她早有不满,两人虽看起来交情好,但都是表面功夫,他也不想为这种虚假的友情得罪方知有和太女殿下,索性与几人分道扬镳。 至于这话有几分真假,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方知有自然没有信她的话,但也不可能因为她交友不慎就惩治她。她看她功夫不错,比陆瑜几人强太多。心思一动,就把人弄进了上山的队列里。 这几天,她让李元带着她把上山的路反反复复走了好几遍,白日走,尚且陡峭难行,更何况她们是夜半行军。 队伍里时不时发出“哎呦,滑下去了!”“拉我一把”“我快爬不动了,为什么他们能睡觉,我们穿着战甲带着武器来爬山啊”的声音。 她抬头看看天色,给所有人鼓劲“大家再努把力,争取在天亮前爬到山上,明日一早,太女殿下会率领剩下的人从正面上山剿匪。云虎寨易守难攻,我们作为此次出行一千人中的精锐,是此次剿匪致胜的关键。大家加吧劲,早日攻下云虎寨,早日回京与家人团聚。” 直到此刻,她才说出今日的计划。为的就是打云虎寨一个措手不及,也是为了打奸细一个措手不及,以免走漏消息。 被打压了多日的众人骤然听到要攻寨的消息顿时慌了手脚,又听到方大人说她们是军中精锐,致胜的关键,心中不免升起一丝自豪,再听到攻下云虎寨就可以回京,立刻变得干劲满满。 魏县这个鬼地方,她们是一天都不想待了,每日都吃不饱饿着肚子不说,还要应付比京中不知严格了多少倍的操练,他们已经受的够够的了,若是能插上翅膀飞,只怕现在已经在京中了。 “来,拉我一把。” “快,早点上山,我们还能休息一会儿。” “若是今日就能打下云虎寨是不是今日就能回京了?” 急行军的二百多人互相帮忙鼓劲,一路累的哼哧带喘都没有发一句牢骚,终于在天亮前两个时辰从爬到山上,这比方知有想到还要早了半个时辰,看来回京的诱惑力巨大。 “大家原地休息,互相监督,不要发出太大声响,云虎寨就在我们下面。” 她一下令,人群立刻四散躺倒,天一亮就要攻寨,这时候保持体力,抓紧时间睡一会儿,等会儿才能更好的战斗。 李逐青和府中其他一起来的府兵也累了,她们是一直跟着方只有的,虽说时间不长,但多少都会些武艺。上山的时候为了加快速度,她们一直帮扶着这些军中的人,此时卸了担子,都躺到地上休息起来。 “逐青,你看着他们,我去下面看看。” 李逐青点点头,方大人一身轻功真是漂亮,熟悉了地形以后她在山上如履平地,她们都累趴了,她还有精力再去看看寨子那边的情况。等回了京城,她一定要问问她能不能教她一手。 天蒙蒙亮时,远处的天空突然炸开一朵烟花。 这是姜月白发的信号,她们准备进攻了。方知有立刻叫醒所有人,姜月白那边一开始进攻,他们就从后绕进寨子,切断盗匪的退路。两面夹击,把盗匪压在中间打。 又是一声短促的烟花炸裂声,他们开始进攻了! 方知有带着李逐青藏在寨子外墙下面,默默偷听。一声嘶吼的“有敌袭”过后,叫骂声,匆忙起床声,拿兵器的声音来回不停,好一阵鸡飞狗跳后,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微微探头,准确捕捉到了了望台上的身影,高个子女人正着急的四处查看,刚才的“有敌袭”就是她喊的。 “逐青,有没有把握把她射下来。”方知有指着高处的女人。 李逐青姐妹常年在山中打猎,因此练就了一手好射术。方知有又特意找了京中有名的师傅来教她们,现在她们的射艺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李逐青跟着探头看了一眼,自信点头“没问题。” 趁她转身,直接搭弓射箭,把人射了下来,墙内响起一阵尖叫。方知有飞身跳进去,一记手刀砍晕了还没来得及躲起来的男人。 “搭梯子,上!” 两架梯子快速组装好,人分成了两波,一波跟着李逐青守寨门,清理寨中剩下的盗匪。另一波跟着方知有从后方杀出,两面夹击。 盗匪头子是个叫梦二娘的彪悍女人,一把大铁锤舞的虎虎生风,靠近她的人都被她锤的倒地不起,生生杀出了一条路。 这样不行,要是放任她这样下去,迟早会输。 她提剑几个腾空,跃到梦二娘面前“梦大当家,我是这次剿匪的军师,与下面这些小兵战没意思,与我一战如何。” “我管你什么军师,狗师,你派人毁我寨子,打我寨里的姐妹,我要你的命!” 梦二娘正一肚子火没处发,方知有愿意上来挨她的揍,她求之不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一锤下去,方知有急急避开,刚站过的地方被砸出个大坑。梦二娘见一击不成,又抡起铁锤追上来。 方知有仗着轻功,跟她玩起了猫捉老鼠,成功牵制住云虎寨最高战力的梦二娘。 梦二娘被她耍的团团转,气的落锤一下比一下重。方知有躲的更谨慎,这要是被砸实了,别说粉碎性骨折,直接粉末性砸扁了。 她引着梦二娘往人少的地方去,大锤落下,她习惯性腾空后撤闪躲,一双还沾着泥巴的手突然从身后探出,重重一把,推得她直直朝铁锤下扑去。 梦二娘本来已经做好这锤也落空的打算,谁知道她突然正面迎上来,吓得她赶紧收了锤子躲开。 恐有诈! 这些年攻她寨子的人多了,这些人个个都不要脸,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也是一样,正面对打一个都不敢,净喜欢使些阴谋诡计,她得速速躲开。 方知有一个踉跄,脚尖一撑快速直起身往后看去。 齐昭似是没想到梦二娘会收手,还没来的及把推人的手放下,就被方知有转身看了个正着。 “大人···”她低下头一脸心虚的样子,在方知有迈步走来的瞬间扬手丢出一把沙子,掉头就跑。 “衔霜,追!” 方知有冷冷下令,侧身躲过砸下的大锤。看了一场好戏的梦二娘大笑了两声,一边打一边嘲讽她“你手下的姐妹是真想杀你啊!你看看我寨子里的姐妹,个个忠心,你要不投奔我算了。” 她脚下步子不停,笑眯眯问“大当家的,你可知道我是谁?” “我他娘的管你是谁?你要是投降,我还可以饶你一条小命。你功夫不错,本姑奶奶惜才,可以让你来我寨子里,当个五当家。” 方知有失笑“听起来不错,但是不好意思,恐怕我的上司太女殿下不会同意我投匪。” “太女?”梦二娘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你是朝廷派来的人?” 不等她回话,梦二娘只觉脖子上一凉,雪白的剑刃已经抵上颈侧。不知什么时候,姜月白已从那边的战局脱身,悄悄绕到梦二娘身后了。 “就凭你,也想要她?”他冷冷不屑道,手上的剑加重了几分力道,脖间几缕碎发飘然落下。 “殿下!”方知有喊了一句,姜月白的剑才缓缓收起力道。 一场持续了很久的战斗在梦二娘被俘获后缓缓落下帷幕。 第51章 左清不是他们掳走的 “大人,没找到。” “大人,外面也找了,没有。” “大人,男眷住的地方也搜了,没有!” “你们他娘的还是不是人,男眷住的地方也搜!”被五花大绑的梦二娘挣扎起身,破口大骂。 拿下云虎寨后,方知有就下令让所有人都去找左清。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依然一无所获。 “我都告诉你了,我没有抓那个老女人,她穷的叮当响,我抓她回来都浪费我一口饭。” 梦二娘再次出口为自己辩解,这次,方知有有些相信她的话了。 “那你解释解释,这封信是怎么回事,这信上,署的可是你梦二娘的名字。”她把左清被掳走那日留下的信放到梦二娘面前。 她低下头,一字一句的看完后勃然大怒“放屁,我什么时候写过这样的信了,我们云虎寨从来不打劫魏县的百姓,更不可能问他们要什么钱!” “是啊,大人,我们大当家的就是魏县出身,她不可能···”梦二娘身旁的女人苦着一张脸替她辩解,原本洪亮的声音在看到那封信后越来越小,最后她小心翼翼的说“大当家,那信上确实是你的字迹···” 说话的女人叫季舒,是县里为数不多识字的人,梦二娘的字就是她进了寨子以后教的,所以对她的字迹格外熟悉。 “我看看,我看看。”周围被绑起跪成一排的盗匪也纷纷膝行上前,探头探脑的看。 “大当家,就是你的字迹!” “没错没错,这种鸡挠一样的字迹就是大当家的,我再没见过别人这样写字。” “大当家你就招了吧,你绑那老女人干啥,她又没钱···” 盗匪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起梦二娘。 梦二娘气的脸色通红,大吼一声“老娘说了没绑就是没绑!她娘的,谁绑的老女人谁断女绝孙!” 骂完,所有盗匪都安静了,这个誓言太毒了,她们相信不是梦二娘。但那封信又是怎么回事呢,他们想不明白··· “大当家,你说不是你,可有证据?”方知有蹲在她面前,认真的问。 “有!信上日期那天,我们在打劫人牙子!”一个激动的声音的响起。 “对啊!那天我们不在魏县,我们去虞县打劫人牙子去了。” “是的是的大人,后院还有个小娃是我们那天打劫来的呢!” 他们说的自豪,方知有感觉自己脑仁都在烧。 “逐青,带着她去后院把小娃带过去。” “是。”李逐青提溜着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走了。 不一会,她就提着人又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瘦小的男孩。是那天他们逃走时碰到的。 “就是他?”她指着小男孩问梦二娘。 梦二娘忙不迭点头“是他,我从人牙子车上劫来给我女儿当童养夫的。” 那男孩被她充满希冀的眼神盯着,害怕的后退了几步躲到李逐青身后。 方知有实在看不下去一群五大三粗人直勾勾盯着一个小孩,把他一把抱起,走到了外面问话。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找了个凳子坐下,掏出仅剩的半包肉干给他吃。 但这次肉干大法不好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和李逐青那天吓到他了。这次除了名字叫阿奴,其他问题他一个都没有回答。 方知有无奈,这么小的孩子,她也不舍的凶他,只好抱着他又走回去。正巧碰到清点完人数回来的姜月白。 他看到她抱着那么小一个孩子在哄,不由愣了一下,方大人,很喜欢孩子吗? 可是,若是他们在一起,他不可能给她生孩子的,他一直在人前走动,若是肚子大起来,一定会暴露男儿身的。 “殿下!”方知有远远看到他站在原地发呆,喊了一声。 他回过神,看到她抱着孩子朝自己走来,在心里嘲笑自己,她连他这个人都不喜欢,又怎么可能给他一个孩子呢? “殿下,左清没找到,梦二娘说他们没有绑过左清,我觉得,像是真的。” 即使阿奴什么也没说,但方知有根据他们的反应,也猜出事情的原委可能真和她们说的一样。 “先下山吧。” 姜月白也无奈,只能先把这些人都带下山,再慢慢审。 县衙的监狱是由四个小小的牢房组成的,云虎寨的人塞进去还没到一半,就挤不下了。 方知有询问后得知,云虎寨里还有一些人是其他县里的,她派人给各县修书,让她们来把人领回去,只留下魏县的。 季洪从他们下山后,就满眼期盼的跟着他们一起忙碌。她知道她在期盼左清的归来,但是很可惜。 她把寨子里的情况和梦二娘的供词一字不落的告诉她以后,季洪呆愣了很久。 “那,左大人呢?” 方知有摇摇头,还得查。但朝堂让他们来是让他们剿匪的,现在匪已经剿了,他们带着军队,不好长时间在外,会引起猜忌。 显然,季洪也懂这个道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点点头,问她还有没有她可以帮上的地方。 方知有心中有愧,摇了摇头,下定一个决心。 第52章 回京城 第二日一早,浩浩荡荡的大部队整理好就开拔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喜气洋洋的像是要过年了一样。 愁眉苦脸的季洪夹在中间,尤为显眼。 “殿下,大人,我让人准备了些干粮,赶路的时候可以吃。”她把背上的大包裹交给忘忧,忘忧又转头递给长好。 一路送行至县外,马车停下,姜月白掀起车帘一角,目光中压抑着不舍。 “别送了,回去吧。这里的事我会告诉母皇的。” 季洪受宠若惊的弯腰行礼,刚想开口,就听见身旁方大人说“好,殿下一路顺风。” 姜月白点点头,马车继续前进,这次掀起的车帘久久没有放下。 季洪看着身旁和自己一起目送军队离去的方大人,眼神中充满疑惑,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浮现,但她不敢问出口。 “走吧,季大人,我们也该回去了。” 直到最后一个士兵的身影也远去,方知有开口,慢悠悠的骑着身下的马往县里走,身后还跟着她带出来的十名府兵,剩下的人她都让李逐青带着一起回京了。 “这,这,大人,你不走吗?”季洪难道快跑了几步跟上。 “不走,衔霜还没把逃跑的叛徒捉回来,我走了,她回来要去何处寻我?”说到这个,方知有就有些忧心,昨日她让衔霜去追齐昭,谁知两人就此一去不回了,派去找她们的人到现在也没回来。 “这···她可以寻下官啊。”季洪赶紧提议“下官一直在县衙之中,李姑娘也识得下官,她回来找不到大人,自然会来寻下官的啊。” “季大人似乎是很希望我跟着一起走?”她看着季洪的眼睛,那里面是一览无遗的焦急。 “自然!大人私自脱离军队,单独行动,回去后如何交代啊?”她叹了口气,看方知有的眼神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辈“科考不易,我知大人文学斐然,但官场之中明争暗斗,任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有可能成为被戕害的理由。大人实在不该任性···” 她顿了半晌,轻声问“大人留下,是为了寻找左清大人吧?” 方知有家中没有如季洪一般的长辈,第一次被人这般苦口婆心地教育,她竟然没有一丝反感“季大人不必忧心,太女殿下先一步回京城,就是为了告知陛下这里的事。” “那就好···”刚才的话像是用尽了季洪的勇气,她又变回方知有熟悉的那副守礼,任劳任怨的样子。 两人一时无言,沉默的走在回县丞府的路上。到了门口,季洪留下一句“左清大人一直很欣赏方大人,下官亦是。”就慢吞吞走了。 留下方知有哭笑不得,摇摇头指挥着府兵收拾房子,都搬到这里住。 左清不在,季洪暂时接替了她的公务,包括审问犯人。她性格老实木讷,盗匪中常有人不配合,有些还是她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也不舍得用刑,只能跟他们干耗着,一天过去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方知有来找季洪的时候,看到的这么个场景,梦二娘极不配合的盘腿坐在地上,小小的阿奴眼圈红红的跪在公堂上,季洪一脸无奈。看到她来,反倒像是看到救星一样。 “方大人来了,先把他们押下去把。” “哼,老娘干的都是好事,谁说老娘是盗匪!”梦二娘趾高气昂的留下一句话,也不让人押,自觉的就往牢房方向走。 路过阿奴时,他扶着地艰难的爬起来,跪时间久了,他腿麻的站不稳,一下摔在方知有腿上。 她扶了一把,小家伙才站稳,瑟缩的跟她道了谢,也小步往牢房走。 “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也关在牢里?”她不解。牢里潮湿阴暗,伙食更是差的要命,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受得了,况且他是被绑来的,也算是受害者,怎么能跟梦二娘他们关在一起? “唉,大人有所不知,这孩子的生身父亲是一名富商家的小侍,生下他没多久就去世了,他在家中的日子实在难过,后来富商家道中落,养不起那么多人,家中主君就把他发卖了。这样的人家,如何肯要这个孩子?” “我问遍县里的百姓,也无一人肯收养他,偏偏梦二娘口口声声喊着他是她家女儿的童养夫,下官只能将他们关在一处,好歹,好歹梦二娘的夫郎还会照料他一二。” 季洪无奈叹气,如今这世道,可怜人太多了。 “季大人,我来是想问你些左大人的事···” ··· “这么说,左大人每年都会去敏县祭拜故去的左鹤大人?那今年左大人是何时去的?”方知有蹙起眉,仔细思考左清失踪和左鹤去世两件事中的联系。 “今年···是左大人失踪前半个月。” 前半个月?也就是说,左清去完敏县没多久,就失踪了? “我知道了季大人,你继续审案吧。”说完,她快速离开衙门,去找李元。 昨日剿完匪,她就回了山上,方知有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一路寻了过去,到了她家,天已擦黑。李元正好带着她的狗提着猎物回来,见到她站在门口,一脸诧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方大人?你怎么在这?” “李元,你能带我走山路去一趟敏县吗?”方知有拉着她的胳膊,她必须再去一趟敏县。 上次去的时候江礼不在县中,她明显感觉到敏县里百姓对待生人的态度很警惕,但是由于时间紧迫,她没来得及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就回京了。 “呃···可以是可以,就是得等明天了,今天天色已晚,再进山会有危险的。”李元挠挠头,邀请方知有一起留在自己的木屋中一起过夜。 “你现在下山,等回到县里都半夜了,睡一个时辰又要爬起来找我,还不如在我这过夜。” “可是,我去敏县的话一连走几天,季大人和我的府兵都还在县里···”她有些顾虑。 “不要紧,你有什么安排写下来,明天我让阿黄去帮你送信。” 季洪摸摸脚边正对着方知有龇牙的大狗,语气满是自豪“大黄认路,肯定不会把信给你送错。” 方知有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她倒不是不相信大黄,只是看大黄的样子,它真的会愿意帮她送信吗? 李元显然不知道她的顾虑,她兴冲冲搭好架子,就开始生火烤肉。方知有分到一半野兔肉,她想起明天还要麻烦大黄,就撕了块肉丢给它。 大黄流着口水叼走,吃完回来依旧对她龇牙咧嘴。李元看着她无奈的样子直笑。 “没用的大人,大黄的性子就是这样,左大人还在的时候也经常喂它,它该凶还是会凶。” 第53章 敏县古怪 晨风微凉,山间早晚的温度比起县里要凉多了。 李元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从家里找出一张能写字的纸,到毛笔的时候是真找不出来了。 方知有在昨天烧剩下的柴火堆里,扒出一根烧的黢黑的枝条,勉强当笔用,洋洋洒洒把后续的安排都写上。 李元在一旁羡慕的看着她“方大人,你写的啥?看起来真好看。” 她捧着脸“要是我也会写字就好了···” 方知有笑笑看着她“你的名字会写吗?” 李元摇摇头。 “那等回来教你写名字。” “好!”李元高兴的笑起来。 读书写字在大启是有钱人家才能干的事,私塾的学费很贵,而且去上了学就不能帮家里干活,很多穷人家的孩子连自己的名字都是随便起的。 方知有之前还在村子里的时候,如果谁家生了小孩,就会请她过去给孩子取个名字。后来她去县上求学以后,起名这个活就落到方铭的头上了。 深山里,方知有持着剑跟在李元身后,据她说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过了,野兽和蛇虫鼠蚁会比较多,她还专门在二人身上都撒了雄黄才出门。 “李元,你确定这条路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吗?”方知有看着头顶树枝上明显被砍断的痕迹,不解的问。 “我常年在山中奔走,确实没见过有人从这条路进出···”她不确定的道“可是这条路看起来,像是才有人走过的样子。” 一路过来别说野兽,蛇都没见过一条,路上的枯叶塌陷碎裂,明显是有人长时间来回走才能压出来的痕迹,可她在山中奔走,确实一次都未见到过其他人啊··· “先走吧,等到了敏县,可能就知道了。”方知有压下心中的疑惑,专心赶路。 两人脚程都快,不到晚饭时间就到了敏县。一进县里,附近的百姓有意无意地打量让方知有很不舒服。 上次也是这样,她一进县里,不管是进店还是在路边,都有人盯着她,她想问些事情,他们立马像防贼一样防着她,不仅什么都不说,还有意无意的赶她走。 “大···呃方娘,我好了,走吧。” 李元到了县里突然肚子疼,急匆匆到处找厕所,方知有在原地等了半天,她才回来。 “昨天的兔子好像没烤熟,方娘你没事吗?”她揉着肚子苦恼的说。 “没事,我没吃多少,一大半都给了大黄。”方知有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啊?”李元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嘴里喃喃“那大黄也要拉肚子了···” “李猎户,好久不见啊,又来卖药材吗?” 路过的人熟稔的跟李元打招呼,她自然的回了几句,一副很熟悉的样子。 方知有敏感的察觉到,李元出现以后,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明显变少了,不再有那么浓烈的打量意味,还有笑着上来攀谈“呦,李猎户,这位是谁啊,新收的徒弟吗?之前可没见过。” “害,什么徒弟,我弟妹的妹妹,路过魏县,特意多待两天,看看我。” 这是两人在路上串好的词,李元确实有个弟弟,长得不错,早早的就嫁到一户殷实人家给人当续弦,头一年就生了个双胞胎女儿,在妻家很是得宠,很多人都知道这事。因为离得远,也都没见过。 “长得真好啊,这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那人嘴上说着羡慕,眼里可没有一丝艳羡之情。 方知有也不拆穿,认认真真的扮演富商妹妹的角色,自信一笑,一副早就习惯了吹捧的样子。 李元适时开口“方娘,你不是要买药吗,快走吧,再晚都该打烊了。” 走到了没人的巷口,方知有低声问“你以前常来这里?他们好像对你很熟悉的样子。” 李元点点头“是啊,我认识一些药,魏县你也知道,好的药材他们根本收不起。所以有时候我会拿来敏县卖,他们买得起。” 方知有打着要买药材的名义,在敏县逗留了一日。李元白天陪她跑了一天,早早的的就睡下了。 夜半,方知有辗转反侧,还是披上衣服爬起来。她也不点灯,就静静地站在窗边回想这些时日来的所有事情,试图把他们串起来。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有人轻声叫“快些,今日晚了,撞到大人要挨骂的。” 身后跟随的脚步声也不言语,只默默加快了速度。 过了大约两刻钟,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明显有很多人,还在交谈说话。 “最近太累了,我都要干不动了。” “坚持坚持,你不干这个,难道想像隔壁县里那样吗?” “那还是算了,我家两个女儿都在学堂,每年不知要花多少银子出去。” “那不就是了,我家也是,就指望她们出人头地呢···” “唉,快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继续呢。” 说着,两人加快了脚步,方知有隐在暗处,听完全程。 之前她就奇怪,魏县地贫,粮食种出来少的都不够吃,人人饿的面黄肌瘦,为何到了敏县,就完全变了个样。 她上次来时还没注意,这次才发现敏县几乎所有良田里,都长满了杂草,白日里无一人务农,都在街边来回游荡,或者在店里与人嬉笑打闹。 那他们是靠什么挣银子吃饭的呢? 第54章 坟地蹲守 后半夜,街上陆陆续续传来走动的声音,一直到天快亮才停。 李元早上起床,轻车熟路的晃悠到客栈厨房,做了份早饭。方知有趁她做饭的功夫,在街上四处溜达了一圈,街上一个女人都没有,除了孩子,就只有零星几个男子。 薄雾笼罩,敏县的秘密像是黑暗里阴影,看的见,摸不着。这让方知有更加确信这里一定有一个巨大的,不可告人的谎言。 “方娘,吃饭了。”李元探出头叫她。 坐上饭桌,方知有突然想起被自己忽略的问题“李元,为什么是你做饭?客栈里的厨子呢?” “她们在睡觉啊,想吃饭只能自己动手喽。”她满不在意的夹起一个窝头,边吃边解释。 “敏县的人有钱,不需要务农。所以他们都有点懒,每日都要睡到下午才起,咱们午饭可能也要自己解决了,不过我刚才看厨房里有不少菜,中午应该还能吃顿好的。” “有钱?他们钱从何来啊?” “这···我就不知道了,好像是行商吧,这种赚钱的事,哪有人会告诉别人的。”她想了一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这里好些人都是夜里上工,应该是丧葬之类的吧。” “你怎知是丧葬?” “我看到过啊,他们夜里会去坟场那边,天亮了才回来。”李元不以为然,丧葬虽挣钱,但晦气极了,还需要八字硬的,他们整个村里都是做这些的,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也正常,换做是她,也会怕被别人知道了嫌自己晦气。 用过饭,方知有就上床睡觉了,下午太阳快落地才起,李元烧好饭放在桌上,人不知道去哪了。 她几口把饭吃完,像昨日一样静静守在窗口,楼下传来女人们嬉笑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入夜后,陆续开始有人往坟场方向赶,一波又一波,白天没见到的女人,这会儿倒是见了个全。 方知有悄悄跟在她们身后,一直走到李元口中的坟场,前面的人开始东张西望,四处查看,她侧身藏起,再一探头,人已经不见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刚想上前查看,又是一波人聊着天过来了,为首的女人刚四处走动着开始查看,身后的矮个子就扬起声调“老赵,快走吧,今天迟了。”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她又道“哎呀,最近的活儿重,快点吧。” 那女人只好转头回来,跟着他们一转弯钻到墓碑后面,人就不见了。 方知有藏在暗处,冷眼看着他们大变活人,前半夜都是进去的,后半夜开始有人从墓碑后钻出来,看来是下工了。 直至天微微亮,墓碑后再没了动静她才从树上跳下,走到墓碑后查看。 坟场的墓长的都差不多,一个坟包一个墓碑是标配。她围着墓碑转了一圈,没发现与其他的墓碑有什么不同,又用剑柄敲了敲脚下的石板,有空洞的回声,说明下面确实有空间。 她左右查看不得其法,天色又越来越亮,只能先回客栈在做其他打算。 --------- 客栈里 “我说了方娘在楼上睡觉呢。”李元无奈的解释。 今日一大早,她去厨房做吃的时候,想着方知有还未归,就把她的饭温在锅里,没端上去。谁知客栈的老板今日起得早,一看到锅里的饭就起了疑,不停地问她方娘为何不给方娘端饭,是不是她没住在客栈里。 李元隐约知道敏县的规矩,外乡人来了这里晚上一律不让乱跑,除了房间,哪也不许去。 方大人是为了帮他们查左大人的下落才来的敏县,她自然不会限制她的行动。还会帮她隐瞒。 他们敏县可是借左大人的事情骗了他们三十斤粮呐,那里头也有她一年的口粮,她怎么会忘。 “那你让她下来。”客栈老板叉着腰,眼神里凶相毕露。 “她今日不舒服,不想下楼。”李元拒绝的很干脆,房内压根没人,她从哪找个方大人过来。 “不想下也得下,老娘的客栈不让你们住了,现在让她给我下来!”客栈老板叉腰,要是李元在磨磨唧唧,她就自己上去抓人,哪怕杀了他们,也不能让县里的事情外露。 “你···” “好吵,你们这些乡下人就是这种素质吗?怪不得穷成这样。” 方知有衣衫不整,一副才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把纨绔小姐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她晃悠着走下楼梯,随手掏出一颗金豆子放在桌上。 “不就是想要钱嘛,够了吧。” “都跟你说了方娘在睡觉,这下信了吧!”李元哼了一声,转身去厨房端温在锅里的吃食。 客栈老板收了声,把金豆子往怀里一揣走了,大厅又只剩下方知有一人。 李元端了饭出来,见她一个人坐在大厅若有所思,低声问“大人,昨天已经把要买的药买齐了,我们这两日找什么借口留在这儿?” 昨日她去买药的时候,就有人有意无意打听她什么时候回去。以前心里记挂着卖药,从来没考虑过这些话里的含义。 可是经过左清大人那件事以后,她看敏县的人就感觉变味了,总觉得他们的话里都掺杂其他意味。 “不留了,我们今天下午撤。”敏县的人已经开始警惕他们,再留下去,也查不出什么了。 “好,我现在去收拾东西。” 到了下午,她们两人原路返回,路边都是刚睡醒出来走动的百姓。 两个时辰后,他们又要去墓地做工了。仅是这样每日晚上出去做几个时辰的工,便能养得起两个在私塾读书的女儿和一家子的吃喝。即使是在京城,这样挣钱的活儿也不多,更何况他们都是大字不识的农户。 天色渐晚,早已离去的方知有二人又悄悄回到坟地。躲在坟包后面暗中观察。 “是江县丞!” 李元突然出声,指着为首的中年女人,方知有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拽下来。李元蹲下的瞬间,中年女人敏锐的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半晌,才移开视线。 李元紧张的蹲在坟包后,捏紧了手里的弓。 半晌,方知有试探着伸出头查看,江礼他们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跟昨天那些人一样,进到了墓碑下面。 第55章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又是一夜过去,直到最后一个人出来,江礼都没再现身。 方知有耐着性子又等了半天,日上三竿,她才出来。 江礼一走,方知有立刻回到墓碑后面,她今天在墓地周围撒了些细沙,踩过的地方会有脚印,天黑看不出来,天一亮就很明显。 墓碑后杂乱无章的一连串,唯有靠近坟包的一处脚印最深,明明在不合脚的位置,还是有很多不同的花纹在上面反复踩踏。 可疑。 她把脚放上去,慢慢踩下,细小的咯噔声从坟包后传来。她绕到后面一看,石板堆砌的中间一条四四方方的细缝出现,像是一个石门。 使劲一推,竟然真的出现一路通下去的楼梯。 李元在旁边都看呆了,见她下去,也连忙跟上,结果被她直接挡住。 “方大人···”李元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李元,这下面可能藏着一个恐怖的秘密,你想好了要跟我一起下去?”她按着李元的肩膀郑重的说。 能被全村人这样严防死守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敏县的水或许比她想的还要深。李元没有什么身份背景,就是个在山中打猎维生的普通女人,还一个人住在深山里,要是敏县的百姓想报复她,太容易了。 李元被她盯着,心里万分纠结,她隐约能从敏县百姓和她的态度中觉察出一些危险。但左清在时一直对她很好,眼看着就要弄清楚她的失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时,让她退出,她做不到。 “方大人···我想下去!” 她眼神坚定,方知有知道劝不住了,只能道“下去可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出来后,跟我一起回京城,你在这里不安全,我护不住你,敏县的人很有可能会借机报复你。” 李元陷入长久的沉默,她从没想过要离开魏县,即使魏县穷成那样,即使魏县里已经没有她的亲人,但那还是她的故乡··· “李元,你在上面等着,要是日落我还没回来,你就直接回魏县。” 说完,方知有就点燃火折子迈步向下,李元像是猛的惊醒,伸手拉着她。 “大人,我跟你一起去!” “你想好了?” 李元使劲点点头,去京城就去京城吧,听说京中的人都很有钱,说不定到时候她还能救济救济县里呢。 “好。” 火折子的灯光微弱,隧道又细又长,方知有只觉得他们走了许久,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才走到有光亮的地方。 “姐几个,大白天的,别喝了啊,江大人看到又要骂人了。” 说话声从光亮处传来,她急忙灭了火拉着李元隐在暗处。 “唔···怕什么啊,江大人白天又不来。这几天太累了,不喝点我干不动活啊好姐姐!嗝~” “走开!一身的酒气,光说活儿重,你怎么不说说你拿了多少银子?” “哼,我天天少干一点活儿了吗?你们就动动嘴皮子,银子就到你们手上了,这么喜欢让人干活,自己去干啊。”抱着酒瓶的女人嘟嘟囔囔,没一会儿就打着呼噜睡着了。 “别气了,她就那样,走吧,今天开采的还没点完呢。”劝解的人把最开始说话的女人拉走,一时间室内除了醉酒女人的呼噜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方知有持剑走出,发现这里是个类似于临时休息室的地方,靠墙放着几张桌子,几张长条板凳并在一起组成了张临时的床。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东西。 “大人,你看这··”李元用气音叫她,不停挥手让她过去看。 休息室另一扇门后,是一个明显要宽敞许多的通道,墙壁上点着油灯,下面挂着许多灰扑扑的衣服,方知有用手提起一件,上面满是各种碎石和粉尘,方知有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想。 “大人,我们往哪边?” 走到一处岔路口李元犯了难,一边是点满烛火明亮宽敞的大道,一面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窄小道路,该选哪一个呢? 方知有站在路口,也犹豫了,片刻后,她选了小道。刚才过去的两人肯定是走的大道,不然也不会一根烛火不点,贸贸然追上去,万一打个照面多尴尬。还是去看起来没人的小道探一探吧。 火折子的光亮微弱,但是在这样的道路里够用了,两人摸索着向前,走了大约两刻钟,面前出现了一间,牢房。 “咳咳咳···”牢房里关着的人发出几声沉闷的咳嗽,使劲喘了几声,又恢复安静。 火折子微弱,看不到牢里的情况,李元在墙壁一阵摸索,找到一个火把递给她。 火把点燃,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李元失声叫起来“左大人?!” “左清?”不像啊,这人状态萎靡,满脸死气,像是在牢里关了数年的样子,怎么会是失踪不过两月的左清?” “不是,她是···”李元有些颤抖,那两个字含在嘴里吞吞吐吐。 “她是谁?”方知有急急问道。 “她是,左鹤大人?”名字出口的瞬间,她也有些犹豫,印象里的左鹤大人不是这样的,她没有这么萎靡不振,也没有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所以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更何况,左鹤大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这个问题也是方知有想问的,她不是死了很多年了吗,为什么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听到自己的名字,牢里的女人才有了些动静,她慢慢转过头,用枯瘦的手挡住刺眼的亮光。 这个名字有多久没人叫过了,她都险些没反应过来是在叫她。 看到正脸的一瞬间,李元更加确定是左鹤大人,左鹤大人的嘴角有一道疤,她在同样的位置,也有! “左鹤大人,是我啊,李元,山上那个打猎的,你来魏县,还给我打过兔子,你记不记得我?” “方大人,你救救左大人,她,她看上去不太好,能不能把她放出来?” 李元急的像锅上的蚂蚁,一会叫叫这个,一会叫叫那个。 第56章 带回左鹤 “李元,别叫了,她好像认不得你了。” 左鹤木讷的看着李元,眼神浑浊,她确实想不起来她是谁了。 “方大人···”李元无措的叫方知有“能不能,把左大人救出来?” “试试吧。”她提剑劈开挂在牢门上的锁子,李元立刻跑进去。 “左大人,左大人你能站起来吗?” 她扶着左鹤巍巍颤颤的站起来,不到一息她又倒了下去。 “她没办法跟我们走出去,李元,你背她。” 左鹤小腿打着颤,细瘦的贴在冰凉的地上,长期卧床导致肌肉萎缩的小腿就是这样,萎缩无力,也也不知道左鹤究竟被困了多久,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李元,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去看看前面的几个牢房里关的还有没有人。” 她拿着火把前面的牢房巡视一遍,除了森森白骨,再没有其他东西。 正打算离开,最头上一间牢房突然响起“啪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是一块碎裂的玉佩,玉佩那一头系在一具尸体的腰间。她挂起火把,使劲把尸体翻了过来。一张熟悉的脸,刚刚才见过。 她心里隐约猜到些什么,苦笑一声,摸出火折子拜了三拜,然后在尸体的身上开始摸索。 片刻后,她从尸体的衣袖间摸出一块玉器。 左清的官印。 “李元,你,进去看看吧。”她拍拍在外面等候的李元,让她进去,总要有个熟悉的人,把左清的死讯带回去。 几息后,牢门里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没持续多久就停息了,李元红着眼眶出来。 “方大人,能让我把左清大人带回去安葬吗?” 方知有摇摇头,她们现在在矿道里,这里面还都是江礼的人,她们带着一个左鹤就已经很费力了。活人的生死总是要比死去的人重要的。 李元点点头,瓮声瓮气的说了声“好。” 转身回到牢房里把左清摔碎的玉佩捡起来用帕子包好,塞进怀里一起带走。人走不了,总要留个念想带出去。 “走吧。”方知有举着火把在前面开路,李元背着左鹤紧紧跟在后面。回到休息室的时候,醉酒的女人还在呼呼大睡。 出了坟地,外面已经是下午,夕阳的余晖一点点撒在大地上。李元背着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过去的左鹤,急的团团转。 “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大人?” “先回魏县。”总之敏县是不能待了,不到明天,江礼他们就该发现左鹤失踪了,到时候全县搜捕,他们就是瓮中鳖。更何况左鹤这个身体也得找大夫看看,要是能恢复神智就更好了。 山中的路崎岖难行,更糟糕的是,走到一半左鹤突然发烧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在牢中,突然出来了不适应,她的病来势汹汹。 还好之前以买药的名义留在敏县,买回来的药材中有一颗白参。方知有削了一片让她含在口中,两人换着背,在第二天天亮时回到了魏县。 “季大人,快开门啊!” “季大人!” 李元把门拍的砰砰作响,季洪从梦中惊醒,连鞋子都没有来得及穿,就跑去开门。 “李元,怎么是你?” “快,跟我走。”她拽着季洪就往县丞府拉,一点也没顾及她还穿着寝衣。 “等等,等等我换身衣服。”季洪急匆匆系着腰带,努力抑制自己的胡思乱想,但还是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期盼,是不是方大人找到左清大人了? 一路上,李元只顾急匆匆赶路,季洪心底藏着期待,也没敢问到底是什么事,怕自己一问,心底那点美好的期盼就破灭了。 临进县丞府,她在门外还忐忑了一下, 才迈步进去。 一进去,就被急匆匆出来的忘忧撞了个人仰马翻。 “哎呦,季大人对不起,我这会儿有急事,您先自己爬起来吧。”话没说完,人已经骑上马跑远,她要去追太女殿下,让他带着人马回来,这会儿实在顾不上季洪。 “大夫,药在这儿!”李元把人带来后就不管了,忙里忙外给大夫拿东西,递药。还是方知有从房子里出来时才注意的茫然无措站在院子里的季洪。 “方大人,这是,怎么了?”是左清大人受伤了吗? “来,这边聊。”她把季洪带到厨房,这里正咕嘟嘟煮着药,满室都是苦涩的味道。 “季大人,你和江礼有关系吗?”她语气淡淡,像是在叙家常,甚至还让季洪给她递了一下扇火的扇子。 季洪一下怔愣在原地,木然的把扇子递给她,语气急切“方大人,下官,下官只在左清大人失踪后,与江礼有过联系,其他时候从未跟她有过什么来往啊。” 方知有坐在小马扎上,掰了几根木柴塞进灶膛,火星炸裂发出噼啪的声音。她没有说相信,也没说不信。 季洪站在她身后,有些无措,她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踌躇了半晌,只干巴巴的说出“方大人,我和江礼没有关系···”这种话。 又是一颗火星炸裂,方知有拨了拨灶膛,拍拍沾满灰的手,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闲聊一般。 她笑笑,又是往日里那种温和的样子“季大人,江礼可能要开始对付魏县了,你能保证,一直和江礼没有关系吗?” “为什么?!” 季洪震惊,魏县穷苦,对付他们,对敏县有什么好处,况且,同朝为官,她怎能?怎能? “因为···本官在敏县发现了密室,早已死于山贼流寇之手的左鹤大人就被关在里面。” 她把小砂锅里的药倒进碗中,隔着帕子端起“走吧,季大人,你与左鹤大人这么多年不见,你不想看看她吗?” 季洪怔怔的跟着她进了房子,大夫正在扎针,见来的人是他们,也没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 季洪的视线全被床上的人吸引去,她忍不住转头看着方知有,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那,找到左清大人了吗?” 方知有沉默的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出去说。” “方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左清走了。” 短短四个字,突然就击溃了季洪心底的防线。虽然也猜到,消失这么久或许凶多吉少,但她其实完全没做好真正得到噩耗的准备。 这是方知有第一次见她这种表情,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早有准备,还带着一丝解脱。 “也好,也好。” “也好过,我日日担心她会在哪受苦受罪。” 说完,她捏紧拳,红着眼睛背过身,站了许久,一直到颤抖的肩头和缓下来才离开,几滴水在地板上晕开,被她的脚印带着前行了几步又消失。 “季洪···知道了?”李元拿着擦汗的布巾,站在门口。大夫已经走了,左鹤的身体情况的比她们想象的好一些,只是需要休养调理,以后也不能做什么累活儿了。 方知有点头,她迟早都要知道的。 “唉,方大人你不知道,季洪和左清大人,很苦的。”她留下一句引人遐想的话就急匆匆走了,县里穷苦,有几味药这里的药店根本没有,她得去山上采一些。 养了两天伤,左鹤的情况好多了,意识清醒,勉强能跟人正常对话。敏县这两天一直没有动静,不知道是还没发现,还是在盘算什么大计划。 这天下午,方知有正带着几个府兵操练,失踪多日的李灼雪突然回来了,还带着奄奄一息的齐昭。 一进门,她就腿一软晕倒在地,双唇泛白,面无血色。 正操练的府兵立刻围过去,七手八脚把人抬到房间里,大夫被几乎是被一路提溜着过来的。 短暂的看诊结束后,大夫说她只是太累了,几日都未休息才会这样,等睡醒喝些滋补的药就好了。 众人这才松下一口气,转头让大夫顺便看看那个还在地上躺着的齐昭。 “啧,她的双腿都断了,可以接上,但以后想继续习武可就难了。”大夫摇摇头,正准备指挥着人把她抬到床上接骨,身后一道温润的女声就阻止了她的动作。 “用些药保她不死就可以了,骨就不必接了。” 院子里还躺着两个每日都要喝药的人,许多药铺没有的药都是李元上山挖的,她哪还有多余的药能浪费在齐昭身上。 “是。”从她的态度中,大夫隐隐猜到了齐昭的身份,一剂猛药下去,齐昭就醒了。 她瘫坐在院子中,面前是正悠闲用着午饭的方知有。 “醒了?” “呵,醒了,方大人养的好狗,追的下官上天入地,无所遁形。” 一连几日无休止地奔波,她除了偶尔喝点河边的水,没有进过一粒粮。那个李衔霜就跟疯狗一样在后面追着她,即使是山中密林都敢跟着钻,也不怕进去出不来了。 “好狗?这个称呼还是留给你自己吧,好不容易在京中立了足,还要做这种事,不知你的主子许了你什么好处?” 她笑眯眯的,温和的不像在骂人。四周看戏的府兵发出一阵哄笑,齐昭的脸青青白白,屈辱的捏紧了拳不言不发。 “不说?拿我可就开始猜了,大皇女姜听晚?不对,你要是姜听晚的人,那天晚上应该就和陆瑜她们一起谋杀我了。你应该只是借他们遮挡自己背后的人。” “江清一?” “也不对,江清一不会用这么低劣又处处是漏洞的方法。” “那就只能,是江灵运了。对吗?” 齐昭的脸快速闪过一丝不自然,依旧一声不吭。 方知有也不催她,只是闲聊般问起“你在京中,应该还有亲人吧?” “你什么意思?”齐昭怒了,想起身扑过来,还不等她撑起身子,腿上就传来一阵剧痛,把她扯回原地。 “忘了告诉你了,衔霜应该是怕抓到你后,怕你再跑,所以把你的腿打断了。” “方知有,你居然纵容手下府兵残害京中官兵,我要告御状!”齐昭怒不可遏,她是武人,双腿的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这双腿废了,她日后如何在官场里继续往上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与江灵运勾结,假意交好陆瑜,借姜听晚的身份掩藏自己身后真正的人,谋杀朝廷命官。你猜,姜听晚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先一步把你除了再收拾江灵运?” 京中谁不知道,江清一宠爱自己这个侄女比宠爱江灵运还深。江灵运定时心里早有嫌隙,不然不可能瞒着江清一借姜听晚的身份去害她。 这一大家子,也是有意思。 齐昭的脸刷的白了,她比方知有来京城早许多年,又与江家人早有来往,他们那些人的性子,她比方知有还清楚。 不只是除掉她,要是严重了这整件事的锅都会扣在她身上,到时候,她的家人? “说吧,怎么回事。诚实点说不定我还愿意帮你保住你的家人。” 齐昭左思右想,权衡利弊,想来想去,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只有方知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不禁悲从中来。 “只要你答应我保全我的家人,我就说···” 方知有点头,齐昭垂眸深思了一会,开始把她知道的,都说给她听,包括江灵运的那些少女心事。 从骑马游街那日起,江灵运就对方知有记恨上了,不为别的,只因为段灼雪。 尚书府与丞相府相隔很近,他们二人从小便常在一起玩,后来江清一走上权臣道路,段尚书慢慢觉得他们并非一路人,也就慢慢远离了。 她与江清一不来往,尚书府的其他人自然与丞相府的人也少了往来,更何况段灼雪慢慢大了,懂得了男女大防,他不喜欢江灵运,自然也就不愿意与她有什么接触,免得败坏了自己名声。 江灵运一直以为是他家教森严,恪守礼数,所以与她来往少了。以为他跟自己一样,都对彼此有好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很是珍惜这段情意。 直到那日放榜游街以后,她才发觉自己心心念念的竹马变了,而他发生这种的变化的原因,就是方知有的出现导致的。 第57章 不知道的过往和仇怨 “段灼雪?” 方知有实在想不到一口一个“土包子”“乡下人”的京中纨绔江灵运,居然也有这么纯情的时候,还是对那个动不动就害羞的段灼雪。 问题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江灵运嘴上说着喜欢段灼雪,当时在大街上纵马伤人的也是她,那会儿怎么不见她说喜欢,她下去救人。 由此可见,她所谓的喜欢,不值一提。 “你继续。” 游街一事过后,江灵运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带了重礼去尚书府给段灼雪赔罪,连人都见到。说是受了惊吓卧床休息,段秋池收了礼就把人请走了。 曲江宴过后,江灵运想让她母亲江清一上门替她求亲,又被江清一拒绝。她想着来日方长,等在官场上有了一番建树后再自去求娶段灼雪也是一样的,结果转过头就听说段灼雪在家里闹着要嫁给方知有。都禁足了还不安生,硬是磨的段秋池日日给他打探方知有的消息。 “怪不得···”怪不得段秋池有一段时间经常莫名其妙的盯她,态度也不大好,活像是她欠了她的钱一样,说起话来还阴阳怪气的,搞得她一头雾水。 这下对上号了。 后来,方知有遇刺,段秋池去看了一次,回来后不知说了什么,段灼雪整个人都不大好了,饭也吃的少,人也没什么精神,整日就在房子里闷着。 段柯见自己唯一的儿子这样,于心不忍,解了禁足。可江灵运上门数次,都没有见到人,江清一也有些不悦, 不准江灵运再去尚书府。 一来二去之下,江灵运就恨上了方知有,觉得是方知有影响了她和段灼雪的感情,是方知有靠着一张脸勾引了段灼雪。 如果没有方知有,状元之位是她的,段灼雪也是她的,所以方知有必须死,即使今日没有齐昭,也会是张昭,李昭,王昭来刺杀她。 “情场,官场你都挡了江灵运的路,你让他如何能放过你?” 齐昭说着,自己都忍不住叹气,如果她是江灵运,恐怕也会不择手段对付方知有,让她不得翻身。 方知有无语,她不知是状元之位上写了江灵运的名字还是段灼雪身上写了她江灵运的名字,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把这些当成她的东西了。 不愧是江清一的种,一脉相承的强盗逻辑。 不过江灵运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段灼雪,等这次事了回京,她还是得找时间跟她聊聊,自己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不要耽误了他。 此时,她也明白了段秋池那日古怪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合着是看上她了,她还在那傻不愣登的想给他和姜月白拉媒作保呢,还好没来得及。 次日一早,她随季洪等人给左清立了个衣冠冢,待有机会取回她的尸体,再把人埋进去。 墓前,李元把用布包起的玉佩还给了季洪,季洪熟稔的把碎玉拼凑完整,眼眶又红了一圈。 等到仪式结束,方知有还是没能按捺下好奇心,悄悄向李元打听了季洪和左清的事。 李元喝了口好不容易从季洪那搞来的酒,眯着眼睛让她再三保证不会告诉别人,才慢慢开口。 在左清上任之前,魏县的县丞是个年过半百的贪财老太。季洪这个人年轻的时候有些傲气,刚上任时就看不上老太的作风,县衙里其他人都巴结老太的时候,唯独她一个新来的连句软话都不肯说,因此吃了许多苦头。 李元就是那时候认识的季洪,她那时还小,带着唯一的弟弟来魏县投奔亲戚,没想到亲戚不仅不收养他们,还想把他们姐弟二人都发卖了,给自己挣点银子。李元不服气,一路告到了县衙,因此认识了季洪,她可怜他们姐弟俩年纪小,就让他们住到了自己家里。 后来又过了一年,左清来了魏县当上了县丞,季洪的日子才好过起来。左清这个人大大咧咧,与下属和百姓都打成一团,那个时候,魏县还没有这么穷,反倒是敏县贫瘠。 她为了帮姐妹分担,休沐时常去敏县,魏县的一些事情就落到了季洪的头上。一来二去,百姓们都习惯了找不到左清就找季洪,他们二人也因为县里的事情越走越近。 直到有一年,季洪发病,县里缺少药材。左清说自己经常进山,知道哪里有药,自请去采药,结果一去就是三四天都没有回来。 季洪当时刚能下地,就拖着病体去山里寻她,谁知人是寻到了,她却倒了。两个人在山里昏迷不醒,最后是全县的人一起进山,才把这两人带出来的。 那次出来后,这两人就变了,不仅住到了一起,还像寻常妻夫似的过起了日子。李元当时亲眼看到季洪把一对传家玉佩中的一个送给了左清,左清日日带着,片刻不离身。 后来她学了一身打猎的手艺,弟弟又嫁人了,她就搬到山上去了,没过几年,左鹤就去世了。左鹤去世后,左清和季洪收养了一个下面村子里没人要的小女孩,日子就这么一起过下去了。 “那你那时说季洪为了买粮,卖掉了自己的传家玉佩,说的就是那个玉佩吗?”方知有问。 “嗯,那大概是,她和左大人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吧。”李元喝了口酒,接着道“季大人家里原本是富户,她完全可以去个更好的地方,但是左清大人来了以后,她再也没有要走的话。” 方知有无法想象,等新的县丞来了以后,季洪会是怎样的心情。她又想起那日的小女孩,怪不得五官样貌处处与季洪都不像,原来是收养的,她见她十分爱惜那孩子,还一直以为是孩子比较像父亲的缘故。 长谈过后,又饮了些酒,她早早的就睡下了,第二日一早天刚亮,县衙的人就来敲门,说季洪请她去县衙一趟。 看她样子也不像很着急,方知有决定吃了早饭再去。 等她收拾收拾再走到县衙,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她在路上已经搞清楚季洪叫她的来龙去脉,因此在公堂下见到敏县的客栈老板,也并不意外。 第58章 谁是小偷 “江大人,就是她,偷了我的百年山参!”一见到方知有,客栈掌柜立刻指认“还有这个猎户女李元,她们两个合谋偷了我的东西。” “你放屁!山参是我在县里买的!”李元闻言勃然大怒,她比方知有来的早一些,又知道前因后果,早早猜到了他们是来找事的,但没想到他们会用这么卑鄙的手段。 “你说是你买的就是你买的?我还说是你偷的呢!你拿出证据啊!”客栈掌柜冷哼一声,一副地痞流氓做派。 “我怎么没有证据,药铺···” “谁提出,谁举证。你说我们偷了东西,那你先证明确实是我们偷的,我们再拿出证据也不迟。” 眼看李元就要掉进对方的语言陷阱里,方知有赶紧把人拉出来。这客栈老板带着药铺的人一起来的魏县,一看就是做好了准备想把他们拉进套里。 “哼,老娘不懂什么举证不举证的,你就是偷了老娘的东西。”那客栈掌柜听不懂方知有说的具体是什么意思,只听出个大概的意思是让她先拿出证据。她本来就是污蔑人,哪来的证据?索性装听不懂,耍无赖。 “季大人,我在敏县住店期间,也丢了东西,是我家传的珍宝,一枚戒指。我怀疑,是客栈掌柜偷的!”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不知道这下客栈掌柜又要说什么。 “你骗人,哪来的什么戒指!”客栈掌柜拍着腿,气的脸都红了。 “你说你没偷我的戒指,拿出证据来啊!”方知有把她的原话悉数奉还,这下就算客栈掌柜再蠢,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她咬牙看着方知有,又看看得意的李元,眼珠一转,朝人群中一个陌生女子打了个眼色。 方知有把一切收入眼底,却并未吭声,她倒要看看这江礼究竟想做什么。 掌柜与李元在公堂下争执了约一刻钟,突然走进来一个人,正是江礼。 她一副刚路过的样子站在堂下,摇着扇子仿佛只是来看戏的。 “江大人。” 她毕竟是县丞,比起季洪官大一级,即使没有穿官服又站在堂下,季洪还是要给她行礼。 “不必这样客气,季大人你审着就是,我们县上这人向来霸道惯了,不必给我留面子,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季洪没接她的话,又坐回主位,这里还有个官更大的都没发话站在底下等着被审,也不知江礼这虚伪的样子做给谁看。 自从知道左清的死讯和江礼在敏县做的事以后,季洪对她的态度和想法就已经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堂下之人,再吵闹便各二十大板。”她一拍惊堂木,整个人的气势与往常大不相同,凌厉而充满攻击性。 李元一见,便立刻闭上了嘴。季洪年轻的时候性格烈,常常发火,她是见识过的。后来性格慢慢的变得温和老实,许多年都未发过火,唯有这次,她觉得与以往不同。 “哼,我们大人还在呢,轮得到你让我闭嘴?” 江礼人在后面站着,掌柜像是有了靠山,底气十足的嘟囔了两句才闭上嘴。 “衙役何在?”季洪冷声道。 两侧的衙役立即出列,脸色严肃认真。 “二十大板,打!” 她一说完,两侧衙役没有一点犹豫上前把人按住了就准备打。 客栈掌柜吓了一跳,拼了命的到处躲,她是听说了季洪性格温和,才敢这样的,没想到她那么狠,说打就打。 “啊!大人救我!江大人,救我!” 眼看着胳膊那么粗的棍子就要打下来,她终于忍不住大声叫江礼救命,是她让她来魏县找这两个人的事儿的,现在事情没找上,还要先挨一顿打,她当然得找江礼救她。 江礼冷眼看着她狼狈挣扎的样子,心里骂的刻薄,挨两下打都受不得,废物。面上端起一副不赞同的样子道“季大人,只是多说了两句便要用此重刑,怕是不妥吧,恐有屈打成招之嫌啊。” 季洪根本没理她一套,坚持道“打!” 江礼这下被激怒了,眼里的阴毒一闪而过“季大人,本官的话你没有听到吗?” 季洪硬气的反问“敢问大人在魏县是何官职?” 江礼看她的眼神有些难以置信,这话有些难听了,几乎是在明晃晃的问“你在敏县是县丞,在我魏县算老几?” “好,季洪,本官不插手你魏县之事。本官只问,你对上官不敬,该当何罪?”江礼没有把季洪放在眼里,无权无势的乡野小官而已她随便找个罪名就能收拾了她。 “敢问大人,季洪何处不敬。”她挥手让衙役退下,语气中未有一丝害怕。 “你见了本官不跪不拜,难道不是不敬?” 江礼厌倦的晃晃头,她已经准备好坐到公堂上了,与这等乡下野妇耍心眼子,她真是失策了。这种人连形势都看不清,只顾耍自己的官威,她还是速战速决,县里还有许多事等着她。 “那你见了本官不跪不拜又是何道理?”方知有拿出官印放在她面前,看来这江礼是真沉不住气,来阴的季洪不吃那一套,就开始玩强权压人那一套了。 “你?”来的路上县里的人已经跟她讲过哪两个是去敏县的,所以她一下没反应过来,怎么要带走的人又变身份了。 “江礼,本官让你跪下,你为何不跪?”拿权压人这一套方知有在京中见得多了,学的有模有样。 一时间,江礼脑中想了许多,她不确定的问“敢问大人是?” “户部侍娘,方知有。” “这···”不可能,她的人说方知有和太女一行人早就走了,她怎么可能还在魏县。 那日送行回来后,方知有就甚少出门,不是在县丞府窝着,就是去了趁着早晚没人的时候到山上找李元,出门的事情都是忘忧去做。江礼的人眼看她跟大部队一起出县,也没多想,就把他们一起走了的消息递上去,没想到误了江礼的事。 自从知道了太女和方知有要来魏县,她就不让敏县的众人继续下矿道了,硬生生等到他们走了以后才继续,日夜赶工,好不容易把休息几天的数量追上。就是为了避免他们发现敏县的秘密,结果还是暴露了。 第59章 梦二娘的选择 “方大人,是下官有眼无珠,没认出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下官计较···”江礼也是个能屈能伸的,眼见形势不利,立刻弯腰做小伏低。 “江大人好大的官威啊,我竟不知,江大人做的是敏县的县丞,还是大启所有县都归江大人管。”身份挑明,方知有也就不装了,脸一板,冷声问道。 江礼立刻下跪赔罪,言辞恳切,甚至还向季洪也赔了罪,古代版长篇大论的检讨书被她一字都不重复的说了一遍。一场刻意的闹事在江礼嘴里成了误会,又在他伏低做小下彻底消散。 方知有冷眼看着她带人离开,江清一看中送过来的人,不会只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她等着她的大招。 江礼一走,看热闹的人群也散了,府衙内只剩方知有和季洪,李元。 “大人,你今日好威风。那个江礼,一看就是想仗势欺人,结果被你一下堵回去了,我还从没见过她那么吃瘪的样子呢。” 李元大笑两声,一派轻松的表情,在她看来,有方知有在,江礼肯定不敢再来找事。 季洪却分外担忧,江礼连绑架杀人都敢做,怎么可能不声不响的吃下这么一个亏,今日在堂上多少人看到她低三下四的样子,以她的性格,会愿意就这样善罢甘休嘛? “开心吗?”方知有看着李元打趣。 “嗯!”李元用力点点头,莫名有种爽感,原来仗势欺人这么有意思。 “记住现在的开心,两日之内,江礼一定会再来,到时候也别害怕。”说完,她就理理裙摆,准备离开。 李元跟在后面问“什么意思啊大人?她还敢来找事?” “到时候就知道了。”她抚了抚荷包,里面是那天在矿道里捡到的银矿。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敢不敢的,只看是为了什么了。 两日后,江礼果然如期而至,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带着各式武器的敏县县民。 “果然人为财死···”方知有站在墙头冷眼看着季洪与她周旋。 “本官已修书修书至京中询问,方知有方大人早已跟随太女殿下回京,季洪,你县中的那个方知有怕是山贼假扮的吧?”江礼骑着高头大马大声叫嚣。 “看看,打着你的名义呢。”方知有低头,看着城墙下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梦二娘,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梦二娘把手里的大锤用力砸向地面“你带我上去,看我不把这个狗贼骂个狗血淋头。” 等待的这两日,不只是江礼有行动,方知有也没有干等着,她去了一趟大牢找梦二娘。 彼时梦二娘正指挥着牢里的人捉耗子,一阵鸡飞狗跳。那耗子仗着体型小钻出去了,梦二娘正失望没有给自家女儿捉到一个小玩具。 耗子尾巴就被方知有踩住,提起来。 “梦二娘,你可知许多疫病都是这老鼠传播的,你还敢让你女儿玩?”说着,她把耗子递给衙役,让她直接丢火盆里烧了。 “那你说,让我们在牢里干嘛,每天就是跟吃了睡睡了吃,然后去跟季洪大眼瞪小眼?” 梦二娘不满的大声抱怨,她在牢里都快闲出屁来了,想她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哪有时间捉什么耗子?现在这样还不都是因为她?末了,她小声嘟囔。 “而且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 方知有搓搓捏过鼠尾的指腹,笑道“你倒是埋怨上了,那当初为什么要当山匪?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就舒服了?” “我又不是自愿的,还不是太穷了,实在养活不起家里了,才上山当匪,你们这些当官的,哪里看得见我们普通老百姓的穷苦?” 梦二娘大声反驳,不止是她,她们寨子里许多姐妹都是实在活不起了,才拖家带口投奔上山当了匪徒。她们当然清楚匪徒没有好下场,连带着自己的家人,以后可能都要跟着遭罪,但是她们没办法,人要先活下去才能想以后··· “我能看见。”她一贯平淡的语气里有坚定,眼神里的悲悯仿佛能看进人心里“我能看见你们的难和苦。” 梦二娘突然觉得没意思,像被人抽走了力气,她一屁股坐在干草垛上,喃喃着“你们这些当官的都一个样,嘴上说着为百姓,实际上···” 不知道是想起什么,她卡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或许是想到左清和季洪了吧,方知有想。她们两个为魏县付出了大半辈子,或许在梦二娘眼里,她们才是真正的为百姓做事的好官,可惜官微言轻。 “梦二娘,我给你一个机会,摆脱山匪的身份,而且以后也能吃饱穿暖,你要吗?” 梦二娘狐疑的看着方知有,思考了半晌,才试探性的问“什么机会?” “随我回京,做我的护院!” “你是让我卖身为奴?”梦二娘皱着眉,表情不悦。 做山匪是不光彩,可好歹不受气。卖身为奴少不得要受主人家磋磨,她也就算了,只要能让家人吃饱穿暖什么气她忍一忍就是了,可她不想让自己女儿和夫郎也过这种生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是,你好好想想吧,想通了让狱卒去找我。”说完,她就挥挥衣袖离开了,卖身是大事,她想让梦二娘自己想清楚,而不是被她哄骗着一起回去。 李衔霜跟在她后面,欲言又止的看了眼梦二娘,她想说方府很好,主子,方叔,少爷都很好相处。但她的性格不是多话的人,也就没说什么,跟着自家主子走了。 这一夜,梦二娘彻夜难眠,同样难眠的还有大牢里的其他姐妹。 梦二娘有了好去处,被京里的大官看上了,只等她点头就可以离开。那她们呢,她们该怎么办? 第二日一早,梦二娘大声的拍打着牢房门,把当值的狱卒叫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方知有如约而至。 “说吧,考虑的怎么样了?”她接过狱卒搬来的凳子,坐在牢门前。 “我可以卖身为奴,但你要保证,我的家人不会受委屈。”其实梦二娘也没底,保证这种东西,现在有用,等她真的签了卖身契,就没用了。她是奴,她是主子,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轮得到一个奴才让主子遵守诺言。 “好,我可以保证在我府中,不让他们受委屈,但京中达官贵人遍地走,若是出了府遇到什么王公贵族要给委屈受,我只能尽力保护他们,做不了一定不让他们受委屈的保证。” 方知有答应的爽快,但也说好了前提,这世上哪有人是不受委屈的,她只能保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答应她的要求。 梦二娘点点头,她只是个山野村夫,能得她的保证已是难得了。 “还有就是,我的这些姐妹,都是在寨子里陪我一路过来的,我不能自己好了就不管她们的死活。”梦二娘偷偷看了她一眼,又心虚的低下头。 “所以?”方知有问。 第60章 赎人打仗 “所以···”她攥紧了拳,感觉自己在强人所难,但又没办法不去管其他姐妹“所以,你能也帮帮她们吗?” 听到梦二娘在为她们争取,萎靡的众人一下来了精神,纷纷开始哀求。 “大人,我吃的少,能干活,您也收了我吧。” “大人,我会武功。” “大人,我可以做饭。” “大人···” 方知有感觉一阵头疼,她要梦二娘,并不是利用职权说带走谁就带走谁,而是交罚款把人弄出来。 梦二娘干的大部分都是些偷东西,与其他寨子里的盗匪打群架之类的事,在当朝都是可以通过交巨额罚金,再写担保书,把人弄出来的。 她一个人的罚金,方知有说交也就交了,但是这一群人,她着实有点心疼。 “方大人···”梦二娘看她犹豫,忐忑不安的等待着她发话。 思考片刻,她无奈叹了口气,算了,就当为方府添人了,这些人在牢里待着,季洪压力也大,本来就穷的县衙还要养那么多张嘴。她挥挥手,让李衔霜给她们签契书,自己去找季洪交钱。 梦二娘一看她要走,以为是自己的要求太过分,惹她生气了,立刻抓着牢门喊“大人···” 她指指还在翻契书的李衔霜,道“契书,我这的规矩都让衔霜跟你们说。” 梦二娘这才放下心,难掩面上的笑容。其他人也很高兴,俗话说宁为富人侍,不做穷人郎,放在这里也是同样的道理。 魏县终归还是太穷,她们连养活自己都困难,不如跟着方大人去京城,做大官家的仆从怎么也比在这里当一个贫苦的农妇强。 李衔霜作为一个过来人,要是能听见她们心里在想什么,一定会说,那不是强一点,那是天差地别的待遇。 就这样,方知有忍痛交了巨额罚金,把人都赎了出来,正好赶上江礼带人来魏县寻衅滋事。 “大人,江礼她要带人进来。”季洪也算是看明白了江礼的路数,睁着眼睛说瞎话,看来她是彻底豁出去,非要方知有死不可了。 “江礼,你可知你今日所作所为,我若是回京告知陛下,你会有什么下场?”方知有站在墙头,丝毫不畏惧江礼的叫嚣。 “大胆草民,敢直呼本官名字,本官今日只不过捉拿一个冒充朝廷命官的盗匪,等你死后,陛下那里本官自会亲自去说,相信陛下也能体谅。” 江礼冷笑,从方知有发现银矿的事后,就注定她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了,更何况她在朝中还是江清一的绊脚石,她就更要帮她把这块石头搬开了。 “江礼,我很好奇,你偷采的那些银矿,最后都到谁手里了?是江清一吗?” 眼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就那么把她的秘密给说出来,江礼杀心立现。 “无知村妇,敢污蔑当朝丞相!”她直接提箭就射,没给其他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铛。” 一只箭比她更快,在空中就把射向方知有的箭矢射落下来,众人顺着方向看过去,不知何时,方知有身旁站了个沉默寡言的少女,正是李衔霜。 眼见着偷袭不成,江礼一咬牙,指挥着人开始强攻。县门紧闭,她们居然还带了云梯想要爬上墙头来。 李衔霜来回走动,一箭一个,梦二娘劲大,一锤将梯子砸得粉碎,敏县众人也不是士兵,没学过行军打仗,双方靠蛮劲,一时之间,也没能奈何得了对方。 可是时间越久,方知有这边的劣势也就越明显,长期吃不饱饭的人如何比得酒足饭饱人的体力。 方知有心里隐隐有些着急,但面上半点不显,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江礼在底下骑着马来回打转,之前她怕江清一责难,想着不过是个村妇,自己收拾了便是,就没有写信告知江清一这件事。 结果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现在她是骑虎难下,除了灭口,没有其他办法了。两日前她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写清楚寄给江清一了,现在她只求江清一快点回信。 “江礼,私盗银矿,谋杀朝廷命官,你可知道你犯的这些罪十条命都不够还的?” “废话少说,我杀了你,就没人知道了!”江礼被她说的烦躁,不耐烦的反驳。 “你的九族里可有江清一?要是诛九族的话,岂不是省的我动手收拾她了?”方知有拿她打趣,言语中似乎已经笃定江礼会输。 她一再提及江清一,江礼就算脑子再笨也转过弯了,她就是奔着江清一来的。否则她一个京官还未查清事情,怎么张口闭口就能说出她背后之人? 上当了! 今日方知有非死不可了,她一定不能让她活着离开魏县。 她阴毒的扫了一眼城墙上抵抗的众人,她们都听到了,她们也得死,只有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给我杀,今日我要方知有项上人头!” “本宫看,今日是你的项上狗头不保!” 姜月白独自一人骑着快马突然出现,发丝被风吹的杂乱,面上也有些狼狈,喊完那一声,他的视线就黏在了墙头上一样,难以移开。 还好,他赶上了。 第61章 救兵及时 江礼寻着声音策马回头,看到来人那一身金色莲花团纹,熟悉的美艳冷漠面容,浑身的鲜血像是霎时凝固了。 他怎么回来了? “江礼,你见到本宫,为何不跪!”同样的话从姜月白口中说出,江礼不可抑制的想到两日前自己在公堂上屈辱下跪的一幕。 她在敏县待的太久,过惯了土皇帝一样颐指气使的日子,早就没了当初在京城的机敏谨慎。在这里能够压制她的就一个江清一,还远在京城,来来回回不过是些痛斥,她已经变得麻木,看不清局势。 她甚至胆大包天的想,要不然干脆就此杀了姜月白,反正天高皇帝远,索性都推给盗匪,她们不正好是来剿匪的嘛。 越想,她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反正,她手里已经有数不清的人命了,多两个,少两个又算的了什么呢? 无论杀不杀姜月白,姜月白都不可能放过她了,不如,搏一把! “哪来的盗匪,敢冒充太女殿下,本官今日就为民除害。”她搭弓起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射向姜月白。 姜月白两剑劈开她射来的箭,直直朝她杀去,敢对她动手,在他这里江礼已经是个死人了。江礼武功也不差,提着剑就迎了上去。 两人在下面打的难舍难分,下手皆是杀招,透着股不死不休的意味。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生怕波及的自己。 方知有站在墙头看的忧心,虽然明知姜月白武功好,江礼未必是她的对手,大军应该就在姜月白后面,不出一个时辰就能到。但还是不顾自己的安危跳了下去。 “殿下,我来助你。”她手持一把软剑,与他合力对付江礼。江礼被二人逼得节节后退,眼看着就要被活捉,身后突然传来梦二娘呼救的声音。 “大人,我们撑不住了。” 她回头一看,已经有敏县的踩着梯子爬上墙头与他们打起来,梦二娘的身手好,双拳也难敌四手,更何况她身边的人还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一声高亢的马匹嘶鸣声响起,长好红着眼睛冲在最前面,忘忧紧随其后。 “保护殿下,杀!” 她身后无数士兵冲出,目标明确的冲向攻城的敏县百姓。 一场大战以极快的速度的结束,收拾战场的士兵个个恨的咬牙切齿。 她们本来都走了一半的路,就快要到京城了,太女突然说敏县县丞江礼造反,带着他们日夜不停地急行军,又杀了回来。 一路上连眼睛都没合过,除了吃饭的时候能坐下休息一会,剩下的时间除了赶路就是赶路,他们真的快累死了,这笔账就算在敏县这群造反的头上。 早不惹事晚不惹事,偏偏在他们快到京城的时候惹事,该死! “小姐,你没事吧!” 战事结束后,忘忧的第一件事就是关心她家小姐。小姐写给姜月白的信她不能看,奔波了一路好不容易找到他,才知道敏县的情况的有多凶险,小姐身边就那十个府兵,能有什么用。 “我没事,殿下,你没事吧。”方知有简单回了忘忧一句,就急急走过去查看姜月白的伤势,他的手被划了一道,还好伤口看上去不深。 “我没事。” 姜月白不动声色的推了把给他上药的长好,装着药粉的瓷瓶狠狠在伤口上擦了一下,他适时的皱眉,让她把他脸上的痛意看的清清楚楚。 “我来吧。”方知有果然接过长好手上的瓷瓶,认真的托着他的手给他上药。 长好揉揉被推疼的腰,面无表情的离开,心里默默安慰自己,陷入爱情的男人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忘忧还在那边哀怨的看着不理自己的小姐,被长好一把拽着领子把人薅走了。她家小姐新收的那群山匪正在公报私仇收拾江礼,他们得去看着,别给人整死了。 碍眼的人都走了,姜月白终于能正大光明的看她。如夜色一般漆黑的眼瞳紧紧盯着低头给她上药的人,眼里翻腾着浓重的占有欲,回来的这一路,他都在担惊受怕,害怕她受伤,害怕江礼狗急跳墙起杀心。 只要一想到她只带了个李元就敢去敏县待那么久,还下矿道,她就一阵后怕,不仅仅是江礼,最主要的是敏县常常地震,要是她运气不好碰到了,她该怎么办,他又该怎么办? 那些酸涩,难过,还有些微的埋怨在她的安慰下都成了泡影,回来的路上他就在想,方娘这样爱冒险的人,哪家的儿郎能配得上她呢?是那个只会诗词歌赋的段灼雪?还是那个出身低贱的温沐白?他们都配不上她,他也配不上··· 他只是一个假太女,如何配的上真仙子。 “殿下,疼吗?” 她突然抬头问,他的视线紧缩,快速扭过头。 “不疼。” 一点都不疼,她对谁都是这样,温柔,和善。寻遍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到和她一样好的人了吧。所以即使他明知配不上,也想努力攀上这株清莲,他和别人不同,他不会每日等着仙子的护佑,他会保护仙子,会帮她完成她想做的任何事。 所以看他一眼吧,长长久久的,只凝视着他一个人吧··· 第62章 有人在意 战场清理完,方知有一刻都没有多留,马不停蹄的奔赴敏县。矿道还在那里,那是证据,她怕江礼留了人手毁了矿道。 听说她又要去敏县,刚坐下休息的姜月白立刻起身要一同前往。长好想劝阻的话噎在嗓子里,他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他怕他身体受不了,但看他的样子也不会听自己的话,还是给他牵了马。 到敏县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可家家户户的油灯都还亮着,时不时就有人到街上转一圈。 方知有等人一露面,立刻有人跑的飞快往坟场方向去。 她脚尖轻点,几步飞身上前,挡在狂奔那人的面前“跑什么?” 那人惊慌的退后几步,又掉头跑,没跑几步就被追赶上来的姜月白挡住去路。 月下,前后两人一步步靠近,明明都是清雅美艳的面容,在那人眼里,好像都成了恶鬼,她哆嗦着拔出腰间的刀,还没靠近就被姜月白的长剑打飞。 “你要去坟场吗?” “坟场”二字一出,那人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眼神还不住的往身后瞟。方知有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疾步就往坟场方向奔去。 那人被紧跟而来的忘忧几人按倒在地,眼神还不忘紧盯着坟场,像是在焦急的等着什么。 等方知有赶到时,火药捻子已经燃了三分之二,坟包一圈堆满了炸药,他们是要炸毁矿道,消灭证据。 她不顾炸药的危险,飞身上前就不停的踩火捻,那火捻被加粗过,质量出奇的好,她踩了几下都没有熄灭,才跟到坟场的姜月白看到眼前一幕目眦欲裂。 见着就要捻子就要燃到炸药里,她突然伸手快速把正在燃烧的捻子从中间拔断。火星在她手掌绽放出最后一束呲花,然后熄灭,只剩一股烧焦的味道从她掌心蔓延。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乐呵的想,灵感来自李逐青。不会开锁就拆锁,既然踩不灭,就拔断。 “方知有!” 姜月白扑上来紧紧抱着她,差一点,差一点她就出事了! 差一点,他就失去她了··· “殿下,我没事。”回过神来的方知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冒进,但是事急从权,而且她现在不是没事嘛。 姜月白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慢慢松开他,眼神冰冷的看着点火的那个村民,提起剑就要刺过去。 她赶紧拦住“这是人证。” “我知道,方娘放心,我只砍了她点火那只手,不会杀了她的。”她要是死了,方娘辛辛苦苦做的这一切岂不是白费功夫。 她一下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委婉的劝道“这里距京城路途遥远,要是路上伤口感染,很容易死的。” 他不太明白感染是什么意思,但是既然方娘不想她死,就暂时饶过她。 矿道周围的炸药都被清理干净后,方知有等人才下去。 江礼还没来得及把这里收拾干净,矿道深处散落着细碎的银矿,牢房里的尸体也都还在。 守着矿洞的百姓连一轮刑罚都没受完就全招了,江礼让她们摆好火药,要是回来的是她,就没事,要是回来的是敏县的人或者是方知有,就第一时间把矿道炸了。 她又去了江礼家中,除了散落一地的生活用品和房门大敞的一间密室,什么没有找到,可以看得出逃跑的人很急。 姜月白当着她的面叫出了自己的暗卫,让他们去山上寻。她看着暗卫们一闪而过的身影,默默在心里想,不知道跟水一比起来谁更胜一筹呢。 姜月白余光偷偷看向她,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势力表露给她看,这是官场上的一种示好手段。他不懂男儿家那些送帕子约赏花之类的方式,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展示自己的真心。 一轮审问和搜查过后,敏县几乎所有百姓都参与了私采银矿,她们夜间开采,白日休息,采出的银矿就在当地被制成钱币。江礼的人负责把这些钱币运出去,至于给了谁,流向哪里他们通通不知道。 魏县大牢,姜月白冷眼看着快被打成血人的江礼,她口风很紧,咬死了私采银矿和私铸币都是自己的主意,身后没有人指使。任由什么样的酷刑加在身上,也没有改过口。 两日后,上山寻人的暗卫回来了,还带着一个男子和两个小孩。 暗卫把自己身上的大包袱解下,恭敬的递给长好。长好打开,里面除了银子,只有厚厚几个账本,有些还被烧焦了一半,看起来是从火里抢救出来的。 方知有拿过翻了翻,眼里闪过笑意,终于找到了江清一的大名。 当夜,躺在草席上养伤的江礼听到牢门的动静,挣扎着转头看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她心如死灰,她的夫郎和孩子通通被关了进来。 两个孩子看到自己母亲浑身是血的躺在草席上,顿时就吓哭了,江礼动弹不得,只能尽力放柔了声音哄他们。她在富庶的汴州给他们置了所大宅子,买了新的身份,还有许多商铺,就是为了有一天事发,能让他带着孩子远远躲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可是没想到,还是被抓回来了。这瞬间,她有些后悔当初听了江清一的话,帮她做下这些错事。 两日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江礼躺在囚车里,身旁是不停照顾她的夫郎和两个孩子。 “江郎君,你家妻主的药还够吗?”方知有策马慢慢踱步到囚车旁。 “不够,方大人,您能再给一些止血的吗,妻主她伤的太重了,那些药昨日就用完了。” “好。”她点点头,打算到了下一处落脚点,就差人去再买一些。 “你杀了我吧。”江礼嘶哑着嗓音说“我活不到京城的。” 她太了解江清一了,活不到京城,她就会派人来灭她的口的,她不想再牵连自己的夫郎和孩子了。 “江礼,好好活着,你还有用处。你要是死了,你的夫郎和两个孩子,也会跟着一起死。” 对于一个之前还想杀自己的人来说,她可没有那么多好心肠劝对方不要轻生,她犯下了大罪,还是关键证人,现在让她不要死,只是因为后面还有要用到她的地方。 “方知有你卑鄙!枉世人说你清风霁月,你就是个无耻小人。”江礼被激的怒骂,看起来气色倒是好了些。 方知有不在意她骂什么,世人怎么说,那是世人的事,她只做她想做的事。马车晃晃悠悠跟上来,姜月白撩开车帘厌恶的说“长好去把她的嘴堵上,再敢骂,就把她的牙拔了!” 她不在意的事,有人在意。 “殿下何必呢,她想骂让她骂好了,臣又不会少块肉。” “我不想听,方娘是本宫的人,如何能让人随意辱骂?”见姜月白态度坚决,她也就没说什么,只在心里暗暗想,殿下居然还是个护犊子的。 第63章 阎王点兵,情景再现 走了四天,临近京城时,方知有突然下令原地休整。 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停下,等待下一步指令。她在士兵队伍和江礼跟前转了几圈,找出了一位身形样貌都与江礼十分相似的女人,让她换上江礼的血衣,抹脏了脸躺进囚车,又让人把写了一路的假账目塞到马车里层层上锁。 做好一切准备后,才再次上路。这次,所有人都机警起来,马上就到京城了,他们不想出一点意外。 果然,在翻过京郊的最后一座山头时,一支破空的箭呼啸而来,直直扎向囚车里的假江礼。她躲闪不及,被射中了脚踝,惨叫一声。 方知有立刻拔剑“有刺客,保护殿下。” 人群骚动起来,漫天的箭雨落下,随后是无数蒙面的刺客跃下,目标直指囚车里的“江礼”。 而此刻,真正的江礼正在李衔霜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蹒跚着往京郊的寺庙方向走。 江礼扮做重病的姐姐,李衔霜扮做上香请愿的妹妹。二人以养病的理由顺理成章的在寺庙住下,等候方知有地下一步指令。 刺客人少,眼见不敌,劫了马车里被层层上锁的假账本逃了,假江礼也被捅了一刀,伤势严重。 一行人装作慌张的样子,匆匆进城给假江礼找大夫治伤,方知有为了追假账本,一直跑到城外的庄子附近,才假做失误,将人追丢,独自一人悻悻回了城里。 当夜,姜月白隐秘放出消息,今日跟随他们一起回来的人重伤不治身亡。同时,搜查刺客的人数增加一倍,在京中各处搜查。 消息被递到丞相府的时候,江灵运正惴惴不安的等待齐昭的回信。从剿匪后,她就失去了音信,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落到了方知有手里。 她假借姜听晚的名义刺杀方知有是背着她母亲做的,现在她只能寄希望于齐昭死在盗匪手中,不然她不敢想象母亲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动怒,毕竟她一向偏爱姜听晚。 “母亲,信上说什么?” 江清一看完信后,面色阴晴不定。直觉告诉她方知有绝对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一场刺杀就毁了她辛苦找来的证据?不可能。 但是无论探子查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那刀上淬了毒,虽不至于见血封喉,但发作起来也是极快的。还有那些账本,一字一句都能对得上,江礼的字迹她看了五年,绝对不会认错。 一切,都顺利的让她有些害怕。 “江礼已死,账本也已烧毁。” “是嘛,太好了。”江灵运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就要回房休息。 同样心事重重的江清一只顾着思索自己有没有漏掉的地方,一眼也没有注意自家女儿恍惚担忧的神情,就让她下去了。 这一晚,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夜。 第二日,照常上早朝。 只有后半夜合过眼的方知有疲惫的用凉水洗了把脸就出门了,昨晚上半夜她在太女别院,下半夜才回方府。 也不知是哪来的毛贼跑来方府后院放了把火。正正好从梦二娘他们一行人的院子燃起,赶路几天,好不容易到了京中可以休息,他们个个都睡得呼噜震天,火都快烧到屁股了还没发觉。 还是夜里巡守的侍女发现的着火,等灭完火收拾完天都快亮了,方知有本来不想睡了,还有一个时辰就该去上朝了。 方铭心疼她这段时日辛苦,非是按着人在床榻上休息了一个时辰。方知有沾床就睡着了,在熟悉的环境中她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放松,但是梦的开头还没来得及梦完,人就被叫醒了。 凉水洗过脸后,她暂时恢复了几分清明,方铭亲自下厨做了些吃食,她想着今日早朝肯定又是一番风雨,不知道要到什么时辰才能结束,就多用了一些。 一旁的方铭看着高兴极了,心里暗暗想要是小姐以后娶夫郎了,一定要教会他怎么做这些小姐喜欢的吃食,否则小姐在外那么辛苦,家里还没个知冷热的人可怎么行。 还没入宫门,战斗就开始了。 方知有老远就看见姜听晚对着姜月白在骂什么,姜月白冷着一张脸并未理她。等她走近了才听见原来是在拿兰时威胁他。 “姜月白,你自己一个人在宫外逍遥自在,你父亲可是困在宫里呢。我劝你做事不要做太绝,否则别怪老天爷报应在你父亲身上了。” 她一串子威胁的话说完,姜月白面色也未改,只冷冷的说了句“狗吠,惹人生厌。” 姜听晚的脸一下变了,极怒之下居然笑了出来“你不信?好,本皇女就让你看看我有没有本事收拾你父亲!” 说完,甩袖离去。 方知有是知道兰时在宫里不受宠的,最受宠的是姜听晚的父亲江贵君,他在后宫才是实权君后,印玺和掌管后宫的权利都在他手中。这在朝中几乎是人尽皆知,她担心姜听晚真的会向兰时下手。 “殿下,君后那边,要不要···” 见来人是她,姜月白心情好了不少,他随意的摇摇头“不必,他好歹是苗疆前圣子,姜文就算再不喜欢他,也不会让人死在宫中。” 听到他这样说,她就放心了。大步向金銮殿方向走,今日,她就要看看江清一怎么死! 姜文今日心情不好。 这是朝中所有人看到姜文的第一反应,她是个极擅长伪装和善的皇帝,很少像今日这般阴沉着脸。 早朝前半个时辰,一切如常,姜文甚至扯着笑脸夸赞了她和姜月白一番,说他们剿匪有功,各赏了些田地和银子。 后半个时辰,风云开始变换,往日里争吵的臣子被她狠狠责骂了一顿,一点小事都会被她罚俸。所有人都夹紧了尾巴,能往后延的事情都被压下了,谁也不想成为出头鸟。 楼弃给方知有打了几次眼色,示意她先不要说敏县的事,昨日方知有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说服姜承玉,跟他们合作一起收拾江清一他们。 可如今大好的局面都在姜文的怒火中消散,她实在担心今日没能扳倒江清一,反而把他们给搭进去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发了一早上的脾气,姜文疲惫的摆摆手,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安静等待退朝,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臣,有事要奏!” 第64章 朝堂艳事 相似的场景在一个月前就发生过一次,如今又是同样的开头,同样的语调,殿上的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不知道这位姑奶奶这次又想做什么。 “嘣!” 姜文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没忍住一个茶盏摔到地上,碎裂的瓷片划过她的脸颊,姜月白惊了一下,努力压抑住自己想开口的冲动,他担忧的看了一眼她渗出血的伤口,再转过头时,看姜文的眼神中闪过杀意。 “方知有,又是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姜文起身,指着她阴阳怪气的骂“这次又是哪个惹到你了?怎么,又要血洗朕的金銮殿?” 下面的大臣跪了一片,楼弃忍不住小声喊她,试图阻止她的行为,姜文今日不已经不是心情不好了,是很不正常,这个时候还是退一退吧,他们卫家的仇倒也不需要这么着急去报。 “陛下,臣今日要告发丞相江大人和敏县县丞江礼草菅人命,谋杀朝廷命官,私采银矿,私铸币。” 她跪的笔直,不卑不亢的大声状告,殿上每个人都把她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心里卷起惊涛骇浪。 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朝中局势估计要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他们都未必能置身事外,江清一在朝中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跟她有关系在这朝堂上起码占了有一半。 姜文一时不语,表情冷凝,殿上静的落针可闻。 方知有再次大声道“臣,状告发丞相江大人和敏县县丞江礼草菅人命,谋杀朝廷命官,私采银矿,私铸币。” 楼弃有一瞬间,终于明白了方叔为什么那么喜欢烧纸了,就她表妹干的这些事,阳间的人还真保不住她,只能靠地下的祖宗保佑。 她连着状告了两遍,这是在逼姜文处理此事,即使姜文心里再怒,众大臣都看着,她也得处理。 “江清一,方侍娘说的话可都是真的?给朕一个解释!”姜文声音冰冷阴鸷,直直盯着跪在下面的江清一。 “臣,冤枉!”江清一不愧是老狐狸,从方知有状告到现在,她的脸色丝毫未变,即使是喊冤时依然一派风轻云淡。 “方侍娘,江丞相说她冤枉,你怎么看?”姜文今天的精神状态出奇的古怪,她坐回龙椅上,又笑着把问题抛给方知有,等待她作答。 方知有丝毫没有被影响,按照昨日说好的,一步一步继续“臣,人证物证皆在,请陛下派人去取。” “哦?”姜文意味不明地看了江清一一眼,启唇笑笑“那就,沈羡之去吧,上次爱卿状告柳衡时的人证也是她陪爱卿带回的,这次也让她去。” 本应叩头应下,方知有却沉默了,姜听晚最沉不住气,急忙开口“母皇,方大人不满意,那不如让女儿去吧,女儿保证把人平平安安带回来。” 姜文没理她,笑着问“方爱卿,可是有什么意见?” “臣,没有意见。”她压下心头的怀疑,仔细跟沈羡之讲人和物分别藏在何处。 沈羡之走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又要像上次一样苦等数日的时候,方知有又开口了。 “臣,要状告大皇女姜听晚,内阁侍读江灵运谋害朝廷命官。” 还在愤愤不平的姜听晚立刻下跪,声泪俱下地控诉“母皇,儿臣没有,儿臣从未害过人啊···” 刚松了一口气的江灵运脑子嗡的一声炸响,满脑子都是“完了。” 江清一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背着自己干了什么,这罪名,她怕是坐实了。 “可有人证啊?”比起江清一,这两人的罪责实在是大巫见小巫,姜文的神色渐渐平缓下来。 “有,人证皆在殿外。” 话音落,殿上的两人心脏皆提起。 “哦?你的动作倒是快,宣。”姜文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挥手让人把人证带上殿。 “臣,叩见陛下。” “臣,叩见陛下。” ··· 陆瑜等人前后跟着一起进殿,姜听晚在看到她们的一瞬间瞳孔紧缩,她明明下了令,如果事情败露,就让她们自杀的,她们居然贪生怕死,苟活了下来,还要给这个贱人作证! 原本这种事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谋杀一个小官,让她姑姑江清一帮她摆平就行,找人替罪也好,声泪俱下的认错也罢,这都是她从小到大玩惯了的。可是今日不同,她再愚钝也能感觉到朝堂上的风雨欲来,就怕,她姑姑自身都难保,还如何保得住她? “说吧,怎么回事儿?”姜文一招手,陆瑜等人立马战战兢兢的把事情从头到尾坦白。他们在姜月白手下吃了不少重刑,从前的志气与为数不多的忠诚被尽数摧毁, 只要能不受刑,让她们干什么都可以,更何况只是背叛姜听晚。 结结巴巴说完,最后轮到齐昭。殿上的人都以为她跟前几个招供的人一样,掀的是姜听晚的底,结果没想到,她掀的,是江灵运的。 齐昭在军中是个小官,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江灵运了,第一次上金銮殿在百官面前回答帝王的问题,她心绪烦乱,没多注意就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包括江灵运的私事,没有人阻拦她,也没人喊停。 江灵运的脸色越来越差,屈辱,难堪的情绪不停在他心头闪动。她恨不得回头捅死那个还在不停说的齐昭。 楼弃听的倒是饶有兴致,把这种粉红艳事拿到朝堂上来说的可不多见,她甚至想捧一把瓜子,就是身后不停传来的磨牙声有些影响她。 趁着大家都在专心致志的听供词,没人注意,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瞬间释怀了。 后面是段秋池,粉红艳事男主人公的亲姐姐,怪不得磨牙呢,要是她弟弟还没出嫁就被人这样觊觎,明明没做什么,却当着大庭广众的面被这样谈论私事,她也会恼火,说不定想杀人的都有。 想到这里,她又偷偷看了眼前面的段尚书,那脸色,也是精彩纷呈。躲来躲去,还是没逃过跟江家人扯到一起,她都有点同情她们一家了。 第65章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再精彩的八卦,也有结束的时候,齐昭说完,听的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就连姜文都难道问了句“还有吗?” 齐昭迷茫了片刻,摇摇头。她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姜文打趣了一句“人不风流枉少年啊。”也不知是在说方知有还是江灵运。 故事的主人公江灵运始终低着头,不看其他人一眼。姜听晚从听到江灵运让齐昭跟她的人混在一起混淆视听开始,就一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江灵运是她的妹妹,她一直信任她,所以才会告诉她陆瑜他们是她的人。她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为什么,她要借自己的手害人?那是不是她要是真的杀了方知有,也会嫁祸给自己? 她不明白,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究竟是哪里让江灵运不满意了她才会这样··· “这么说,他们俩谋害方爱卿是铁证如山了?” “陛下圣明!”方知有一句话把姜文堵在那了,她冷笑一声没说话。 姜承玉前一秒还在观望,佩服方知有的勇气,后一秒看姜文还是没有处罚姜听晚的意思,突然就膝行向前。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儿臣请母皇处罚大皇姐,以儆效尤!” 她一发声,楼弃等人也跟着上奏请求。 姜文笑的讥讽,随手把新换上的茶盏狠狠掷在姜听晚脚边,厉声骂道“逆女!从今日起,大皇女禁足一月,罚俸一年。” “至于江灵运,降为内阁中书。” 比起江灵运,姜听晚的惩罚实在算不得什么,甚至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哪个皇女是老老实实靠俸禄生活的,她手下那些田产,商铺都挥霍不完了。禁足就更没意思了,与给她放了一月假有什么区别? 姜承玉愤愤不平,还想说什么,被楼弃拉住了,姜文分明就是要保姜听晚,她现在说什么都只会让姜文心生厌恶,不如点到为止。 同样在亏上次已经吃过一回了,不能此次都如此啊。 上一次在太女别院遇刺,人证物证齐全。姜承玉就据理力争,想让姜文处置姜听晚,可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反而因为姜承玉屡次咄咄逼问,让姜文对她生了厌恶之情。 “方爱卿,朕观你身体康健,想来这次刺杀也对你无甚影响。怎么样,你对她们二人的处罚还满意吗?” 姜文语气阴晴不定,颇有些,“我已经罚她了,你又没什么事,这事就别揪着不放了。”的感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方知有也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臣,多谢皇上。” 沈羡之还没回来,姜文等的有些无趣,扫视一圈,她突然问道。 “段爱卿,说起来,你家儿子也到议亲的年纪了,可有心仪之人啊?” 段柯沉默一瞬,答道“回陛下,小儿顽劣,臣还想多留他在身边几年,暂未有议亲的打算。” 她这话算是回绝了江灵运的一番情意,众目睽睽之下,江灵运只觉得脸上热辣辣的疼。 “说起来,你们家三个孩子至今似乎都未议亲啊,你是做母亲的,多督促些,莫要误了他们的终身大事。” “陛下教训的是。”段柯一板一眼的木讷回答让姜文很快把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 江家是个虎狼窝,江灵运狭隘善妒,品性不足。段灼雪是她唯一的儿子,性情单纯执拗,去了那样的家庭,等待他的只有无休止的磋磨。如果今日陛下非要她选,她宁愿选方知有,虽然她行事有些冒进起码为人正直,家世简单,灼雪嫁过去不会平白受人欺负。 问了一圈,姜文突然发现,这江家的旁系子女实在是多啊,有不少都跟朝臣家中结了姻亲。反倒是江清一的子女,除了一个江灵运看上尚书府的,其他都与朝中没什么往来。 朝堂上气氛正好,玉叶小步走到姜文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不知说的是什么,姜文脸色突变,阴鸷的看了眼江清一。 底下本来热络的大臣看到姜文的脸色,纷纷闭嘴,噤若寒蝉。整个大殿又恢复冰冷,仿佛刚才的热闹都是一场幻象。 玉叶还站在姜文旁边等着她下令,方知有像是感知到什么,直直抬头看着龙椅上的姜文,与她的目光对视,又低下头。 姜文沉默良久,一旁弓腰等候的玉叶都忍不住用余光窥探她的脸色。半晌过后,她才慢慢开口。 “宣。” 她话音一落,李元背着一大包账目书信和穿戴整齐的江礼齐齐进殿。 “下面是何人?”玉叶站在姜文旁尽职尽责的询问。 “草民李元,是魏县山中的猎户。” “臣,敏县县丞,江礼。” 江清一没有回头,垂眸默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李元以养女之名,状告江礼与江清一合谋杀害左清,囚禁左鹤,江礼没有多说什么就认下了。 方知有接上她的话,继续把银矿,铸币和带领敏县县民攻打魏县等事一一说出,江清一中间回头看了江礼一眼,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背着自己做了这么多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姜文也怒了,连说好几个“胆大包天。” 江礼认罪极快,反而是江清一,即使人证物证俱在,她也抵死不认,只有一句“臣冤枉。” 姜承玉秉承着”趁其病,要其命”的原则,不停地带着手下的人请求姜文处决江清一。 姜听晚也顾不上跟她吵嘴架,一直磕头为江清一求情,除了姜文,江清一就是她在朝中最大的靠山了,她不敢想象,要是江清一倒了,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朝上吵成一团,宛如菜市场。为江清一求情的和想致她于死的都不少,几乎各占了朝堂一半。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这次扳不倒她,再想揪出这么大的过错也不知该等到何年何月。 姜文似乎累极了,撑着额头冷眼看下面争吵。 此事的罪名已是板上钉钉,只要按程序走江清一必死。但是可惜,官场不是冰冷机器程序,它其中还有无数情感和利益交织,一旦触及,别说不顾礼法,哪怕是指鹿为马也是常有发生。 “陛下!臣认为事有蹊跷,还需再查啊!” “陛下,江大人为官几十载,任劳任怨,就这样草草定了她的罪,恐会寒了众臣的心啊。” “陛下···” 方知有递了证据后,再未发一言,她观察着为了江清一争吵的众人和冷眼的姜文,心里蓦然冒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还没等她抓住那种感觉是什么,就已经消失无踪。 “月儿最近和承玉感情挺好。” 姜文冷不丁开口问了个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问题,殿中瞬间安静。 姜承玉本来还在支楞着脖子骂姜听晚,闻言立刻跪了下去,扑通一声,听的人膝盖疼。 姜月白倒是不紧不慢,冰冷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害怕的表情。 看着他跪下叩首,姜文才冷哼一声。 “此事兹事体大,不能仅凭这些就定罪。来人,把江清一押至大理寺,锦衣卫何在?” 沈羡之出列“臣在。” “你带领锦衣卫从头查起,不能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是。” “退朝。” 不等下面大臣做出反应,她就快速做出决定,直接离开金銮殿。 下面的众臣都面面相觑,有人欢喜有人愁。段秋池抓住机会还在骂江灵运。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做你的春秋大梦!” “···” 被段柯一把抓起拉走,现在局势不明,看姜文的意思,她是想保江清一,还是不要把他们得罪的太过,免得日后被反咬。 第66章 现在只是开始 大街上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几次舍生入死得来的证据和人证被姜文一句轻飘飘的查明真伪给驳了回来,方知有也不恼,慢悠悠的在大街上闲逛。 兴致起了,还吃了份飘香的馄饨,看了会杂耍才回府。 方铭见她回来,催促着忘忧去小厨房端自己做的糕点,也没问她今日朝上情况如何。反倒是她见四下都无人,随意说了句“陛下没有给江清一定罪,她让锦衣卫去重新彻查。” 方铭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淡声回道“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还能盛宠不衰,自然不是因为没人抓得住她的把柄。”而是因为上面有人要保她。 方知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从姜文还是皇女之时,江清一就跟着她了,几十年风风雨雨,不说别的,光是情感上都不可能随意处决她。 更何况,当年皇女之争尤为激烈,姜文在其中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事都是当时的心腹江清一去办的,凭这一点,更不可能随便动她。 今日在朝堂上,这种感觉尤为深刻,姜文不爱民,不爱子,但她爱自己名声,所以注定了江清一不是那么好扳倒的,除非,她触动了姜文的核心利益。 “小姐快回去休息吧,今日林檀新盘下了几个铺面,我还要去看看。”他言语中皆是对林檀的满意,方知有也在心中暗暗点头,还好自己收下了这个人才。 卧房门一打开,一个充满怨气的身影静静坐在桌边喝着冷茶。 方知有摸摸激烈跳动的心脏,无奈道“表姐,下次能走些正常途径来找我吗?快吓死了。” “正常途径?锦衣卫就差躺姜月白,姜承玉床底下听她们到底有没有合谋了,我再从你府上正门进来,姜文今晚觉都不用睡了。” 方知有无奈耸肩,把方铭做的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方叔做的。” 楼弃捏起一块刚想尝,突然想起什么又放下“锦衣卫没去敏县,今日下了朝直接去的大狱,应该是找江礼。” “哦。”她兴致勃勃地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好吃。 “江礼如果反水,再想定江清一的罪就难了。” “嗯,你尝尝这个。” 楼弃把糕点退回去,丧气的说“我吃不下,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卫家满门的仇就能报了。 方知有又把糕点推回去,语重心长的说“事多而食少,不是长寿之象。” “报仇一事,现在才刚刚开始。” 楼弃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她浸营朝堂的远比方知有要早,此时不过是钻了牛角尖。等情绪和缓下来,稍微一点就透。 “如果姜文真的执意要留江清一,你这一趟岂不是做无用功?” “起码我们摸清了姜文的态度,她才是能决定江清一生死的那个人。”方知有一点也感到可惜,江清一要是这么容易就扳倒,当年卫家也不会被她弄的全族覆灭。 “现在最重要的,是打消姜文的忌惮,三皇女与太女这几次联手,已经引起她的注意了。” “姜文前些日子病了,大概是姜听晚侍疾的时候说了什么,在此之前,她从未提及过此事。” 楼弃把方知有离开这段时间京中发生的事大致跟她讲了一遍,姜听晚趁着姜月白不在,狠狠打压了一番太女和姜承玉的人。 姜文大概是觉得前段时间对她太过严厉,竟然也默认了这种行为。 “姜文得的什么病?” “太医院只说是风寒,卧床几日就好了。” ··· 楼弃离开没多久,前厅就来了一位让方知有头疼的客人。 “方知有,你今日也知道了我弟弟对你的心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段秋池一杯又一杯不停给自己灌茶,提醒自己要冷静,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她是弟弟喜欢的人,而且自己的小马还在她府上,这次一定要带回去。 “方某对段公子无意。”她答的直截了当,感情的事情最怕拖泥带水,喜欢与不喜欢,还是直接说清楚比较好,以免伤人伤己。 “你!”她这么回答,段秋池不满极了,心里直骂她没眼光,还不如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我弟弟哪里比不上那个什么白,你把他留在府上,看不上我弟弟?!”段秋池的重点开始跑偏,心疼弟弟占了上风,开始为弟弟抱不平。 “沐白?方某说了,他是我弟弟,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其他关系,还请段大人以己度人,不要平白误了他的名声。”方知有话说的不客气,倒是把段秋池镇住了。 她自觉理亏,可能真的是自己把人想龌龊了,哑了几句,又问“那你是对灼雪哪里不满意?” 第67章 皇家围猎 “我对段公子,没有什么不满意,他很好,是在下还无意议亲。” 段秋池对这话持怀疑态度,她将信将疑的问“真的?” 得到她肯定的回复后,才状似满意的点点头,没在心里继续骂方知有没眼光。 走出方府,段秋池站在街上,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是又想不起来。等到了门口看见套马车的下人,才想起来自己的马还在方府! 转眼,半月过去了,江清一要倒台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甚至连民间的说书人都开始把这件事搬到台面上,朝中也异动不断,许多官员都在抓紧时间换队站,就连方知有都受到了一连好几波的示好。 但她反而觉得,江清一这次会有惊无险,否则为什么都闹成这样了,江家还没有反应,一副任尔东南西北的样子。究竟是对于此事无能为力还是借机看清身边人还不得而知呢。 皇家围猎定在月初,往年围猎朝中官员和后宫妃子都会一起,今年也不例外。连禁足的姜听晚都得了口谕,跟着一起去,回来再继续禁足。 整个江家除了江清一在狱中,其他人都没有被影响到,这让方知有越发肯定这次的事情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等背锅的那个人站出来以后,江清一又会恢复成往日高高在上的丞相,到时候她在民间一落千丈的名声会以极快的速度洗白,这种手段在现代的娱乐圈中,屡见不鲜,在古代,她倒是第一次见。可见这个江清一能混到现在的位置上,还是有些手段和本事的。 浩浩荡荡的围猎队伍拉的老长,皇家猎场距离京中不远,快马也就两日,许多官员都把自己的亲眷带上了,尤其是年轻的小辈,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方大人,殿下邀您去车里用些茶点。”长好骑着马追上独自一人落在队尾看风景的方知有。 “多谢殿下,臣不饿。” 难得出来,她想一个人静一会儿跑跑马,林檀最近从西域人手里买了几匹大马,身形矫健,耐力十足。她挑了一匹性情最为温顺的出来,发现确实比大启的马种要好的多,打算回去就买个马场,繁育一批出来。 长好回去没一会儿,前面就下令停行原地休整,她看看日头,差不多是午饭时间了,干脆牵着马回了姜月白的马车附近。 “大人,午膳好了,殿下邀您一起去车里用。”长好刚准备去找她,就见人已经牵着马回来了,一身淡蓝色的骑射服,满头青丝绾成一个高挑的马尾,往日淡雅的谪仙多了一丝英气。 这次出来围猎,她除了忘忧,再没带其他人。梦二娘来了府中后,魏县一同出来的人都归她管,整成了一支小队。纵火事件过后她大感丢人,日日带着队员勤于操练,给李家姐妹带来了很大的危机感。 三队人在府中轮流值勤训练,每日很是辛苦,方知有想了想,也就没带她们,自己与忘忧就两人,常常在姜月白那儿蹭饭。 用完午饭,方知有从姜月白的车上找出自己的弓箭,这一路上小动物不少,她想试试能不能猎只兔子野鸡什么的,下午烤给姜月白尝尝,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她也总烤些吃的,厨艺还不错。 休整过后,再出发不到半个时辰,前队突然乱成一团,还有人惊声尖叫“有刺客!” 她驾马赶到的时候,刺客已经被抓了,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她衣着破烂,满脸泥土,唯有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恨意。 “姜文老贼!你该死!” “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随行的御医不停从中间最大的那架马车里进进出出,端出的水盆中还染着鲜血。 “这是怎么了?” 方知有看了一圈没找到姜月白,随口问起身边的人。 “这是···方知有?你也来围猎了!” 段秋池本来正想跟旁边的人八卦一下,侧头一看,这不是自家好弟弟日思夜想的女人嘛,顿时消了八卦的心思。 “嗯,皇家围猎,不都是百官同行嘛。” “你的好弟弟没来?”段秋池探头探脑往她身后看。 “沐白身体不好,最近染了风寒,在府中休息。”她用眼神示意地上的女人,又问“这是怎么了?” 段秋池眼珠子提溜一转,把她拉出人群才道“附近逃难来的流民,家里人死完了,不知道从哪打听的皇家围猎会经过这儿,等了两天,就为了刺杀陛下。” “那陛下呢?” “陛下没事,君后替陛下挡了一刀,现在人在马车里,听说伤的不重,应该不会耽误围猎。” “那这流民···” 还不等她说完,人群中又发出尖叫。 “啊!杀人了!” 等二人挤回人群,才知道那个流民自尽了。看到姜文安然无恙的出来后,她突然激动起来,直直撞上侍卫的刀,拉都拉不住,咽气前还大声诅咒姜文“断女绝孙,皇位不保。” 姜文气的不轻,让人把她的尸首剁碎丢到山上,侍卫们不敢不从,随便把尸体一裹就匆匆抬走了。围观的大臣纷纷上前劝姜文,好话一箩筐的吐出来,没有一个人问一句,那个流民究竟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刺杀姜文。 “大人,您没事吧,我找了您半天了。”长好喘着粗气从后面过来,刺杀的事一发生,姜月白就让他去队尾寻方知有,找了一圈才在人堆里看见她的马。 “我没事,你家殿下呢?” “殿下在君后的马车里,君后受伤了,他得去看看。”不然他早就自己出来找她了,又怎么会把这个活交代给他。 仔细询问了姜月白的消息,知道他没受伤,方知有就放心了。 一直等到月上中天,姜月白才从君后的马车中回来。他一脸疲惫,兰时为姜文挡下那么危险的一刀,可姜文在兰时马车里只坐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走了。 兰时亲眼看着她进了江清许的马车,气的把小桌上的茶盏全砸了。这些年同样的事情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姜月白早已麻木。他熟练的夺下兰时手上的碎瓷片,又让侍人把把车门紧闭,免得声音传出去让其他人听到。 一直等到兰时情绪稳定下来,喝了安神的药睡下,他才离开。 回马车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要是兰时就此疯了,是不是姜文就会推江清许上位了,所以他才一直这样介于疯与不疯之间多年。可是,有什么用呢?姜文根本不爱他,她心里只有江清许,甚至连江清许的姐姐江清一做下那种事都能容忍。 情之一事,向来是当局者迷,他看兰时的时候,利弊,爱与否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轮到自己时,却未必能有十分之一的清醒。 “殿下,你回来了。” 长马尾的女人正坐在马车旁烤兔子,听到脚步声回头温柔一笑,冰冷又疲惫的心脏霎时变得柔软,让他想要不管不顾的依靠进她怀中。 可烤肉的香味勾的附近的侍人不停往这边看,他一下午滴水未进的肠胃也跟着抗议起来,长好和忘忧一人手里一只兔腿,吃的满嘴油光,看来他们已经烤过一轮了。 “殿下,快来,刚烤好的兔子。” 第68章 兰时传召 姜月白接过,他向来在意仪态,第一次吃东西吃的满手都是,这是方娘给他烤的兔子,他不舍得浪费,甚至连兔头都跟她学着吃了一些。 方知有也惊叹于姜月白的好胃口,她刚打算拿上弓箭再去林子里猎一只兔子烤给他吃,兰时身边的侍人折枝突然来了。 “殿下,君后找您。” 姜月白努力压下心里的厌恶,才没在她面前露出不满的表情。 “这位是方侍娘吧,一起去吧,君后一直想见见你。” 折枝突然注意到旁边那弓箭的女人,惊艳一瞬,立刻想起兰时的吩咐,把人一起带过去。 虽然很诧异,但对方是君后,也是姜月白的父后,传召她一个臣子,她就算已经睡着了,都得爬起来跟过去。 趁着她整理着装的空档,姜月白压低声音问“他找她做什么?” 兰时下午已经发过一次疯了,他不想方知有再过去看到他发第二遍疯的样子,尤其是兰时把自己弄的一身狼狈的样子,他不想让她看到。 “奴才也不知,应当只是最近听说了殿下跟方大人走的比较近,想问些话。”折枝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是兰时现在的情况他也摸不透,只能尽力宽慰姜月白。 折枝是兰时当年从苗疆一起带来的人,当初来大启的时候,他身边所有奴仆小侍都是苗疆的,就连做饭的厨子,都带了一个。 姜文说怕他不习惯大启的生活,衣食住行从大到小都容许他用苗疆的。可是后来,他身边的人死的死,走的走,留下的只剩一个折枝了,兰时宫里,也只剩一个折枝知道姜月白的真实身份了。 三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姜月白几次开口想让她回去,但是对上那双干净询问的眼睛,他又失去了勇气。 就这样,一直走到兰时的马车前,正好碰到换药的御医下来,马车门大敞着,兰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儿子无比在意的方知有。 “见过君后。” 她就着潮湿的土地下跪行礼,腰背挺得笔直,出尘的气质和一张清雅绝色的脸世间少见。 怪不得,能把他那个阴郁的儿子迷成这样。兰时在心里嗤笑。 “起来吧。”他病殃殃靠在马车背上,与姜月白七分相似的脸上写满嘲弄。 “方大人,好一张漂亮的脸啊,不知家中可有婚配?” 方知有能感受到兰时对自己态度有些玩味,但她不敢松懈认认真真答道“并未婚配。” “那,可有通房,小侍?” 犹豫半晌,她摇摇头。兰时口中的小侍可不是像忘忧那种侍候主人生活起居的小侍,而是负责暖床的那种侍人。 “哦?”兰时来了兴趣,身子往前探了探,又问道“方大人,家中未曾安排过侍人教导吗?” 这话太过直白,直白的她都有些没法接,一些世家大族会在女子过了及笄后安排侍人教导房事,等正头郎君过门后,在把侍人抬为通房。 所以这话几乎是在直接问她,你没有过男人吗?这让她怎么回答。 “父后,若是没有别的事,女儿就与方大人先走一步了。”姜月白也被兰时直白的话惊了一瞬,他冷着脸就要带方知有走,被折枝拦了下来。 “急什么,问一问而已,又不做什么。”兰时睨他一眼,懒懒的靠回去。“哦,我忘了,方大人来自民间,听说之前是位农家女,自然是没有什么小侍的。” “父后!”姜月白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出身贫困不是她的错,他不想再听到有人这么说她。 “殿下,无事,臣确实来自乡野。”方知有倒是不介意,她还希望所有人都在潜意识里把她当做一个农家女呢,好不容易得来的身份,当然要好好利用。 兰时掩唇笑了一下,像是在无声的嘲笑姜月白。 “方大人可有意中人啊,本宫可以求陛下为方大人赐婚。”他语气惑人,好像即使方知有说她喜欢的是皇子天仙他都会为她求来一样。 “臣···并无意中人,也无意成亲。臣还年轻,不急着成亲,臣想为大启多做两年贡献!” 这大概是领导最喜欢听的话了,如果上面坐着的不是兰时的话。 他对这种表忠心的话没有兴趣,他是苗疆人,这里是大启,他没兴趣听姜文的臣子做职业规划,他只想探出方知有是否知道姜月白的身份。以及,她对姜月白是否有感情。 现在明白了,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摆摆手就开始赶人走。 “方大人,你先回。本宫,还有事要和父后说。”姜月白盯着兰时,眼里的警惕和防备让兰时不由自主笑出声。 “好了,人走了,说吧。”方知有一走,兰时也懒得装出那副君后的样子,马车门关上,他往小塌上一躺,身上的伤口又疼起来,日夜折磨着他。就像姜文一样,明明已经不爱他了,还要与他相互折磨。 第67章 自拔利齿 “你突然叫她来干什么?” “干什么?听说我的好女儿爱上了一个女人,我当然要叫来看看。”兰时加重了“女儿”二字,玩着自己的修长的手指,不在意的说。 这双手,曾经也是养蛊制蛊,让无数人忌惮的,为了姜文一句皇宫的安定,他心甘情愿自废蛊术。猛兽自拔利齿,最后的结果就是永远被囚禁在笼子里,成为任由他人摆弄的宠物,他又何尝不是? “你的眼光比我好,她比姜文年轻的时候长的好多了,但是你猜猜,要是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还会不会一心一意辅佐你?哈哈哈哈哈···” 兰时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胸膛震动,拉扯着伤口一直流血,但他浑然不在意,擦了擦泪水,看着姜月白冷到极致的脸,撇过头看着窗外。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跟姜文一模一样冠冕堂皇的样子,装模作样,表里不一。可是姜文比你强,她对谁都装的一副深情的样子。你呢?看谁都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其实内里跟我没什么区别!姜月白,你是我的种,我对姜文做过的事,你也会对你的方大人再做一遍。” 诅咒般的骂了一通后,兰时像是累了,折枝跪在他身边捂着他的伤口,避免情绪太过激动把伤口再弄裂。 姜月白的脸色已经不仅仅能用不好看来形容了,黑的简直要滴水,他与方娘还没有开始,他就这般诅咒他。如果现在躺在他面前的不是兰时,恐怕已经人头落地了。 “我累了,你走吧。”兰时疲累的下了逐客令。 “祈祷你的方大人早日爱上你,不要变心吧,否则···”一声呢喃般的叹息伴随着他下车的动作飘来,又跟随着关门声静闭。 否则什么?他没听清,但是他绝对不会步他和姜文的后尘的,绝对不会像他对待姜文那样,对待他的方娘。 因为心里有事的缘故,姜月白没有注意站在路边等他的方知有,自顾自闷头往前走,直到走到马车前,长好喊了一句,他才注意到身后拎着兔子跟了自己一路的人。 “怎么,也不叫我?”他语气怔然,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看殿下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就没有贸贸然打扰。”她提起手里还在蹬腿的黑白花兔子“殿下刚才没吃饱吧,臣又去猎了只兔子,殿下要不要尝尝?” 姜月白摇摇头,独自一人往树林方向走。她见状把兔子递给长好,紧跟在后面,还不忘多抽几只羽箭,白天刚发生过刺杀的事情,难保暗处不会还有人潜伏。 树林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河,流淌的水声掩盖了身后的脚步。她坐在离他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欣赏着月色下的河水倒映着天上的月亮,暗叹这么好的景色,没带钓鱼竿太可惜了,这里人迹罕至,河里的鱼一定又大又肥。 半晌,姜月白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才发现她一直默默坐在自己身旁,惊喜和无措同时向他袭来,他克制的捏捏指腹,轻声唤她“方娘。”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姜月白开始和贾钰一起叫自己方娘了。这是一种比较亲密的叫法,贾钰是个自来熟,但姜月白不是, 这是不是说明,这么多次一起出生入死,他也已经把自己当做他的心腹了? “我在,殿下。”她温声答道,看向他的眼眸里有无限柔情和包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姜月白下了君后马车后的反应大概可以猜出来,是起了些争执,而且对他的打击有些大。 作为一名心腹,最重要的就是为领导排忧解难,包括领导的家庭生活。 “殿下,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殿下可以告诉臣,虽然不一定能帮到殿下,但是说出来,总归会好受一些。” 姜月白沉默的看着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要怎么告诉她,他烦恼的是他欺骗了她的忠诚,还妄想她能爱他,和他在一起。 他假扮女人这些年,日日出入的都是有无数女人的场合,即使他身为太女,无人敢近身,可是没有哪家公子是如他一般日日厮混在女人堆里的。 她这么清风霁月,高洁无瑕的人,会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他不愿意说,方知有也不强求,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皇家更甚。钱权美色,骨肉至亲,向来都是皇家斗争的必修课程。 “方娘,如果有一天,你很信任的那个人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姜月白甚至不敢看着她,害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所以是君后骗了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吗? “如果是臣的话,那就要看是什么事情了。如果是一些无伤大雅,又对臣没有伤害的事情,那自然是没有关系。可如果是原则性的事情,和明知道会伤害到臣,可对方还是毅然决然要做事情,那就要看事情的大小了,再决定要不要原谅对方了。” 她回答的小心翼翼,字字斟酌,生怕自己胡乱建议伤害到他和君后之间的感情,让他做出错误的决定。 “是吗?如果是,很大的事情,并且骗了你很久呢?”听到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姜月白小心的看着她问,语气里深藏着试探与渴望。 “呃,这就不好说了。臣或许会很生气,但是只要对方真心道歉认错,等到气消了,或许会慢慢原谅对方吧。毕竟,既然是瞒了很久的事,那有勇气说出来,也不容易,这也是对对方的一种信任,不是吗?” 她嘴上宽容,心里一直在猜测,到底是什么事情,会不会影响到兰时和姜月白在朝中的情况。江清一吃了那么大一个亏,现在搞不好正在等着找他们的把柄。这个时间点,他和君后之间还是不要生了嫌隙,免得有人趁虚而入。 “真的,会原谅对方吗?”姜月白看着她的眼睛问,心里名为奢望的树苗越长越高。 方知有坚定地点点头,但是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如果是她遇到了这种事情,会需要多久才能原谅对方,或许只是面上原谅了,私下里会不知不觉远离也不一定。 一日后,到达皇家猎场,这里常年有人看守,山间美景多不胜数,即使不打猎,散心也是个去处。 一座座华丽的帐篷拔地而起,皇家的在一处,臣子们的又在另一处,这个时候,谁家权势大,谁家受帝王宠爱,一目了然。 江家虽然也只来了个江灵运,但是他的帐篷是离皇家最近的,美名其曰江贵君想念侄女,可朝中后宫又不止他一个妃子的的家眷来了,许多大臣家的儿子都在宫中,也没见谁跟他一样就快跟自己家里人住在一起了。 “喂,你过来一下。” 段秋池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探着身子目光不善的看着还在搭帐篷的方知有。 “我?”她不确定的指指自己,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这个大小姐了。这些时日的相处,她也看出来了,段秋池这个人,就是脸臭,有点难缠,但心思单纯,没有什么坏心眼,什么事情都放在明面上说,从不会背后使什么手段,是个难得身在官场,还拥有赤子之心的人。 “段大人,臣还在忙碌,要是有什么事,晚一会儿说好吗?”她手上不停地绕着绳子,这次出来只带了忘忧一个人。因此她也得搭把手,在围猎开始前一起把帐篷支起来,否则她们晚上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哎呦,你快点来,就一会儿。”她立刻臭起一张脸,着急的催促她。 方知有没有理会,继续手上的动作,看她的样子找自己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她还是先把自己的帐篷支起来再说吧。 段秋池见她不理自己,只顾着支她那个破帐篷,气的在原地跺脚,心里着急的不行,不停地往后看,最后还是实在受不了了,亲自上手帮她一起把那个破帐篷支起来,她才愿意跟自己走。 在距离大本营不远处的山林,一袭淡绿色衣袍的段灼雪正默默等着自家姐姐。朝堂上的事情他都听姐姐说了,这次是找她来,是为了向她道歉。 他实在不知,江灵运居然对他抱有那种龌龊的心思,还因此谋害她。这对方大人来说,实在是一场无妄之灾。在魏县那样艰苦的地方剿匪已是危机四伏,还要应对他招惹来的祸事。 他本就已经觉得十分愧疚了,偏偏姐姐还跑去那样逼迫她。 他··· 真的不知以后该怎样面对她。 思来想去,还是先和她道歉,没得理由做错事的人不声不响,祸事全让受害的担着。 “段大人,究竟有什么事是非要到这里来说的?”方知有跟着她越走越深,心里记挂着帐篷里还没收拾出来,想速战速决回去,偏偏她走个没完,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要走这么远才能说。 “哎呀,你跟我走就是了,我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匪徒你都敢剿,跟着我走到密林里你就怕了?”段秋池拉着她大步向前,生怕让自己弟弟久等了。 方知有无奈,只得让她拉着往前走。 看到段灼雪的瞬间,她明白了为什么要走到这么深的密林里说话了。朝堂上那事都还没过去呢,她就和段灼雪在这里见面,要是传出去,江灵运不得气死。 到时候段灼雪的名声也得毁了,这个世界对男人向来是苛刻的,她倒是无所谓,就像姜文说的,提起她不过是一句少年风流,再不会有别的影响。 “方大人。”一身骑射装的方知有让他心动不已,多少次午夜梦回,他心里都是她救自己于马蹄下的影子。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规规矩矩跪地给她行了个大礼。 方知有立刻闪身躲开“段公子,有话好好说。这礼,方某可消受不起。” 段秋池看的眼睛,脑仁都在疼,想管,但弟弟又不听她的,索性背过身远走几步,眼不见心不烦。 “方大人,江灵运一事,是我害了您,我实在不知她竟然会做出那种事···”他强忍着愧疚,把早就打好的腹稿念出来。 “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先起来,起来再说。”她实在不习惯有人跪在她面前跟她说话。 “大人,我心怀愧疚,您让我说完,我再起。” 她有些头疼,他的贴身小侍从刚才就跑远了,再一回头,段秋池也跑的老远,无奈之下,只得亲手上手,先把人拉起来再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山中气候潮湿,寒气入侵,容易生病。你有什么话,起来说也是一样的。”她苦口婆心的好言相劝,顺手帮他掸去衣袍下的泥土。 “大人···”段灼雪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真的很久没有见她了,对她的思念溢于言表,但又无法吐口而出。 什么不想议亲,不过是推辞,他都懂。他害得她被人嫉妒,谋害,怎么还有脸说出喜欢她,想念她这种话,只能每日把深藏在盒中的那条发带拿出来看一看,缓解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思念。 方知有对段灼雪是有好感的,段尚书在朝中向来刚正不阿,段秋池虽现在职位低微,但对待百姓之事也是认真勤勉,有这样的母亲和姐姐,她相信段灼雪也一定是性情温良之人。 见他眼眶微红,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委屈,她也有些不忍。也是自己的疏忽,忘记叮嘱齐昭不要把段灼雪扯进来,害得他现在也夹在流言中被裹挟。 “段公子,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道歉。是江灵运作恶,我自会向他讨回公道。”她顿了一下,继续安慰道。 “我知道流言四散,对你的名声有碍。你别伤心,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方某,尽可以让人来寻我,能帮的我一定帮。”比如,帮他澄清自己跟他从来没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 “方大人,谢谢你。”紧握的帕子几乎要绞烂才没有在她面前落下泪,这些日子,他确实深受流言影响,就连母亲都劝自己暂时不要出门了。 要不是二姐姐说,让他跟着一起出来猎场散散心,他今日或许连方大人的面都见不上。 第68章 同意议亲 “没事,没事,那方某就先告辞了。” 段灼雪不情愿的跟她道别,眼神久久黏在远去的背影上,不愿收回。 “人都走远了,还看?”段秋池略带醋意的开口。 “快回去吧,要是母亲发现你不见了,又要说你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趁母亲没注意才偷偷把他带出来的。 姐弟俩一路躲躲藏藏回到帐篷,正暗自庆幸没有撞上母亲,结果却在打开帐篷门帘的瞬间,看到共坐在帐篷里饮茶的父母。 “完了,守株待兔了···”段秋池有种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死了的感觉,平静,安详。 段灼雪也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乖乖跪好“母亲,父亲,,都是灼雪的错,是灼雪让二姐姐带我出去的,要罚要关,灼雪都一力承担,请放了二姐姐,此事与她无关。” “不是的,是我带灼雪出去的,我想让他散散心。娘!爹!罚我罚我!”段秋池急忙也跪下来,一面说着罚我,一面把弟弟往身后挡。 “哼,你以为你能逃得掉?”段柯冷哼一声,重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跟我出来!” 段秋池垂头丧气的起身跟出去,临走还不忘回头看一眼依旧气定神闲坐在帐篷里的父亲“爹,别罚弟弟了···” “你还有心情管你弟弟?先管好你自己吧。快走!”段柯在前面催促。 有些话,她不方便开口,只能让夫郎去跟灼雪谈,她的任务,就是把这个搅屎棍一样的女儿弄走,免得打扰他们父子谈心。 两人都走了,帐篷里的侍人也纷纷退下,走之前极有眼色的把帐篷门帘掩好,留下足够的空间让主君和少爷讲话。 “爹···”段灼雪看到这情形,就明白恐怕是段主君要跟他说着体几话了。 他乖巧的起身给自己爹倒了杯茶,等着他开口。 “雪儿啊,你可还记得,你娘为何要给你起这个名字?”段主君没有直奔主题,而是跟他聊起了家常。 “记得,因为儿子是雪天出生的,母亲又觉得雪字太冷,所以加了灼,是希望儿子能不畏艰苦寒冷。” “是啊,你是雪天出生的。等今年冬天你的生辰一过,就十八了。也是时候给你相看人家了。”段主君拉过他的手,感慨的拍了拍。 他不安的叫了一声“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当然知道自己可以议亲了,可他心里只有方大人,她近几年又不考虑成亲。 “爹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喜欢方大人是吗?”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也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他的脾性,他怎么能不了解。 段灼雪艰难地点点头,之前他就跟父亲说过,可是父亲不同意。 “非她不可吗?”段主君的脸上写满无奈。 若是从前,他大不了给灼雪多带点金银田产,就像柳家那个一样,他嫁过去,也不会过什么苦日子。 可是现在,方知有跟江家斗的那样厉害,若是这次江家倒了也就算了,要是没有倒,他不敢想方知有以后要是斗输了会是什么下场。灼雪要是嫁给她,又会不会被她牵连。 他就这一个儿子,从小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他从不奢望靠他的婚事给家里带来什么荣华富贵,只希望他能平安顺遂,最好生活没有一点波澜。 段灼雪在心里说了无数句“是的,我非方大人不可。”“除了她,我谁也不喜欢。”“如果不是嫁给她,儿子这辈子都不愿嫁给别人。” 但对上父亲那张担忧的脸,他还是没能说出那么决绝的话,只是仓促的点点头。 段主君的心一下凉了,又有种果不其然的释然感“你想好了?那方知有走的是一条极险的路,若是赢了,以后荣华富贵应有尽有。若是输了,别说她自己,连身边人的命都保不住。” 这一次,段灼雪坚定的点了点头,这些道理二姐姐都跟他讲过,他不怕,方大人那样聪明,她一定会平安的走到自己想去的那个位置,他会陪着她。 段主君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颓靡的坐在那里,好半晌才板起一张脸,严厉的语气下掩藏着无奈。 “你私会外女,今日起,禁足七日···等回了京城,爹亲自去给你说亲。” 段灼雪好半晌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人已经走出帐篷了,他跪在地上深深的磕了个头“多谢父亲成全。” “方大人,父亲,终于同意了。”他忍不住喃喃自语,高兴的在帐篷里走了好几圈,连带着看帐篷都觉得欢喜。 围猎安排在快中午的时候,几乎所有会马术射术的女子都参加了。姜文心情好,把自己年轻时用的一杆银枪拿出来了,谁猎的动物最多,这杆枪就归谁。 阳光下,笔直的银枪闪着莹润的光泽,枪上一抹红缨随风飘扬,当真是漂亮极了。再加上它是姜文用过的,更是让各家女子摩拳擦掌,都想拿下它。 哨声响起,方知有驾马直接穿进密林,赶超了身边好几个女子。进了林子,她也丝毫不减速,直直朝自己看好的地方狂奔而去。 她对山林太熟悉了,以前扮做农女读书的时候,她住的房子背后就有一片山林,她经常带着忘忧一起去山里打猎。那时候为了掩人耳目,方铭在吃食上从来不敢搞特殊,同村的农户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方知有馋肉了,就带着忘忧上山,野鸡,野兔子,野狐狸她都逮过,有一年冬天还逮了一只野猪,她和忘忧两个人抬不下来,又回村里叫了三个壮女人,才一起抬下来。那年冬天,村里人对他们都格外和善。 把身后人甩的差不多了,她才放慢了速度,慢悠悠的树林里闲逛。 姜文用过的枪对她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二手兵器,仅此而已。对她最有吸引力的是密林里的一条河,听说里面的鱼很肥,每年围猎,他们都会捕些鱼来一起烤,鲜美肥嫩,比烤肉都好吃。 第69章 意外偷听 她驾马按照楼弃说的方向走,一路还顺手猎野兔之类的,等回去好交代。 走了大约两刻钟,就听到了水流哗啦的声音,是河! 她下了马,从包里掏出钓竿和一个简易的小凳子。此刻,钓鱼佬方知有上线。 这条河果然如楼弃所说,鱼类繁多。由于这里的鱼没有见识过社会的险恶,打了窝以后几乎每杆下去,都有鱼上钩,她带的草绳都快串不下了。 这里是天堂啊! 她美滋滋的下钩,起钩,把捉到的大鱼一字排开,小鱼都丢回水里。感觉朝堂上所有的勾心斗角都在这里都被治愈了。 “你疯了,被抓到会死的!” “死就死,我们家死的人还少吗?也不差我一个,死了我也要拉他陪葬!” 悉悉索索的交谈声从大树后传来,方知有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看衣服像是宫里的侍人。 她没有理会,继续钓自己的鱼后面两人还在争论不休,直到她听到一个名字。 “他当年为了对付兰时,做了那么多下三滥事,老天要是有眼,早就收拾他了。” “老天收不收拾他是老天的事,你不要冲动,咱们家就剩你我二人了,你如果再出了事你让怎么活?” “那哥哥和爹的仇呢?都不报了吗?就让他们这样白白死掉?” ··· 兰时?那不是君后的名字吗?这二人都身穿宫装,应该是后宫里的人。对付兰时,大约是哪个妃子吧。 她继续听,那二人却不说兰时和那位妃子的事了,开始说出宫的事,方知有耐下性子又听了片刻,他们还是没有讲回君后当年怎么了。 她终于忍不住,放下杆子,提起弓箭从树后走了出来。 “我说了,等你出宫我会让舅舅给你寻一个好···啊!你是谁?为什么偷听我们说话!” 苦口婆心劝解的男人先发现方知有,他尖叫一声,强作镇定的指着她训斥,脸却悄悄红了起来。 “我是户部侍娘方知有,敢问公子是?” “我,我是雅才人宫里的侍人段迁。这位是我弟弟段羽,他是江贵君宫里的侍人。”他拉过一脸愤愤不平的男人介绍道。 “原来是江贵君宫里的,冒犯了。”方知有彬彬有礼的道了个歉,然后直直看向那位依旧有些愤愤的男子“不知这位小公子刚才说的为了兰时,用下三滥手段,是指谁,江贵君吗?” “你!你不要命了?我们可没说这样的话。”段迁慌张的解释,这要是传出去,他和弟弟有几条命够江清许收拾。 “你问这个干嘛?”段羽却不怕,直直迎上她的目光询问。 “我问这个自然有我的道理,段羽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段羽直直盯着她盯了许久,才张口道“好。” “弟弟!”段迁赶紧阻拦,这个女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们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她说她是户部侍娘她就是啊?万一她也是江清许的人呢?江家的势力遍布朝堂内外,要是为了遮掩秘密,把段羽骗到别处杀了怎么办? “没事,哥哥,你先回去吧。你要是太长时间不见,雅才人会担心的。”段羽推了段迁一把,让他先离开,自己跟着方知有往河流下游走去了。 “这里没有人,说吧。”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段羽停下了脚步,这里没有树木遮挡,要是附近来了人,也能看见。 “你刚才说要报仇,找谁报仇,江清许吗?他做了什么?”方知有好奇的看着他。 “与你无关,你要是没有要说的,我就走了。”段羽冷着一张脸只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我要是说,我能帮你呢?” 见他掉头要走,她也不急,不紧不慢地开口。果然,他又回来了,半信半疑的打量着她“你帮我,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江清许也算我的半个仇人吧。”这是方知有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可惜,对方不信。 “你的半个仇人?怎么可能?江清许一直待在宫里,跟你们这些宫外的人从未有过联系,怎么可能是你的仇人?” “啊!”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难道你的兄弟也在宫里面,被他害死过?” 方知有敬佩于他的想象力,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段羽见她点头,以为自己猜到了真相。江清许害死的人不计其数,他一点也不奇怪当朝官员的家眷也会窝囊的死在他手里。 毕竟在这宫中,就连君后兰时,都斗不过他,不是吗? “那我们也算是同盟了,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但你怎么证明你真的是江清许的仇人呢?”段羽还算警惕,没有被她两三句就套出实话。 她无奈的笑了一下“江清一,知道吗?” 段羽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江清许能在宫里作威作福,不就是仗着他有个前朝大官的姐姐嘛。 “这次把她弄到牢里的,就是我。” “啊!是你!”段羽惊喜的说。 虽然一直知道有这么一号人,但是他一直生活在深宫里面,很少出来,即使见到了人也对不上号。 “这下,可以相信了吗?” 段羽使劲点着头,心里无比激动,有这样厉害的大人帮他,他一定能给哥哥和爹报仇雪恨。 “那说吧,你和江清许有什么仇。”方知有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谁知,段羽看了看天色说“方大人,此事说来话长。我今日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得回去了,不然江清许会起疑心的。” 说着,他想了一下“明日子时,还是在刚才的河边,我们到见面再说好吗?” 虽然感觉他有些吊人胃口,但方知有还是同意了。直觉告诉她,这个侍人,知道不少关于江清许的事。 段羽走后,她看了眼天色,也差不多是到该回去的时候了。回到 刚才钓鱼的地方,她收起自己的鱼竿和小凳子,提溜着两串子大鱼,骑着马一路慢悠悠回去了。 到了帐篷附近,许多一同去围猎的也都回来了,楼弃与三皇女在一起清点自己的猎物,看到方知有带着两只兔子和两大串肥鱼在人群中晃悠,忍俊不禁的弯了弯眼睫,还叫姜承玉一起看。 姜承玉看到也哈哈大笑,一时间忘记了姜文的忌惮,大咧咧上前问她“你这是打猎去了还是叉鱼去了。” 第70章 洗手作羹汤 “三皇女。” 方知有笑着打了个招呼,顺手捋下来两条肥美的鱼递给她,解释道“看到附近的河里有鱼,忍不住钓了几条。” 段秋池正好骑着马回来,看到她的两串鱼,也忍不住调侃了几句,也收获了她慷慨赠送的两条大鱼。 钓鱼佬嘛,钓鱼不是为了吃,是为了快乐。 关系好一些的官员几乎都收到了她送的鱼,最后清点猎物的时候,三皇女以两条大鱼险胜,拿到了姜文当彩头的那杆银枪。 姜月白抱着花兔子,背脊僵硬。 他今早有些不舒服,就没有参加围猎,中午小憩过后再出来,看到的就是她到处分发自己钓的大鱼的场面。 呵,那么多人都发了,唯独想不到给他送上一条。 “自古皆是负心女子薄情娘,你说是不是?”他抚摸着兔子的背脊,望着某人的笑颜幽幽开口。 罢了,好歹兔子是独一份的。前几日她为他猎的兔子,她说要靠来吃,他不舍得,就让长好养了起来,日日能看着,总好过为了饱一时的口腹之欲杀了吃肉。 下午,方知有借了口锅炖了鱼汤,又在附近摘了点蘑菇跟野鸡炒在一起,各装了一份送到姜月白的帐篷里。 今日围猎前,长好说姜月白不舒服,晚饭她也没看见他出来吃,想来可能是没什么胃口。 她专门做了些清淡的菜,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吃下去。 “长好公子,我见殿下今天下午没有用饭,就做了些清淡的吃食拿过来。殿下这会儿怎么样了?” 姜月白正在看暗卫传来的信件,就听见帐篷外传来温润熟悉的声音。 “殿下好多了,但就是还是没什么胃口,今日御厨送来的餐食一口都没动。” “方大人,这是你做亲手做的?闻起来很香,没想到您还有这么好的手艺。”长好感叹,本来以为她只是烤肉烤的好吃,没想到汤和菜也都做的这么好。 听到是她带着亲手做的吃食来看自己,姜月白忍不住了。其实他的身体中午时就已经好多了,不吃晚饭只是因为,大启喜好文质纤细的男子,他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身上有些肌肉,不够美观,所以他想少吃一些,腰肢或许会再瘦些。 “长好,让方娘进来。” 方知有提着木质食盒进来,一见面就关切的问“殿下怎么样了,还是难受的厉害吗?” 姜月白虚弱的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被她一关心,就忍不住示弱,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恨不得她因此对自己再关心些,再照顾些,视线在自己身上再停留的久一些。 一旁的长好自觉离开,拉好帐篷的门帘,殿下的良药来了,一只蚊子他都不会放进去。 “臣做了些清淡的吃食,殿下要不要少吃一点?若是不合胃口,臣再去做。” 姜月白毫不避讳的把桌案上的密信堆到一旁,给她腾出空间放餐食,下午的酸劲都伴随着鲜香扑鼻的鱼汤一一消散。 她对其他人是很好,但是只对他一个人这么好。整个大启,能有几个女子会为了夫郎洗手做羹汤?更何况她的手艺还这么好。 他拿起汤匙尝了一口,只觉得御厨都没有她的好喝。 “还有野鸡炖蘑菇,殿下要尝尝吗?”她递过筷子,不知道他能不能吃习惯,这都是她改良过的21世纪的做法,很多调料这里没有,幸好食材都很新鲜,做出来也是鲜香可口。 姜月白接过筷子,尝了一口,也好吃! 他的方娘这样厉害,真不知还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方知有接过长好的工作,照顾着姜月白用了晚餐,他的胃口比她想的还要好,一份鱼汤,一份菜,他都用了大半才停筷子。 见他不再动筷,方知有拿出食盒开始收拾,却被他拦住。 “不用方娘,这些活留给长好做就好。” 长好进来,看到餐食都用了一大半,担忧的心回到了肚子里,他就说嘛,殿下的良药来了,这不是,病好了,饭都吃的比往日多了。 他收起餐盘,习惯性的想让下人处理,一记暗示性的视线飘过来,他拿餐盘的手一僵。规规矩矩把餐盘收好,方大人做的餐食,就算是剩下了,也只能殿下吃。 (与此同时,一顶不起眼的素色小帐内。 “我实在吃不下了,小姐做的饭好吃归好吃,量也太大了,嗝~应该把李家姐妹带来的,她们都能吃。”) 长好收拾完餐食,端了一壶清茶上来。 知道他们要谈事情,他手脚麻利的把杂乱的书案整理出来,就退了出去。门帘刚放下,也挡住了方知有温润的声音。 “殿下,您与江贵君江清许可熟悉?” 姜月白自嘲一笑,他何止熟悉,兰时十次发疯,有九次都是因为姜文独宠江清许。后宫嫔妃无数,独独江清许独得宠爱,怎么能让兰时不发狂。 “臣今日围猎时,听到了一些关于江清许的事···” 她把自己白天的看到的都跟姜月白讲了一遍“殿下,江清许宫中,是否真的有段羽这么一个人?” 姜月白甚少去江清许宫中,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洒扫侍人,她更是没有印象。 “不知道,江清许宫里的奴仆无数,需要时间查。” 方知有盘算着她与对方约在明日子时,还有时间。出来围猎的就这么多人,应该很快就能有答案。 第二日,姜月白的情况好多了,一大早他就让长好带了御厨做的食物送去给方知有。 忘忧嘴里塞的鼓鼓的“太女殿下对我们也太好了吧,我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吃上御厨做的饭,小姐,这个好吃,你快吃。” 用完餐,方知有照例带着钓竿去钓鱼,这次她还带上了忘忧,两个人中午连营帐都没回,做在河边吃了些烤鱼又继续钓,实实在在的过了一把钓鱼的瘾,一直到太阳快下山时他们才回来。 谁知他们一回来看到的就是一派兵荒马乱的场景,御医提着药箱急匆匆往皇家姜文的帐篷那里赶,各位大臣和家眷都状似无意的在附近徘徊。 “这是怎么了?”她拉住一个路过的宫侍询问。 那宫侍不认得她,但也知道能跟着一起来围猎的都是朝中大臣,匆忙说了句“江贵君被投毒,肚子里的胎儿流掉了。”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 第71章 段羽往事 宫侍一走,许多不了解情况的大臣纷纷围上来询问。 “方侍娘,这是怎么了?里面是出什么事了吗?” 方知有脸色古怪的说“江贵君被人投毒,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了。” “什么?没听说过江贵君有孕啊?” “就是啊,陛下的后宫都十年没有过孩子了,怎么突然···” 方知有心里也有疑问,江清许有孕的消息她也是才知道,怎么偏偏是现在传出孩子流掉的消息呢?是真的被人投毒,还是自己下的药,为了用失去孩子的愧疚把江清一从牢里弄出来? 没过一会儿,姜月白也来了,他面色凝重,低声对方知有说“母皇已经答应等回京调查无果,就把江清一放出来了。” 果然! 方知有忍不住想,这江清一和江清许到底是给姜文下了什么迷魂药,把她迷的都快成个昏君了。 摇头叹了口气“那毒呢,是真的有人下毒,还是···”他自导自演的。 姜月白摇摇头,他也不确定。他知道姜文答应江清许的事还是应该一起来的御医里有一位是他的人,在给江清许施针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 “对了,你昨天让我查的那个人,有消息了。” “段羽,五年前入宫,两年前被调到江清许宫中做洒扫侍人,他还有一个哥哥也在宫里。除了他们兄弟俩,他家再没有别的人了。” “有一个比较奇怪的事情是,他的父亲和另一个哥哥,曾经也在宫中任职。” “也就是说,他们一家人都在宫中?”方知有问,这样的话,就和他跟自己说的能对上了,他没有骗人。 “是的,他哥哥五年前意外去世,去世之前在冷宫中照顾一位疯癫的妃子。他的父亲···在宫中是管接生的,十六年前就去世了。”他只查出来大概得情况。现在离京城太远,许多消息传不过来,只能等回京了以后再详查。 前世看过许多宫斗剧的方知有敏感的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但都是猜测,具体情况还是要等今夜见过段羽以后才能知道。 说不定到时,连江清许这次的流产到底是真是假,也能探听出来。 黑夜笼罩,一轮月光斜斜挂在天边,方知有掐着时间骑马来到了约好的地点。 段羽已经到了,正着急的东张西望,寻找她的身影。 “你终于来了。”见到她牵着马过来,他松了一口气。 今天江清许突然流产,他为了腾出时间来跟她见面,特意跟别人换了班,一直忙到刚才才下值,一下值他就马不停蹄的跑来了。 “今天江清许突然流产是怎么回事?”方知有见他额头还有汗,猜到他应该时间紧迫,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他来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件事“今天中午用膳的时候,江清许就说自己不舒服,只喝了一点粥,就去午睡了,没想到睡醒起来,就一直喊自己肚子痛,御医来诊过脉后,说是中毒导致的滑胎。” “那现在抓到投毒的人了吗?” 段羽摇摇头“江清许用过的餐食都一一查了,没查出来。窝出来前他们正把他穿过衣物都整理出来检查,还没有结果。” 方知有点点头,不再纠结今日流产的事而是问起了她最关心的“你昨日说,今日子时,会告诉我你和江清许有什么仇,现在可以说了吗?” 段羽点点头,开始从最开头说起。 段羽的爹方璋,曾经是京城里有名的接生公,许多高门世家的孩子,都是他接生的,他有一手不外传的转胎之法,可以通过按摩把胎位不正的孩子按正回来。 靠着这一手绝活,在刚生下段羽后的一年,他被宫里请去接生皇女。 那时姜文已经继位三年了,好不容易后宫中才有嫔妃怀孕,所以她很是重视,除了方璋,还陆续请了许多的男医一同进宫候产。 没过几个月,江清许就生了个大胖姑娘,方璋因为被江清许选中接生的缘故,得了许多赏赐,都寄回了家里,那时候段羽一家都很高兴。 结果没过几个月,方璋突然给家里寄了一包首饰,还有一个典当行的票据。当时段羽的娘以为又是贵人赏赐下来的物件,收好以后,也就没再多管。 谁知又过了一个月,他们突然就接到了方璋的死讯,宫里给的解释是不小心落水,但是他们一家都知道方璋水性极好,即使落水了,也不会那么轻易的死掉。 但是平头老百姓,怎么斗得过皇宫贵族,段羽的娘认命了,拿着方璋寄回来的财物在京中开了个铺子,维持生计。 谁知第二年,宫中招侍人的时候,段羽的大哥段兰背着家里偷偷报了名,踏进了皇宫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好在段兰是个机敏的,他进了宫以后,没有第一时间查他爹的死因,而是先混到了与江清许一向不合的安贵君宫里。 一年又一年,等他好不容易取得了安贵君的信任,成为了他的贴身侍人时,安贵君被陷害谋杀君后,打入了冷宫。他就也跟着进了冷宫。 最后一次得到段兰的消息,是在七年前宫中放宫侍回家省亲的时候,一位自称是段兰好兄弟的侍人找到了他们家中,说段兰在冷宫中找到了当年方璋被害的证据和一个秘密,但是他不信任别人,所以让段迁进宫,想办法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 段羽的娘坚决不许他再进宫,这宫中于他而言就是吃人的地狱,先生吞了她的夫郎又把她的大儿子带走了,现在还要再哄骗她的二儿子,她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于是段迁选择了听她的话,不再惦记进宫的事。 谁知,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没有放过这家苦命人。 段兰死了。 他死在冷宫里,宫中连他的尸体都没有归还,只给了几两银子打发他们。小小的段羽从此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在心里。 在第二年宫中招宫侍的时候,他背着母亲和哥哥,义无反顾地进了宫。哥哥也因为不放心他,一起进了宫。 “这就是我的故事,我已经去过冷宫了,我大哥,就是江清许害死的,我在大哥住过的房子里找到了江清许宫里的令牌!” 第72章 要入冷宫 “那,除了令牌,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吗?” “没有了,冷宫里的人疯疯癫癫,大哥的房间被那个疯了的妃子弄的一片狼藉,只有令牌在床榻下,他够不到,才被我找出来。”段羽垂着头,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再说起这些事,他依然难以释怀。 “那你爹被害的证据呢?有找到吗?” 段羽失落的摇摇头,他把段兰的房间都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出来。他猜测,是段兰收集证据的时候被江清许发现了,所以他们才杀段兰灭口的,证据当然也跟着一块毁掉了。 也因此,他才会跟二哥段迁说要靠自己报仇。整个后宫中,不知多少人都是江清许的眼线,想通过正途报仇太难了。 更何况,他是后宫的贵君,权臣的弟弟,他爹只是个有些手艺的平头百姓,他大哥就更低微了,只是一个冷宫妃子的侍人。就算真的是江清许害死的又怎么样,姜文撑死了降降他的位份,扣些月例,又怎么会真的让他一命还一命呢? 他们这些卑贱之人,报仇最好的办法就是赌上自己的命去刺杀,运气好的,刺杀成功。运气不好,也能把这些人上人吓一吓,让他们午夜梦回时被惊醒。 方知有倒是不认为段兰这么一个善于隐忍的人,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的时候会没有留后手。恐怕只是意外来的太突然,没有机会告知别人自己的后手留在哪里。 冷宫,还是有必要去探一探的,说不定会有其他的发现。 下定了主意,剩下的事就要等回京之后再进行了。 她叮嘱段羽“这件事等回京后,我会想办法查,你不要轻举妄动,做一些莽撞的事情。” 想了想,她补充道“回京后,可能还需要你帮忙查出你大哥在宫里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没问题。”段羽暂时按捺下趁江清许病,要他命的想法。如果可以,他当然想堂堂正正的报仇,而不是用这种憋屈的办法。 “好了,你快回去吧,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京城的保医堂找徐大夫联系我。” 段羽暗暗记下这个名字,点点头跑走了。 等他跑远,姜月白才从树后慢慢走出来。 “殿下。” “没想到他大哥竟然是安贵君的人,怪不得。”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殿下认识安贵君?” 他点点头,安贵君全名叫安图玉,母亲是手握军权的镇国大将军,他是家中独子。 那一年,西域人不停地骚扰大启边境,姜文就把他母亲派去了战场。哪知就在战事结束后,西域人气不过,偷偷派了人来刺杀他母亲。一代名将就这么殒命,他母亲死后没多久,他就被打入冷宫了,也是个可怜人。 听了安图玉的遭遇,方知真的很怀疑他被打入冷宫的罪名是不是被陷害。 试问,一个刚失去母亲和唯一依靠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去害自己的顶头上司,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此事在当时并未造成什么大的后果,所以并未仔细查。这次回宫后,我会让暗卫把当年的事情再翻出来重新查。走吧,先回去。” 方知有点点头“殿下先回去吧,臣还想在这待一会儿。” 她眼神坦荡,没有一丝旖旎。 姜月白本来以为她还约了别人在这里,不太想走,但又想了想,怕自己太过粘人惹她厌烦,还是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等她转过身,立刻挥手示意暗卫隐匿身形上树盯着她。自己则没有走远就在不远处暗暗等待。 听着声音离去,方知有解下身上的挎包,拿出鱼竿,小凳子和草绳。 开始钓鱼! 自从来了京城以后,她每日殚精竭虑,辛苦劳累。连曾经最爱的夜钓都没有过了,这次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满意的地方,又离京城这么远,她不得过足了瘾再离开。 暗卫守了一夜,眼看着方大人打窝,挂饵料,下钩,收线,串鱼。一整晚不停的重复这套流程,她觉得自己都学会钓鱼了。 殿下究竟是派她来干什么的,进修吗? 天微微亮时,方知有带着两提溜鱼回来了,正好撞见晨练的楼弃。她看看鱼,又看看衣裙上沾着晨露的少女,无奈的摇摇头,没救了。 方知有露出熟悉的笑“楼大人早啊,要不要吃鱼?” 当天下午,御医在江清许的衣服里闻出了一种毒药,药有异香,长时间嗅之可致人日渐虚弱,血流不止,最终失血过多而亡。 最重要的是,这种毒药,来自苗疆,名叫见血。 “姜文,你什么意思?!”兰时忍不住吼道,他为她挨了一刀,至今人在养伤,就因为她的心头好中了毒,就查也不查的跑来质问他。 “ 朕没什么意思,就是搜出来了这种药,来问问你而已。”面对兰时的质问,姜文面不改色。 “问问,你是想说这毒就是我下的吧!”相处多年,兰时怎么会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而这,才是最让他寒心的。 “朕没有这么说,只是宫中只有你来自苗疆朕问一问,有什么不对吗?”姜文冷着脸,连装也懒得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若是我下的,我只会让那个贱人一击毙命,根本不会留他苟活这么久!” “姜文,你我之间,只剩仇怨,你放我出宫。”这话兰时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这个金丝皇宫他是一刻已待不下去,可是他越是厌恶那里,越是被紧紧束缚在宫中,一刻不得离开,他真的受够了。 “你想离宫,不可能!”听到他又旧事重提,姜文也一脸不悦,拂袖离开前,她冷冷留下一句“别忘记你做过什么!” 兰时颓然的坐在地上,又哭又笑。都怪他,都怪他瞎了眼,信了姜文的鬼话,跟她来了大启。 来容易走难,她需要他来维系跟苗疆的关系,苗疆不会容忍一个休弃他们圣子的皇帝,层层枷锁之下,把他困在皇宫成了姜文控制苗疆最好的办法。 “殿下,君后不要紧吗?” 姜月白从兰时帐篷出来后,方知有赶紧上前询问。在她看来,这简直是一场拙劣的自导自演。 奈何姜文很吃这一套,听说还去质问君后了,两人在帐篷里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没过多久,君后身边的贴身侍人折枝就来找姜月白了。 “他没事,吃过药以后睡下了。”就是身上的伤口一再崩开,御医说这样很容易引起发热的,在这种荒郊野岭,生病无异于渡劫。 想到这,姜月白不由地叹了口气,他确实厌恶兰时做过的事和他发疯的样子,但他并未想过要他去死。 该死的,是姜文。 “那就好,殿下莫要忧虑,君后吉人自有天相。”方知有简单安慰了几句。 他点点头,看向方知有的眼神里慕恋“方娘,能再给我做碗上次的汤的吗?” 他昨夜跟暗卫一起守了一晚,知道她钓了许多鱼。只要不是跟什么狐媚子在一起就可以。 只是以前没看出来方娘居然这么喜欢钓鱼,看来别院以后要建个池塘了。就是不知道方娘都喜欢些什么鱼··· “自然是可以,殿下还有其他想吃的吗?我一并做了带过来。”她在心里默默想着都需要些什么材料,自然又随意的问他还想吃些什么。 “没有其他想吃的了,我能和方娘一起吗?” 让她给他做鱼汤的本意就是为了学会,以后好做给她吃,怎么能再麻烦她做其他的呢,女子远庖厨,这是最后一次,让她为他下厨。听说民间有种说法,拴住一个女人的心先要拴住她的胃,他觉得很有道理,否则为何方娘为他做的饭让他思念许久。 第73章 学做人夫 听到自家殿下要下厨的消息,长好内心是无比惊异的,但他面上还是一派镇定,淡定的为姜月白准备好他需要的东西。 发现教自家殿下的是方大人之后,他心里的诧异瞬间就淡了,甚至奇异的明白了自家殿下的用意。 “殿下,拿菜刀不用握这么紧,可以松一些。”方知有从身后握住姜月白的手,轻点了下他握到指尖泛白的指骨。 “这里,放松。” 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边,不用看,他都知道自己的面颊肯定红了一片。背后柔软的触感像是把他怀抱在了怀中,熟悉的莲香轻柔的缠绕着他,像是要拉着他在名为方知有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而他,心甘情愿,迫不及待。 “就是这样。”方知有握着他的手演示了一遍怎么片鱼肉,然后轻轻放开,低头问“殿下明白了吗?” 低头的瞬间,通红的耳垂落入她的视线,这时,她才发现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暧昧。 尴尬的收回手,她从厨案上重新抽了一把刀给她演示。 姜月白也定了定神,把自己从羞涩暧昧的氛围中抽出,认真的学习。他是来学怎么做鱼汤的,怎么能像那些话本里的狐媚子一样勾引方娘呢? 自从他回到京城后,为了了解其他公子是怎么和心上人相处的,他买了一堆民间讲情爱的话本来看。 话本上的狐媚子,通常就喜欢在一些不当的场合和女主人公打情卖俏,勾引她们。可方娘为人端正,与话本里见异思迁,见一个爱一个的女主人也都不同。 想来,她也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狐媚子。而是喜欢克己复礼,规矩体统的世家公子类型。 在厨房忙碌了一下午,浪费了方娘钓的三条鱼后,姜月白终于勉强学会了怎么做鱼汤。 “不错,殿下做的很好吃,”方知有尝了一口,发出赞赏。 他是天潢贵胄,从连小葱和蒜苗都分不清到一个下午就能做出能入口的鱼汤已经很棒了,就算鱼汤有点腥也没什么,不是不能入口,她刚学做饭的时候做的比这差多了。相比较之下,姜月白算是很有做饭天赋的了。 姜月白不信她的话,前几次,她也是说还不错,卖相很好之类的话。但是他一喝就发现又苦又腥,还有没刮干净的鳞片飘在鱼肉上。 他给自己盛了一碗,一入口,熟悉的腥味占满口腔,好在这次不苦了。 他面无表情的把鱼汤倒掉,又准备再做一次,抬手抓鱼的动作被方知有拦住。 “殿下,今日已经可以了,做饭这种事不是一次就能学会的,我们回去休息吧。” 姜月白犹豫许久,才点点头。方娘昨夜一夜未眠,今天应该是想要早点休息的,自己一直在厨房让她教自己,耽误她休息的时间了。 他有些懊悔,回去的路上脸色一直不好。虽然姜月白常常冷着一张脸,但相处久了,方知有奇异的能看出他冷脸下的情绪。 就比如此时,他在不高兴,而不高兴什么,显而易见。 “殿下不用急,下厨一事本就是日积月累练出来的,您这么聪慧,一定过不了多久就能学会。” 方知有没有这里女人的偏见,认为下厨本就是男子的事。她觉得,人活着最基本的就是要能养活自己,会厨艺,也是养活自己的一部分,若是离了他人连一口热饭都没办法吃进嘴里,那遇到艰难险阻或是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所有姜月白说要学做饭的时候她没有拦,甚至主动教他。就是因为天潢贵胄也是人,也需要吃饭才能生活,她希望姜月白有最基本的自理能力即使用不上,也比没有强。 “日积月累吗?那方娘也是这么学会下厨的吗?”姜月白侧头反问,他一直都知道他的方娘是从小村子里出来的,这背后的意思就是吃了很多苦,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但是这些苦难从来没有具象化的体现在他眼前。 今日是第一次,他清晰的意识到了吃了许多苦背后的含义,轻轻抚摸了一下被烫出泡的指腹,他的方娘,曾经也受过很多这样的痛吗? 不对,方娘在村子里的时候还小,一定比他现在更为艰难才对,他忍不住泛起一股怜惜。他一直仰望的仙子,头一次让他又怜惜之情。 不知为什么,他反而有种离她更近了的实感,近的仿佛,只要他努力,就可以站在她身边,甚至再冒犯一点,让她只看他一个人。 第76章 新的暗卫 方知有点点头,继续安慰“所以殿下不必着急,这种事跟下厨一样,都是熟能生巧的过程。” 夜色降临,方知走进密林中吹了声口哨,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树上跳下。 “小姐。”火一低下头,把京中来的密信递给她。 “怎么是你来,水一呢?”方知有一边拆信,一边问。 火一是火字辈里年纪最小的暗卫,却是水一一手调教出来的,她很看好火一,过几年等她退下去,不出意外的话接她班的就是火一。 “师傅去处理山上的事了,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所以派奴婢过来送信。” 方知有点点头,山上的事确实得谨慎些,水一去她也放心。 “知道了,跟方叔说我一切都好,三日后启程回京。”方知有面无表情的吹亮火折子,密信在火光中明灭,焚烧殆尽。 “是。” 火一看了一眼自家少主那张与往常不同的脸,飞身上树离开。 她来少主身边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自家少主在京中的名声都是些什么温润如玉之类的。 但是就她与少主接触的这些时日来看,少主真的不是什么温润的人,她在他们面前时,更多的是面无表情和冷淡。 所以,在他们面前的少主才是少主真实的样子吗? 她无视其他树木上蹲着守卫的暗卫,径直朝自己的马走去。这些大人物哪个没有几个暗卫,遇见同行,再正常不过了。 七日的围猎很快结束,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再次启程回京,所幸这次路上没有再遇到刺客。 回到京中正好赶上休沐,姜月白那的消息来的快,他被放出来的第一时间,方知有就收到了他的传信。 她不以为意的笑笑,烧了信封。既然一次按不死她,那就多来几次,总有按死的时候。 “忘忧,走了,我们去看看新烧制的盔甲。” -------- 第二日早朝,方知有淡定的看着站在前面的江清一,几日的牢狱之灾,没给她带来一点变化,举手投足间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丞相。 看来狱中的生活还不错,起码对她来说。 下了朝,江清一转过身,直直朝她走来,周围的其他臣子都惊疑不定的快步走开,生怕被这两人波及。 等走到差不多的位置,又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听。 “方大人,几日不见,看起来轻减了些啊。”江清一端起笑,眼尾的褶子透出精光。 “是吗?江丞相看起来倒是丰腴了些,看来牢里的生活不错。”方知有笑着回应,语气自然的如同在跟自家长辈说话。 江清一的脸阴了一瞬,很快又恢复笑脸“方大人,真是喜欢说笑啊。” 方知有也跟着笑,两人一派熟悉友好的样子反而让周围的其他人不寒而栗。老狐狸和小狐狸这是正面杠上了。 站在角落的段柯看到这一幕无声地叹气,做父母的,还得都是儿女债啊。 跟江清一闲扯了几句,再离开金銮殿时周围已经只剩她一人。太阳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宽阔的长廊上,孤独又坚定的走向一条更宽广的路。 “大人,留步。前面可是方大人,请留步。” 方知有回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小黄门正边跟自己招手,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她停下步子,等小黄门喘匀气,才问“是我,怎么了?” “太女殿下邀大人去东宫一叙。”他努力顺匀气说道。 殿下?他昨日跟着御辇直接回宫了,没有去别院,今日又称病没来上朝,这会儿派一个小黄门来找她,或许和段羽的事有关。 “好,劳烦带路。” 方知有跟着小黄门走了快有半个时辰,才到东宫。这会儿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小黄门擦了擦满头的汗,指着前面道“大人,我们到了。” 还不等她说话,等了许久的长好眼尖的先看到人“方大人,您来了。” “长好公子。”方知有跟他打了个招呼。 “走吧,大人,殿下等您许久了。” 东宫寝殿内,姜月白躺在榻上看着手中的册子,眼神时不时瞄向门外,明显心思根本不在册子上。 在第十次看向门外的时候,终于等来了他盼望的人。 “殿下,方大人来了。”初夏的热浪被冰块挡在屋外,长好悄悄喟叹一声,这个天气还是在屋子里舒服,如果等的不是方大人,他才不会亲自出去接人。 “方娘人呢?”姜月白微微蹙眉,长好身后并无人啊。 “在,书房···” 他这一句人呢,给长好整不会了,殿下是打算,让他把人带到寝殿吗?可是,殿下此刻,只着了柔软显身形的衣物,如果贴近,很容易发现不对劲的。方大人现在还不知道殿下的真实身份,这样岂不是很容易暴露吗? 还是说,方大人已经知道了??? 姜月白放下手中的话本,轻“嗯”了一声,起身套上遮掩身形的宽大外衫。这是第一次,他不喜欢长好的面面俱到,滴水不漏。 他就是故意的,他想让方知有无意间发现他的身份,因为他发现披着这样一层太女的皮,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她认为是太女殿下礼贤下士,平易近人。 他不想这样,他想让方知有知道她其实是男子,他想让方知有对他产生的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长好明显感觉到自家殿下的不渝,他提起胆子小心翼翼的帮他整理衣物,在心里默默反思。 殿下是什么意思,想让我把方大人带进来?可是,可是如果暴露了他们都是欺君死罪啊。老天奶啊,从来没觉得这份差事这么难办过··· 可是再转念一想殿下给他的俸禄,可以说是整个宫里能比他俸禄还高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样一想,他又觉得自己这份差事没有那么难干了。 熟悉的黑色广袖,金莲团纹停在发呆的方知有面前。 她猛然回过神起身“殿下。” “不知殿下今日找我来,是何事?” 姜月白伸出的手猛然收回,一进来就看到她垂着眼睫发呆,白皙的额角上还有些细汗,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帮她擦掉,又在她回过神时仓惶收起。 第77章 入冷宫,寻废妃 “长好,让侍人搬些冰来。”他冷声吩咐。 伸进袖子里的手又拿了出来,不行,这里面是她的帕子。 冰盆搬进来后,整个书房的温度瞬间凉了下来。方知有舒服的伸手在脸颊扇了扇。古代没有空调真是件头疼的事,往年最热的时候她就跑到莲池里纳凉,可现在府中池塘的莲叶都还没长开,看来她也得让忘忧往她房间里放些冰了。 这样想着,她视线无意间扫到姜月白的脖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那里的扣子都没有。修长如玉的一截脖颈露在外面,喉结,似乎有些大。 她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又不着痕迹的换了个角度看过去。 是真的,她没看错,殿下的喉结比普通女子大许多,这是为何? 往日里殿下出现都是衣衫整齐,扣子严谨的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所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殿下立领下的风光,有些奇怪。 姜月白是习武之人,他的感官要比方知有敏锐许多,他当然注意到了她时不时落下的目光和眼瞳里的不解。但是他没有没有解释,也没有遮掩,反而不经意般变换着角度让她看的更清楚。 方知有思考了半晌也未得出结果,最后猛然想到上一世时班里也有个喉结很明显的女生,她是因为太瘦了,所有骨头都突出来,所以显得喉结格外明显。 殿下···好像也不是很胖,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吧。她漫不经心的想着,思绪回到正轨。 “殿下,今日叫我来是何事,可是段羽的事情有眉目了?” 听到她开始说正事,姜月白也把思绪拉回来,开始与她细说。 昨日回来,暗卫正好查出当年安图玉加害兰时的全部经过。整件事情,可疑的地方颇多。 当年兰时宫里的宫侍害人未遂,就被发现。兰时还未发难,那名宫侍突然自尽,死前还说是安贵君逼他做的。紧接着,侍卫就从他房里搜出了安图玉的饰品,姜文审都没审就把罪定了,弄的兰时想查都查不下去,结果没过多久,被打入冷宫 的安图玉突然就疯了。 整件事情就这么草草开始,草草结束。 “听起来,很像是在掩盖什么啊。”方知有蹙眉,感觉整件事情如同儿戏一般。 “是的,我去问了父后。他说他与安图玉交集很少,当时姜文知道整件事以后暴怒,雷厉风行的就把事情处理了,任何人过问她都会发火。” 姜月白回忆着昨天他去找兰时问这件事时他回答,兰时当然没有他说的这么好听,他不知讥讽了多少句才说出他想要的回答。不过无所谓,只要他问出方娘在意的事情就行。 “那段兰呢?有他的消息吗?”方知有敲了敲桌子,转念问道。 “段兰的消息就更少了,他只是一个侍人,除了偶有几个当年一起当过差的还记得他,再无人知道他。”姜月白在心里叹息,这就是皇宫,蓝颜埋枯骨。 “看来得去一趟冷宫了啊。”她叹息一声,这皇宫里的水果然深,尤其是,掌权者想掩埋一个人的时候。 姜月白点点头,他今日把她叫来就是这个意思。正好他称病,可以光明正大的照顾他的理由把她留在宫里。 月色高悬,两个黑色的身影从东宫寝殿里一闪而过,停在了空寂许久的冷宫。 “殿下,是这里吗?”方知有指指下面。 姜月白颔首,俯下身子躲过巡视的宫卫。 她跳下墙头,借着月光打量这偌大的宫殿,不知哪一间才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安图玉已经疯了,不知道他晚上会睡在哪里,我们分头找。”姜月白率先推开面前的门,静步走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他从小生活在宫里,听了太多跟冷宫有关的传闻。一踏进这里,他就升起一丝不喜,只想尽快远离。 “好。” 见他从第一间找起,方知有便往后几步,从最后一间找起。 没人,没人,没人··· 一连翻找了几间房子,都没有一个人,里面层层厚重的灰尘昭示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直到她从倒数第五间房子出来,才发现姜月白已经在第三间房待了很久都没有出来了。 她抽出剑,,小心翼翼的走进第三间房,入眼是一室的杂乱,地上还有不知放了多久的残羹冷炙,她四处查看,一个人影都没有只看见。 这时,内室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声音。她顺着声音来源,小心的往里走,手上的利剑亮的反光。 “殿下?”她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句,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一走进内室,就看到姜月白站在黑暗里,静静地盯着内室唯一的床铺。 “殿下?”她慢慢靠近,喊了他一声。 姜月白立刻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唇中,这是要她噤声的意思。 她闭上嘴,顺着姜月白的目光看过去,床上空空如也,床下倒是缩着一个人,还在不停地颤抖。 片刻后,姜月白带着方知有走出房间,她终于能开口问出自己的疑问。 “殿下,那个人就是安图玉吗?” 姜月白不确定的说“好像是。” 他只借着月光看到了半张侧脸,与暗卫给他的画像差的太多了。画像里的人活泼明媚,看起来只有双十年华,可是刚才他看到的人瘦的形销骨立,满面皱纹。 “他似乎很怕我,一看见我就匆忙躲了下去,所以我才让方娘不要出声。” 方知有像是想到什么,盯着姜月白的脸看了片刻,问“殿下怎知他是怕你,而不是怕君后。” 他稍加思索就认同了她的观点“有可能,我与父后年轻时长的确实有些像。” “这样,这次臣进去,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姜月白点点头,里面那人看起来还没魏县的百姓壮,万一他突然发疯,方娘应当可以应付。 这样想着,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站在了离门最近的地方,只要里面有什么响动,他第一时间就可以冲进去。 方知有进去的时候,里面的人正瑟缩着往床上爬去,两个胳膊像是两根细瘦的柴火,一撇就能断。 听到脚步声,他先是惊慌的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不是刚才的人,才放下心继续往床上爬。 猜的果然没错,方知有心中暗想。 她观察着他的神色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一直走到床榻边,他才瑟缩着往里躲了躲,神情倒是没变,看起来应该不是很害怕。 第78章 东宫小住 方知有点燃了从其他房间顺来的烛台,小心的照着床上人的面容。 她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安贵君?” 床上的人瞬间像是被触发了什么特殊的反射一样,双手胡乱挥舞起来,他表情癫狂,眼神惊恐,嘴里还喃喃自语着。 “我没有害人,别抓我,别抓我。” “啊!虫子,好多虫子!” “娘,娘你在哪?我好害怕,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方知有怕他的叫声引来巡视的宫人,急忙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没想到安图玉更加激动起来,一口下去她的掌心顿时鲜血淋漓。 姜月白在他出声高喊的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想都没想直接就抽刀欲砍。 这个疯子!敢咬方娘! 方知有忍痛用好着的那只手拦下了他“殿下!殿下臣没事,别伤害他。” 倒下的烛台被方知有扶起,昏暗的灯光照出姜月白那张美艳的脸,安图玉的看到的一瞬间又发起疯来。 “君后!君后来杀我了!”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 他大喊着钻进床下面,脏薄的被子被她掩在脸上,整个人不停地战栗,说着疯话。 方知有捂着滴血的伤口,耐着性子蹲在床前叫了几次,都没把人从床下叫出来,她叹了口气,坐在桌边沉思。 姜月白背过身从面料柔软的里衣上撕下一块布,小心的替她包扎掌心的伤口。 “殿下,这偌大的冷宫上下就只有他一个人吗?其他侍候的宫人都没有吗?”或许她应该从别处下手,跟疯子交流起来真的太难了。 “段兰死后,整个冷宫上下确实只有他一人了,不过每日会有一个老嬷嬷过来给他送饭,打扫。”否则他根本不可能活这么多年,饿也饿死了。 “这位嬷嬷现在何处?” “离着不远,方娘可是现在就要去找她?” 方知有点头,迟则生变,她向来喜欢提前打算。 姜月白叫来负责此事的暗卫带他们一起前去,晚风猎猎,方知有摩挲着手上的布料,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最近她老觉得自己跟姜月白之间奇奇怪怪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明明他才是占据主位的太女殿下,却事事都按照她的意思来,连他的下属自己都能指挥的动。 呃···使唤上司,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倒反天罡呢? 倒是姜月白好像对此一无所觉,甚至对她的态度越发柔和宽容。 “方娘,就是这。” 思考间,二人已在暗卫的带领下到了老嬷嬷的住处。这里是一间很简陋的院子,比起冷宫没也有好到哪里去,唯一一点好就是要比冷宫干净整齐许多,但也仅限于此了。 方知有轻手轻脚的跳进院子,推开门,她轻声走到床边。 没想到床上的人早就醒了,冷静的看着闯入自己房间的两位不速之客。 “这里是冷宫,没有财宝,没有美人,只有我这么一个老婆子,两位找错地方了。” 她与姜月白对视一眼,原来是把他们当成了小偷。 “你怎知我的找的是财宝和美人,而不是你?”方知有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哼,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找的,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桂嬷嬷态度很是不屑,掀了被子就要睡下,不再理会房间里还站着的两个人。 到她这个年纪,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也就没什么可畏惧的了。 “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冷宫里那位疯了的贵君,安图玉。”打够了哑谜,方知有开始切入正题。 桂嬷嬷不在意的拍拍枕头躺上去,言语间满是随意“他有什么好打听的,一个疯子,靠着我给口饭活到现在。等我死了,再跟我一起去了。” “那你为什么要照顾他,你是得了谁的命令吗?”她赶紧追问。 “哪有什么命令啊,你们这些人就是喜欢把问题想复杂,我老婆子不过是看他可怜,年纪轻轻就被关进来,大好的年华啊,硬生生蹉跎成现在这样。你们既然来找我,应该已经去冷宫里看过他的样子了,你们不觉得他可怜吗?” 语毕她又像是才想起什么一样开口“哦,忘了忘了,像你们这种人,恐怕只认权势吧,人命在你们眼里到底算什么,他不就是你们这些人弄进来的嘛。” “我们?你认识我?”方知有试探的问,她从未来过后宫,难道是这她在宫外见过自己? “不认识,但是我认得你的鞋子,鞋面是江南来的料子吧,价值百金。还有你手上的布料,这一小块,都能抵得上一块金锭了吧。”她摇摇头 ,似是早就见惯了这种事情。 “两位大人请回吧,这里没有你们要是答案,只有两个苦命人。” 讥讽了几句,她就开始赶人,见两人仍然站在自己房间不肯离开,她也不再多说什么,没一会儿就打起呼噜来。 看来是真的不怕他们。 一晚上的探查无果,还负了伤。方知有连早朝都无精打采,楼弃找了机会跟她搭话,无意间看到她掌心已经结痂的伤口,瞳孔地震的同时,还暧昧的看了她一眼。 “看来方叔的心意快能实现了。” “什么?”方知有的思绪仍然沉浸在昨晚,一点我没听明白楼弃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昨晚跟谁在一起啊?”她面上一本正经,眼里的八卦毫不掩饰。 “太女殿下啊,我们有事相商,昨晚就留在东宫了。” “哦~东宫里的。”楼弃了然的点点头,有机会的话可以跟方叔报喜了,一直不开窍的这回总算是开窍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感觉楼弃的语气怪怪的。 “没什么,注意身体啊,看你眼下的乌青又出来。”她伸手指指她眼下,少年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方知有无精打采,近日事情多,她又连着熬夜了,是得注意身体。 两个人说的都不是一件事,对话却意外的流畅,还都自以为对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 下了朝,姜月白又以生病的理由把人留在了东宫里。天色未暗,东宫就迎来了一位稀客。 “殿下,江贵君来了。”长好敲敲书房门,急声禀告。 第79章 非礼宫侍 “他来干什么?”姜月白打开房门,快步回到寝殿。 长好紧随其后,手脚麻利的帮他整理着装,显然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如此了,繁复的宫人在二人手里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穿好。 “估计是听说了本宫连续两日让方娘留宿的事。”姜月白猜测着江清许的来意,冷声说道。 被留在书房的方知有此时也在猜测江清许的来意,但她想的更多。 她今日托姜月白的暗卫给段羽送了信,想请他出来一叙,时间就在今晚子时。 这个时候,江清许找过来,到底是巧合呢,还是段羽那边暴露了? “太女殿下到。” 前厅里,江清许正捧着侍人奉上的茶小口啜饮,他抬眸,玄黑广袖的太女端着一张与往日一模一样的冷脸正往这边走。 “江贵君。”还是往日的冷硬声调。 江清许放下茶盏笑着说“许久不见月儿了,今日路过东宫,就想进来看看。” 姜月白点点头,没有接他的话,围猎才见过不过三天,也跑来跟他说什么许久不见,真是··· 他端起下茶盏不说话,静静等待他说明来意。 江清许也端起茶,半晌过去,还是抵不过他的耐性,开口说了起来“听说月儿宫里最近有贵客,怎么不见她出来?” “她是外臣,怎好见贵君。”姜月白声调冷淡,心里厌烦至极。 年老色衰的老男人,专程来他宫里就是为了见方娘?安的这是什么心。 江清许在宫里跋扈惯了,猛然遭拒,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实在是姜月白的这个理由太难以反驳了。男女大防,他又是姜文的妃子,自然是不适合见外女的。 “听说殿下这两日病了,本宫那里有颗百年参,不如拿来给殿下?” “不必,只是小病。”姜月白一口回绝。 接下来,无论江清许说什么,姜月白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两个人僵持了快半个时辰,江清许才悻悻离开。 宫道上,他倚着轿辇闭目养神“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轿辇旁的侍人忍不住战栗“贵,贵君,他们看的实在太严了,没能进去找到方大人。” “废物!”江清许皱眉骂了一声。 昨日他就知道那个害他姐姐的女人住到宫里来了,没想到今日还来。说的好听,来侍疾,那姜月白活蹦乱跳,也不知道侍的是哪门子疾,怕不是来害他的吧。 越想,他越觉得有可能。她害不了姐姐,就来害他,这等人只有尽早除掉才能让他安心。 他在宫里转了一圈,想出一个主意。 他把自己宫里长的最好的星儿叫来,让他在自己拖住姜月白以后去东宫客房找方知有,勾引她,必要的时候污蔑她非礼宫侍,这个罪名一旦坐实,要么打入大牢,要么娶了他做贵妾。 两害取其轻,她一定会选择娶星儿,到时候,他在方家就有了一位最忠实的卧底。星儿是他们江府的家生子,去年才被姐姐送进来。他本想着把人留给姜文给自己固宠,没想到姜文没福气啊,留着对付方知有了。 “明日我给姐姐修书一封,让她把你带回家,后面的事情姐姐会教你,再搞砸,你在府里的父母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啊星儿。”他看着自己保养得宜的手指,在阳光也生了一些细纹。 “是···是。”星儿眼里噙着泪,又不敢落下,为奴为婢不就是这样,从身到心,都得为主子所用。 “方娘,我回来了。”送走了江清许那个不速之客,姜月白第一时间回书房找方知有。 她捏着一本游记正在细细地看,神情专注,听见声音抬头冲他一笑“殿下回来了。” “嗯。”他的心里一片柔软,堪称乖巧的坐在她身边,寻找话题“方娘在看什么?” 她把书皮展开给她看“一本游记,在殿下的书架上找出来的。” 他点点头,还好没有翻到那些教人怎么与女人相处的话本。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居然多了一本这样的书。 两人氛围正好,方知有借着游记跟姜月白讲述他没有去过的地方。一声叫喊突然打破了美好的氛围。 “殿下,江清许果然有所行动!” 东宫里的宫侍来报江清许带来的侍人找遍理由想进客房和书房卖这被他们拦了下来,江清许走后跟踪的人也听到了他斥责那位没能进来的侍人的声音。 “殿下,是美人计啊!”长好握拳笃定道。 他回忆起无意间看到的那张小脸,真是我见犹怜,派这样的美人来找方大人,不是美人计是什么。 姜月白的怒火猛的被长好挑起,其他什么都可以,唯独方知有不行。 他还没有得到方娘的心,这些牛鬼蛇神就想上来跟他抢?做梦。 方知有一直在书房里没有出来过,听他们说,她也起了兴趣,问道“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被江清许指挥来行美人计?” 姜月白的眼神不冷不热的盯着长好,他满背的冷汗,顶着压力昧着良心说“也,也不是很好看,小眼睛,塌鼻子,大饼脸···” 天可怜见,谁会派这样的人来使美人计,但是谁让他多嘴呢,要是真是让方大人对那个宫侍起了兴趣,他在殿下这里性命都不晓得能不能保得住。 他这样说,方知有就更好奇,从未听过这样的美人计,甚是有趣,难道是那位宫侍有其他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方娘,晚饭准备好了。” 眼见着长好的话越来越离谱,方娘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他不得不打断这种离谱的话题。 临出书房门时,姜月白不冷不淡的瞟了一眼还站在原地一头冷汗的长好。语调冰冷的说“还不跟上。” 长好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是不追究的意思。 快到子时,御花园里飞过两个黑色的人影。 前一个是带路的姜月白,后一个是紧跟的方知有。 两人躲在一处假山里面,静静等待段羽过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瘦弱的身影也跑了过来。 “段羽,这里。”方知有拉下面罩叫了一声外面那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找人的少年。 第80章 陷害兰时 “大人···啊!” 段羽刚跑进假山,气还没喘匀,就被一身黑衣的姜月白吓了一跳。 “太,太女殿下···” 姜月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段公子,你今夜有差事吗?”方知有不太了解宫中侍人当差的时间。 “没有,我今夜休息。” “那就好,要劳烦你跟我们一起去一趟冷宫了。” 如果说跟兰时有几分像的姜月白都能被安图玉认错,那他有没有可能把段羽也认成他的哥哥段兰? 冷宫 方知有率先翻进去,打开门栓。让姜月白和段羽进来,段羽不会翻墙,本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是准备把人把人抱进来的,但是姜月白阻止了她,让她遵守宫规,她只好先翻进来把门打开。 今夜的冷宫还是一样的安静,方知有推开寝殿门,安图玉正抱着被子安睡,为了避免再刺激到他,她让姜月白在寝殿外等候。 段羽蹲在她身旁,皱眉打量着这间杂乱的房间。 “怎么了?” 她点燃烛火,无意间侧头就看见段羽蹙眉的表情,这里他来过,应该熟悉才对,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方大人,这里,不是安贵君的房间,是我哥哥的。他的房间,在后面。” 后面?可是自己昨天来搜的时候把所有房间都找遍了,除了这里,其他房间都已经落灰了,一看就是很久都没有人的住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 “我上次来的时候他还不住在这里,他住在后面那一间。大人你看这被子,上面秀的兰花,这就是段兰的意思。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们三兄弟经常睡在一起,怕盖的被子弄混,哥哥的被子会秀上兰花,我的会秀上羽毛。” 方知有拿过被子一看,上面果然有一朵兰花,只是针脚已经很旧了。 “那,你的牌子呢?也是在这里捡的吗?” “嗯,就在那儿。”段羽指了下空荡荡的床底。 虽说疯子做事情不能以常人的眼光来看待,但是方知有还是觉得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会让安图玉跑来段兰的房间居住。 会是什么呢? “你在这待着,不要离他太近,小心他伤人。我去看看他住过的房间。”方知有把蜡烛递给段羽,自己一人往后面的房间走去。 门外的姜月白看到她出来,赶忙跟了上去“怎么样了?” “段羽说这个根本不是安图玉的房间,而是他哥哥的。安图玉的房间在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住了。” “不愿意住?”姜月白疑问。 “是的,像这种精神有问题的人一般都会选择自己认为安全的环境,他突然换乱地方住,我猜想,会不会是那个房间里有什么让他害怕,所以不愿意去住了。” 方知有在穿过来之前,并没有学过心理类的课程,但是她有个朋友在精神病院当护士,她知道精神有问题的患者不像常人那样很容易就接受外界的其他信息。 比起外界,他们更愿意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她觉得安图玉的房间有问题的原因。 “殿下,你能帮我找个烛台来吗?”方知有吹亮火折子,一寸一寸的观察着这个房间。 “好。”姜月白在其他房间翻找半天,才找出一个半截的烛台拿回来。 昏暗的灯光点燃,姜月白衣袖上的灰尘显眼,白皙如玉的手背上也蹭的都是灰。他想掏出帕子擦拭,伸到一半的手猛然顿住又放下。 她也注意到他身上的灰尘,想到平时极喜静的太女殿下是为了帮她找烛台才弄成这样,还顶着一身的脏污在这里陪她,心里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她没有多想就把自己袖子里的帕子抽出来递给他。 “殿下擦擦吧。” 姜月白接过,掩饰性的在手背擦了两下,又不动声色的把帕子塞到袖子里。 方知有一寸一寸的搜寻,终于在破旧的床边找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好香啊,是床上的味道。”破败腐朽的冷宫里常年散发着的都是腐烂的味道,那一抹幽香虽然不浓重,却格外明显,若不是她凑近床铺,恐怕根本闻不到。 姜月白也蹲下仔细嗅了嗅“确实有,在枕头里。” 她毫不犹豫抽剑划开了枕头,一个精致的小香囊从里面滚落到她脚边,异香就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 “殿下,你看这上面,可是苗文?” 她把烛台凑近,香囊上绣着四个小字细若蚊腿,像极了她见过的苗文。 “我看看。”姜月白接过香囊,先是看眼上面的小字,又闻了一下,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把香囊打开,倒出里面香料分辨,嘴上喃喃“不可能啊。” “怎么了?” 方知有尽职尽责的替他打着烛光,隐约感觉这个香囊可能与他有关。 “这个香囊上面,绣的是兰时在苗疆的名字。这里面,是苗疆一种蛊虫,名叫若梦,它死后尸体留有异香,闻的时间久了,人会变成疯子。” 这下不用他说,她也知道他在难以置信些什么了。这两样东西很明显的把安图玉发疯的原因指向了君后,如果今日来的是别人,恐怕明天兰时谋害冷宫妃子的消息就要传遍皇宫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殿下?有人陷害君后。”安图玉进了冷宫,已经是一步废棋了,这样一枚棋子,都被拿来用,可见背后下手之人有多阴狠,对兰时有多愤恨。 “这事儿,恐怕只能问兰时。”他那时年纪还小,许多事情的始末并不清楚,要想弄清楚那时候是谁对兰时抱有这么大的恶意,只能去问他自己了。 收好了香囊,方知有临走之前吹灭了蜡烛,月光透过打开的窗柩直直打在她脸上。 走出房门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昨日检查的时候其他房间的窗户都是关上的,为什么偏偏这间房子的是打开的? 按照灰尘的厚度来看,这些房间起码半年没有住过人了,半年前是冬天啊,没有住人的窗户怎么会是打开的? 这样想着,她走到了窗户跟前,轻轻一关,不到半秒,窗户又自己缓缓打开。老旧的窗柩在夜晚发出“咯吱”一声,格外渗人。 她点燃火折子,细致的沿着窗缝查看,终于发现窗户相连处的木框被人削成了上宽下窄的形状,平时窗户敞着,难以发现,但是只要关上,它就会因为重力不由自主的自动打开。 所有,为什么要在一扇窗户上费这么大心思呢? 她想着,翻过窗户跳了下来,脚下的布料差点把她绊倒。她以为又是安图玉乱扔的衣物,随后捡起正要丢进去,姜月白突然叫住了她。 “方娘,你手里的衣物是哪里来的?” 第81章 隐藏的秘密 “在这里捡的,怎么了?”方知有把揉成一团的衣服展开让他看。 “这是,我父后的衣服。” “什么?!” 为什么,又是兰时的东西? “我小的时候,还跟着父后一起住在他宫里,那时候他就老穿这种花色的衣服,因为跟苗疆的花式很像···不对!” 他走上前仔细端详着皱巴的衣物,手在触上的面料的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兰时就算再不受宠,也是君后,他的衣物都是宫里特供的,面料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穿的起的,而这件,看起来虽然差不多,但是一上手就可以摸出来要粗糙许多,这样材质的衣物,根本没有资格进入宫中。 “那就是,有人仿造的?”她把衣服叠好收起来,说不定这会是罪证。 到了此时,再看那扇被破坏的窗户,她就可以大概猜出幕后之人这样做的原因了。 先用香料让安图玉神经错乱,再找人在他窗前假扮成兰时进一步刺激他的神经。这样就达成了安图玉即使疯了,嘴里经常念叨的人也变成了兰时,这种情况下,即使兰时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一个疯子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自己。 再加上,安图玉是因为加害兰时未遂进的冷宫,一切就更难解释了。 “好深的计谋,背后的人走这步棋应该也费了不少功夫,只是为什么最后还是让他荒废在冷宫了?” 方知有不解,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事。 “也许是发生了其他事,走吧,段羽在叫你。” 方知有再次走进段兰的房间时,安图玉已经醒了,段羽把他抱在怀里柔声跟他说话,两个人看似沟通的很顺畅,实际上安图玉说的话段羽根本听不懂。 “大人···”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方知有。 她点点头,蹲在两人跟前问“他说什么了吗?” 段羽轻叹一口气“他把我当成哥哥了,说了好多,但是都是疯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兰···兰···跟我躲起来,躲起来。” 他一眼也没看走进来的方知有,神情专注的看着段羽说些云里雾里的话。 段羽低下头,继续诱导的问“安贵君,我哥哥留下的证据藏在哪了?” “抓人了,躲起来,我没有害人,兰,没有害人···” “证据在我哥哥的房间里吗?安贵君?” “上面,在天上,都去天上了!哈哈哈,都去天上了!” 安图玉大笑几声,又扣着手指嘟嘟囔囔了几句,而后沉沉睡去。 段羽失望的把他放回床上“上次我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我翻遍了整个冷宫,都没有找到我哥哥留下的东西。” “再过一个时辰天就亮了,走吧,我送你回去。”方知有捏捏眉心,今天在这里耽误的够久了,回去休息一会儿她还得去上朝。 第二日下了朝,段秋池大步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一副她们感情很好的样子,她刚想开口说话,被紧随其后的段柯提着衣领拉走了,对话被强行打断,她“娘”了好几声也没能让段柯放过她。 方知有看着那个活宝离开,松了一口气,她想赶紧回东宫补个眠,今晚最后一次去探冷宫了。 姜月白这“病”的够久了,她再“侍疾”下去,姜文就要派御医来看了。 去东宫的路上,她又碰到了上次给她带路的那个小黄门,只是这次,碰到的时机似乎不太好。 因为那位小黄门此时正拉着一位宫女的手在与她诉衷肠。 她想装作没看到,可惜天公不作美,那小黄门手上的东西掉了,好巧不巧一路滚到了她脚下。 小黄门追着东西跑过来,抬眼就看见方大人站在那里,腿都吓软了,跪下就开始咣咣磕头,那声音响的,她都替他觉得头疼。 方知有第一次见这阵仗,急忙让他起来。他不肯,还在咣咣磕头。她没了办法,只能先把脚边的东西捡起来。 是一个木雕,上面刻了写粗浅地海誓山盟之类的话,没什么特别,应该是两人定情信物。 “字太乱了,看不懂。这是你的东西吧,自己收好。”她把那个木雕往小黄门手里一塞,就快步走了。 小黄门在后面感动的涕泣涟涟,不停说着什么下辈子要给她当牛做马报答之类的话。 方知有权当听不见,快马加鞭赶回东宫,躺下就是睡。 快要彻底睡着的前一刻,她突然坐起,一个想法浮上脑海,有没有可能,段兰的证据也被她雕刻在哪呢? 越想,她越觉得有可能。 冷宫里连口热饭都难吃上,说不定段兰想说的话被她雕刻在哪呢? “殿下!”她披上外袍,脚步不停的往姜月白的寝殿冲,她知道段兰的证据可能藏在哪了! “殿下!”方知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寝殿里, 长好第一个反应过来,急急拿上姜月白的外袍就要帮他穿。 姜月白习惯性的抬手套好,刚要系盘扣,突然想到什么,纤长的手指停了下来,又坐回榻里,低声吩咐“不要拦她。” 长好几乎呆住,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听这声音,方大人明显情绪激动,不拦?那不就是任由她冲进来? 可是殿下现在,用衣衫不整来形容也不为过,方大人要是进来了,殿下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不就? 不对!殿下就是故意的,故意制造机会,让方大人撞破他的秘密。 “算了,你悄悄出去,门虚掩上就行,不必关紧。”姜月白想了一下,干脆开始赶人。 长好心里虽然很不情愿,但是姜月白一道眼神射过来,情不情愿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他磨磨唧唧往门外挪,姜月白看的着急,低声骂了一句“快点!” 长好心里在流泪,殿下很少这么对他说话,真是有了方大人就不要他长好了。 第82章 抓马的事情发生了 “殿下!”方知有急急冲到姜月白寝殿门口,在进门的一刹那,停住了脚步。 门口的守卫哪去了? 她左右看看,一个人都没有,难道是姜月白不在寝殿里? 她干脆坐到寝殿前的石凳上等,这会儿日头正烈,太阳直直照在院子里,坐了没一会儿她头上就一层细汗,脸颊也染上一层粉。 姜月白在门后看的心焦,一盏茶的功夫都不到,他就自行整理好着装出来接人。 “殿下?你在寝殿啊。”她惊讶道。 “嗯,刚才睡着了,没有听到方娘叫我。”他面不改色的撒谎。 “哦···”那他怎么知道她在外面等他?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闪过了一瞬,就被她抛到脑后,跟着姜月白去了他的寝殿。 这是方知有第一次进姜月白的寝殿,在东宫住了好些天,她也听了一些下面人的传闻。 姜月白厌恶生人碰自己的东西,因此他的寝殿在整个东宫是像禁地一样的存在,除长好外,其他外人是绝对不让进的,之前有一个想博上位的宫侍,趁长好不注意,偷偷溜进去了,还躺在姜月白的床上。 晚上姜月白回来看到床上身姿妖娆的男子,直接下令把人拖出去,当着东宫所有奴侍的面打了五十大板,活活把人打死了。 这件事情过后,东宫里所有不安分的侍人都消停了,本来都想着趁着太女妃没进门的时候上位,最好留个一女半儿的,结果太女不仅不近男色,还这么残暴,硬生生让让他们歇了心思。 “殿下,我们不去书房吗?”方知有停在门外,她倒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心思,只是觉得既然姜月白不喜欢生人进寝殿,那还是去书房比较好。 姜月白的脚步在门外顿住,他想回头问为何不愿进他的寝殿,但又怕听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是不是那天,她看出来了,所以跟他避嫌? 沉默半晌,他还是点头道了声“好。” 长好在暗处看的心里一跳,这跟示好被拒绝有什么区别。 书房 姜月白明显心不在焉,她说了半天她的想法,他才若初梦醒般“嗯。”了一声。 又是子时,两道身影如约而至。 方知有轻车熟路的推开门,却再看到房内身影的时候一愣“段公子?” 段羽放下手里的碗,温柔的帮安图玉擦擦嘴角“方大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说着,走了进去,房间里唯一的桌子明显被打扫过了,上面摆满了新鲜的饭菜。 “我来给安贵君送点吃的,我只有这个时候有时间,他毕竟是我哥哥生前的主子,是在这满宫上下唯一对我哥好的人。” 他耐心的拿手帕帮安图玉擦着削瘦的脸庞,擦干净的脸隐隐约约能看出当年的风姿绰约。 “对了方大人,证据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嗯。”她点头“有了一点头绪,所以过来看看。” 昨天段羽问安图玉证据在哪时,安图玉说“抓人了,躲起来,我没有害人,兰,没有害人···” 然后他又问“证据在我哥哥的房间里吗?安贵君?” 这时候安图玉回答“上面,在天上,都去天上了!哈哈哈,都去天上了!” 方知有不得不发散思维想,这会不会就是一种答案呢? 证据,躲起来了,在天上。 她让段羽帮自己举着蜡烛,学着第一次见安图玉时他的样子躲进床下,往上看。 烛光一照,床板上刻着的字一览无遗。 证据,找到了! “段公子,你来看,这是不是你哥哥刻的?” 段羽闻言,毫不犹豫的钻下去,满床板密密麻麻的刻字,一字一句都在讲述他和方璋是如何被江家姐弟残害的。 而安图玉也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了他在调查江清许,知道了江清许的秘密,才被他加害,沦落至冷宫。 种种算计,一环扣一环,连姜文都没有放过,独独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段羽边看边哭,对江清许的恨意伴随着床板上的刻字,达到顶峰。 “方大人,你让一让。”他抽泣着往里面挤了挤。 方知有努力在狭小的床板下挪动身体,给他腾出位置“你在找什么?” “你看这里。”他指着最后一行小字‘饴糖在老地方。’ “小的时候,母亲不让我吃太多糖,哥哥买回来就藏在床下面,不让母亲知道。”他抽噎着在床缝间摸索。 她不停地往里挪,给他腾位置,段羽费力的往里够,整个人几乎要趴在她身上。 但是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男女大防,什么授受不亲,在哥哥的遗物面前,这些都算个什么东西?他现在就想,拿到哥哥留给他的遗物。 终于,在一处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段羽摸到了一片布料,他用力一拉,一块木板落下,木板里的包裹也随之落到方知有怀里。 他刚想伸手去拿,突然一道火光照进来,一声厉喝在床外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两人姿势暧昧齐齐转头看过去,姜月白举着烛台,难以置信的看着床下的两人,烛火在颤抖的指尖摇晃,投射出主人悲伤的心绪。 不等方知有开口解释,安图玉突然发起疯来,他扯过被子拼命往床下钻,把本就狭小的空间挤得一点不剩。 方知有被迫在姜月白冷的像是要杀人的目光下和段羽挤在一起,她头皮发麻。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很讨厌在宫闱之中乱搞关系。 “安贵君,安贵君你先出去。”顶着他的目光,段羽和安图玉除了瑟瑟发抖,什么都不敢做。 她只好硬着头皮先把人弄出去,不然三个人叠在一起,她也不好解释。 “啊!不是我,不是我害人···救命,救命!”安图玉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只顾着使劲往里缩着瑟瑟发抖。 她觉得自己头都疼了··· “那个,殿下,要不您先去院子里,安贵君一直在这,臣没办法出去···” 疯子劝不动,一向宽容大度的太女殿下总能理解现在的情况有多抓马吧。 偏偏··· “方娘让我出去?” 姜月白用力握紧手上的烛台,愤怒,委屈,无措的情绪已然深深把他淹没。年久老旧的烛台经不住他用力一捏,裂开一道长长的缝。 “方娘···” 他话还没出口,方知有已经头皮一麻“殿下,事情不是你看到这样,这是个意外,等臣出去再跟您解释好吗?” 此时此刻,绝对可以评为方知有入仕以来的至暗时刻。 没有之一! 第83章 不是亲生 姜月白还是被她劝出去了,他一走,段羽立刻开始哄安图玉,让他先出去,不要堵住他们两个人。 过了好半天,就在方知有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把床掀了的时候,安图玉终于一步三挪出去了。 她从床底下爬出来,差点没站稳,段羽急忙扶她,被她踉跄着躲过。 来京这么久,即使面对姜文她都没有过这种糟心的情绪,偏偏今夜她对着冷宫里的一个疯子,两个正常人,感觉非常抓马。 有什么是被自己讨厌乱搞男女关系的领导看到自己在乱搞男女关系更抓马的? 没有! 她的领导不仅震惊,看起来还很生气,并且她现在还要去跟领导解释自己没有做出那种事,一切都是个误会。 随便拍了下满是灰尘的夜行服,她长叹一口气走出房间。 姜月白背对着她,高挑的月光下略显单薄,她后知后觉发现他瘦了许多。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劝说他好好注意身体,多吃一点饭。但是此时此刻,她根本没有那个心思。 “殿下,刚才的事情是个误会。” 他抬手在脸上抚了一下,转过头听她解释。他比谁都更希望今夜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 方知有小心的打量着他的脸色,瞧瞧,气的眼睛都红了,还愿意听她解释,这样的领导不好找啊。 她一字一句的认真解释刚才的情况,一点细节都不敢落下,这种事情说小了是无意,说大了是秽乱后宫,还是解释清楚的比较好。 “就是这样,主要是因为床榻底下空间太过狭窄,东西又藏的比较隐秘。我们不是故意抱···” “好了,我知道了。”他实在是厌恶极了她说出‘他们抱在一起’这句话,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 “那,方娘对他···可有什么想法?” 仔细想想,那个段羽也算是又几分姿色,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正年轻漂亮,身世又可怜,这样的男人有几个女人不喜欢?那个温沐白不也是这样,才被她带回家的嘛。 “没有,什么想法都没有。”她现在就差对天发誓,自己的作风没问题,绝对没有乱搞男女关系了。 姜月白用力压下心里的不适,做出大度的样子。心里隐隐后悔,小气善妒的男子最让女子讨厌,他刚才不该这样质问她,幸好他的方娘脾气好,一点都没有介意,还认真跟他解释。 她这样温柔,让他怎么甘心把她让给别人。即使是无意抱在一起,他都接受不了,更别提方娘以后要是跟别的男子成婚生女了,他怕是会疯掉吧。 见他情绪好了一些,好像相信了她的话,方知有松了口气,并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宫闱之中,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今夜这种事,她不想再发生第二遍了。 “殿下,我们是不是,看看段兰留下的证据?”她问。 这事处理完了,应该开始做正事了吧。 姜月白点点头,带上掩面的布巾跟她一起进去,免得又刺激了安图玉。 房间里,段羽正拿着烛灯看段兰留下的东西,他神情严肃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听到他们二人进来,他赶紧起身。姜月白神情冰冷,他有些怕他,只能求助似的跟方知有说话。 “大人,我爹是知道了江清许的秘密,才被他杀害的。他,他一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才会给我们寄那些珠宝,就是怕他走了,窝娘一个人养不起我们三个孩子,他,他早就知道江清许要害他···” 段羽哭的眼睛像两个核桃,语无伦次的拉着她的衣袖。 “咳···”姜月白盯着那双拉她衣服的手,恨不得直接剁了,冰冷的眼神里深深掩埋着占有欲,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人跟他抢方娘。 “呃···我看看这上面写了什么,你别急,慢慢说。”她当然注意到了旁边冰冷的眼神,不着痕迹的把自己袖子上的手拿出,她抽出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拿到的证据,细细研究起来。 看起来像是一件里衣,颜色已经发黄,年头应该不短了,背部有内外两层,所有的字都细细绣在了内层,上面的内容,让方知有也震惊不已。 姜听晚不是姜文的孩子! 方璋虽然对外一直说自己只是个接生公,但其实他是会一些岐黄之术的,尤其是孕夫方面,很是精通。 他来到宫里的第一天,就觉得江清许有些奇怪,他跟他见过的其他孕夫都不大一样,但是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他也说不太出来。 他们这些民间来的接生公,都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有事没事的时候总在一起聊天。 有一天突然说到怀孕,有一个接生公说自己碰到过一个孕夫,因为不显怀又没有什么反应,一整个孕期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一直到生产当天,还以为自己是吃坏了肚子,结果把孩子生在了恭桶里。 其他接生公七嘴八舌的说,自己看孕夫最准了,怀孕的男子,面相看起来会格外柔和温柔。 聊到这,方璋突然意识到,他为什么会觉得江清许有些奇怪了,他除了肚子,其他哪里都不像一个孕夫。 想到这里,他后背顿时一阵冷汗,连连安慰自己,或许只是皇宫养人,这里的男子又尊贵,保养的好自然是不显孕夫相。 这之后,他对江清许都是能避就避,绝不多在他面前晃,其他孕夫都一起出去的时候,他也总是称病不出。 但是没想到,就是这样低调,江清许还是找上了他。 快到预产期的那几天,江清许突然变得特别大方,动不动就把所有接生公叫出来一起行赏,还让宫人带他们去御花园赏花。 结果就在其他接生公都出去的时候,江清许突然要生了。他身边的宫侍跑来找他 ,说其他人都回不来,只有方璋能过去帮忙。 他想推辞都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跟去。 没想到这一去,把命也留在宫里了。 第84章 接生时的骗局 方璋记得那是个阴天的下午,隔着门,里面静悄悄的,一点也不像是产夫待的房间,他敲了敲门,里面的侍人给了好久把门打开。 他一进去就直奔床边,想看看江清许的情况怎么样了,结果被两个宫侍拦下,把他带到隔间不让靠近江清许。 他想着可能是有宫里的大夫在,叫他来只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也就没有在意,一直坐在隔间等着。 过了估计有一个时辰,先前拦过他的宫侍来报,说皇帝来了。 江清许突然开始大声叫,声音听起来痛苦极了,期间两个宫侍来回忙碌,一盆盆的血水端出,看起来触目惊心。 生产一直持续到晚上,一名宫侍抱了个小小的孩子进来。 “方璋,这是贵君生的孩子,抱去给陛下看吧,记住,这个孩子是你亲自接产的。” 他语带威胁,眼神中的狠厉毒辣不似作假。方璋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不配合他们一起作假,性命难保。 他僵硬的笑着接过孩子,按照他的吩咐抱出去给姜文,是个女孩,姜文高兴坏了,赏了许多东西。 那天过后,江清许以他是“有功之臣”为理由,把他扣在宫里,就连他寄回家的书信都要一一过目,他深知自己这条命难保了,就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寄回了家中,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张典当行的票据。 衣服上的绣字到这里戛然而止,后续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了,方璋在几个月后死在了湖里,原因是溺水。 至于是谁干的,昭然若揭。 “段公子,那张典当行的票据还在你家吗?”方知有问。 段羽点头“那算是父亲的遗物,一直在母亲手中保管。” “那就好。” ----- 第二日早朝前,方知有喝了浓浓一壶茶才没有在朝堂上打起瞌睡,下了朝,他又马不停蹄的赶往段羽说的住处。 “咚。咚,咚。” 她耐心敲着小巷里的门,久久都没有人回应。 旁边院子里的男子实在是受不了了,打开门不耐烦的说“别敲了,段婆子白天不在家,晚上才能···回来。” 他翻着白眼看了眼让他不堪其扰的罪魁祸首,厌烦的语气一下变得温柔。天奶,他们这种巷子里什么时候来的这样好看的仙人。 “不好意思,那她晚上一般什么时候回来?” 见有人给她知道段母的消息,方知有赶紧追问,一点也不在意对方一开始对自己不耐烦的语气。 那男子扭捏了一下,答道“一般是晚饭的时候回来,短婆子家那几个儿子进宫以后,她就一个人守着家里的铺子,早出晚归也是常有的。” “多谢,打扰了。”她道了谢就打算离开,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早。 “诶···”见她要走,那男子赶忙叫住她“你是他们家什么人啊,怎么从前没有见过你?” “哦,远方亲戚。”她随便编了个身份,就转身离开了。 那男子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面颊泛起一层微红,这样年轻的远房亲戚,应当,还没有成婚吧··· 回到了自己久违的寝室,方知有还没来得及躺下,忘忧就带着一堆需要她处理的信件冲进来了。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 未得片刻休息的方知有不得不先去书房把堆积了三天的东西公务处理了。 一封来自魏县的信吸引了她的注意。 季洪死了,是自杀。 她在信里感谢了方知有为左清做的一切,皇家围猎期间,她亲自来来了趟京城看江礼被斩首。 回去安顿好一切后,她趁着夜晚没人,挖开了左清的坟墓,毅然喝下毒药,跳进棺材。衙役找不到她,去了她家才发现她留下的诀别信,从知道了左清的死讯后,她就没想活了。 方知有看完信,心里有些唏嘘,这样的情感别说在古代,在现代都很难得。 她给李元放了假,又给她支了许多银子让她回去厚葬两位,顺便替自己烧一炷香。 李元眼睛红红的,她是昨日得到消息的,就想着等方知有回来跟她讨假,没想到她先提起来了。 安慰了几句,她刚准备继续下一项,门房来报,尚书大人段柯来了。 前厅,段柯喝了口下人端上来的茶水,明显心不在焉。 “段大人。” 方知有一身常服,脸上虽有疲态,但是依旧清雅绝色。 她挥挥手让身边服侍的下人都下去,转头过问“段大人不知找下官所为何事?” 段柯放下手中的茶盏,摩挲了一下才开口“是为了,小儿的婚事。” “婚事?” “不知方大人,对小儿印象如何?” 方知有哪怕再迟钝,也明白她的意思了。但是她现在真的没有成亲的打算,每日不停歇的公务和其他繁琐的事情已经占据了她所有的时间,她真的没有心思,也不想成亲。 “段公子,自然是极好的···”她斟酌着用词“知书达理,性情温和,是京中世家公子的典范。” “那方大人对小儿可有意?”段柯直接问道,她知道自己哪个不成器的二女儿来替小儿子来问过了,她今日再来,就是在舍下老脸帮儿子求一段姻缘。 “段大人,令公子很好,只是···”方知有犯了难,不知该如何拒绝,再不能说我压根没想成亲吧,想了半晌,她索性直说。 “只是您也知道,下官与江清一在朝堂上势同水火,如今,下官没有心思考虑儿女情长。” 段柯耐性极好的听她继续说。 “下官每日下了朝,都是脚不沾地的,即便是娶了亲,恐怕也只能冷落了夫郎,若是有了什么不测,恐怕还会连累夫郎,所以下官暂时没有娶亲的打算。” 她这话说的直白难听,却也都是实话,段柯比她更明白这一点,所以在段灼雪表明自己喜欢她以后,她才多加阻拦。但越是拦,那孩子越是非她不可,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没了办法。 她长叹一口气,灼雪看人的眼光是好的,若是其他人,恐怕巴不得和她尚书府结为姻亲,唯有她,会顾虑自己做的事情会带累夫郎而不愿成亲。 “我知道了,今日打扰了。”她拂袖起身,离开方府。 灼雪在家中盼望了多时,也不知道他知道这个结果后,会不会伤心。 送走了段柯,时间差不多了。 她叫忘忧套了马车随自己一起去甜水巷找段母,本想着在路上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她刚眯着,又出了事。 第85章 碰瓷还是勾引? 马车猛的一停,巨大的惯性带着方知有直接撞上车壁。 “撞人了!马车撞到人了!” 喧闹的议论声一阵接一阵,她一掀开车帘,就看见忘忧焦急的向路人解释。 “我没有撞他,是他自己突然窜出来的。” “我没撞人,你,你自己说,我撞到你了吗?” 她着急的围着躺在地上的男子打转,想把人扶起来又不敢。 “忘忧,怎么回事?”听到车上有人下来,躺在地上的男子才慢慢有了反应。 他像是被撞晕了刚醒的样子,撑着地面坐了起来,无辜的看着马车的主人。 “小姐,我驾马驾的好好的,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突然就倒在咱们马车前面了,我勒马了,根本就没有碰到他啊。” 忘忧一肚子委屈,这莫不是就是小姐说过的碰瓷,他可驾着方府的马车呢,这人还敢往上贴? “大人,草民,没有说是您的马车把我撞倒的。”那男子眼见着周围的百姓都指指点点,柔弱的抬袖掩面哭了起来,看起来好不委屈。 “那你···”倒在我车前干什么? 忘忧一看他这样子,心里怒火生起,说了没一句,看他哭的可怜,又哑了火。 “草民不是故意倒在大人车前的。”他落了两滴泪,膝行着上前,想拉方知有的裙摆。 “你干什么?!”忘忧挥开他的手,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她前面“别动我家小姐。” “我,我,我就是想跟大人说句话。”那男子见方知有始终没有动作,静静站在后方看着他与侍女争执,只好自己站起来。 “既然你自己也说了不是我家马车撞的你,那你就快走吧。把道让开,我们还有急事。”忘忧警惕的挥挥手,这人一直往自家小姐身边凑是要干嘛,她们压根都不认识他,想勾搭她们小姐? 男子做出柔弱可怜的模样,周围围观的一些女人都看不下去了,但是碍于另外一位当事人是大官,只能纷纷开口劝男子先到路边来,把路让开。 那男子看周围人都七嘴八舌的让他让路,即使心里再不甘,也只能走到路边,把路让开了。 忘忧忙不迭的驾着马车就走了,男子站在原地,久久的望着离去的马车,满心的害怕。 没过多久,一名老妇人出现,脸颊处深凹的法令纹让她看起来无比苛刻,她冷漠的看了男子一眼,道“走吧,星儿,家主等着你呢。” 星儿抖了一下,垂下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老妇人身后,他知道,自己没有完成家主交待的任务,回去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但他母父都是丞相府里的奴仆,他除了丞相府,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马车内的方知有揉揉眉间,总觉得刚才的男子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她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他,那到底,是什么地方让她觉得熟悉呢? “小姐,到了。”忘忧把马车停在门口。 刚一下车,上午的男子的打开门出来跟她打招呼“你又来了啊,段婆子回来了,刚回来,我跟她说了有远房亲戚来找她,这会儿她正在家里等呢。” 那男子一脸邀功的表情,心里想的却是,上午就看出她是个有钱的,没想到真的有钱,瞧瞧这马车,这么大,都快把他们巷子的位置占满了。 “嗯,谢谢你了。”她抬眸一笑,跟男子道谢。 忘忧心里的雷达立刻响起,这怎么刚弄走一个,又来一个。 “小姐,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 她敲敲门,这次很快就有人来开,不等她开口,隔壁的男子先问道“段婆子,喏,这就是来找你的亲戚,别忘了我让你帮我问的事啊。” 说完,他把门一关,进去了。 段母叹了口气,道“进来吧。” 院子不大,打扫的却很干净,其他的地方都空落落的,墙角堆满了柴。段母搬出两张凳子放在院中。 “大人做吧,草民家中简陋,还请不要嫌弃。”她佝偻着腰又端出两杯茶水。 方知有没有使唤老人的习惯,她赶紧接过,让人跟她坐在一处休息。 “大人来找我,可是为了我那两个儿子?”段母眼中带着担忧,忐忑的问。她家什么情况,别人不清楚,她还不清楚嘛。 她家压根就没有什么这么有钱的亲戚,她锦衣华服还坐着高头大马,一看就是京中的显贵人家。这样的人能专程来找她,除了那两个在宫中的儿子,她想不到其他原因。 方知有温和的笑了一下,让她不要紧张“今日来,确实是为了令公子的事,但也是为了您的夫郎,方璋。” 段母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颤抖着嘴唇问“是,是害他的人,伏法了吗?” 刚说完,她猛的捂上嘴“没,没有人害他,是他自己不小心掉进池子里淹死的。” 话虽这样说,但口不对心的意味太浓,这让方知有不得不猜测,当年的事江清许派人来敲打过他了,否则他也不会这么警惕。 “您放心,当年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段羽在宫里找到了段兰留下遗物,现在只差方璋当年寄回来的典当行票据。” 谁知,段母听完后态度忽然大变“我说了没有人害方璋,是他自己落水身亡的。我那个儿子段羽,他脑子有点问题,说的都是疯话,他的话不能信。” “大人,您把他送出宫吧,他脑子有点问题,没办法在宫里待的。他回来以后,草民一定多加管教他,求您了大人。”她巍颤颤站起来,给方知有磕头下跪。 “您不知道,我这个小儿子从小磕坏了脑子,他疯的厉害,他的话不能信,求您,您把他撵出宫,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段母声泪俱下,虽句句都是说段羽脑子有问题,但最终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出宫。 第86章 审问 方知有很能理解她的行为,平头老百姓,哪里敢和那些人斗,这恐怕是她能想到最好的保全段羽的办法了吧。 可惜··· “来不及了。” 段母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段羽已经入了江清许宫中。江清许,就是害了方璋的人,如果江清许不倒,有一天他知道了段羽做的事情,不会放过他的。” “怎么会···”段母像是浑身瘫软般倒在地上,她只剩两个儿子了,不能再出意外了。 “据我所知,是段羽主动找了内务府的人给了银子进的江清许那里。”方知有平静的陈述事情,她不是在逼段母,只是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了,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个孩子就是不听我的话,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听···”段母哭着捶地,无奈又心酸,自打段羽不管不顾偷偷进宫那天起,她就预感,早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事到如今,除了帮他,她还能怎么办呢··· “大人,典当行的票据在草民这,但是草民有个请求。” “你说。” “求大人无论如何,保草民那不听话的儿子一命。草民,深谢大人了。” 说罢,她深深地磕下头,久久未抬起。 “我会尽力,保住他的。” 得了她的允诺,段母才起来,巍颤颤的走到里间翻找起来。 半晌,她拿出一个陈旧的木质小盒子,一打开,里面都是些琐碎的东西。断了的发簪,发黄的帕子,绣了一半的布料···还有压在最底下的那张票据。 “这都是我夫郎留下的东西,我想着,有一天我要是走了,就让羽儿把它跟我葬在一起,但现在羽儿需要,你就把它拿走吧。” 她拿出那张泛黄有些发脆的纸张,尽管保管的很好,时间依旧在它上面留下了许多痕迹。 离开段母家时,天色已晚,票据上表明那家典当铺已经关门了。铺子很小,缩在一堆胭脂水粉,糕点果子铺里毫不起眼,让她都有些担心这家铺子是不是还在正常营业,还是早就已经倒闭了。 马车停在方府门口,她刚下车,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男子。 “大人!” “怎么又是你?!”忘忧惊异的叫了一声,挡在自家小姐面前。 “我···草民没有恶意,只是捡到了小姐的东西,特意来还而已。” 星儿忍不住挪了下自己的脚,他已经在方府门前等了半个时辰了。今日回去以后,管家知道他没有得手,倒是没有怪罪他,可是他爹娘却不愿意了,直怪他耽误了丞相大人的事,连晚饭都不让他吃。 他没了办法,这才又过来了。 “大人,草民捡到了你的东西。”他小心翼翼伸出手,细瘦的指节上躺着一块通体乳白,底带翠色的玉。 这是···? “忘忧,让他过来。”方知有压下声音,余光警惕地扫了眼四周。 “是,小姐。”忘忧的眼神也随着玉佩的出现变得严肃,她让开路,身体有意无意挡在二人面前。 见她终于让自己靠近,星儿忍不住激动,又狠狠按捺下心情。 “大人。”他把自己手里的玉佩往前递了递。 她拿起,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又透过光仔细看里面的结构。 “这不是我的东西,你搞错了。”她把玉放回星儿手里,转身就走了,没有一点犹豫。 直到方府的大门重重关上,星儿才反应过来。 怎么···刚才还在笑,突然就走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看着重重关紧的大门,沮丧的摸着自己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的肚子离开了。 走到一处巷口,他还在想自己就这样回去了该怎么向爹娘交待,突然从天而降一只麻袋,他只觉脖子一痛,人就没有了意识。 “晕了吗?” “晕了晕了。” “快快,背起来回去,大人等着呢。” “李逐青,再催你背!” 蒙面的二人用刚学会不久的蹩脚轻功攀上墙顶,一路磕磕绊绊把人弄回了方府。 在一阵窸窣声中,星儿醒了过来。脖子痛的像是快要断掉,手脚也被绑起来了,面前坐着个掩面的陌生女人,而他,被堵上嘴绑在一间黑漆漆的陌生房子里,四周还传来似有若无的陌生血腥味。 “醒了?”陌生女人开口,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星儿惊恐的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面前的陌生女人踱着步子走上前,毫不客气的扯开他的领口,把脖子上的玉拽了下来。 “唔···”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想开口求饶,却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东西,是哪捡的?”水一不客气的把刀插进旁边的桌子,威胁意味浓重。 “唔···呜呜。” “啧,忘了。”她随手把堵在星儿口中的布抽出扔在地上,又回头倚进凳子里,姿势看起来狂放不羁,手边的尖刀闪着白光。 “现在好了,说吧。有一句假话,这个门你就只能横着出去了。”她猛的把刀又抽出来,刀刃的白光随着她的摆动在星儿脸上折射,清楚的映出他吓得苍白的脸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我···我不是捡的。”星儿眼里的泪水不要钱一样往下涌,他只是个家仆之子,除了伺候人什么都不会,这样的阵仗他从未见过,别说撒谎了,连真话都说的磕磕绊绊。 “那是哪来的,说!” “是,是我的,我从小就带着的贴身之物。”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刚才,自己才拿它骗过方大人,会不会是因为方大人看出来了,他是骗她的,才让人把自己捉来。 “对不起,星儿错了,我不是故意骗大人的···”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他声泪俱下地道歉。 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实在没了办法。江贵君把他送回丞相府后,管家就给了他一块能出入丞相府的牌子,让他想办法去勾引方知有,最好能登堂入室让方知有把他带进门。 他被逼无奈,在方府门口转了好久,才看到她出门。 管家让他跟上她的马车,想办法跟她制造机会相遇,搭话,最好能勾的她直接把他带回府,但是被那个侍女坏了事。 他回了丞相府又被娘嫌弃,只好出来继续用笨办法等她。等到了天黑,才终于看到她的身影。 他把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玉坠拿出来,问是不是她丢的,借机跟她搭句话,这样他回去也好交待,本来以为会被直接赶走,但是她居然拿过去看了一眼。 这样也好,他回去了可以说方大人跟他说话了,这样今天也算是能交差了。但是万万没想到,方大人会识破他在骗她··· 第87章 死而复生的儿子 “你说这是你的贴身之物,我凭什么信你?”水一笑了一下,眼神轻蔑。 “我还说这是你偷的呢?” “没有,我没有偷东西,这,这就是我的。”星儿满脸焦急,脑子里不停的想怎么才能证明这个东西是自己的。 “大人,大人你对着光看,这里面还有个星字。”他急急说着,从他记事起,这块玉就一直跟着他,里面的刻字,连他爹娘都不知道,这下总能证明他没有说谎了吧。 “你是哪家的,娘爹何人。我看这玉的颜色质地,不像你能买得起的。”她毫不掩饰的打量他的衣衫和木簪。 星儿被这种打量的眼神看的自卑的低下头,他,只是家仆之子,还是最不受宠的那个。每月的月例都被他爹尽数要走,自己身上这身,已经是除了 丞相府奴仆衣物外,最好的一件了。 “我爹娘是大户人家的奴仆,这玉,或许是主子赏的。” “京城的大户人家多了,你是哪一家的?”水一皱眉,做出不耐烦的表情。 星儿被她吓到,但是依旧咬死了不愿意说出口,管家警告过他不准告诉方知有他是丞相府的人,如果他说了,就要他爹娘和妹妹死。 “就是,普通人家。” “不说?可以,转头看看墙上那些,想先受哪一个?” 水一语气戏谑轻松,星儿顺着他的话转过头,顿时被墙上挂满的各种刑具吓得脸色煞白。 长满倒刺的鞭子,钉满长钉的棍子,还残留着血迹的木夹··· 才看了一眼,他就害怕的转过头,更别提受刑了,他怕是挨不了两下就要晕死过去吧。 水一很满意他吓到惨白的脸庞,继续给他制造心理压力。 “想好了吗?是说,还是受刑?不如我帮你选一个,就那个鞭子怎么样,一鞭下去,连皮带肉。” 说着,她真的走上前把鞭子取下来,在星儿脚边狠狠落下一鞭。地板都被抽出一道凹陷,凳子上的人居然没反应,就连问话也不答。 水一走过来才发现,不是没反应,是吓晕了。 她无奈摇摇头,这样的弱男子,问什么搭便是了,何必走到如此地步。她拿着玉走出房间,毕恭毕敬的放在手上递给方知有,与刚才带着杀伐与痞气训话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小姐,未动刑,人吓晕了。他说这是他的贴身之物,不是捡的,也不是偷的。” “查身份的人呢?回来了吗?”方知有接过那块玉,轻轻抚摸着上面油润的纹路。 “还未。” “你先下去吧,让忘忧叫方叔来一趟。”她本想等查出结果再告诉他,以免他再伤心一次,但这事终究与他有绕不开的关系,还是提前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吧。 “小姐,你找我?”方铭出来时正与温沐白在一处, 教导他一些世家公子的规矩,这府里的男性长辈满打满算就只有他一个,沐白性子柔顺听话,他很是喜欢,相处的久了,难免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方叔,来坐。”她轻敲着桌面,思忖着该如何开口。 “今日,我外出时,遇见了一名男子,他说他捡到了我的东西。” 她伸出手,玉坠安静的躺在她掌心。 方铭在看到玉坠的瞬间愣住,他颤抖着手接过,再抬眸时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他···这是,他在何处捡的?”他问的小心翼翼,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块玉石,而是一个脆弱的泡沫,一戳就破。 “水一去审的,他说这是他的贴身之物,不是捡的。” “那,他现在人在何处,小姐,我想见见他。”方铭握住了手上的玉坠,仿佛握住的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他情绪激动,早就失去了往日里笑意吟吟,运筹帷幄的样子淡然样子。 “方叔,他父母皆在,不一定就是他。”方知有不忍的说。 当年卫家还没有败落的时候,卫母曾赏过方铭一块美玉,他找了匠人将其一分为二,他一块,他的小儿子方千星一块。 两块玉极像,为了不弄混他还特意让卫父帮自己找了十里八乡都有名的雕刻师傅,在两块玉上面都雕了小字。他的上面是铭,方千星上面的是星。 当年方府发生大火的时候,方千星也在里面,事发后方铭曾偷偷回去过,说是府里无一人幸免,全部被当场烧死。 他本以为自己和千星这辈子都无缘再见了,可是这枚玉坠的出现让他心里有了希冀,会不会,千星也跟他们一样死里逃生了? 方知有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劈碎了他的妄想,他的千星,未出生时丧母,还是几岁稚童时又失去了父亲,是个可怜的孩子。 “小姐,可是,我还是想见见他,问问他这是哪里来的。”他还是想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会不会他的千星没有死,只是走投无路才变卖了这块玉,又让他买了去。 “方叔,他···水一,带方叔进去。”她本想说水一早已审过,但是方叔那双充满希冀的眸子让她无法拒绝,他想自己问,就让他自己问清楚也好。 “是。”水一扶了站立不稳的方铭一把,他们共事多年,常有接触,他的事情她知道不少,那个死在火海里的孩子,是他的心结,那场大火,夺去了他们太多。 “开门吧,我支撑的住。”方铭催促着水一,无论是好是坏,他都想知道自己儿子的消息。 第88章 蹊跷 明明是青天白日,审讯屋里却异常昏暗。 方铭走进去,眼睛适应了一下,才看清被绑在凳子上的少年。 太瘦了···这是他看清人后脑海里唯一闪过的想法。 “要叫醒吗?”水一低声问。 方铭轻轻摇头“我坐一会儿,等他醒了我自己问。” 水一犹豫了一瞬,点点头起身离开,把空间留给他。 她走后,方铭走到少年身边仔细观察着他的眉眼,越看越觉得与亡妻相像,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个少年父母双全,不可能是他苦命的孩子,他觉得相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的妄念。 少年的衣领凌乱,是水一从他身上拿玉坠的时候扯的,方铭随手给他整理了一下,指尖不经意间抚到衣服下的皮肤,并不平整。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掀开,一小片烈火灼烧过的痕迹隐在衣服下面,或许是年岁久远,所以看起来并不明显,他激动的捂住了嘴,心里升腾出巨大的希望。 少年还未醒,他拿着烛火反反复复查看那片伤疤,在房间里坐立难安,心里浮现无数的问题等着问少年。 星儿再醒来时,仍然在那间审讯室里,他身上披了张毯子,毯子下的身体依旧被五花大绑。 他迷茫的看向面前的人,这不是那个威胁他的女人,他们换了个男人来,他看起来很温和,应该,不会再用那些可怕的刑具罚他了吧。 “大人,大人我错了,我不该骗方大人···”他立刻求饶,心里后悔无比,早知这样,即使在丞相府中一直饿肚子他也不会出来冒险骗人。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若是答的好,我可以立刻放了你。”方铭抬手止住他不停歇的求饶声。 “您说,您说。”星儿几乎喜极而泣。 “这玉坠,你是哪里来的?”方铭把那枚跟随了星儿十几年的玉坠拿出放在他面前。 星儿迷茫的看着他,这个问题他已经答过一遍了,难道是他们以为他在撒谎? “大,大人,星儿没有撒谎,这枚玉坠真的是我的贴身之物,不是偷的,我不会偷东西,是我自小便带着的。”他几乎语无伦次的解释,想要让面前的人相信他。 方铭在那个熟悉的称呼出现后,忍不住掐紧指尖“你说,你叫什么?” “奴,奴才叫星儿。” “你的父母是何人,你出生何地?”方铭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努力冷静询问。 “我···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家奴,我也不知道自己出生在何地,我父母并未告诉过我。”虽然觉得这些问题很奇怪,但他还是一一作答,希望面前的男人能看在他乖巧的份上放过他。 “那,你可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发生的事?” 星儿还没来得及作答,方铭就被一阵敲门声叫了出去。 “方叔,他的身世查到了,是丞相府中的家仆之子。”方知有把暗卫的密信递给他。 如果猜得没错,这个人应该是江清一刻意放出来跟他们接触的,他的身份藏的很深,若不是殿下帮忙也挖不出他的真实身份。 方铭看完后,心里升腾起的巨大希冀还没点燃,就已经熄灭。几乎是立刻,他又想起另一种可能性。 “会不会,是巧合?” 方知有不忍心打破他的希望,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有可能,如果江清一还不知道我的身份的话,那么她把这样一个人派出来,只能是巧合。” 方知有的话点醒了方铭,那如果江清一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呢?那里面的人就只可能是一个陷阱,诱使他们万劫不复的陷阱。一旦查明方知有的身份是假的,那她用假的身份入朝为官,可是死罪。 “小姐,把人放了吧,他不是千星。”方铭扬起一抹疲惫的笑,他的千星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是他在自欺欺人罢了。 她给水一递了个眼神,扶着无力的方铭回自己的院子。水一得了令等二人走了以后才进去给人松绑,想到这人有可能是江清一故意放出来迷惑他们的奸细,她的态度算不上好。 星儿本来就怕她,现在她冷着一张脸给自己松绑,星儿就更怕了,连话都不敢说,水一把他脸一蒙,扛起来就走了。 星儿心里一万个要干嘛,去哪里都不敢问,只能被迫乖巧的伏在她肩头。 到了丞相府附近的巷子,水一随手把人一放就踩着屋檐离开了。 等星儿拉下蒙在头上的面罩时,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他走出巷口就看见近在眼前的丞相府,心里顿时一咯噔,被发现了。 他求了门房的小哥好久,对方才愿意放他进去。回了下人房,他的父母和妹妹正在喝酒庆祝,见他突然回来,三人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差。 “星儿,管家不是说你去方府了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他们只知管家让星儿勾搭那位户部侍娘,脑子里幻想的都是他勾搭上大官后,带着他们全家飞黄腾达的梦想,哪里知道管家让他做的这事儿有多凶险。 “娘,我,方大人都知道了,她知道我是丞相府的了。”星儿捏着衣角,艰涩的吐出这句话。 “哎呦,知道就知道嘛,那又怎么了,大不了你不给她当妾,当个通房也可以嘛。”星儿的母亲不以为道,这些大人大抵是看不上他们奴仆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听管家的话,明天再去求求方大人把你收进府里,到时候你妹妹的日子也会跟着好过很多的。” 星儿不愿意,只要一想起审讯他的那个女人,他就止不住的害怕,方大人也不喜欢他,他不想再去方府了。 但是他不愿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这个家里从来都不是他说了能算的,当初进宫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方府 大夫熬了安神的汤药,送到方铭院子里时他正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发呆。方知有刚走,这几天她辛苦极了,他不愿意让她再耗费心神陪着自己,就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把她赶走了。 方知有走后没多久,温沐白就来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方姐姐说方叔心情不好,让他来陪陪,他就照做。 在府里这些日子,方叔是除了方知有以外,给他最多帮助的人,他在方叔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因此方叔此时情绪不好,他也想要陪着他。 第89章 指婚,做通房 “不对,小姐,不对!” 一大清早,方知有还在洗脸,方铭就激动的跑来了。 “小姐,他身上有烧伤的疤,当年···当年的火,是江家人放的。” 他一说,她几乎是立刻就懂了“你怀疑是江家的人把他带走了?” 仔细想想,从第一眼看到星儿起,他的眉眼就总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知道了方叔,我会想办法把他从丞相府弄出来的。”不管他是不是星儿,总要先把人弄回来才行。 方铭一整早都坐立难安,被他派去丞相府打探的暗卫来回,江清许说想星儿的紧,一大早就把人叫去宫里了。 他想想昨晚水一把星儿放在丞相府门口的举动,就怕江清一觉得星儿已经是颗废子,对他不利。 宫里的情况复杂,只能等方知有回来后才能再行下一步。虽然方铭一再劝自己要冷静,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江家姐弟都是虎狼一样薄情寡义的人,星儿落在他们手里,凶多吉少。 下了朝,方知有刚踏出金銮殿,就被姜月白叫住。 “今日宫中设宴,姜听晚带了江灵运,姜承玉带了楼弃,方娘可要跟我一同前去?” 姜月白看似毫无波澜的眼里掩埋着期许,这次宴席的目的是给姜听晚指婚,除了大臣们带适龄的男眷,剩下一同去的大臣基本都是打酱油,凑数的。 往年她对于婚事一再推辞,姜文从未说过什么,姜月白也就借着姜听晚是大姐都尚未成婚的名义,拒绝议亲。 不知道为什么,姜文这次忽然就强硬起来,不止姜听晚,连姜月白她都明里暗里催促了许多次。 方知有抬头看了眼日头,宫里办的宴席是午宴,结束后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典当铺关门没有那么早。 宴席在御花园举办,男女分席,说是给姜听晚指婚,实际上就是江清许和姜文单方面做决定,期间江清许把姜听晚叫过去了一趟,许久才回来。回来后她脸色难看的紧,连回答旁人的话时都带着几分火气。 姜月白伏在方知有耳边轻声说“江清许给她定下了刀黎将军的嫡子刀一舟,她没看上,想拒绝被母皇骂了一顿。” 那这就是联姻了,刀黎本就是大皇女一派的,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似乎让她有所动摇,不想再继续支持姜听晚,怪不得江清许会给她定下刀一舟,恐怕是为了巩固关系,把刀黎绑死在姜听晚这边。 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她也就不那么在意了“殿下,臣去更衣。” 由于宴席设在御花园,所以离更衣的地方有些距离。她一路走走逛逛,在路过一处隐蔽长廊的时候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声。 那声音哀怨婉转,又是在这样一个地方,她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当即拔腿就要走。 可是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生生停住了脚步。 “方大人她不喜欢我,贵君说除了宫里,府中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她这时才发现,这个哭声非常耳熟,昨夜就听到过。 方知有三步并作两步绕到长廊后,果然看到两个少年模样的人正蹲在一起抹眼泪,其中那个哭的眼睛通红的,不是星儿还能是谁。 她本来还想着等宴席结束后,想办法把他从江家弄回来,现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方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星儿和关系最好的兄弟叶儿诉苦说的正难过,他口中的主人公就突然出现,把他抓个正着,现在的心情是既难过,又尴尬。 “今日宫宴,陛下邀请了臣子。”她回答的言简意赅,对自己听到的话只字不提。 “奴才冒犯了,这就离开。”星儿擦擦两颊的泪,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就拉着叶儿离开。 还没走两步,带着暖意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为什么哭?出什么事了?” 两人的脚步都是一顿,星儿知道她是在问自己,拍了拍叶儿让他先走,谁知他居然像听不懂似的,迈步站在星儿面前,代替他回答了方知有的问题。 “大皇女殿下要议亲了,贵君说她府中缺个知冷热的人,就选了奴才去给殿下当通房小侍。” “都选了谁?包括你吗?”她绕过叶儿,急急询问星儿。 要是这样的话,她就得抓紧时间想办法把星儿弄走了,姜听晚是个不堪大用没脑子的蠢货,星儿要是跟了她真是糟蹋了。 “是···”他垂下眼,对自己的命运已经接受。 方知有捏捏眉心,心里有些着急,但还是询问了他的意见。 “你想去大皇女府上吗?” 星儿自然是不愿意去的,姜听晚常来江家,他对他们这些仆从向来都是看不起加嫌弃,再加之她还是青楼楚馆的常客。这样的女子,他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想跟她在一起。 星儿闷闷的摇摇头“不愿。” “好,这位小公子,可否请你回避一下,我与星儿有要事相商。”方知有毫不客气的赶人。 叶儿暗自牙都咬碎了,面上还是一派柔弱听话的样子。就冲这二人的对话和星儿告诉他的事情,他还有什么不懂,方大人看上星儿了,要救他出苦海。 那自己呢?谁能来救救他?他也不愿意去伺候那个看不起人的姜听晚,怎么就没有人来问问他愿不愿意? 叶儿走后,方知有低声跟星儿说“我会去跟江贵君要你,日后,你就在方府中生活,你可愿意?” 星儿想了半晌,犹豫的点点头,比起方府那个拿鞭子吓他的可怕女人,他还是更害怕姜听晚,她偶尔投来的阴鸷目光就让他遍体生寒。 “好,你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想离宫时要带什么就够了。” 星儿被她话里的笃定吸引,又不敢相信,他只是一个身如浮萍家仆之子,真的,会有人救他于水火吗? 在府中时,爹娘每次说着为他好的事情,都是把他推入更深的火坑。亲生爹娘尚且如此,她的话,又能相信几分? 星儿摇摇头,自嘲了几句,独自一人沿着种满藤蔓的长廊而去。远远的,还能看见她匆忙离去的背影。 第90章 讨要星儿 方知有一路疾行,穿过宴席中觥筹交错的众人,直直往姜文休息的房间走。 “玉叶姑姑,陛下在里面歇息吗?” “方大人?陛下在呢。”玉叶笑眯眯的回。 “劳烦玉叶姑姑通报一声,臣求见陛下。” 玉叶看她一眼,转头进去通报。这位大人向来是喜欢做些出其不意的事情的,今日重要,希望她不要生出什么祸端。 方知有在门外等了没多久,玉叶就出来,仍旧是端着一副笑吟吟的样子“陛下准了,大人进去吧。” “谢姑姑。” “今日陛下心情很好,大人。”玉叶低声提醒道。 “多谢姑姑。”方知有迅速明白这是在提醒她,低声道谢后推开门走进。 不到几息,玉叶听到一声清脆的茶碗碟碰撞声。习惯了,陛下每次碰到方大人都会这样。 “你说什么?你要江家的那个奴仆?” 姜文一脸莫名,一个奴才而已,用得着求到她这来? “是,臣听说江贵君要把他许给大皇女,所以才不得已求到陛下这里。” 姜文立刻侧头看着温柔小意的江清许,语气带着怒意“有这回事儿?” “朕刚给晚儿定下婚事,你就给她纳侍?” 江清许看姜文脸色难看,放低姿态“臣侍这不是看婚期还远,晚儿一个人在府中也没个人照顾吗?” 姜文被他一句撒娇安抚好了情绪,低低说了句“既已定了亲,就不要多生其他事端了。” 江清许委屈的应了句“是。” 姜文还安抚的拍拍他,比起兰时,显然这二人更像妻夫。 “方大人怎的突然想要一个奴仆了?”安抚好姜文,江清许立刻佯装不明的问方知有。 “臣侍听说,方大人可是出了名的不近男色。就是府中缺小侍了,也不该要到臣侍这里来啊。” 他一番话夹枪带棒,把娇纵任性的样子摆了个十全十。暗地里,就是在给星儿要名分,一个通房或是妾室,显然要比一个奴仆过去有用的多。 “是啊,方爱卿,这是怎么回事?”姜文一想也觉得奇怪,最大的可能就是她看上那名小侍了。 事已至此,除了认下没有别的好办法能把星儿带离宫中了,方知有微微思考一瞬,也就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承认了。 “陛下,臣确实心悦星儿公子。” 姜文啧啧称奇“京中喜欢你的世家公子不在少数,你看也不看,朕都以为你清心寡欲的要出家了呢。” 调侃了两句,姜文大手一挥,同意了她的请求。 江清许单手撑着下巴,佯装无意的问道“星儿可是我与本宫最亲近的侍人呢,不知方大人想给个什么名分?” 方知有面不改色的道“小侍。” 只有这个身份足够低,低到可以让星儿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再换个身份回来。 江清许当即就不愿意了,扯着姜文的袖子撒娇“陛下,星儿可是跟臣侍一起长大的,我把他当亲弟弟看待,怎么能就给个小侍的身份啊?陛下···” 姜文无奈的叹口气,眼看就要松口,方知有不紧不慢的开口道“江贵君,臣家中虽只是农户,但也世代都是清白人家,怎能纳一个奴仆回去当主君?” 她声音隐隐带着怒气,一脸不堪受辱的样子,江清许刚要出声反驳,就被姜文一句话打断。 “好了,方爱卿的家事,就让方爱卿自己处理。” 方知有谢过恩,出门前还能听到姜文隐隐带着火气对江清许说话的声音“哪有皇帝逼着臣子纳奴仆为正君的,若是朕这样做,日后朝堂上百官该如何看待朕,又该如何···” 姜文极为看中自己作为皇帝在百姓之中的名声,就算江清许的本意不是逼迫方知有给星儿主君之位,她也会故意“误解”他的意思。姜文不会放纵这件事情继续下去,不然若是传出去皇帝逼臣子娶奴仆,她贤帝的名声还怎么保得住。 回到宴席,姜月白示意长好帮她倒上热茶,随口问道“方娘去哪里了?” “臣去找陛下把星儿公子赐给臣了。”她答的理直气壮,毫不掩饰。 长好倒茶的手都抖了一下。 “什···什么?”姜月白冰冷的面具有一瞬间龟裂,他僵住片刻难以置信,无法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内容,甚至在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累,幻听了。 “长好公子,满了满了。”罪魁祸首丝毫没有察觉到身边二人诡异的气氛,眼神都在自己的茶杯上。 “奥奥奥。”长好赶紧把注意力转回手上,把茶杯递给她。提议两人去御花园后休憩的空屋聊。 方知有没多想就同意了,这里是宴席,尽管他们声音很小,可是架不住前后左右都是人,一些武将的耳力非凡,他们说什么都能听个一清二楚,还是去没人的地方比较好。 “方娘,刚才说什么?” 到了屋子,姜月白还没坐下,就急急拉着她的衣袖询问。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她的双唇,生怕里面吐出的还是自己不愿意听的内容。 “臣说,臣去请陛下把星儿公子赐给臣了。”她又重复一遍,才注意到姜月白难看到都要绷不住的脸色。 “方大人,不知星儿,是哪家的公子,怎么从未听过啊?”长好赶忙询问,自家殿下不好开口的话,他要帮忙问清楚。 “星儿不是什么世家公子,他是丞相府中奴仆的孩子。”她说完又低声解释“殿下,臣不会因为美色就误了事的,臣要星儿,是因为一些家中旧事,不得不行此下策。” 姜月白掩在袖子里的手指都快掐烂了,依然压不下心中那股窒息般的痛意,他不停地深呼吸,才终于问出那句“方娘可是喜欢他?” “臣对星儿的感情并不是男女之情。” 思来想去,方知有只能隐晦的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不敢把自己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说出来,她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还有方铭,水一,温沐白等等方府的人,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第91章 担心策反 有了方知有这句话,长好松了一口气,姜月白仍是不放心。 不是男女之情尚且能为了那个星儿做那么多,要是变成男女之情了呢?岂不是要把人抬回府里? “方娘是为何事要向母皇讨要星儿公子?” “江清许要把他纳给姜听晚当小侍,臣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没办法眼睁睁?他的方娘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啊··· 醋意在心里翻腾,他忍不住吃味了一句“这宫中吃人,既如此,方大人还是快点把人带回府吧。” 太女殿下生气了?为什么? 方知有不明白他生气的点,想来想去可能还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引狼入室,把丞相府的人带到府中。 “星儿他并不是···”她想解释几句, 却看到长好在他身后拼命朝她打手势,让她闭嘴。 她不解释还好,殿下的醋劲说不定慢慢就消下去了。她越是替那个星儿说话,太女殿下气的越厉害。 轻叹出一口气,她还是如长好的意,没有继续说了,房中三人都不说话,除了长好来回走动,再没有什么声音,气氛一时间凝滞下来。 “殿下,那,臣先告退。” 她用余光看着冷脸的姜月白,他没回答,也没有一丝反应。长好悄悄摆手,让她退下。她自顾自道完别,走出房间。 房门合上的瞬间,姜月白不冷不热的说了句“你现在都能做本宫的主了。” 言毕,也起身离开了。独留长好苦着一张脸跟在后面,那种情况下,硬把人留下来也是干坐着,不如大家都分开各自冷静一下,尤其是殿下,那醋味都快熏满整间房子了。 一路步行回了东宫,姜月白的脸色稍有和缓,情绪好了,智商就回来了,一下明白了长好的意图。 “我记得你说过你家弟弟有夜间不能视物的疾症,去我私库,拿一颗夜光珠回去吧。” 他依旧冷着脸,但是言语间不再有怒气,夜光珠价值千金,他就这样给长好,算是变相的奖励,长好知道,他不介意自己让方大人先行离开的事了。 方知有离开宴席后,仅仅踌躇了一瞬,就转头朝宫门方向去,星儿若是收拾好出宫,宫中奴侍会把他带到那里等她。 到了宫门口,人果然在那里 。宫侍把人和身契一同交给她,又说了几句讨喜话,得了赏银,欢欢喜喜的离去了。 星儿从始至终,都感觉像是做梦一样,直到看到了她真的过来接他,悬浮不定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忘忧套了马车来宫门口接她,见她这么快就把人从丞相府弄出来了,脸上不由挂上喜色,方叔要是知道了肯定会高兴。 一路上,方知有事无巨细的询问星儿一切跟身世有关的事情,星儿捡着能说的都说了,有些支支吾吾的地方她也不在意。 等确定了他的身世,再细查江清一究竟要做什么也不迟,说不定到时候星儿还会主动说出来。按照他所说的,他这十几年在江家并不好过。被诓骗认贼做父母,从小为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付出一切,还被苛待。 若他没有被江清一刻意策反,等他得知真相后,该是恨江家才对,就怕江清一早有后手,十几年的生活中,早就给星儿洗脑了。 “小姐,到了。”马车放慢速度,停在方府门口,方知有率先下去,正巧碰到温沐白搀着方铭要出门。 方铭上前习惯性的替她理了理衣服,刚想说让她先回去休息,用些吃食,方知有就神神秘秘的把他拉到马车前。 “方叔猜猜我把谁带回来了?” 方铭脑中的想法还未来得及升起,熟悉的身影就从马车上走下。 “目前还不能确定他就是千星。”方知有低声一句,成功按下方铭激动的几乎快落泪的心情。 他点点头,千星很重要,但是好不容易爬到现在的小姐和方家上下更重要。他稳了稳心神,上前拉住星儿的手“小姐自去忙吧,我带星儿公子逛逛方府。” 星儿对他的亲昵很不适应,往方知有身后躲了躲。他认出这个男人就是昨夜来审过自己的人,虽然他比那个女的温柔多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害怕。 “方叔,那我们今日就不去了吗?”一直乖巧站在他们身后的温沐白开口问。 他和方铭本来说好了今日要上街的,方姐姐前些日子又给他涨了月例,方铭嫌他的首饰都太过素净,说要带着他去买新的。 “沐白要去哪里?”方知有好一阵子没和他好好说过话了,他也乖巧,之前的事说开后,甚少来打扰她。 “我答应了沐白今日带他上街。”方铭左右为难,一边是早就答应好的温沐白,一边是刚回来,身份还成迷的亲儿子,他顾哪边都觉得对另一方不妥当。 “方叔陪星儿吧,我正好要去街上,今日就由我陪沐白吧。” 这样的结果大家都很满意,除了星儿,他有些怕方铭,比起他,他更愿意与温和的方知有待在一起。但他刚来方府,就认识个方知有,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只能接受。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慢慢移动,温沐白见离方府远了,才敢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方姐姐,那位公子,是谁啊?” 虽然已经认了温沐白当弟弟,该走的程序也都走了,但是卫家的事还是没有告诉过他,一来太过凶险,只会徒增他的担忧。二来,人心不古,事情未尘埃落定之前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因此,她只是模棱两可的笑一下“和沐白一样,是个身世可怜的男子。但是他是从丞相府中出来的,可能被一些人骗过,沐白与他来往时要小心。” 温沐白眉心微蹙,咬了咬下唇。即使方知有在他面前很少说起朝堂上的事,但他也知道他们与丞相府的关系似乎不太好。方姐姐把这样一个人带回来,还提醒他与他来往时小心,那就是他有可能是奸细? 温沐白不确定,但他很警惕,打定了主意回府后要多盯着星儿。 第92章 典当行 马车再次来到那个破旧的典当行,四处布满灰尘,柜台里面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 “劳驾,我来赎东西。”方知有敲敲柜台提醒她。 老妪迟缓的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半天,才道“有票据吗?” “有。”她小心的从袖子里掏出那张泛黄发脆的纸张。 老妪眯着眼睛看了半晌,才慢慢起身在后面翻找起来。 “是这个。”老妪推过来一个落满灰的盒子,收了票据,她又坐回方才的地方一言不发。 “不要赎金吗?”她看这老妪完全没有收钱的意思,忍不住问。 她叹息几声“不要,这个东西是我老友典当的,她当初没有要钱,只说过几日就来取,谁知再没有来过。” “多谢。” 回到马车,她打开小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制作简陋的玉葫芦。 “方姐姐,这是什么啊?”一直在马车里等着的温沐白凑上来看。 “这是一个朋友典当的,我帮她赎回来了。”她摸了摸温沐白的脑袋,也不知方铭怎么教的,他突然就开始叫自己方姐姐,时间久了,她真有种对方是自己亲弟弟的感觉。 小葫芦的做工粗糙,用的材料都不能称之为玉,更像是块颜色好看的石头,看起来就像是完全不懂雕刻的人胡乱做出来的东西。 她左右端详,在葫芦底部发现一个小洞,里面似乎塞的有东西。 马车忽然停下,忘忧探头进来“小姐,段大人在前面拦了咱们的去路。” “什么?”她把手上的东西留在车里,自己下去查看。 一探头,段秋池就一脸怒容咬牙切齿的叫她“方知有!你撒谎!” 她还没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事,对方已经竹筒倒豆子似的都说了出来。 “你不是你这几年内都不会议亲吗!那你为什么又从宫中带走了一个宫侍!你知不知道,自从你说了这几年不议亲,我弟弟都媒人都不让进门,一心一意在家里等你!你呢?你这个,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她声音不小,引得周围的百姓都好奇的看过来。方知有不想成为人群讨论的中心,急忙把她拉进附近一间茶馆里,要了个隐私性极好的包厢。 半个时辰过去,她好不容易跟炸毛的段秋池说通,把人送走。再回到马车上,温沐白正支着窗子看手上的纸条。 “方姐姐,你回来了?”他打了个招呼“那个葫芦里有东西,我掏出来了,是一张纸条。” “啊?沐白你这么厉害?”方知有夸赞道,葫芦上的洞口极小,也不知他是用了什么办法才把纸条掏出来,还是完整的。 温沐白不好意思眨眨眼“方姐姐你看,这上面写的是地址。” ‘琉璃巷七户’ 琉璃巷?京中好像没有这么一条巷子啊··· 陪着温沐白在珍宝阁逛了一圈,她用自己私库里的钱给他添置了不少东西。回到方府,正巧碰到几位大夫也背着药箱往府里走。 方铭在门口急匆匆把大夫都请进去,看到她回来,上前道“星儿的脑袋小时候受过重击,儿时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只有回到丞相府以后的记忆。” “大夫怎么说,能治得好吗?” “大夫说因是童年旧伤,治好的可能性不大,但若是一直放着不管也不行,他脑中有淤堵,日后可能还会再次失忆。现在已经开了药,要身边人多说些从前的旧事刺激他想起来。” “枝枝小姐,你说要是治不好该怎么办?”方铭六神无主,不自觉叫出方知有儿时最亲昵的称呼。 “不会的,星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治好,我去看看他。”她安慰几句,脑中思考着京中有名的治疗头疾的大夫。 方府门外,姜月白僵站着,把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是来跟方知有和缓关系的,今日发了脾气冷着她,他思来想去,还是想要过来一趟。 那个星儿不过是她不得已带回府里的,若是这时候跟她发脾气岂不是给了其他人钻空子的机会。 他想的很好,还带了礼来跟她服软,可是没想到还没进方府,就听到这么一段对话。那个星儿在她心里的重量,比他想的要重的多,否则她也不会这么着急的叫了一堆大夫进府只为给一个小侍看诊,就连自小把她带大的奶爹也很重视那个小侍。 莫不是,他怀了方娘的子嗣? 姜月白掉头离开方府,忍不住一路都在胡思乱想。 方娘好像真的喜欢上那个小侍了,那他该怎么办?他让长好去看过,那个小侍家世一般,行为举止也只是个普通奴侍的样子,唯独那张脸长得还算好,所以,他是用那张皮囊勾引了方娘吗?再借此怀上方娘的孩子来固宠,让方娘不得不找上姜文也要把他带离姜听晚身边。 “殿下,回东宫吗?”长好小心翼翼的问一脸失魂落魄的姜月白,他这个样子,在街上到处走显然不合适,这里离宫里近,还是回去好一些。 “东宫?”姜月白像是想到什么,眼睛一下就亮了。 在东宫的几日是方娘陪他的时间最多的几日,在宫中,她不会到处走,也不会随便跟其他男人见面,只有在东宫的方娘,才是属于他的方娘··· “长好,回宫!”姜月白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攀上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长好见他打起精神,非但没有放下心,反而更加担忧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愿殿下不要钻牛角尖。 第93章 霸王硬上弓 两日后,下朝。 派去查探琉璃巷消息的人今日回来,她回府就能看到人。善脑疾的大夫也请了过来,今日下午就能到。 除了姜月白这两日不怎么搭理她,其他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她一边在心里思索着这些事情,一边大步往府里走。今日她给忘忧安排了其他事情,没人来接,为了快点回府里,她走了一条往日没有走过的小道,穿过两道细长的巷子,一拐弯就能到府中。 心里装着事,她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待到即将走进第二条巷子时,才惊觉身后跟着的脚步声。 “谁?!”她转头高声喝了一句,暗暗蓄力想用轻功离开。 还没转过头,脖颈突然传来钝痛,紧接着眼前一黑,意识全无。 出手击晕她的女人伸手扶着她软下来的身子,嘴里不住的抱怨“老妹啊,你站稳,大白天的,又喝的一身酒气,来来来,我扶你回去。” 路过的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连眼神都没有多分一个。她就这样无知无觉的被人扶上马车,消失在巷口。 再有意识时,她首先感觉到的就是脖颈上传来的阵阵疼痛。 “嘶···”她低呼一声,半睁开眼睛,想揉揉脖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脚皆被束缚,唯一能动的只有头。 滚了金边了紫色床帐映入眼帘,她第一感觉就是贵气,陌生的贵气。不等她转头继续打量,一道暗哑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醒了?” 方知有侧头,见到了自己做梦都没想到过的画面。 姜月白一头浓密的青丝披散在身后,脸上的神情陌生又妩媚,细长的脖颈下是绛紫色的单薄男装,胸口的开叉隐约能看到线条分明的胸肌。 他伸手抚上她的面颊,紫宝石缠金枝的镯子冰凉,带给她一丝慰藉,眼前的太女殿下太陌生了,只有熟悉的东西才能让她感到一些安心。 “知知不说话,是在想谁,那个勾引了你的贱人吗?”他用力抚上娇嫩的唇瓣,想吻上去,又嫉妒的想着,这里,是不是那个叫星儿的贱人也吻过? “殿,殿下,你···”方知有感觉自己的三观遭受到猛烈的冲击,方方面面那种。 姜月白怎么会是个男人?他现在把自己绑过来还自爆身份究竟是想干嘛,她承认他现在看起来很诱人,但是···但是什么勾引?贱人又是谁?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小名是枝枝,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知知好像很惊讶,我给过枝枝很多次探寻真相的机会,可你都错过了。” 他终于忍不住把细长的指尖塞进她的唇瓣中,软嫩的,湿润的··· “殿··殿下,等等,能先把臣放开吗···唔。”口中的异物让她说话都含糊不清,粉嫩的舌尖不时划过指腹。 姜月白眼中的紧绷终于断裂,忍无可忍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前两日他不顾礼义廉耻,隐藏身份找了京中最负盛名的小倌教他如何讨得女人欢心,小倌说要他听话柔顺,还要学会妩媚勾人。 其他的他学会了,但是听话怎么也学不会,一想到她被那个贱人勾引,还纳进了府中做小侍,他心中的妒火就几乎要将自己燃尽。 如果听话柔顺的代价是眼睁睁看着她被别人勾走,那他做不到。 一场充斥着占有欲和难以言说的欲望的强吻过后,方知有彻底傻了。强势钻进来的舌尖和生涩啃咬她的唇齿无一不诉说着他压抑已久的感情, 姜月白趴在她身上大口喘着气,面前就是她被自己虐待到肿胀泛红的唇瓣,还有丝丝血痕,被他用舌尖一点一点耐心的舔干净。 “枝枝身上好香啊,我是第一次,把枝枝弄疼了吧,是不是没有他的技术好?”他的语气暧昧又嫉妒,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在说话。 方知有脸涨的通红,想开口,可唇瓣稍一嗫嚅,就和他的唇贴的更近,弄得她话也不敢说,半晌才憋出几个字。 “你,误会了,他···唔。”姜月白的唇又贴了上来,这次更像是为了堵住她的嘴,不让她说出自己不爱听的话。 他此时的心情很复杂,既想让她解释跟那个人没什么关系,是他误会了。又不想他的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尤其是现在,这么意乱情迷的时刻。 一吻结束,他趴在她柔软高耸的胸前休息了片刻,才支起身子从枕下摸出一个细长的盒子来。 方知有被绑在床上,她的角度看不见盒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只在盒子打开的瞬间闻到一股魅惑动人的香味,几个呼吸间,就让她忍不住动了动身子,难耐的燥热从心底油然而生。 “殿,殿下···”她不安的叫了一声拿着盒子起身的姜月白。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依旧专心摆弄着盒子里的东西,一根细长的线香被他插在床边的香孔里,火折子刚一点燃,那股味道就像是有意识一样飘进床帐。 她被迫吸了一口,那股燥热在身体里越发浓烈,意识也变的昏沉,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殿下,这是什么?” 她挣扎扯动束缚住自己手腕的布料,也不知是什么做的,她费了吃奶的劲都没有挣开。 姜月白没有理她,自顾自拉开本就松垮的腰带,紫衣落地,只剩一件更薄透的白色里衣,他长腿一迈,跨上床,轻巧的坐在她的腰上。手指紧贴着皮肤,顺着衣襟滑下。 方知有被他的大胆和穿了跟不穿没两样的里衣吓到,努力保持清醒闭紧了眼睛扭过头,不自觉猛吸了好几口用途不明的熏香。 没了视觉,身体的其他感官就更为敏锐,比如:胸前沿着沟壑滑下的冰凉指尖和被拉扯开的腰带,松散的官服。 那香也不知是怎么做的,透过拉下床帐一丝不落的全部飘进里面,床帐里满是馥郁浓烈的香气,伴随着时而高亢,时而低哑的叫声,隐入夜色。 ··· 长好坐在台阶上,努力打起精神,现在已经是三更天,周围值守的人都被他打发走了。中午殿下把人弄进去以后,就没有出来过,连晚膳都没用。 他大概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刚听到时他老脸一红,心里最担忧的是殿下用这种方式失了清白,等方大人清醒后会不愿负责。 到后面他就麻木了,从声音来看,明显他家殿下渴望的更多,满室香气几乎透过窗纸飘出来,也不知殿下是不是把那一盒十根欲香都用了,在心里给方大人点个蜡吧··· 第94章 所做所为,打个半死都不为过 天色微亮,房里的动静渐渐停歇,低哑的男声透过窗纸惊醒昏昏欲睡的长好。 “备水。” “哦···好,殿下。”脑子还在会周公的长好迷迷糊糊走到院子的小厨房,重复自己今晚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的动作。 只是这次不同,这次水送进去后没多久,细微的水声就停了。披着外罩一脸餍足的姜月白的打开门把他叫了进去,衣服没盖住的修长脖颈上尽是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红色,紫色,还有细微的抓痕。 房内窗户半开着透气,浓烈未散尽花香互相融合成奇怪的气味。他掩饰的扫了一眼床边,线香早已燃尽,床头落了厚厚一层香灰。用过的水盆随意摆在地上,他用膝盖都能猜到是他家殿下给方大人擦洗用的。 白皙骨感的一截小臂从层层遮掩的床帐下伸出,青青紫紫的旖旎痕迹连手指上都有。如果他没看错,那个被床帐遮了一半的齿痕,是他家殿下咬的吧··· “长好?”姜月白慵懒的声音从屏风内传出,他赶紧收了视线进去服侍他沐浴。 外衣滑落,姜月白修长的腿踩着矮凳跨进浴桶,舒服叹了口气。长好拿着布巾,满背的爪痕让他擦背的手都不知道该落在哪。 “明日让人去方府说一声, 休沐日方娘在本宫这里,不回去了。” “是。”长好的头恨不得埋到浴桶里,殿下这一身的痕迹,是自己能看的吗?方方大人也真是的,不知道下手轻一点。 “明日自己去库房领赏。”他靠着桶壁休息,声音难掩愉悦。 “殿下似乎很高兴,是方大人她?”长好试探着问。 能这样牵动姜月白心绪的也就只有一个方知有了,他现在迫切的想知道是不是他家殿下制的欲香把方大人脑子熏坏了, 导致方大人与他家殿下情投意合。 长好的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姜月白捧起一汪水,深深的把脸埋了进去,隐约还可见到指腹的伤口。 “方娘,她与我一样。”他本以为方娘的元阴早就给了那个贱人,没想到她竟和他一样还是完璧。他是方娘的第一个男人,以后,也会是她唯一的男人。 沐浴好后,姜月白躺在美人榻上用帕子搅着湿漉漉的长发,长好简单的把寝室收拾了一下,收拾到床榻下时,一个样式古朴的木盒被随意扔在地上。 光线不好,他捡起来才发现,这不就是殿下前些日子拿来养情蛊的盒子嘛。他轻轻摇了一下,没有任何动静,里面已经空了。 情蛊呢? 他突然想到殿下手指上的伤,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再一侧头,同样的伤口出现在方大人蜷缩的指腹上。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殿下还是走上了当年的君后的老路··· “收拾好了就出去吧。” 姜月白悄无声息的站在长好身后,他赤脚踩在长毛软垫上,眼神冷漠的盯着装情蛊的盒子,再没有了刚才的柔情蜜意。 长好的唇瓣张张合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垂头走了出去。 姜月白拿起他放在桌上的盒子,冰冷的打量了片刻,用力一捏,盒子化为齑粉。 他和方娘,绝不会跟兰时和姜文一样。 第二天一早,长好端着御膳房的早膳进去时,方知有还没醒,他小心的把饭菜放在桌上,以免吵到床上的人。 姜月白随便吃了几口,就让撤了。他犹豫着要不要给方大人留些饭菜, 姜月白已经撩开床帐一侧进去了。 光洁的大腿在内侧纱帐下若隐若现,修长的红色指印在上面格外显眼。看的他脸一红,赶紧把头撇开,出门吹了好一阵风才缓过来。虽然他扮女人也很多年,但内里还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儿啊。 方知有一觉睡到下午才醒,她最近累坏了,昨夜又被迷香控制着做了许多耗费体力的事情。 一觉醒来,感觉浑身上下酸痛不已,就像是久未运动,突然被拉去跑了个八百米一样,尤其是两侧大腿和胯骨处,酸疼的都不像她的了。 努力翻了个身,她逐渐感觉出些不对劲来,这不是她的床! 她喜欢睡硬些的床板,解乏且对腰好。可现在自己身下这软的像躺进棉花里一样的明显不是她的床。 意识逐渐清醒,在欲香影响下做出的事情也渐渐浮现在脑海。 她和姜月白?从昨日白天一直到夜里? 怎么可能··· 香!一定是香有问题! 她猛的睁开眼,寝殿里空无一人,她拥着被子坐起来,满身的印子简直不忍直视··· 她陡然就失去了找姜月白去说香有问题的勇气,就算香薰有问题,那不也是姜月白点的嘛? 她想自欺欺人的骗自己她和姜月白是被算计了,但是明显不可能。 就算香是被别人掉包了,那他的男儿身又是怎么回事,他一身单薄引诱的衣物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别人逼着他换上的吗?那香刚点上,尚未起效他就已经卸干净了衣物爬上来解她的官袍,难道也是被逼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她在茫然无措的哀求时,他的意识分明是清醒的。否则也不可能听到她不愿的声音时偏要反着来。 一口一个妻主叫的好听,她没见过哪家的夫郎是敢把妻主绑起来强行行房事的,还一次又一次,不知餍足··· 越想,方知有越气,脸色一会青,一会红,一会白,跟跑马灯似的。 她把姜月白当姐妹,一心一意辅佐他登顶,可是他呢?他居然想上她,还把她的第一次夺走了! 虽然现在这个时代,这种事情吃亏的是男孩子,但是好歹经过她的同意吧!虽然她根本不会同意…… 这个东宫她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强忍着大腿根的酸胀爬起来,她毫不意外的在床上看到了两摊血交缠在一起,应该是她和姜月白的,这个世界的男孩子第一次也是会出血的,走动间,身后紧紧跟随的印子让她发现姜月白昨晚就只给她清理了外面。 找了半天她都没找到自己的官袍,连方叔新给她绣的贴身小兜都找不到了。她现在实在不想面对姜月白,万般无奈之下,她从衣柜里翻出了姜月白的衣服套上,勉强给自己束了个马尾,她掀开窗子,抓准时机逃了。 青天白日的,宫中四处都是守卫,她咬紧牙关强忍着酸痛不适,好不容易才从一个人迹罕至的墙头翻出去。 一落地她就卸下了防备,扶着腰慢吞吞往自己府里走。一向温和的面容此时愁绪万千,她连步子都不敢迈的太大,生怕裙角飞扬起,里面的样子让人看到,从而猜到些什么。她还得躲着始作俑者,免得事情变得更加尴尬。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还好这个时代的女人不会怀孕,不然就凭姜月白的所作所为,她把人打个半死都不为过。 第95章 逃出东宫! 东宫 姜月白不在意的冲了冲烫出水泡的手,拿起汤匙尝了一口他亲手做的鲜粥,味道鲜美,她应该会喜欢。 算算时间,方娘差不多该醒了。她与他不同,她鲜少接触苗药和蛊虫,昨夜又吸了那么多苗药制成的香,今日不睡到半下午是起不来的。 长好尽职尽责的端起托盘,亦步亦趋地跟在姜月白身后。主仆二人无话,脑中都在预想她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 情蛊虽然神奇,但也不可能让人在一夜之间忽然就爱上另一个人,爱的不可自拔为他舍弃一切原则。所以方娘大概率还是会怪他,她那样温和干净的人,说不定还会冲着他发火,砸些东西。 不过不要紧,是他做错了事,受些她的怒火也没什么。哪怕,她为了泄愤,让他做她的外室,禁,脔,等着她宠幸也不要紧,虽然以方娘的为人,她是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但只要给他时间,他相信方娘会爱上自己的。 而另一边,长好想的则截然不同。他家殿下现在真是把头拴在方大人裤腰带上了,一点不带夸张的。哦,还有他的头,全东宫的头,包括君后的头,都一块拴到方大人裤腰带上了。 情蛊根本不可能让方大人这么快爱上殿下,殿下这又是强行,又是绑人,又是迷香的,完全是欺负方大人脾气好。可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如果方大人一怒之下把他拆穿了,所有人的人头都得落地。 他现在只祈祷方大人没有那么生气,还能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 主仆二人各怀心思,在寝殿门推开的一刹那都化为了泡沫,因为,关键人物跑路了。 大敞的窗户仿佛在嘲笑他们,地上干涸的污白色液体上还有脚趾踩过的杂乱脚印。 她醒了,然后不声不响的跑了。 姜月白的心狠狠揪起,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这样反应,她不愿意见他。他宁愿她打他骂他,哪怕让他跪下,说些难听话折辱他,都比这样不声不响的跑了要好。 “殿下,那这吃食···”长好小心翼翼的问。 “拿下去吧。”姜月白像是一朵刚盛放就枯萎了的花朵,木然走到床榻边,拥紧了她盖过的被子。窗户大开,房间里她的气息都已经被吹走,只有这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长好轻手轻脚关上房门,本来他还指望着靠方大人的态度,猜出自己的人头能不能保得住,结果人跑了。 他叹口气把餐食放回小厨房,叫了两个乖巧的下人进去收拾。 不过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态度呢?方大人不想面对这件事,所以选择悄无声息的离开,不也恰恰说明了她是希望这件事情就此结束嘛·· 如果真的能这样,那就最好。不管对于谁来说,这都是最好的结果。 方府门前 方知有硬撑着酸疼的腿根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回来,姜月白的衣服里连一锭银子都没有,她想租个马车回来都没钱,只能腿儿着。 门房看到她还惊讶了一瞬,上午东宫的人来递话时,也是她开的门,本还以为大人今天不回来了呢。 路过莲池,温沐白正和星儿一起散步,她有气无力的跟二人聊了几句,就找借口回房了。 忘忧在书房代她整理信件,余光就看到一抹神似自家小姐的游魂飘过去,她赶紧放下手上的东西追回房间。 进了门才发现她一反常态躺在床上发呆,外衣,鞋子都没脱。整个人神思恍惚,像极了··· 像极了流连花坊,小倌馆里的那些女人。 “小姐,你昨夜不是在东宫嘛,怎么像是被鬼吸干了精气似的?”忘忧不像长好,她想到什么就想说什么,方知有从来不会拘着她。 “你跟太女殿下去花楼吃酒啦?” 方知有缓慢侧头睨了她一眼,鞋子一蹬就蜷到了床上背对着她。 扎心了,老铁。 她何止是被吸干了精气,要不是她身体好,自小习过些武,现在估计都被玩散架了。 姜月白的这武功真不是白练的,身体素质是真好啊··· 裤子上的布料吸饱了水,紧紧贴着皮肤,难受极了。她本来想自暴自弃的摆烂一会,终究还是忍不住这样脏着躺在床上,让忘忧给她抬了水。 忘忧挠挠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大白天洗澡,但还是乖乖吩咐厨房地下人去烧了水。 屋内热气蒸腾,忘忧熟稔地帮她解下腰带,衣裙一散开,她呆住了。 “小···小姐,你的里衣呢,小兜怎么也没有穿?你只穿着了里裤?” “小姐,你你你···” 剩下的话她‘你’了半天也没有‘你’出来,太震撼了。 她以为她家小姐让人打了,但是这伤口也太让人脸红心跳了吧。难道真的跟太女殿下一起逛花楼去了? 这这这,这得是点了几个啊··· 花楼的男人好可怕··· 她要不要跟方叔讲一声?不行还是纳几个干净的回府吧,花楼里的也不干净啊··· “水要凉了。”方知有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实在是忘忧脸上的表情太精彩了,让她很尴尬,要不是她身上实在没力气,根本不会让忘忧进来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 “哦,哦!”忘忧回过神,继续帮她解下衣物的带子,加上罗袜,小姐今日只穿了三件,还都不是她的衣服,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帮我去取块香胰子来。” 不等她开口,方知有就把人支开了,她并拢双腿,像是站军姿一样死死挡住中间的痕迹。等她走后她才放松下来,扶着腰跨进浴桶,跑进去的刹那,她放松的喟叹了一声,浑身的疲累得到片刻放松。 第96章 事后的迷茫 忘忧取了香胰子回来时,方知有已经把该清理的清理完了。 她披了件袍子有气无力的坐在一边,脑海里不时就会跳出姜月白,明明不想想起这些事,大脑却不受控制,让她感觉身心俱疲。 “小姐,你身上还是湿的,怎么坐在这?快进去。”忘忧摸了一把她冰冷的胳膊,赶紧把人往浴桶里赶。 “厨房里有新烧的热水吗?桶里的脏了。” “啊?”她疑惑的探头看了一眼浴桶,有些浮沫,估计是刷浴桶的下人偷懒了吧,回头她得好好说说,都敢偷懒都小姐要用的东西上了。 忘忧手脚麻利的立刻换了一桶水,确定她身上那些印子按着不疼后,还给她按了一会摩。 “嘶,轻点!”方知有躺在温热的水里都快睡着了,忽然被一阵刺痛惊醒。 “小姐,你不是说不疼吗?”忘忧赶紧停了手,她就说小姐身上看起来这么可怕,怎么可能不疼。 “我的好忘忧,你看清楚,那是牙印···” 她简直欲哭无泪,姜月白是属小狗的,啃了她不知道多少口,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都不知道给她翻个身。她一个姿势从天亮被绑到天黑,几个时辰都不带变的,还得时不时配合他,山上的绑匪都不带这样对人质的。 “哦···小姐你这里也有。”忘忧避开印子仔细帮她擦拭,嘴上一点不饶人“还有这里,这里也有···” 她无力的打掉忘忧指着胸前的手指,攀着桶边爬了出来,还不忘提醒忘忧道“不准告诉方叔。” 忘忧心里的小九九被她说破,嘟了下嘴,又道。 “哦···对了小姐,查琉璃巷的暗卫回来了,要见吗?” 她不想见,她想休息,但··· “让人到书房等我吧。”多年来的习惯已经刻进骨子里,再累都想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再休息。 琉璃巷这个名字十年前在底层百姓里很有名,尤其是在一些干力气活的女人当中。 这里的房价是全京城最便宜的,什么三教九流这里都有,最多的就是年老色衰,干皮肉生意维生的男人。 去不起花坊,青楼的,就会来这里找男人,价格便宜,官府也不管。被玩坏或者玩完不给钱都是巷子里常有的事,但即使是这样,巷子里的每间房子还是住满了人,直到十年前的一场屠杀。 朝中接到密令,前朝余孽在宫中行刺未果后,逃到了琉璃巷,刀黎带人一路追赶,偏偏在进入巷子后失去了贼人的踪迹。几番搜查无果后,她派人放火烧了巷子,一同被烧死的还有许多巷子里的苦命人。 此事过后,京中就起了流言,说是巷子里的冤魂不肯离开,夜夜都能听见里面有男人的哭泣声。当时还有人不信邪,硬生生把烧毁的屋子修复后住了进去,没过两天,人就被吓的痴傻,吊死在了房中。 自此以后,琉璃巷就成了废弃巷子,周围的百姓宁愿绕路,也不敢在夜间在巷子里穿行。琉璃巷这个名字也被改成如意巷,渐渐无人提起。 “可是据下属查探,这巷子里一直都有人在居住。”暗卫又递上另一封信,信里是她查出的居住人的消息。 是一个叫殷斐的小倌,琉璃巷出事前,他刚出月子不久,生了个死胎。产公嫌晦气,接生完就给扔到乱葬岗了,他知道后就疯了,癫癫的去乱葬岗找了几天,也因此避过了那场要命的火灾。 “此人现在还住在琉璃巷,每日清晨会去街上卖些绣品,只待一个时辰就回家。性格孤僻,不喜与人来往,他在京中似乎一个相熟的人都没有。” “好,干的不错,下去休息吧。”方知有对这一批暗卫很满意,做事细致,连她不曾吩咐的事情都能观察入微,看来应该给他们涨一些月例了。 暗卫离开后,方知有让人拟了第二天告假的条子,殷斐出摊的时间与她上朝的时间一致。 两者相比较之下,她还是更想去见见这个殷斐。朝中最近每日都是些换汤不换药的小事,一日不去也没什么。 更何况,她才与姜月白发生了这样的事,她暂时不知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想到这事,方知有就深感头痛,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若他是普通人家的男子倒还好办,可偏偏他是姜月白,她就算想起这事儿气的一肚子火,也只能先咽下去。 傍晚时,她正喝着方铭炖的汤,跟他闲聊星儿的近况,门房就突然通报宫里来人了。 方知有面色一僵,原本口中鲜甜的汤都变得索然无味。忘忧小心翼翼地看她脸色,门房也弓着腰等她回话,考虑半晌,她半哑着嗓子道“就说我病了,没法起身迎接。” 方铭擦擦唇角,施施然起身道“小姐不舒服,我去迎宫里来的人吧。” 他养育她多年,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他。孩子大了,现在还在这样的位置上坐着,有秘密是正常的,他不欲探究。只是希望能尽自己的力帮帮她,让她过的不要太辛苦,最好早日娶个夫郎回来照顾她,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其他的他别无所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长好公子,快进来。”方铭端起无可挑剔的笑容招呼着长好。 长好身后的马车里,窗帘打开一道缝,里面的人小心翼翼的看着方府敞开的大门,见除了方铭再无其他来人,他难掩满脸的失望之色。 上好也朝方铭身后探头看去,见再无其他人,心中感慨了一句果然不出所料。 殿下的手段太过激进,一般女人哪个受得了,方大人能如此已经是顶顶好的脾气了··· “我奉殿下之命,来送方大人落在宫中的官袍,明日早朝可不能把它忘了。” “真是多谢长好公子了。”方铭示意身后的奴侍接过官袍,绝口不提明日自家小姐打算告假的事。 双方寒暄几句,都打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长好知道了方大人称病不愿意出来见殿下,方铭也知道了自家小姐这两日都是在东宫,现在态度这么怪异,定是和太女殿下有关系。 他猜测许是方知有在东宫受了委屈,而且是大委屈。不然长好身为太女身边的贴身侍女,怎么可能自己巴巴的跑来送一件衣服。他家小姐自小就懂事知礼,脾气有时一等一的好,若不是大委屈,又怎么会把宫中来人晾在府外。 方铭走后,方知有彻底失去了用饭的胃口,她躺在院中的躺椅上发呆,本来是在思考冷宫一事的前后牵扯和各种线索。想着想着,思绪就不由自主飘到了姜月白身上。 忘忧抱着衣服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她家小姐带着满身的印子回来,嘴上绝口不提跟她春宵一度的男人究竟是谁,但是一有时间就愣愣的发呆,满脸迷茫,一看就是在想男人的事,她想正事的时候从来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忘忧不明白,喜欢娶回来就好了,以小姐现在的身份地位,娶个夫郎还不是小事一桩。若是身份高些,给个正夫之位,若是身份低些,给个小侍通房,怎么样都比她在这单相思来的要好。 更何况,既然小姐已经要了对方的清白,就该把人娶回来啊,现在这样算什么? 第97章 相思苦 方知有不知道忘忧的心思,她现在脑子里都是姜月白的事,以前是知道姜月白好看,说是天人之姿也不为过,可她从未升起过一丝旖旎的念头,但现在想起姜月白,不知怎么的,总是会莫名的心跳加快。 难道是因为把人睡了,她见色起意,开始觊觎人家? 她从前从未发现,自己是这么好色的一个人··· “小姐,长好公子把你的官袍送来了。”说着,忘忧打开装衣服的盒子在里面翻起来,这衣服像是洗过了,连香都熏了宫中特制的。只是一直这么放着可不行,得挂出来,不然要皱了。 “别动!”就在她要拿出官袍时,方知有突然急急叫了一声,嗖的一下从躺椅上站起来,把盒子合上了。 “小姐?”忘忧惊魂未定的举着差点被夹到的手,迷茫的看着她家一脸心虚的小姐,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 “没事,你下去吧,我自己整理就行了。”方知有压下脸上的心虚表情,若无其事的赶人,她的衣服从里到外可都在姜月白那呢,这要是让忘忧看到她面子还要不要? 房门一关,把忘忧灼热的视线挡在门外,她赶紧打开箱子找自己的衣服。 怪了···只有官袍,她的其他衣服他没还。 方知有气的想笑,他究竟要干什么! 她真的搞不明白,昨天那样还不够嘛,现在就还一件衣服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她去要吗? 无声地气了一阵子,最后她安慰自己,算了,几件衣服而已,就当丢了吧,她好歹是个京官,就算再来一百件这样的衣服她也是丢的起的。 嘴上这样说,其实她心里一清二楚,这根本不是丢几件衣服的事。 太女别院 今夜的气氛格外压抑,连长好侍候的时候都小心翼翼。他站在浴桶后替姜月白梳着浓密的长发,隐约间还能看到长发下暧昧的红印。 姜月白闭眼仰头,眉目间带着疲惫。方知有的衣服是他亲手洗的,本想着可以借送衣服看她一眼缓解自己的相思之情,不曾想她连出来都不愿。 情蛊的作用是激发情感,这种能力是双向的。方娘不喜欢他,下了情蛊之后会逐渐对他产生爱意,他本就爱慕方娘,情蛊种下自然也会让他对方娘的爱意变得浓烈。 昨夜她就在自己身边还好些,可现在她生他的气,不愿意见他,因着情蛊,他的相思之情格外难熬,每一秒都恨不得直接去找她,又被自己用理智压下,她需要时间,现在过去,只会让她更生气。 梳洗完,长好吹了灯离开,姜月白一人躺在床上,怀里抱着方知有失踪的里衣和小兜。 只有这些死物上面还沾着她的气味,能让他稍稍缓解相思之苦,柔软的布料似乎也沾染了她的温柔,在孤寂的夜里无言的陪着他。 快一点吧,在快一点爱上他。 他已经等的很痛苦了。 从未有一日这么期盼明日早朝快点到来,起码他还能看看她,若是她没有那么生气,是不是还能再跟她说句话。 第二日一早,方知有用了早饭就走了。姜月白在宫门口左等右等,始终没有看到人。 长好于心不忍,又怕他迟到会被姜文训斥,委婉的劝道。 “殿下,方大人向来喜欢赶早,说不定已经进去了,要不我们也先进去。” 姜月白没想太久就同意了,方娘于政事上向来勤勉,提前来也是有可能的。 等他疾步走到金銮殿,习惯性的望向那个位置时,又失望了,她还没有来。一直到浑浑噩噩的结束早朝,她都没有出现。 忘忧打听到她今日告假了,心里暗道不好,果然,早朝一结束他家殿下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出来,他只得上前安慰。 “殿下,听说方大人今日病了才没来上朝,要不要去方府看看她?” 姜月白思虑片刻点点头,马车在集市穿行,他蹙起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长好实在不知该如何劝他,干巴巴的说了句“殿下,方大人只是一时气急了,她脾气这样好,说不定过两天就消气了。” 姜月白依然没有反应,像是没听到一样,半晌还回了个“啊?” 他刚想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马车已经到方府里,他只得咽下那些话,打开车帘扶姜月白下车。 还是方铭在门口接待长好与姜月白,他看了一圈没寻到人,心里安慰着自己等进了府里怎么样也能看到她。 结果方铭一听来意,直接趁着身边没人的时候说自家小姐查案去了,冷宫案他知道,方知有跟他讲过,里面的利害人物关系他清清楚楚,知道不需要瞒着眼前这位。 第98章 寻找证据 姜月白难掩盖失望,一直到回别院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另一边早市,方知有按照暗卫给的地址一路找过去,身形佝偻的男人和自己的小摊被挤在最角落,摊上五颜六色的帕子倒是放的整整齐齐,就是样子和花色都有些过时。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在摊子前挑挑拣拣,把上面的帕子都弄乱了,好半天才选出两个帕子,他鄙夷的看着坐在摊子里的殷斐,语气毫不客气“喂,这两个多少钱?” 殷斐停下手上的针线活,抬头看了一眼“四文钱。” “就你这东西还要四文?你也不看看有没有人买,嫁不出去的老男人,就两文,多的一分没有。” 他颐指气使的骂了几句,动作熟练的扔下两文钱就走,周围的小贩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就连他自己,都波澜不惊的伸手收起钱,像是重复了无数次那样把一团乱的摊子整理好,继续低头忙碌着手上的针线活。 方知有在摊子前站了许久,他终于忍不住抬头“手帕两文钱一个。” “你这摊子上有多少个?我都要了。” 殷斐低下刺绣的头因着这句话又抬了起来,他警惕的打量着摊子前的女人,冷硬的说了句“不卖,别挡在这影响我做生意。” 她轻笑一声,问隔壁摊子上的人借了张小凳子坐在他旁边“我没有恶意, 你不必如此防备我。” 殷斐不理会她示好的话,冷冷的赶了她几句,她不仅不走,还主动帮他招呼起摊子上的生意。 她生的一副好皮相,通身气质清冷华贵偏偏端着一张温柔的笑脸,勾的路过的少年一个个凑上来,都装作买帕子的样子偷偷瞧她,往日里卖不出几个的帕子今天不出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摊子被扫空,他收拾好东西便抬步就走,照旧不理旁边还坐在小马扎上的人。方知有也不恼,静静跟在他身后,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带着笑。 一直到琉璃巷的巷口,殷斐停下了脚步,不准她再跟。 “我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快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他做出凶狠的样子,威胁开口“你应该听过琉璃巷的事吧,就不怕那些冤魂找上你吗?” 方知有轻笑一声,眼里一派了然“找到我又要如何?如公子你一样装神弄鬼把我吓的再也不敢来吗?” “你!” 殷斐没料到她直接就戳破了自己做的事,一时哑然,看她的眼神多了几丝敌意。 “你究竟要干什么?”他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实际上畏惧非常。若是她把自己做的事情抖落出去,这城中哪还有他的容身之地?左邻右舍的房主不得收拾死他? “你要在这里谈吗?”方知有指指身后人来人往的巷口。 殷斐顾忌着他们,终究是忍下了怒火,把她带回自己的房子。 门一关,他立刻冷下脸“你要谈什么,说吧。” “十年前,你生下的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方知有开门见山地问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滚!”殷斐脸色难看的吼出声,显然她的问题戳到了他的痛处。 “你确定你的孩子死了吗?”这些事情的线索加起来,让她怀疑起那个有名的故事,狸猫换太子。 “与你无关,你滚!”殷斐不为所动,打开大门赶人,对于她的话一点都不惊讶。 方知有对他的态度感到奇怪,按理来说,一个失去了孩子十几年的人,怎么会在听到孩子有下落的时候是这种反应?不仅不想找孩子,连孩子的下落都不想听。 很奇怪。 唯一能解释的通的猜想就是他早就知道了孩子的下落,并且对孩子的近况很满意,不希望自己的出现打破孩子的平静地生活。 “你知道你孩子的下落?她现在在哪里?” 殷斐一愣,眼神慌张的移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孩子早就死了。你滚,滚出去。” 说还不够,他甚至伸手来推她,一直到把人推进房门才罢休。这种力度的推搡,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对方是个男子,年龄又大的都能当她父亲了,性格倔强固执。 就算她来硬的,恐怕他也不会配合她,还是再想想办法吧。 她拍拍裙角上蹭到的灰,刚准备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憨笑。 “梦二娘?你怎么在这里?”她这会儿不应该在山上操练吗? “今日李家妹妹在山上有事,我就帮她下山跑一趟,这条路回府里比较快。”梦二娘挠挠头憨笑一声。 “主子,你这是咋了,让人赶出来了?” 她语气里的意图明显的都快溢出来了,想看好戏又不敢直说,拐了个弯问,还拐的那么明显。 “是啊,走吧,一起回府。” 梦二娘的眼神亮起来,急吼吼跟上她“主子,谁敢赶你走啊,你跟我说,我绝对给你出口气···”她可是看到了,对方是个男子。 方知有无奈的白了她一眼“回去再说···” 回到方府时,姜月白带着长好刚走,方铭在门口目送人走远了,刚想叫门房关门,回过头就看到她带着一脸坏笑的梦二娘回来了。 “小姐,殿下刚····唔”方知有手疾眼快捂住他的嘴,要不是看到他的马车,她早就回来了。 她特意等人走了才过来,别让方铭再把人给她叫回来了。 “我知道,先进去。” 她带着梦二娘回书房,先问询了一遍山上的情况,她在离京郊很远的地方以商人的身份买了个庄子,庄子在山上,她养了一些府兵让人日日训练,梦二娘的武艺高强,也时常被她派去庄子上指点。 “主子,庄子没问题,我把他们管的服服帖帖的,而且还有李家妹子在呢,你不用担心。” “那个男的是咋回事儿啊,还对主子你动手动脚的,我去帮你教训他?”梦二娘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 方知有斜睨她一眼“好啊,你去吧,他住哪你也知道。” 梦二娘顿时萎了,搓着手犹豫半晌“主子啊,这···你要不换个人干这活儿吧,欺负一个男人,我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哼,骗你的!”不就是想八卦一下嘛,装的一副忠心护主的样子。 “这男人身上藏着秘密,我怎么问他都不肯开口···” 方知有把他的事情大概说了一下,梦二娘听完一拍手“就这啊,交给我,主子,我肯定能让他说出来。” 她梦二娘跟达官贵人打交道少,跟这种平头老百姓打交道可多,尤其是这种生活所迫的。 “好,那就交给你,两日,我要结果。” “没问题。” 方知有把活交给了梦二娘,心里并不十分放心,往日她在寨子里是个大老粗,来了府中后干的也都是些跟府兵打交道的活儿,这种精细事情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来。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叫了个暗卫去盯殷斐,以免出什么意外。 第99章 服软示好 这是方知有第一次梦到姜月白,梦里她像是一抹幽魂,回到了上午的方府门口。 她清清楚楚的看见姜月白是怎样急切的过来寻她,又是怎样失望的离开。他向来不愿把情绪写在脸上,不管面对谁都是一副冷脸。可是这次在梦中,他仿佛摘下了伪装的面具,把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他来时的担心,忐忑,进方府时的期盼,得知她不在时的失落···她觉得很奇怪,姜月白的喜怒哀乐她都一一体会,他难过的时候,好些自己的心脏也会拉扯着抽痛。 第二天醒时,方知有抚着胸口,梦里那些难以言喻的难过似乎都被带入了现实中,让她心情一阵憋闷。 “小姐,离上朝还有好一会呢,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忘忧掀起床帘。 “不了。”她拥着被子坐起来,思绪还停留在梦里失落的那个人身上。 今日上朝方知有来的格外早,她是第一个到的,第二个到的是楼弃。两人正大光明的站在一起寒暄。楼弃眼尖的看到方知有衣领下一枚若隐若现的红痕,被衣服挡着,只有她歪头时那枚红痕才会跟着探出一点踪迹。 表妹,有男人了?是她刚纳进府的那个小侍? 不可能啊,他的身份存疑,现在还没有确定,依表妹的性子,不会这么轻易被男色蛊惑,会是谁呢? “楼弃!” 她还没想明白,姜承玉就过来了,远远的叫她,她只好按下好奇的心思过去。 上朝的大臣陆陆续续到齐,始终未见姜月白,一些与她相熟的大臣趁着姜文没来,低声跟她说着话。方知有有一搭没一搭回着,心不在焉四个大字都快写脸上了。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想起那天的事情心里还有气,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可眼睛总是忍不住去瞄门外,像是在等待他的身影。 终于,在姜文来的前一刻,姜月白快步走进了殿中,她眼观鼻,鼻观心,站的挺直。 姜月白习惯性的在人群中搜寻,他今日又在宫中口等了许久,本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没想到她居然已经来了。经过方知有时,他步子缓了缓,低声叫她。 “方娘。” 她没想到这种时候他都敢停在她身边叫她,周围有探究的眼神打量,她垂下眼帘,刚想开口让他回自己的位置上,玉叶的声音就比人先到。 “陛下到~” 姜月白心头一阵失落,快步回了前面。她来上朝了,但还是不愿意理他,但他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 下朝后,姜月白几人被姜文留下了。不等他回头,方知有已经快步转身走了,她走在人群最前头,步子快的像是有狗在后面追。 楼弃摸摸下巴,她可从未见过方知有这么急迫的样子,究竟是哪路神仙啊,把她迷成这个样子? 一路狂奔回方府,方知有总算松一口气,进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门房“关门关门,若是有人来找我,就说我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客。”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姜月白,就让她躲一躲吧。 “大人,您回来啦。”星儿送大夫出门,正好撞见了刚回府的方知有,他躬身行礼后,动作自然上前搀住她的胳膊,动作亲昵。 他是做为侍人被方知有带回府的,这府中只有他是她的男人,亲密点也没什么,很多侍人都会在主子没有娶主君前努力笼络住主子的心,好留下个一女半儿,当做自己的以后的依仗。 更何况方知有待他不薄,即使他对她没有男女的爱慕之情,也是有感激的。她又想的这样好,性情温文尔雅,星儿并不抗拒与她亲近,甚至愿意主动一些。 坏就坏在老大夫年纪大了是个健忘的,刚走出去,门房还没来得及关上大门,她就一拍腿“哎呀,我的银针落在公子房里了。” 门房不得不开着门等她的药童去把银针娶回来,门外匆匆赶来的男人与门里两人的温馨又亲昵的场景撞了个满怀,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殿下!”抱着盒子急急跑来的长好气都没喘匀,就直面眼前修罗场一般的场景。 方大人与一个貌美的男子站在一起,他家殿下巴巴赶来的殿下可怜兮兮的站在外面看着他们郎才女貌,无比般配。 光是想想,长好就替自家殿下觉得心酸。 “方娘,就是他吗?”就是他勾引的你,让你不顾一切从宫里把他带回来的吗? “殿下···”方知有想解释,私心又觉得不如就让他误会下去吧,也省的两人纠缠。可刚想开口,脑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梦中他那张泫然欲泣的脸。 想好的词梗在喉间,不忍他伤心,又气他做了那样的事。 姜月白死死盯着星儿搂住方知有胳膊的那只手,恨不得直接剁了,这个贱人,就是用这样恬不知耻的手段把他的方娘勾引走的吗? 星儿被他的眼神吓到,往方知有身后躲了躲。她无奈的叹口气,挡住步步逼近的姜月白。 “我们的事,与他无关,进去说吧。” “你护着他?”姜月白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搅成了一团,嫉妒的烈火快要把他燃尽。 这是这几天里,方娘对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但居然是为了这个贱人开脱。 第100章 找上门 方知有真的觉得很冤枉,这种自己出来会小三,被正室抓包的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殿下,此事与他无关,我们进去说,好吗?”她捏着眉心,头疼··· 藏在袖中的指尖掐紧,姜月白垂下头低声说了句“好。” 克制着不去看她对星儿的袒护。 进了书房,长好把手上的盒子放在桌上就自觉合上门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 方知有暗叹一声,总是逃避也不是个事儿,既然他追来了,那还是说清楚吧。 “殿下,坐。” 她面色严肃,语气认真。姜月白依言坐在她对面,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全然没了在门口时的理直气壮,讨好似的主动给她斟了杯茶,做小伏低的端给她。 她心中又是一声叹气,温暖的掌心附上他的手背,不让他继续“这都是下人的活儿,殿下金尊玉贵,不必做这等事。” “方娘···” 她这样说,姜月白心里反而更惶恐,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一样看着他,唯恐她说出什么自己承受不了的惩罚。 “殿下,之前的事,是臣鬼迷心窍,污了殿下的清白,请殿下治罪,臣甘愿受罚。”她掀起裙摆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姜月白心下一酸,急忙拉她。他们已有肌肤之亲,她却与他这么生分,还让他治她的罪,她···不肯原谅自己。 “方娘,是我的错,是我绑了你给你下了欲香,与你无关。你起来,地上冷···” 她不肯起,他一着急也跪了下来,他的身子都给她了,早就认定了她是他的妻主,夫郎做错了事,跪妻主求原谅是应该的,没什么不对。 “殿下!”方知有一惊,赶紧扶他,这下不肯起来的变成姜月白了。 如果这样能让她主动跟自己说话,原谅自己,就算是一直跪在这儿,他也愿意。 “殿下,你先起来,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方知有耐下性子劝他,无奈放任他得寸进尺的把手环上她的腰。 “方娘,我错了,你罚我吧,怎么罚我我都认。”见她没有推开自己,姜月白的行为愈发大胆起来,他学着小倌教的那些不入流手段,楚楚可怜的把脸埋进她的胸口求饶。 “方娘~” 姜月白实在是个好学生,尽管小倌教的时候他极为不屑这些邀宠的手段,但真正要用的时候,他依然能够得心应手。 “殿下,你先起来···”两人跪着抱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儿啊,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得传成什么样子? 姜月白见她隐隐又有要板起脸生气的样子,立刻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 方知有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悄悄叹气,以往那个冰冷的太女殿下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她面前像是换了一个人,被夺舍了吗? “殿下,你是男子之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吐槽归吐槽,正事上面方知有还是不含糊的,比起他们二人之间的纠葛,此时此刻还是姜月白的身份比较要紧。 以男儿身占着太女位,她不敢想要是有一天这个雷被人炸出来,会是怎样的腥风血雨。他们二人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姜月白出事,她也不会好过。 “只有君后,长好还有我的贴身暗卫知道。”姜月白心中暗喜,她肯关心自己,那是不是说明她愿意原谅自己? 知道的人远比方知有想象的少,这就好,少一个人知道,他就多一分安全。 “长好和暗卫可靠吗?” “他们都是自小便跟着我的,身份可靠。”他忍不住勾起一丝唇角。 方知有点点头,突然想起“长好的身份殿下多注意,他贴身照顾你,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知道,需多提防着。” 他贴身照顾姜月白,对他最是了解。这种身份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心想着需要提防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姜月白的神情逐渐变得委屈。 “方娘,长好是男子,我身边的贴身暗卫也是男子,除了方娘我从未让其他女子近过身。” 他虽不得姜文太多喜欢,但终究是身份尊贵的太女殿下,何时这般向谁解释过自己的清白。但对上她,他心中就只有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不让她误会,那些体面尊贵,在她这里,通通都顾不上了。 他委屈的神情不加掩饰,方知有看的一清二楚,美颜绝色的脸渐渐与梦中泫然欲泣的人重合,莫名的,她心中的怒火消了大半。 “臣明白,殿下不必解释。” 姜月白不傻,他能在姜文和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伪装二十年,足以证明他的谨慎。 既然他能保全自己,此事到这里就算结束吧,她不欲继续追究了,只想回到之前的关系。 算起来他比她还小一岁,就当小孩子不懂事吧,至于她的清白,失了就失了吧,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处理这件事的办法了。 “冷宫的事情有新进展了···” 她顺理成章的把话题带到正事上面,又变回那个温和疏离的方大人。 姜月白不想再让她对自己不满,即使心里有话想说,也还是忍了回去。她仿佛变回了与他刚相识的样子,尊敬有余,亲近不足。如冰冷的水中月,看似就在手边,伸手去捞,却只得一身湿透冰冷。 事情议完,方知有就不再开口,静静坐在凳子上饮茶。若是识趣,这个时候应该就应该离开了,可偏偏对方是姜月白。 他不甘心,好不容易博得与她亲近,他怎么愿意再与她变回原来的关系。 他打开桌上的木盒,拿出里面的两瓶白色瓷罐“方娘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他故意在她身上留下那些齿痕,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的,以方娘的性格,在伤好之前,一定不会宠幸那个贱人,而他要的就是这十天半个月让情蛊发作。 盒子里的也不是什么伤药,而是延缓愈合的药,只是闻起来与伤药格外相似罢了。 方知有不知他心中的算计,还在默默思考着如何不伤人的提出“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我帮方娘上药。”说着,他就伸手去扯她的腰带,她一时不察,还真让他得手了。 衣襟散开,低领的单衣遮不住的吻痕尽收眼底,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刺眼极了。 姜月白忍不住升起一股满足感,方娘身上都是他留下的痕迹。 第101章 她不会怀孕,他会啊! “殿下不可,不要一错再错!”她合上衣襟,退后几步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那时意识不清犯了错,现在意识清醒怎么可能继续这种暧昧不清的关系。 “殿下,我知你忍辱负重,带着假面生活多年,一定很是艰辛。 可越是如此,越要步步小心,而不是肆意妄为。” 她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他按捺下心中的酸涩退而求其次。 “那,我把药留下,方娘自己上药。” 她无奈点点头“殿下请回吧。” 再留他在这里,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 姜月白走出书房的时候脸色一如往常,但长好一眼就看出来他不过是在强颜欢笑。看来方大人还在气头上,殿下的示好她没有接受。 还好他打听到了一些好消息。 “殿下,我听说方大人对新纳进府中的侍人并不亲近,除了把他带回府那天,再没有主动找过他。” 但方大人吩咐下面的人都不准苛待他,还为他寻大夫治病,派贴身下人伺候,这哪里是侍人的待遇。 可这些事情长好不敢说,他怕刺激到姜月白,左右情蛊已下,就算方大人对那个叫星儿的侍人有情,也会在情蛊的影响下慢慢消散。他又何必拿这些事来寻姜月白的不痛快。 “是吗···”姜月白心不在焉的回,当年姜文是怎么发现兰时给他下了情蛊的呢? 小倌说女人都好色,伺候舒服了再大的气都消了。可方娘不是,她是被他骗下凡仙女,下了药的鱼水之欢都让她如此生气,若是再让她发现情蛊? 不行,情蛊的事情一定不能让她发现,以她的性格,要是发现了,那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方娘这个人看起来温和好说话,那是因为没有踩到她的底线,若是真的触怒了她,她一定会走的毫不留情,任由他在后面如何恳求也不会再原谅他了。 “哈哈···”他苦笑一声,得了妄念的凡人想要渎神,不仅如此,还想用些肮脏手段永远把神留在自己身边。真如高空踩钢丝,一个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又是夜,方知有陷入梦魇中,额间的细汗把头发都打湿,她也没能从梦中挣脱。 四肢被绑在熟悉的床柱上,她意识清晰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姜月白轻哼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响起。一阵起伏结束后,他趴在她耳边问“我把清白都给了方娘,可是方娘不要我,我只能去死了。” 不要! 她努力想叫住他,阻止他做这种傻事,但眼皮重的好像有千斤,怎么也睁不开,就连手指用尽了全力,都没办法蜷缩一下。 她在噩梦中起伏挣扎,清晰的听到他把刀拔出刀鞘的声音,他像勾魂夺魄的妖精一样趴在她身上,冰冷的刀锋贴着她的脸颊划过。 “太医说我有孕了,是方娘的孩子。可方娘不喜欢他,我只好带着他一起去死了···” 不要,别去! 她在心里努力呐喊,用尽全力抬起眼皮,睁开眼的刹那,温热的血液兜头喷下,他趴在他身上的尸体快速变凉,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 “不要···” “别死!” “别···” 守夜的火一听到下面的动静,犹豫再三还是跳了下去。 “主子,醒醒。” “主子···” 她轻拍着方知有的肩膀,试图把人叫醒。 “主子!”她加大了音量,终于把人从梦魇中叫醒。 “主子,你没事吧。”火一担心的问。 “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方知有大口喘着气,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珠。这个梦真实的可怕,就连喷洒到脖子上的血液在梦里都是温热的触感,让她现在想起还有些心惊。 “主子,喝口水。”火一端来茶水,虽然有些凉了,但润喉效果还是很好的。 她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脑中思绪纷乱,忍不住一直回想那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她和姜月白做了那种事,她现在的身体是不会怀孕,那姜月白呢? 这个世界一直是男人孕育子嗣,万一姜月白怀了怎么办? “火一,我记得你也懂些医术,男人如果···跟女人在一起了,很容易怀孕吗?” 来这里这么多年,她依然不太清楚这里的男子身体内部是怎么的构造,会很容易怀上孩子吗? “呃···应该吧,如果身体没什么隐疾,成婚后大部分男子都会很快怀上孩子的。”火一不确定的说,她学的都是些包扎正骨刀剑伤之类的医术,男科?水一大人不教他们这个啊。她记得府里的门房前不久才成亲,现在夫郎的肚子都已经大起来了,应该是,很快就会怀孕吧? “什么?”那她和姜月白那次事后,他有没有避孕? 这个问题刚一出现脑海,她就有了答案。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她就是有种预感,他不会喝避子汤。 “火一,我出去一趟,不必跟着。”她急急下床,找出黑色的夜行服套上,门都没来得及开,踩着窗框就飞远了。 一路上夜风猎猎打在她的面颊,她根本不敢想要是真的有了该怎么办? 以现在形势来看,似乎除了打掉没有别的好办法,他总不能顶着大肚子去上朝吧。可是以古代的技术来说,打孩子也有很大的风险,万一操作不当,感染或是大出血怎么办? 她思绪不受控制,忍不住一直想如果出了意外怎么办?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她见到姜月白。 他一身单薄寝衣站在院子里,暗卫刚把她来别院的消息传过去,他就起来等她了,明明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困倦,眼睛却闪闪发亮,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狗,每次她放学回家时,那只小狗就是这样摇着尾巴在门口等她。 第102章 催吐避子汤 方知有从墙头一跃而下,拉着院子里傻站的人径直走进寝室。 “方娘···”姜月白心中期盼又害怕,她这么晚突然过来会不会是因为想他了,但他也知道不可能,更大的概率是她发现什么了,才突然过来。 “殿下,我们进去说。” 明明是自己的寝室,姜月白却像是到了别人家一样,方知有开口让他进,他才敢跟着一块进去。 “殿下?为何不坐?”她奇怪的看着站在她身边的姜月白,越发搞不懂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了。 忙前忙后跟着侍候的长好在心里腹诽,当然是因为他心虚了,你板着一张脸突然过来,我们都以为是你发现了什么。 姜月白依言坐在她旁边,白色的寝衣与她的夜行衣交叠“方娘这么晚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说完,忐忑的等着她的回答。 “咳···”方知有轻咳一声,看了眼长好。 他立马会意,识时务的找了个借口下去,还把门给他们关好了。方知有默默在心里给长好点个赞,硬着头皮开口。 “殿下,那天···那天事后,你有没有喝药?”话刚说完,她就在心里谴责自己,这话说的怎么这么像不想负责任的渣女呢? 姜月白一时没反应过来“药?什么药?” “就是···” 看她难以启齿的样子,姜月白忽然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药,心脏像是被万千根钢针穿过,痛的他感觉呼吸都在痉挛。 “方娘是要我···喝避子汤?”最后三个字掐着指尖说出来的,不然他怕自己哽咽的声音连话都说不清。 明明是好意,但不知为什么,一对上他控诉委屈的眼神,就总有种自己在欺负他的感觉。 避开他的眼神,她艰难点了下头,蹙起眉头绞尽脑汁想怎么安慰他。 “现如今你我身份···” “方娘不必说了!”他低声打断她,手指飞快滑过侧开的面颊,指腹隐约可见一抹水光。 “长好,叫花戎开一剂避子汤来。” 方知有嘴巴张张合合,自己是个人渣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睡了又不负责,大半夜跑过来还是提醒人家避孕··· 但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他,以前看和电视里碰到这种情况男主一般说的都是‘别伤心,孩子还会再有的。’这句话到了她这儿一点也不适用。 姜月白的情况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一旦有了孩子就意味着暴露。他要在朝野中生活,一连好几个月不露面傻子也知道他有问题了,届时江清一等人一定会如鬣狗扑食般围上来查探个究竟。 可··· 大道理在嘴边滚了又滚,那些理性的话在对上他带着水雾的眼睫时都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气。 算了,且不说已经过去那么多天,现在喝避子汤还有没有用。就以他们二人的运气来说,应该也不会一次就中招。 “殿下,要不···”别喝了。 她话还没说出口,长好就端着汤药推门进来了。姜月白一眼都未看她,端起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大口喝了下去。 “方娘,我喝完了。”他把空碗放在桌上,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但就是透着一股可怜的意味。 她看了眼空空的药碗,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啃噬一般透出些微的痛感,理智告诉她这是最好的结果,但胸口总是感觉闷闷的。 “好。” “那方娘就请回吧。”他第一这般毫不客气的赶她走,别说是她,就连长好都惊异的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头。 殿下这下是真的被方大人伤透心了,在宫中,只有十分不讨帝王喜欢的人才会在侍寝后被灌下避子药。这表示她认为他不够资格为她孕育子嗣,延绵后代。 虽然方大人未必是这样想的,但这也是个很伤人的行为了。 “好,那殿下早点休息。” 方知有不知他们心里是这么想的,后代子嗣对她来说并不重要,有没有都不强求。比后代更重要的是她和姜月白的安危,若今天要喝避子汤的人是她,她可能会喝上两碗才觉得安心。 眼看她离去的背影翻过外院的墙,他猛的跑回房间吐了起来,白皙的指尖在喉咙反复按压,反胃催吐,刚进去没多久的漆黑药汁被尽数吐了出来。 长好惊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直到胃痉挛的缩成一团,连酸水都吐不出时,他才停下了自虐的动作,筋疲力尽的靠在凳子上。 长好拿着湿热的毛巾给他清理,眼角生理性的泪水被拭去。 就在刚才,他突然想到一个办法,能够永远留住她,那就是怀上她的孩子。 除了政事,这是方娘第一次夜里突然跑过来找他,可见她对子嗣一事很是看重。方娘的家人走得早,她孤身一人在这世间,一定很想要个亲人。 如果,如果他能给方娘一个亲人呢? 他和方娘的孩子,一定玉雪可爱,聪慧机敏。到时候方娘看在孩子的份上,就算发现了情蛊,也一定会原谅他的。 如果一个不够,他就给方娘多生几个,只要方娘能够原谅他。 乘着夜色回到府上的方知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觉得自己像极了逼女朋友吃避孕药的渣男。 自从她和姜月白发生了那种事后,她就总是不由自主的把自己和他带入到男女朋友的关系中。 好像无形中已经接受了他的情意,但她又明白自己实际上是很介意自己被迷药控制着和他发生关系这件事的。 非常矛盾,理智与情感似乎分裂了,一个告诉她不应该继续和姜月白这么不清不楚的下去,一个又在反复诉说着姜月白很可怜,她拿了他的清白,应该怜惜他。 想着这些让人头大的问题,她还是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到了上朝的时间。 “小姐,梦二娘在院子外等您,说有一个好消息。”忘忧打着哈欠给她整理扔在凳子上的夜行衣,小姐昨夜又出去没有叫她。 “让她进来吧,正好一起用早饭。”应该是殷斐的事情有下落了,最近两天她一直在忙这个。 “主子,琉璃巷那个男人松口了,把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了。”,梦二娘一进来就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满脸挂着得意笑容好像在说‘快夸我’。 方知有被她逗笑“说吧,那个男人是怎么一回事。” 第103章 身世浮沉 梦二娘喝了一大口粥,正正脸色才道“主子你不是说他那个孩子可能是大皇女嘛,我就找了寨子里的姐妹一起去诈他。” “我让姐妹们在他摊子附近假装闲聊,说方大人拿住了江家的把柄,再过不久恐怕江家上下满门都得被斩首,大皇女是江清许所出,也逃不过被斩首的命运。又让我夫郎假扮成江家的侍人,在江府附近转悠。” “他果然上当,以为我夫郎是府里下人,里里外外打听。我夫郎套他的话,套出一个惊天秘密。江家嫡女江灵运,不是亲生的。” “江灵运不是亲生的?” 方知有一下有些没绕过来,不应该是姜听晚吗?怎么把江灵运也给绕进来了? “是,他说江灵运是他的女儿,与江家没有关系。” “你夫郎很是厉害啊,殷斐提到自己的孩子就异常警惕,他居然能套出真相来?”方知有啧啧称奇,她以前没有看出来,梦二娘的夫郎还有一张这样灵巧的嘴皮子。 “害,我以前管寨子的时候,最是不耐烦管些跟男子有关的事情,都是我夫郎操心这些事。男人家嘛,说起话来总是比跟我们女人说放的开。”梦二娘嘴上谦虚,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方知有轻笑一声,继续问“那你夫郎是如何让他说出江灵运的身世的?” “殷斐骗他说自己儿子要嫁进江家,向他打听江家的情况。我夫郎就说江家要倒了,江主君正想办法把儿子们都嫁出去跟江家脱离关系呢。正好当时有位媒人上门,他就信了。” “然后他在门口大喊他要见江家主君,被门房赶了出来。我夫郎把他拉到一边,说他能见到江家主君,让他有什么话跟他说,他可以带给主君。” “就这样?” “就这样。” 方知有摇摇头,感觉她这招数跟诈骗似的,不仅一环扣一环,还要点运气。梦二娘这个寨子大当家,真不是白当的。 “主子你看,这事我办的不错吧,能不能···” “能!说吧,想要什么?”她对下面的人一向大方,更何况她有功劳,本就该赏。 “我想让我闺女上私塾。” 方大人从前也是村中农户,就是因为会读书才到了京城当了大官,她想让她闺女也读书识字,将来等有了机会,她求求方大人帮她闺女消了奴籍,说不定也能考上状元当大官。 “没问题。你有时间把孩子带去方叔那,让他安排。” “多谢大人,多谢主子。”梦二娘一高兴,称呼都叫的语无伦次起来,这京中这么多达官贵人,他再没见过谁比方府的奴仆待遇好了。 方知有失笑摇摇头,江家的水太浑浊了,殷斐见过她,她已经不适合再露面了,有时间得去找楼弃出面了。 当天夜里,收到消息的楼弃准时出现在方知有房间。 她坐在床边,坏笑着瞄她脖子上没遮住的淡色红痕。 “这是哪个楼里的小公子弄的?喜欢就把人带回来呀。” 方知有被她调戏一样的话说的脸通红,自欺欺人的拉高了衣领遮住印子。 “表妹怎么不说话,人家小公子不愿意跟你回来?” “唉,一言难尽。”要是让楼弃知道根本不是什么楼里的公子,而是男扮女装的姜月白,恐怕下巴都得下掉。 “叫你来是说正事的,发现了江清一一个秘密,接下来我不方便,恐怕需要你出面了,姜承玉恐怕也得出面。” “只要能扳倒姜听晚,她怎么样都愿意。”姜承玉的恨,不比他们对江家少。 姜承玉生身父亲是江清许身边的一个洒扫侍人,当年姜文喝多了酒把他当成江清许宠幸了,后来即使发现怀孕了,也没给个名分,依然在江清许宫里当个洒扫侍人。 后来孩子没足月他就因意外早产了,生下姜承玉没多久,就撒手人寰。姜承玉能活下来,说起来还是兰时的功劳。 因此姜承玉一直怀疑她父亲的死是江清许做的,虽然没有找到证据,但成年后她也给江清许添了不少堵。 方知有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和证据尽数告诉了楼弃,听完,她也有些蒙。 “江灵运不是亲生的,姜听晚也不是亲生的?他们江家是生不出孩子还是怎么的,一个两个都搞这样的事情。” “那江清一知道江灵运不是亲生的吗?” “我猜,她知道,否则当初也不会派刀黎去琉璃巷了。”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江清一为什么要这么做。 “呵,可能作孽太多,真的断子绝孙了吧。”楼弃冷笑一声,讥讽开口。 “我知道了,回去我就开始着手调查,你早点睡吧。”说完她一个闪身离开了,迫不及待的样子就差插上翅膀飞回去了。 方知有摇摇头,卫家当年的事一直是楼弃心里的一个死结,也是她心里的一个结。或许只有江清一的死,才能平息她们心里的仇恨。 接下来几天,楼弃日日早出晚归,连带着姜承玉也忙了起来。方知有在户部像倒是闲了下来,每日领的都是些闲差,颇有些让她在这里养老的意思。 她也不计较这些,每日干完了手上的活就泡壶清茶摸鱼喝,她是人,不是机器,偶尔的休息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又是休沐。 一辆陌生的马车停在方府门前,楼弃那边有消息了,邀她和姜月白一同前去商议。 驾马的车夫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她以为是楼弃的人,没多想就上了车。结果进去以后,是身穿紫色裙装的姜月白。 “殿下?” 这下,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僵在门帘前。 “方娘怎么不上来,是不愿与我同乘一辆马车吗?” 第104章 同乘 “没有,臣这就上来。”方知有硬着头皮爬上马车,长好立刻把离姜月白的最近的位置让出来。 “方大人,您请坐。” 她看着长好欲言又止,长好装作看不懂的样子快速走出马车,坐到马夫旁边。一时间,整个马车里只剩他们二人。 “方娘,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见她还在那傻站着,姜月白叫了一声。 “没有,殿下多虑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过去坐下。 “殿下怎么突然换了车驾?”她还以为是楼弃的车,早知是他的,她就骑马出门了。 “之前的马车出问题了,临时换了一辆。”姜月白说起谎话来丝毫不心虚,现在方娘排斥他,下了值与他议事都是派暗卫送信过来。他也不愿如此设计她,可他没有办法。 长好坐在马夫旁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里面的对话声。这样狭小的马车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坐过了,今日三皇女那边刚把密信传过来,殿下就让他去库房里找了一辆只能容的下两三人的马车出来,他吩咐下人擦洗了半个多时辰才整理出来。 马车一出别院,果然朝着方府来。可怜的方大人,被殿下玩弄在掌心之中。 姜承玉选的见面地点是京郊外的广昭寺,香火鼎盛,香客众多。逢年逢节来寺里烧香的人络绎不绝。 听说广昭寺许愿很灵,方知有把荷包里一半的银子都拿出来买了香,恭恭敬敬跪在财神庙前,姜月白来拉了她几次让她陪自己去月老庙,她都没动,一心一意跪在蒲团上许愿。 “信女此生别无他求,唯愿健康,发财,钓鱼不空军。”大仇得报。 姜月白被她朴实无华的愿望气到,拉了蒲垫跪在她身旁“方娘不求姻缘吗?” “殿下,这里是财神殿,说这些与发财无关的事,会让财神娘娘生气的。”方知有义正言辞阻止他继续问下去,又添了大笔的香油钱。 姜月白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哑口无言,长好在二人身后差点笑出声,能让殿下这样吃瘪的,除了方大人恐怕再没别人了。 “方娘···” “嘘,殿下,噤声。跟财神娘娘许愿要专心,不然娘娘生气,愿望就不灵了。” 她再一次打断姜月白的话,虔诚的闭上眼睛,至于是许愿还是在逃避,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方知有不愿意去,姜月白只好带着长好去了月老娘娘庙。他们二人走后,方知有总算松了一口气,忘忧扎在三人中,总有种自己被他们隔在外面的感觉,就像是三人有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小秘密,就是不告诉他一样。 “小姐,太女殿下是不是有喜欢的公子了啊,怎么总让你陪他去月老庙?” “···” “或许吧···”她无奈,本以为姜月白是一时冲动才对自己做了那种事,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 他叫自己陪他去月老娘娘庙是什么心思简直都快写到脸上了,也对,是她傻了,婚恋思维还在现代没有转变过来。古人最是注重名节,怎么可能因为一时冲动就做出这种事。 “那小姐你怎么不陪殿下去?” “大概是,不想自投罗网吧···”她无奈的笑出来,要是这个世界有手机,她高低得发帖子问问‘和上司睡过后,他一直暗戳戳表示喜欢我该怎么办?’ “什么?”忘忧没有听懂,不是在说太女殿下的事嘛,怎么又说到打猎了。 “走吧,人来了。”寺庙的小师傅在不远处朝她招手。 “哎···小姐等等我,你还没说什么时候回去拿网子呢,那我们还去不去打猎了?” 广昭寺一处不起眼的小厢房里,姜承玉正一脸狐疑的看着姜月白。 “皇姐,你刚才为何在月老娘娘殿中?你不是跟母皇说你不想娶夫吗?” “路过,就拜了拜。”姜月白冷着脸,未看她一眼。 姜承玉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她问过一嘴就不在意了,转头开始说正事。 几人商议完,已经是下午,姜成玉府上还有事,先走了。楼弃把人送到广昭寺门口,一回头,方知有正鬼鬼祟祟跟在她身后。 “哪儿来的偷儿啊?”她歪头抱胸,打趣探头探脑的表妹。 见她发现了,方知有也不躲了,光明正大走出来,反正本来也不是在躲她。 “楼弃,你怎么上来的,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下山?”楼弃连贴身侍女都没带,马车里再加一个她和忘忧,应该也能坐的下吧。 “方大人,你不是说去更衣吗?怎么到这儿来了?快走吧,殿下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了。”长好喘着气来叫她,他在寺庙里找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人。 “楼弃···”她拉拉楼弃的衣袖,样子与小时候问她要糕点吃的那个妹妹再次重合,多少年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了? 自从卫家灭门以后,她们都被迫快速长大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江清一! “方大人,本官是骑马上的山,恐怕没办法捎你一程了,告辞。”楼弃挥挥衣袖,走的时候头都没回一下,完全无视了身后表妹求救的眼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枝枝深得太女的爱重,现在这样躲着殿下,估计是有什么事起了口角吧。这种时候呢,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们面对面沟通一番,解除误会,日后她还要在太女殿下手下做事,这种误会还是少有的好。 方知有还是坐上了姜月白的马车下山,她心中局促,但还是努力表现的一派淡然。 马车里就两人,没有外人在场,姜月白行事便没了顾忌,他像个贴心的小夫郎一样,一会儿给她斟茶,一会儿把桌子里备着的点心拿出来给她吃。 方知有没用午膳,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她拿起模样精致的糕点咬了一口,有点点甜了。 “方娘,怎么样,还合你的胃口吗?”姜月白期盼的看着她,像是等着老师点评作业的学生。 她瞬间感觉嘴里的糕点难以下咽“这,是殿下做的?” 姜月白自然的点点头,他昨日翻阅了《男训》,上面说男子对待妻主要用心侍奉,要贤惠,体贴,不可善妒··· 他和方娘虽无夫妻之名,可已有夫妻之实,他自是要努力做到一个夫郎该做的。 以往二十年每日不是习武炼蛊,就是读书,从未做过这些琐事,现在开始学,希望还不晚。 “很好吃。”她眼尖的看到他手背上一块红痕,似乎是烫的,又补了一句“殿下金尊玉贵,这种活儿交给厨娘就可以了。” “不要紧。”姜月白露出一个浅笑,为她话中隐含的关心而高兴。 这种表情在他脸上极难见到,连她也看的呆了呆。若殿下是皇子,这样的容色,求娶的人恐怕要排到城门外了。 时刻关注她的姜月白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怔愣,原来,方娘喜欢自己这张脸吗?他竟从未察觉。 为了确定这个想法,他故意拿出自己在月老庙求的姻缘签放在桌上,凑近了让她看。 第105章 月老庙解签 他唇角微勾,眉眼间里多了些经事后男子的妩媚感,故意贴近她说“方娘,你看我今日在月老庙求的这张签是何意?” 方知有果然被他的美貌勾引到,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两下,她慌张低下头看签,实际上连签上的内容都没注意。 “方娘是文状元,这签我看不懂,方娘能帮我解吗?”姜月白直勾勾看着她,不愿错过任何一点她的反应。 “殿下,臣也未学过解签易经之类的,只能说出个大概。” “无碍。”他早就找寺里的老尼帮他解过了,那老尼说他抽的是中签,执念太重,会伤人伤己,这一路坎坷颇多,好在姻缘天定,最终会博得一个圆满的。 圆满,只要能够圆满,对他来说一路的苦难算得了什么,方娘终究会爱上他,这就够了,这对他来说,就是上上签了。 “路遇山水皆是关······前途富贵万事欢。殿下,这签文的前半部分似乎寓意不太好。” 方知有心中感觉很是微妙,如果没猜错的话,姜月白去求的是他们二人的姻缘,但是这签文明明白白写了这段感情会经历颇多坎坷难关。 那也就是说,她和姜月白并不那么合适?那他是如何想的,要放弃吗? 她用余光观察着他的脸色,看起来心情很好,并没有想要放弃的意思,看的她喜忧参半。 第二日上朝,还是老样子,下面的朝臣们说些不痛不痒的朝政,姜文在上面拿主意,真正重要的事情姜文是不会拿到朝上说的,她私下里就处理了。 早朝不过一个时辰就结束,玉叶拉长了嗓子在上面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方知有侧步走出队列,声音洪亮的响彻整个金銮殿“臣有本奏。” 后面不知道是谁说了句“阎王又来大点兵了。”引的姜月白警告转头瞥了一眼。 姜文顿时一脸头疼的表情挥挥手。 玉叶心领神会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拉长了音调“退朝。” “母皇,臣也有本要奏!”姜月白和姜承玉也跪了下来。 “陛下,臣也有本要奏。”楼弃也跪下请求道。 姜文的离开的步子停住,一声冷笑“你们几人这是商量好的啊?” “臣不敢。”方知有不卑不亢道。 “还有你不敢的事情?也罢,就听听你们大费周章,究竟要说什么吧。”姜文不咸不淡的讥讽一句,坐回龙椅,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江灵运蹙眉看着面前跪在一处的四人,心中无端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陛下,臣要状告当朝丞相江清一抢夺他人子女,占为己有。”方知有率先发难,直指江清一。 只是这罪名太过古怪,让下面的朝臣都面露不解。江清一是一品大臣,她还用的着抢人家的子女?她要是想要孩子,一堆人等着送,何必抢人家的? “抢夺他人子女?怎么个抢夺法啊?”姜文也颇为疑惑的问。 “丞相嫡女江灵运,乃是一京中一普通百姓的孩子,并不是江丞相亲生。当年江丞相与那男子的接产公串通,在孩子出生当天把孩子抱走,对外称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嫡女,并让接生公谎称孩子已死,扔到了乱葬岗上···”她的语速并不快,确保朝上每个人都能听得见。 “你放屁!休要胡说!”她话还未说完,江灵运已经忍无可忍打断了她。怨毒的眼神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姜文看了眼江清一,又看了看后面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江灵运,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楼弃听到笑声,不着痕迹的瞄了她一眼,心道‘笑?不知道等会儿还晓不晓得出来。’ 似乎是觉得方知有这次要状告的事情实在不是什么大事,她不在意的道“接着说。” “为了斩草除根,江丞相与刀黎将军串通,谎称寻找前朝余孽,一把火烧了琉璃巷。巷中许多百姓因此身亡。丢了孩子的男子名叫殷斐,他当日因去乱葬岗寻自己过世的孩子,逃过一劫。” “此后,一直装神弄鬼,隐藏踪迹住在琉璃巷中。前些日子,他寻到自己孩子的踪迹,但因为人微言轻,又怕被报复。不敢去相府相认,辗转找到了太女殿下那里,求殿下帮他要回孩子。” 江灵运在几人身后,恨不得上去撕了方知有的嘴,琉璃巷是什么地方,他怎么可能是在那里出生的!她是丞相府的嫡长女,是整个京城有头有脸的世家贵女! 这个乡下村妇,自己出身低贱,居然敢把她也说成身世这般低劣的贱民,她要她生不如死! “证据。”说到前朝余孽,姜文的脸色也不好,她硬声吐出两个字,冷眼看着下面表情各异的众人。 姜月白立刻叫人把殷斐带上来,接下来的话,要由他说了,否则殷斐反应过来过来他们在骗他,立刻就会反水。 殷斐在宫侍的带领下深深低着头走进金銮殿,唯恐哪里触怒了天子,让他久女儿不成 ,反而惹祸。 “草民参见圣上。”他跪在地上叩首,眼睛只能看到周围大臣的鞋子。 姜文递了个眼神,玉叶向前一步替她问起话。殷斐还算冷静,一字一句答的都很流畅。身后的江灵运脸色却越来越白,不停在心里安慰自己,不可能,是假的,是方知有找的人来陷害他们江家。 玉叶问完,所有的信息都对的上,她暗叹一口气,最后问了句“殷斐,你抬起头来,看看这朝中之人里,哪个是你的孩子?你不是说她与你父亲长的极像吗?” “是。”殷斐按捺下紧张的情绪,撑着地直起身子朝后看去。 第106章 认亲 他在人群里巡视,眼神略过一个个让他畏惧的大臣,最终落到满脸惊惧的江灵运脸上,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缓转过头。 “陛下,草民的女儿就在那。”他手指向江灵运的方向,话音刚落,她就像恶虎一样扑过来狠狠地推搡他。 “你说谎!你是和他们串通起来骗人的!你骗人!” 她眼珠猩红,看殷斐的眼神像是在看生死仇人,恨不得食之啖之。 姜文轻咳一声“在大殿上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玉叶挥挥手,立刻就有两个宫人上前把他们拉开。 殷斐避开江灵运怨恨的眼神,女儿,不是爹要毁了你的富贵生活,江清一犯的罪株连九族都不为过,如果不揭穿你的身份,你的下场就是跟江家一起去死。 “陛下,草民家中人世代都吃不得附地菜,吃了就会浑身发痒,长红斑。江大人是不是草民的孩子,一试便知。” 他孤注一掷般闭上了眼,不愿在看江灵运呆愣的神情。 “附地菜?是何物啊?”姜文不明所以问。 “回陛下,附地菜是生长在山中的一种野草,一般是穷苦人家果腹之物。”方知有淡声答道。 按照殷斐的说法,他们家应该是遗传的过敏,只是附地草口感干涩,除了穷苦人家吃不起菜时会去挖,富贵人家少有人知,更何况江灵运这种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世家女。 “江大人,你可吃过这种草,吃完后又有没有浑身不适?”玉叶转过头问询江灵运。 可惜她心中方寸大乱,并没有接收到玉叶传递的信号。 “我,臣不知,府中的餐食都是厨房供的,臣并未有过什么不舒服啊。” 玉叶回过头等着姜文发话,若是江灵运说她吃过那种野草,并没有什么不适,玉叶还好顺着说下去,让他们自己回去处理这种家务事,但偏偏江灵运话没有咬死,留了口子。 楼弃早就备好了附地菜,下面跪着的几人都未开口,等着姜文说话,看她对此事的态度。 姜文沉默片刻,把这个难题甩给了江清一“爱卿,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江清一淡定跪地,居然直接承认了江灵运不是亲生的。 “陛下,臣有罪!” “当年那一胎,是臣夫郎的第一个孩子,也是臣的第一个孩子,我们极为看中这个孩子。生产那日,他却诞下了一个死婴,臣悲痛不已,为免他看到伤心,便命人把孩子尽快安葬。谁知路上遇到一个抱着婴孩的接生公,说要卖了那个孩子。” “臣,一时鬼迷心窍,便买了回来,假称是夫郎所出。” 她模样悲痛,把一个心疼夫郎又误入迷途的爱夫人设演的淋漓尽致,朝上不少大臣都信了她的话。 江灵运脸色惨白,她没有想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身份居然是假的。而母亲居然也知道,怪不得,怪不得她总是觉得母亲对待子侄都比对她要好,原来她真的和母亲没有血缘关系。 “这么说,江大人的意思是自己被骗了?” 姜承玉笑的讥讽,江清一却好像看不到一样说“我与夫郎自小就对灵运视若己出,从未亏待过。至于是不是被骗了,我也不欲追究。” 她一番义正言辞,三两句就把自己从加害者变成了受害者。而她这么有底气的原因无他,只因为当年的两个产公都已身亡,死无对证。 整个案子审下来,受伤的只有江灵运一人。 “老三,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姜文警告般看了她一眼,让姜承玉本欲继续的话在口中一梗。 楼弃眨了下酸涩的眼,姜文如此,是又想放过江清一的吗?一次又一次,这大启是要改姓江了不成? “陛下,臣还有要说的。”方知有向来都是那个不爱看姜文眼色的人,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既如此,江清一,这就是你们的家务事了,把人领回去自去处理吧,被金銮殿不是让你们争这些家长里短的。” 姜文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说给方知有听的,指向性太强,以至于下面许多大臣都装作不经意的看向跪的笔直的人。 “陛下!” 她佯装不明白姜文的意思,声音又大了些。 “臣还有要说的,江丞相的亲生女儿没有丢,此刻也在金銮殿上。” 姜文彻底被她激怒,一个茶杯砸下去,准准砸到了她的头上“朕说过,这里是金銮殿,不是你方府的茶室,你若是想替江丞相寻亲,带着人回你的方府去寻。” 方知有抬手擦了一把额上的血,抬起头直直盯着姜文,脸上也没了一贯的笑意“陛下!江丞相的亲生女儿就是当今大皇女,姜听晚!” “母皇!皇室血脉不容混淆,请母皇秉公处理!”姜月白的声音紧随其后,即使不看脸也能从声音里听出来他的怒气。 姜月白的话就是信号,下面的大臣接二连三跪下请姜文彻查。 江灵运还没从上一件事中缓过神,紧接着姜听晚的身世又把她砸晕,这次不需要证据,她也相信方知有的话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是了,是了,母亲从小就更关心堂姐,更喜欢堂姐,所有的东西永远是堂姐不要的,才轮到她。只要她稍有不愿,母亲都是一句‘她是皇女,与你不同。’把她打发了。 原来如此··· 原来她根本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姜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到,她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忍不住一拍龙椅,怒喝出声“放肆!” 姜听晚没想到这把火最终会烧到自己身上,她慌乱的看了看,周围大臣都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殿上静的落针可闻,唯一敢说话的人还是正在揭穿她身份的方知有。 “哈哈哈···”江灵运突然大声笑了出来,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上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她身上,她绝望的看着此时此刻依旧冷漠背对着她的江清一,嘶吼出声“母亲,这就是你从来不主动关心我的原因吗?怪不得你永远让我让着姜听晚,你为什么要骗我?!” 姜文厌烦的蹙起眉,连罪名都懒得说,直接叫人把她拉下去打板子。 江灵运浑然不在意,还在喊着江清一,让她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是一直缩小自己的存在的殷斐猛的扑上来劝阻她。 “灵儿,别说了,别再说了。”见江灵运不听他的,还嫌弃的退了两步,她又趴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陛下,陛下饶了她吧,她不是故意的。” 直到此刻,江清一漠然回头“你本是娼妓之女,我把你抱回来,这么多年一直以亲生女儿待你。你该知感恩,而不是和其他人一起攀咬于我和你堂姐。” 江灵运陡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跪下,事到如今,她还是只知道护着姜听晚,自己连一句都说不得。即使如此,她还要说待自己如亲生女儿吗? 第107章 证据确凿 江灵运的话几乎是坐实了江清一对姜听晚的态度特殊,尽管江清一立即否认,也不妨碍朝臣心思活络的打量她们二人。 这一看,还真让他们发现姜听晚与江清一长相的相似之处,以往只当做是侄女肖姑,如今,他们可不这么觉得了。 姜文疑心病本就重,现在搞了这么一出,她几乎是立刻就开始回想以往他们姑侄二人的相处,越想,越觉他们有问题。 她怒不可遏的把桌上茶盏扫落在地,也没功夫管江灵运了,气的来回走了两圈“方知有,你继续说,把你们查到的,都说出来!” 江清一眼神淡淡扫过殿上的宫人,宫人立刻绕后,走了没两步,一个茶盏砸过来,姜文咆哮的声音在殿上响起。 “你上哪去?江清一,这金銮殿上的宫人都听你的令了,是不是朕!也该把这位置让给你坐啊?” 江清一立刻下跪不停的磕头示弱,姜文今日却不吃她这一套,又骂了几句,还是让方知有继续说。 “是。” 方知有不紧不慢地把人证物证通通带上来,最后一个,也是让江清一彻底暴露的关键人证进殿后,江清一的罪名彻底被坐实。 人证带上来后,姜文反而冷静了下来,她垂眸看着下面最后一个进来的骨瘦如柴的男人,回忆了许久才想起,不确定的问了句“你,是雨生吗?” 雨生是江清许从家中带来的奴侍,从前她去找江清许,总能见到他跟着忙前忙后,后面江清许的位份升了,身边跟着伺候的人也多了,她反而很少见到雨生了。 “回陛下,是奴才。”他的一副好嗓子也被毁了,此时说话的声音嘲哳难听,像是砂纸划过石砺一样生硬。 “你这是怎么了?”姜文诧异的问。 “陛下···”嘶哑的喉咙依旧能听出雨生的哽咽,他艰难的诉说起那些害得他沦落至此的经历。 当年江清许假孕,起因是兰时用了情蛊,姜文逐渐对他越来越冷淡。正巧江清一的夫郎有孕,他回府探亲时顺便让大夫给自己也诊了个脉,结果发现他是石男,根本不能有孕。 这对当时的江清许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的噩耗。看着因为有孕独得姐姐恩宠的姐夫,江清许心里浮现出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那就是把姐夫的孩子要过来,当成自己的抚养。 他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江清一同意,两人制定了严密的计划,买通了一切需要用到的人,甚至买到了能够让男子假孕的奇药。 生产当天,江清一的夫郎率先发动,可孩子胎位不正,他努力了许久也没生下来。江清许也假做生产,派了雨生在宫门口等着接应。几个时辰过去,江清一夫郎终于在快入夜的诞下胎儿,江清一命人给他喝下致人昏睡的药,急匆匆带着孩子就来到宫门口交给雨生。 雨生又抱着身上血都没擦干净的孩子回来,至此,终于完成了这出假孕生产的戏码。 江清一在回府的途中,遇到了抱着孩子刚出琉璃巷的产公,一个主意立刻浮现在脑海,既然她江家有两名孕夫,那合该也有两个孩子才对。 这件事后,江清许开始一点一点铲除参与了这件事的人,雨生本以为铲除的名单里怎么也不会有自己,但他没想到,江清许还是对他动手了。 雨生被他指给了一个性情暴戾的女人当夫郎,那女人曾在丞相府中做过事,后来因为喝醉酒打死了自己的夫郎,被逐出相府。 江清许的本意是想借那女人的手打死雨生的,他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他没法下手亲自除了雨生,就想了这个办法让雨生悄无声息的消失。 没想到那女人看雨生能挣钱,竟然没舍得下死手打,每次都是留他一条命,免得打死没人给自己买酒喝。靠着这一点,雨生硬生生撑了二十几年,楼弃找到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给楼弃作证。 他的好公子为了自己送他进地狱,那他也该把公子拽下来一起尝尝待在地狱是什么滋味才对。 雨生说完,姜文坐在上面呆愣了许久,她在回忆自己和江清许的从前,后宫这么多男人,唯有江清许是她真心喜爱的,可他居然在这么大的事情上骗了自己,还混淆皇室血脉。 片刻,她像是累极了一般哑声说“传太医,再叫人把江贵君请过来。” 等待的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朝上再无一人说话,姜文像是老了五岁,背都驼了起来。姜听晚还未接受现实,感觉自己好像在梦中一般,她就如往常一般上了个朝,怎么就突然不是母皇的孩子了。 江灵运倒是比她接受的快些,整个人歪歪扭扭的跪着,时不时自嘲的笑一笑。 江清许来的很慢,他不知朝上发生的事情,还如往常一般细致的收拾了一番才出门。 带路的宫人急的满头大汗,可迫于他平日里嚣张,也不敢催促他。 江清许摇着内务府新进贡的玉扇,漫不经心问“皇上下朝了吗?怎么突然要本宫去金銮殿找她?” 宫人摇摇头,做出一派懵懂的样子“奴才也不知。” 江清许不满的‘哼’了一声,没说什么继续跟着往金銮殿方向走。 宫人偷偷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出来前玉叶姑姑特意嘱咐了金銮殿上发生的事,一点都不准透露,他可不敢跟江清许说。 第108章 当年真相 走到金銮殿门前,江清许还想向往常一样直接推门进去,宫人却拦住了他。 “江贵君,请稍等一下,奴才们进去通报一声。” 江清许在宫中多年,不是没脑子的人,宫人的态度让他敏锐察觉到有事情发生。 他轻轻点头,待宫人进去后,他从头上拔下一根玉簪动作隐蔽的递给侍卫。 “今日又是你当值啊,陛下这会儿还没下朝,可是朝堂上又有什么人惹了陛下不快?” 侍卫露出为难的表情,手往后撤了撤,不敢收他的簪子,又不敢彻底把他得罪死,只能模棱两可的透露出一些事情。 “陛下,今日很不高兴,连摔了好几套茶盏了。” 他不肯说,江清许也不生气,把玉簪重新插回发间,起码这些侍卫的态度说明了这次的事情很大,姜文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哄好的了。 会是什么事呢?他入宫以后做的事情可太多了,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如今,君后兰时都没有他在宫人过的肆意潇洒。 只要,不是那件事暴露,他有信心让姜文原谅他的过错。 整理了一下衣着,玉叶亲自来接他进去,江清许见到熟悉的人,心里稍放松,低声询问着玉叶究竟是何事要把他从后宫叫来早朝上。 玉叶叹了口气“贵君,陛下这些年待你如何?你又何必要用这种方法固宠呢?” 说完这句,她再不肯开口,江清许的心因为这句话提了起来。 惴惴不安的走到御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拾阶而上,直接坐到姜文身边。而是捡起来丢失已久的宫中礼仪,安静跪在殿下。姜文没有叫他起来,甚至连话都没有跟他说一句,看了一眼御医,就收回了目光。 在殿上等了许久的御医,撑起跪着有些麻痹的膝盖站起来,走到江清许身边。 “贵君,请你把手伸出来。”她并拢双指,要把脉的意思很明显。 江清许心中慌张,强撑着笑了一下“陛下,臣侍的身子一向是张太医来诊治的,还是让他来吧。” 姜文冷笑了一下,吐出冰冷的两个字“继续。” 江清许在人群中寻找姐姐的背影,却看到她也和自己一样跪在殿上,心中的不安顿时成倍的翻涌起来。 太医诊了片刻,似是不相信自己诊出来的结果,又重诊了一遍。 许久后,她哆嗦着跪下“臣无能,诊出结果有误,请陛下再请一位御医前来一同看诊。” 姜文气极反笑“让太医院的人都来!” 御医倒是来的快,没一会儿,几个头发花白,带着药箱的人就到了,他们轮流诊过一轮脉后,凑在一起讨论了很久。 姜文不催,其他人也不敢说话全都默默等着。 许久,他们像是讨论出了结果,年纪最长的那名御医出来回话“陛下,臣等观贵君脉象,不想孕育过子嗣。” “贵君,贵君···似是古籍上记载过的石男,无法受孕啊。” 话说完,太医深深把头低下,不敢再抬起看江清许一眼,江家人她得罪不起,但是陛下她更得罪不起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江清许这辈子都没有被姜文这么冷漠的对待过,她的声音像是一把利刃,轻易刺穿了他的防线,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陛下,臣侍不是故意的,臣侍也只是为了您能多爱我一点啊···”江清许斜坐在地上,低声啜泣,好不委屈。 姜文难得对她的眼泪感到厌烦而不是怜惜,太多次了,这些年只要他犯了错,就会这样低声哭泣,每一次她都会原谅他。 但这次她不想原谅,也没办法原谅,这个错误太大了,朝上所有文武百官都眼睁睁看着他被戳穿混淆皇室血脉,他要是把这事轻轻放下,皇家就成了个笑话了,她姜文就成个笑话了。 “江清许,混淆皇室血脉,欺瞒圣上,收回后宫印玺,打入冷宫。”姜文声音冷冷淡淡,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江清许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姜文的话是什什么,他难以置信道“陛下,你是要把我打入冷宫?” 他想过姜文会生气,但是他没有想到姜文会这么生气,直接把他打入冷宫。即使当年姜文被情蛊控制,都没有对他这么绝情过。 “是,你没听错。”姜文丝毫不留情面。 “江清许,皇家血脉,圣上威严,不容践踏。你欺上瞒下,残害无数性命,只让你进冷宫,已是看在你与朕多年情分上法外开恩了。” 这一瞬间,她好像变成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冰冷帝王,而不再是他的妻主了。 江清许突然笑了一下“我欺上瞒下?姜文,你就没有骗过我吗?” “当年你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小皇女,为了让我姐姐支持你,你忘了你说过什么吗?你说若是有一日你登上帝位,会封我做君后!你做到了吗?” “你骗了我的身子,转头就去笼络苗疆圣子,为了让苗疆支持你,你应该也许了不少诺骗兰时吧?不然他能恨你至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在我这里说你娶兰时是逼不得已,是不是你在兰时那里也说娶了我是形势逼人?” “骗子,你才最该进冷宫!” 江清许剧烈地喘着气,脖子上青筋都暴起。人人都只看到他风光无限,姜文对他的宠爱甚至超过了君后,可是谁懂?谁懂他背后的屈辱。 姜文利用他们江家帮自己登上帝位,又用自己逼着姐姐帮她做尽脏事,所有的骂名都要姐姐来背,她还想做仁帝?做梦! 他还想再说什么,江清一已经一把冲上来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姜文现在已经是翻脸不认人了,说再多也无益,不如先想办法把命保住。 “来人,拖下去。”姜文眼中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此事交由锦衣卫审理。”言毕,一拂袖径直离开金銮殿。算是给这件事划上了一个句号。 她从前最宠爱的姜听晚,此时喊破了嗓子都没喊到她一个回头。从她的身份被捅破以后,姜文就再没有正眼瞧过她了。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几个锦衣卫上前把人一一拖走,路过方知有的时候,江清一脚步停下了,她仔细的看了方知有半晌“你究竟是谁?” 方知有难得露出嗤笑的表情“江丞相贵人多忘事,我这种无名小卒,你定是不记得了。” 身后的锦衣卫推搡着她离去,方知有不在意抹了一把流到眼睛上的血,脸色低沉的看着江清一的背影久久不说话。 同样低沉的还有楼弃,江清一的背影消失后,她转过身看着方知有,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只有对方能懂。 “方娘!”姜月白抖着手掏出帕子替她擦拭额头上的血迹。 姜文这个老女人,次次都拿他的方娘开刀。这皇位,他看她是坐的太安稳了。 第109章 找到丢失的旧物 方知有不经意扫了一眼周围,没走的大臣都在用余光悄悄瞥自己,她才意识到姜月白给自己擦汗的动作有点太亲密了。 “殿下,我没事。” 她拿过帕子,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随意擦了擦额头的血迹,正想把帕子还给他,帕角的一株莲花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方叔的手艺。 她从小到大身上的绣品都是方叔亲自绣的,她不会看错。再摸着料子,这不是她从前才会用的粗布料子吗? 姜月白今日出门时一时着急,忘了带自己的手帕。袖中一直带着的帕子贴上额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拿错了,但已经拿出来了,再塞回去反而惹方娘怀疑。没想到还是被她看到了。 “方娘···”他心虚的叫了一声。 方知有余光扫过周围的人,忍下了想要质问的心情,帕子当然不可能还给他了,她一把揣进自己袖子里,忍不住在心里细细思索这帕子究竟是何时被他拿去的。 姜月白像是委屈的小夫郎跟在她身后,一时也不敢开口,直到她快要走出宫道,他才忍不住叫住她。 “方娘,你头上还有伤,要不先去东宫包扎一下再走吧?” 方知有顿住脚步想了想,自己要是就这么一头血的回方府,肯定得把方叔他们吓坏,到时候方叔又得连夜给她父母烧纸,责怪她父母没有好好保佑她了。 算了,去东宫就去东宫吧。 一进东宫,长好看见方知有的惨状,就开始催促下人忙碌。姜月白催完御医,就带着人往自己寝殿走,还没到门口,硬生生拐了个弯,拐到了书房。 方知有对姜月的寝殿的记忆也不太美好,她更愿意去书房,也就没什么异议跟着拐了个弯拐到书房。 二人刚进门,御医就呼哧带喘的被长好拖来了,还是刚才在金銮殿上的一位。 “殿···殿下,参见殿下,殿下···”女人一边喘一边行礼,样子可怜。 “行了,先给她看看伤。”姜月白打断了她,指着坐在一旁的方知有。 御医动作很快,一会儿就给她把破了口子的额头包好了,闯了祸的帕子上放着两个碎瓷片,是导致她额头不停流血的罪魁祸首。 姜月白看着瓷片心里怒火翻涌,方娘帮姜文查清了姜听晚的身世,姜文非但不感恩,还这样对他的方娘。 这个皇位,她真是坐到头了。 方知有送走御医,回书房的路上突然灵光乍现,那个帕子是她刚来京城不久的时候丢的,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入仕的农家女,用太好的东西难免惹人怀疑,所以她才会一律用粗布。 难道那个时候,姜月白就对她··· 忽的,她突然想到自己丢在姜月白这儿的小兜和里衣,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她稳了稳心神,回过头对跟着她的姜月白说“殿下,臣头有些晕,可能是早上未用膳的原因,您能去厨房帮臣端些糕点来吗?” 说着,她还歪歪身子往姜月白身上倒。 满怀莲香扑过来时,姜月白的脑子是宕机的,他根本没有思考过偌大的东宫,奴仆上百,为什么要让他一个太女去取一碟糕点。 他只知道一直跟他避嫌的方娘主动靠近了他,还说头晕,想吃他端的糕点。 没有任何犹豫,扶着方知有在廊间的石凳上坐好后,他就马不停蹄奔向厨房,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他还想亲自下厨做给她吃。得吩咐厨房今日做些补血的药膳,方娘流了好多血,要补回来才行。 姜月白的背影一离开,方知有立刻起身往他的寝殿奔去,哪还有一点刚刚虚弱的样子。 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样··· 寝殿外的侍人看到是她,没敢拦。门一打开,她巡视了一圈,直直走向床铺,脑海里不断闪现那日的画面,实在算不上美好。 她拉开齐整的被子,没有。 刚松了一口气,被她弄歪的枕头下露出一角熟悉的青色,她抓着那一角往外一拉,小兜和里衣齐齐被扯出来。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真的看到这一幕,她还是被惊到了。 小兜上已经完完全全是姜月白身上的味道,看来它失踪后一直在这里陪着姜月白。 姜月白端了糕点回来时,方知有的人影都看不见了,宫人上前低声说了几句,他一愣,脸色瞬间苍白起来,忙不迭的往寝殿方向走。 到时,他寝殿的大门关着,方知有支着长腿坐在床铺的脚踏上,手上捏着的,正是他苦藏的秘密。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抬了抬手上的柔软的布料“殿下,你能解释一下它为什么在你的床上吗?” 其实她更想问,你有没有拿它做过什么其他的事情。但是她怕得到肯定的答案。 姜月白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让紧跟而来的长好把糕点放下,关了门出去。整个寝殿只剩他们二人。 门关上的瞬间,他卸下冰冷的面具,一步步走近,跪在她面前,看她的眼神毫不掩饰痴迷与渴望。 “我错了,我太想方娘了。” 他拉着方知有的手往自己里衣心口处放“只能靠方娘留下的衣服度过漫漫长夜,方娘罚我吧。” 嘴上在认错,动作和姿态却竟是邀请的意味,方知有被他刻意摆出的风情迷的晃了一下神,再想收回手已经左右为难,掌心下炽热的心跳和花苞热情无比。 他们明明每日都见面,也不知姜月白从哪里学的,独处时越发像山中修炼百年的山精魅魔。 第110章 互给清白 待反应过来时,她猛的收回自己的手,侧过头“姜月白!” “方娘以后就这样叫我好不好?”姜月白始终觉得她一直叫殿下太过生分,这样才对。 “您是太女,臣是臣子,这样未免不敬。”方知有努力拉开她和姜月白的距离, 不想再进一步。 姜月白露出哀伤的神色,我见犹怜“我的清白已经给方娘了,方娘还只当我是殿下吗?” 他这样一脸委屈的做小伏低比冷着脸发脾气更让她招架不住,要说清白,自己的清白不也给了他? 一开始的冷脸维持不住终于崩了,她无可奈何道“臣的清白不是也给殿下了嘛。” 姜月白像是被这句话取悦到了,膝行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方知有已经退无可退,再退就要坐到姜月白的床上去了。 “方娘坐上面啊,为什么坐在脚踏上?”姜月白嘴上说着往她往上坐,其实根本不在意她坐哪里,他的寝殿,方娘想坐哪就坐哪。 “刚才有点头晕,一时没站稳就坐这儿了。”她之前说头晕也并不完全是骗姜月白的,姜文那一下打的重,她确实时不时就会有些眩晕,休息一下应该就好了。 “那我扶方娘去床上躺着。” 姜月白贴心的扶起方知有,想把人往床上送,她却跟被电打了一样,立刻离远了,这样有些太暧昧了,说一千道一万,这里不是风气开放的现代,即使是现代,两个人还没确定关系就躺人家的床上养伤,也有些太暧昧了。 “殿下,臣已经好多了,府中还有事,臣先走了。”说完她连自己的里衣都没来得及拿,随便裹了裹小兜往袖口一塞就跑了。 姜月白望着怎么也留不住的人影,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浓深情。 “长好,给姚公子送些赏银过去。”青楼瓦舍中他最得读书人喜欢,教给他的东西果然让方娘也心软了,一句都不曾训斥他。 顶着包的严严实实的纱布回到方府,方知有左躲右躲,还是让方铭知道了。 “小姐···这是怎么弄的?忘忧,快去叫大夫。”方铭一进门看到她额头染着血的纱布,立刻像母鸡护小鸡一样嘘寒问暖起来。 趁着大夫来之前,方知有把今日朝堂上的事情跟方铭说了,这一次,江清一做的事情触怒了姜文的逆鳞,锦衣卫查案,连大理寺都不让过问了,他们真的扳倒了江清一。 方铭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方知有想象的那么高兴,他轻轻摸了摸她没被纱布裹起来的脑袋,温柔的笑了一下。 大夫来把纱布解开的时候,方铭沉默了,方知有以为他马上又要开始喊着人忙前忙后照顾她,结果他沉默的看着大夫又给她上了一遍药后,一个悄悄出去了。 等方知有察觉到不对劲,去寻他时,才发现他正坐在莲池旁边悄无声息的不停抹眼泪。 “方叔?你怎么了?”方知有不解的问,她从没见过方铭这个样子。 “没事···只是有些触景伤情。”他擦擦面上的泪痕,勉强露出一个笑。 方知有没说话,无声的抱了抱他,一路走来,不止是她不容易,方叔一个男子拉扯着把她养大,同样不容易。 卫家没落,他带着她初到村子里的时候,同村的小孩偷偷欺负方知有,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歹是个大人,告状也太丢人了,所以从来都不跟方铭说。结果有一次一个孩子不知轻重,捡了个石块砸她,她一下没躲过,头被砸的流血。 这下瞒不住了,她只好照实跟方铭说,当时方铭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她包扎好伤口,然后做了些方知有喜欢吃的东西。等她晚上睡下,他一个人在厨房里默默哭了很久,哭到起夜的方知有发现他时,还在哭。 “小姐,我没事,我只是,有点想主君和大人了,要是他们都还在,您也不会受这么多欺负。”他擦擦脸,反过来安慰起她。 方知有无奈笑了一下“这伤是陛下打的,就算他们还在,也不可能帮我打回去呀。” 方铭被她逗笑,替她整理头发时还是没忍住心疼的眼神。 “那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娶夫?我看尚书府的那位三少爷就不错。” 话题一下转折到她不爱听的方向,她四处看看,想想办法溜了。 “不对啊,方叔你怎么认识尚书府三少爷?”她突然想起,这二人应该没什么交集啊。 “哦,有一次在方府门口见到,就认识了。他听说我是小姐的奶爹,就常约我出去喝茶。”方铭浑然不觉一个世家公子老约一个府中的奶爹出去喝茶有什么不对,他家小姐优秀,有男子喜欢很正常。 方知有无奈扶额,想也没想直接道“方叔我不打算成亲,就算成亲,也不是跟段灼雪,我们不适合。” “那你打算跟哪家的公子的成亲?”方铭抓住她话里的漏洞问。 “我···我没有打算跟哪家的公子成亲。诶,忘忧找我,方叔我先走了。”忘忧的身影出现在莲池附近,方知有立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朝她奔去。 她刻意忽略方铭问她想和哪家公子成亲时,脑海里冒出来的姜月白的身影。 看到她急急奔来,忘忧赶紧把才到的信件拿给她。 “虞县送来的?”她在虞县没有认识的人,怎么会有信从虞县送过来呢?不对,贾钰就被贬到虞县做县丞了,这是她的信? 回到书房,方知有拆了信才知,虞县失守,西域人的兵马又占领了大启一座城。 她本来还在想为何这么大的事情,朝上迟迟没有传来消息,信纸再往后翻才知道,这封信都是贾钰让自己的贴身侍女快马加鞭送来的。 樊寻重伤昏迷不醒,京中派人运过去的粮草中全部被人掺了沙砾,无可用之人指挥战斗,又无充足的粮食,战败是迟早的事。 现在最大的儿问题就是这掺了沙砾的粮草究竟是谁干的,以及被拿走的那些粮草去哪了。 方知有派人给东宫传了消息,又给贾钰回了信,按照她信中说的,此时虞县已经沦为西域人的城池,不知道这封信还能不能传到她手里。 第111章 真相背后的真相 两日后,江清一的罪名定了,株三族,除了出嫁的男眷,江家剩下的人一个都逃不掉,包括刚认回去的姜听晚。 楼弃买通关系在江清一斩首的前一天去牢里看她,还带上了方知有。 “总觉得我们这次把她扳倒的太容易了。”楼弃入仕时间比方知有长,这么一座压在身上的大山猛然没了,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许是运气好,抓到的是姜文不能忍受的事情。” 方知有淡淡安慰几句,两人就到了关押江清一的牢房,牢头打开房门就离开了,把空间都留给他们。 江清一躺在草席上,身上没有一点受刑的痕迹,看到方知有进来,她甚至笑了“方知有,我等你很久了。” 她整理了一下旁边的草垛,从没做过这种事的人,把草垛整理的乱七八糟也没堆出个能让人坐的形状。 方知有在那团稻草被弄得更乱之前接了过去自行整理,除了这团草,这间牢房里也没有其他能坐的地方了。 “楼弃,你也来了?”江清一有些惊讶,但很快也就想通了。 “你们早就认识?” 楼弃点点头,她本以为自己来了以后会很愤怒,但是居然意外的平静。 “你们二人长的有些相似,我早该发现的。”她自言自语了几句,模样轻松的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你们今日来,是来看我笑话?”她被转到诏狱后,来看过她的人不少,有府里人哭着探望她,也有往日的仇敌专门来看她笑话,她们应该不也不例外。 “不完全是。”方知有往后靠了靠,收回了打量牢房的眼神。 “有些问题没搞清楚,想在最后问问你。” “问吧,能说的我都会说。”不知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这会儿格外好说话。 “粮草是怎么回事?” “你当年灭了卫家可想过自己也有这一天?” 方知有与楼弃同时出声后,互相对视一眼,又转过头看着江清一,等待她的答案。 “卫家?”江清一盯着楼弃看了半晌“原来你是卫家的孩子。” “你也是?”她问方知有。 “卫栖枝,卫宛是我娘。”再次提起自己的名字,方知有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多少年没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了。 “卫宛···原来你是她的孩子,你比你娘长得好多了。”这次江清一回忆的更久,明显卫宛这个名字在她记忆里没占多少位置。 “怪不得,你每一次在朝上发言,都是冲着我来的。”江清一很平静,对于二人的身份没有多惊讶。 反而是楼弃提起旧事,情绪逐渐起伏“你害了我卫家几百人,江清一,午夜梦回时,你没有害怕过吗?” “我为何要害怕?是你们卫家风头太盛,不懂收敛。你以为这么多人的案子,是我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吗?”江清一摇摇头“楼弃,你在朝中多年,为何还是如此单纯?” “江清一,那么多条人命,你该死!” 楼弃被她话中的轻描淡写气的脸色发青,忍不住扑上去要打她,被方知有死死拉住。灭门之仇是她一生的痛,她为了报仇改名换姓,清明重阳连去坟地祭拜都不敢,到了江清一这里,居然只是一句他们卫家风头太盛,不懂收敛。 “江清一,你女儿和夫郎明日也会跟你一起上刑场,被万千百姓围观行刑,不知是不是也因为你江家的风头太盛,不知收敛。” 方知有把这句话完完整整回了回去,江清一风轻云淡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即使这样她也没住嘴,而是继续道。 “江清许被打入冷宫,你是不是还想着等姜文回心转意会把他接回去。你别忘了,冷宫中还有一位被他害得发疯的安图玉,他可是武将之子,又是疯子,杀个人随随便便,连追究他的人都不会有。” “你那两个嫁出去的儿子,全靠着江家才能在妻家占的一席之位,你一去,我再同太女殿下说上几句,你说他们日后在妻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她的话像一把刺刀,直直朝着江清一心里最难受的地方一下又一下刺进去,直刺的江清一忍不了了,才停嘴。 “说吧,你想干什么,我已经是要死的人了,帮不了你什么。”方知有刚才的话无非就是拿江清许和她两个儿子威胁她,她是输了,不是傻了,这点话还是听的出来的。 “回答我两个问题,我保证不动你江家活下来的那些人。第一,当年卫家的事是怎么回事,你背后的人,是谁?” “第二,运往虞县的粮草是怎么回事?” 江清一苦笑一下“你还真是会问啊。” “我不能说,清许还在宫中,我不能拿他冒险,你走吧,就当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好了。” 说完这句话,她躺回稻草里,不再回答她们的任何问题。 夜半三更,出了牢房的二人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游走。 “你说,她的话是什么意思?”楼弃问。 “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方知有不相信楼弃没有听出来是什么意思,就是因为听出来了,又不敢相信,才问她的吧。 “好。” 两人沿着河走了一段,竟然走到了潇湘坊。这个时候这里是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了,竹爹爹站在岸上迎客,远远的就看到了两人幽魂一样停在远处。 “哎呦,方大人,楼大人,稀客啊,快请。”他摇着帕子把二人往船坊上请,满脸谄媚的笑意。 “可有心仪的小倌,要不要给二位介绍一下我们这儿新来的?” 方知有躲开竹爹爹的沾满香气的帕子“不了不了,竹爹爹,我们只是路过,想找个开门的店家说会儿话。” “这个时间,除了小倌馆,哪里还有开门的?连酒肆都关了。二位大人想清净,我给大人们开个房间就是了,等大人们聊完,我再让人进去伺候。” 两人半推半就进了潇湘坊,竹爹爹动作快,一会儿一间隔音极好的房间就准备出来了。 楼弃与方知有坐在房间里,桌上是一壶香气四溢的清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楼弃开口“这个时间点,恐怕除了这里,真没其他地方开门了。” “我无家室,表姐回去,姐夫不怪就行。”方知有看着楼弃有些窘迫的样子,好笑提醒。 楼弃像是突然崛起了大女子的脾气“女人家在外面做什么,哪里是他一个男子能管的,就在这谈!” 第112章 听个曲儿 “好好好。”方知有一边说着,一边四周查看一番,确定没有能偷听的地方,她坐回圆凳上问“你觉得江清一说的人是谁?” “除了她,还有谁能让江清一那么忌惮。”楼弃近乎绝望的想着,如果是她,他们的卫家的仇是不是到死都报不了了。 “卫家的税银案,柳衡的受贿案和敏县的银矿案···”方知有用手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最终得出一个字“钱。” “她已经是大启的皇帝了,还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楼弃不解,姜文权利在手,想要什么得不到,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方法敛财。 “要是她想做的,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呢?”方知有没有一点头绪,只能靠猜测。 “这其中每一笔进账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可大启的国库并不充盈,说句难听的,能维持每年不赤字都不错了,多余的钱呢?”方知有入了户部,虽然干的都是些闲活,但还是比在其他部门的时候知道不少事情。 大启的财务状况并不好,每年都是勉力维持平衡,今年也就是柳衡案后国库多了些银子,还全部拿来供军队了。 现在军队还出了这样的事,让她不得不多想,这些钱究竟去哪里了。 楼弃越想越心惊,如果这些事情幕后的人都是姜文,那他们这样查下去,岂不是在掀姜文的老底。 “枝枝,不要再继续往下查了。”替罪羊江清一已经要死了,再查下去,姜文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在世上只有枝枝一个亲人了,她不想她也被迫害,哪怕代价是不能为卫家满门报仇。 “你也觉得都是她做的对不对?可问题是,她到底在做什么,需要这么多银子?”方知有没有回应,继续思考着自己始终想不通的事情。 “枝枝!别再继续了!”楼弃拉着方知有的袖子,一杯茶泼下去,桌上的字迹全部被淹埋。 方知有沉默的看着楼弃,在她担忧又隐含恳求的目光中,无奈的点了下头。 房间寂静片刻,竹爹爹的脚步声接近,他敲敲门“二位大人,要茶水吗?” 楼弃喊了声“进。” 竹爹爹扭着腰肢进来,身后还跟了个模样清秀的小侍。 他推了小侍一把,面上笑着“还不快给二位大人斟茶。” 小侍深吸一口气,提着茶壶靠近,给二人给倒了一杯,龙井的香气冲淡了房间里的凝重。 或许是想缓和气氛,楼弃主动问起竹爹爹“有没有还闲着的乐师,叫上来弹个曲子吧。” 茶坊中也常常有出来献艺的乐师,楼弃没想那么多,随口点了个曲。 竹爹爹欢天喜地的答应了,临走前还把那个新来的小侍留下了,他战战兢兢站提着茶壶站在墙角,像只认生的兔子一样把头深深埋下。 方知有随手抽出一张凳子“坐吧,别站着了。” 楼弃也随口搭腔“是啊,坐着吧,站着不累吗?” 见两人都发话了,那名小侍才敢坐下,只是手里还一直提着茶壶不松手,好像那是他的保命符一样。 今晚的事情对姐妹二人来说冲击都很大,她们需要其他事情来缓和心情,房间里就这三人,方知有把注意力转移到兔子一样的少年身上,这才发现他长的和温沐白有几分相像。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她随口问道。 “回大人,奴家叫知乐,今年十六了。”小侍怯生生地回答,两只大眼睛不安的看着面前两个女人。 “你这么小就出来做事了?”十六,要是在现代才刚上高中吧,还是个孩子呢。 “已经不小了,奴家邻居的弟弟早就出来跟着父母摆摊了。” “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在这个朝代更是这样。 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方知有基本把知乐的事情摸清楚了,家中五个孩子,他排中间,母亲病了,大哥二哥早就嫁人了,下面还有两个妹妹。 母亲病了,靠父亲一个人没法养活全家,他听说在潇湘坊做工很挣钱,就把自己卖了,老鸨竹爹爹出手也大方,一下就结清了他娘的医药费,他很感激,也就安心的在这里待下了。 今天是他第一次出来伺候,竹爹爹说会给他找个好说话的客人,不必卖身,做些倒茶倒酒的活儿就行。 “然后竹爹爹找了我和楼弃?” 知乐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我担心小竹爹爹怕我毛手毛脚做错了事惹怒客人,给我挑了一晚上呢。” 楼弃揶揄的看了眼方知有“竹爹爹有眼光,给你挑了名满京城温润如玉的方大人,晚一会下去你可得谢谢竹爹爹。” 方知有无语的看着自己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姐。 知乐脸一下红了,嗫嚅着嘴唇低声说了句“楼大人也很温柔。” 这下轮到楼弃说不出话了,对方这么单纯,倒是显得她的话别有用心了。在腰间摸了摸,他找到今日出门时自家夫郎给装的荷包,掏了一半做赏银。 “自己好好存着,早日赎身,这潇湘坊不是什么好地方。” 知乐第一次收这么多赏银,不好意思拿。看了会儿戏的方知有开口劝“拿着吧,世道艰难,有银子傍身,会好过很多。” 知乐想了想,伸手把银子收起来,还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多谢大人。” 不多时,竹爹爹带着三个乐师上来了。一进门,他就热情的介绍起“两位大人,这可是我们潇湘坊里乐器弹的最好的三人了。” “春见,春茶,春信还不见过两位大人。” 三名相貌出众,气质不俗的男人纷纷屈膝行礼“见过楼大人,见过方大人。” 竹爹爹满意点头,不愧是他调。教出来的人,长相气质一点不输那些大家公子。 “大人,那我就先下去了,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喊一声,我就上来了。” 赎温沐白的时候,他是见过方知有的大手笔的,这可都是财神娘娘,好不容易来一回,他得把坊里最好的都拿出来,只要他们二人能看上一个,他都不愁日后的财路。 “好,麻烦再上些吃食吧。”下午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方知有有些饿了。 “好嘞~”竹爹爹笑的更开心,整张脸像是盛放的娇艳花朵。 一转身,看到还站着的三人时,笑容猛的收起,压低声音道“都主动点啊,伺候不好看我不收拾你们。” 第113章 抓奸,在路上 菜上的很快,曲子弹了还不到一半,菜已经上齐了,知乐从下面端了一壶酒上来“竹爹爹说这是今年新酿的桃花酿,请二位大人品尝。” 楼弃接过闻了一下,确实清甜醇香“是果酒,度数应该不高。” 有了她这句话,方知有就放心喝了。潇湘坊的菜偏辣,冰凉的桃花酿比茶水解辣,姐妹二人难得坐在一起吃顿饭,不自觉就喝多了。更糟糕的是,越喝怎么感觉身体越热。 眼前的楼弃成了两个,人影还晃个不停,方知有伸出的手半路被春茶拦下。不知何时,曲子已经结束,他们三人大胆的坐到了她们中间。 “方大人,您怎么了?”春茶拉着她的手不松,故意贴上去问。 方知有努力摇摇头,脑子更晕了,眼前的男人由一个分裂成三个。 而且,她真的好热··· 忍不住扯开衣襟,她脸色酡红,舒服的叹了口气,凉快了··· 春茶离她最近,眼睁睁看着面前漂亮如谪仙一样的女人拉开衣襟,春色半露不露,用力呼吸时隐隐可见柔软的山峦起伏。 尽管知道这是中了药的反应,春茶还是红了脸,大着胆子往她怀里扑,柔媚的问“方大人,您很热吗?脖子都出汗了。” 潇湘坊的酒水里都是放了助兴的药的,来这的熟客都知道,他刚才看她们一杯接一杯,没想到酒量这样不好这就醉了,看来也不常来这种地方嘛,他得把握住了。长的好,出手大方,又这样温柔的恩客可不多。 “方大人,奴家给您擦擦汗,好吗?”他明目张胆的挤开一旁的知乐,软着身子就要往方知有腿上坐。 她用力闭了闭眼睛,挣扎着把凑过来的人推开。脑子再不清楚也该知道现在是中药了的反应。 “楼,楼弃,你醒一醒。”她努力抬高声音叫楼弃,看起来,她好像也中药了。 楼弃的酒量比方知有好一些,但她喝的酒比方知有多,中药也更深。正趴在桌子上咬牙挨过身体一阵接一阵的悸动。 听到表妹的声音,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往日里一本正经的表妹此时衣襟散乱,脸色通红,嘴上叫着她的名字,眼神却是茫然的,身边紧贴着的男子正拿了帕子在脖子上擦着,那只手隐隐有要向下的趋势。 “方···啊,你别碰我。”不等给自家表妹解围,她身边的男人也凑了上来,扶着她的腰想把人往后面的床上带。 “楼大人,奴家就是看您累了,想带您去休息。”春见委屈的收回手,视线一扫,对面春茶都快坐进方大人怀里了。 于此同时,太女别院门前,忘忧正努力的敲着大门。 小姐昨晚出去后又夜不归宿,她都习惯了,结果晚上起夜时发现小姐连官袍都没带,今日可是要早朝的。 为了不让小姐麻烦,她想了想,还是把官袍整理好送过来了。 “可是忘忧姑娘,方大人今日没来别院啊。”门房睡眼朦胧的挠着头一脸不解,昨日确实只有她家殿下在别院。 “啊?那我家小姐去哪了?”不会是去表小姐府上了吧? “不知道,要不您去方大人常去的地儿找找?” “好吧,麻烦你了。” 忘忧一头雾水的走了,她家小姐常去的地方?除了太女别院,只有表小姐那了。 忘忧刚走没多久,换值的时间都到了,门房打着哈欠,一边往回走,一边还跟身边下了值的人闲聊。 “刚刚忘忧姑娘来找她家大人,要不要报上去说一声?” “不用了吧,不是什么大事没有必要···” 墙另一边的长好敏感的听到了忘忧两个字,她怎么会来,是方大人出什么事了吗? 长好在路口处堵住下值的门房“你们刚才说什么,忘忧姑娘来了,她来有什么事?” 门房见来人是他,还混沌着的脑子一下清醒了,绷紧了皮答道“忘忧姑娘来找方大人,说是昨夜未归,官袍也没带,她以为在我们府上,特意来送方大人的官袍。” “方大人的事为何不报!现在呢,人找到了吗?” 长好忍不住气结,但凡是长眼睛都应该知道殿下对方大人是如何看重,忘忧都知道人不见了来太女别院寻,别院里的门房居然还不报。 门房小心的摇摇头“没有,忘忧姑娘去别处寻了,刚走不久。” 长好心里生气,但现在方大人的事最要紧,也就没理门房,径直找姜月白去了。 “殿下,忘忧姑娘一刻钟前来找方大人,她说方大人昨夜出去后就没有回来。” “什么?!”姜月白立刻清醒了,掀开被子就下床开始穿衣服“让暗卫去找了吗?” “去找了,只要没出京城,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长好在心里默默祈祷,方大人可别有事啊,要是方大人出事殿下该怎么办? 两刻钟后,暗卫的消息传回来,长好看过脸色一僵,犹豫的看着姜月白。 “她在哪?”姜月白急急询问,见他仍然磨磨唧唧,忍不住自己把消息打开看起来。 “潇湘坊···”他咬着牙念出这三个字,内心的担忧被怒火滔天取代。她居然去了潇湘坊!还待在那种地方彻夜不归! “备车!”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小贱人勾的她连府里都不回了。他的方娘,他的方娘,一时没看住,就被别人勾走了。潇湘坊里这些不干不净的贱人,居然也敢觊觎她,真是不知所谓。 情蛊的效果太慢了,他得想办法催动情蛊,快一点,再快一点爱上他吧,别再看外面那些人了。 马车在无人的街道上疾行,姜月白坐在车里忍不住一直幻想方娘在潇湘坊的场景,想到她会抱着别的男子,亲别的男子。他心中痛的就像针扎一样,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方娘洁身自好,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马车刚到岸边,姜月白不等车停稳就跳了下去。 竹爹爹正在岸边苦口婆心和气势汹汹来找人的楼弃夫郎打太极,见又有客人上门,忙指使身边的侍人过来接替他的位置,自己上前招呼贵客。 第114章 潇湘坊寻人 “哎呦,生面孔啊,快请进,小姐来我们潇湘坊可有相熟的人?”竹爹爹摇着帕子,心中腹诽,再过几个时辰天都亮了,怎么这个点来寻欢作乐,当真是个怪人。 “我来找人,方知有在哪?”姜月白冷着脸,语气像是淬了冰,跟旁边气势汹汹的沈归差不多。 竹爹爹狐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视了一下,这女人,倒像是来寻情人的一般。 “这位小姐,敢问您找方大人有什么事?” “我家小姐找人,用得着向你禀报?”长好挡住竹爹爹打量的视线,语气凶狠。 竹爹爹笑容一僵,眼前的女人身份不凡,连仆从都穿这样好的料子,他怕是惹不起。 思绪转的飞快,他立马换上一副笑脸“怎么会,方大人在这儿,奴家带你们上去。” 登船前,姜月白回头望了一眼还在同侍女纠缠的沈归“他来寻何人?” “呃···来寻楼大人,她与方大人正在一处。”竹爹爹解释,同为女人,她应该知道他为什么要拦沈归吧。 姜月白心中本就存着怒火,现下看到他帮楼弃挡着来找妻主的夫郎,怕打扰了她们寻欢作乐,火气更甚。 “让他跟我一起上来!” “这···”竹爹爹为难的蹙眉,来他们坊里寻妻主的男人多了,进去了无一不是一顿吵闹,寻死觅活的都不少,到时候再闹得鸡飞狗跳,把歇下的客人吵醒,他可怎么交待。 “我家小姐说放了他,让他跟着一起上来,你没听到吗?”长好可不管竹爹爹在担心什么,他只想殿下快点找到方大人,最好是在方大人还没有来得及跟楼里的小倌发生什么之前。 “是,是。”竹爹爹给下面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下面的侍女不甘心的把人放了进去。 沈归感激的向姜月白行了个礼,姜月白不认的他,他可认得姜月白。 二人几步匆匆的爬上楼,走到那间门前时,还是顿了几秒钟,两人谁都没有勇气先推开那扇门。 “大人,您别扯奴家的衣服啊。” 婉转的男声飘出房门,长好担忧的看着紧掐着指尖的姜月白,下一瞬,他直接一脚踹开了结实的房门。 里面的男人吓得惊叫一声,他和沈归同时冲进去,只看到衣衫不整的男人和衣服被解了一半,正努力抵抗的楼弃。 “妻主!你居然···”沈归一脸悲痛,看着还和小倌纠缠在一起的楼弃,气的转身就要走。 楼弃被一声‘妻主’叫的意识瞬间清醒了片刻,看清面前站的人后,不管不顾的甩开躲在她背后的男人,踉跄着上前抱住要走的沈归。 “阿沈,别走,别走···我中药了,你帮帮我,阿沈···” 不大的房间被姜月白来回找了三圈,除了床上的两人,再没见到其他人,他怀着希冀问楼弃“方娘呢,她是不是回去了?” 楼弃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枝···方大人她,不胜酒力,被乐师扶到隔壁房间了。” 话刚说完,姜月白已经像一阵风跑走了。左右两边的房间都熄着灯,他现在已经管不了其他的,随机踹开右边的房间,里面的女人不是她。 又踹开左边的,里面的男人听到外面的吵闹早有了准备,轻声问“谁?” 姜月白没理他,拿着烛火就去看床上的人,他心心念念的人正躺在别的男人的床上,阖上眼休息。衣襟和腰带都被松开,里衣也滑到手臂两侧,只剩一件绣了鱼戏莲花的青色小兜。 床上的男人见来人是个女的,羞涩的拉起被角遮住自己赤着的上半身。“这位小姐,奴家这会儿有客人,您让爹爹给您安排其他的兄弟吧。” 姜月白的怒火简直窜上天灵盖,厉声喝道“长好,把人带下去,好,好,审,问!” “是。”长好心里也满腔怒火,这场景任谁看了不明白? 楼大人和方大人一起来的,她中药了,方大人现在昏迷着,八成也是中了药。这两个小蹄子就瞅准时机攀附上去,妄图染指。 方大人是他家的殿下的意中人,这等青楼小倌怎么配与殿下共侍一妻,简直就是侮辱,还是用了这等下作的手段。 他上前一把将男人从被子里拖出来,长好跟着姜月白常年练武,手劲不是这等男子能挣脱的,把人拖出去后,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姜月白这才僵着身子上前,仔细检查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淅淅索索的动静把短暂陷入沉睡的方知有唤醒。 她眼睛没有睁开,就皱着眉把肩膀上游移的手用力推开“放开我···” 姜月白一个不察,烛台的蜡油全部倒到手背上,火辣的疼,还好,没有流到她肩上。 “殿下?”方知有第一时间认出了眼前的人,然后又不解的摇摇头。 “不对,我喝醉了,你不是殿下,你出去。”越是意志力薄弱的时候,情蛊侵蚀的越厉害,她不自觉把埋藏在心里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话说出口,脑子晕晕沉沉又想睡。 姜月白被突如其来惊喜打了个猝不及防,又在看到她脖颈侧的吻痕时如坠冰窟。 是那个贱人留下的! 他就这么贱,方娘昏迷着都要倒贴过来吗? 千人睡的贱人,也敢玷污她,今日他不扒下他一层皮,就不叫姜月白! 替她系好衣服,姜月白直接把还昏沉沉的人带着上马车,长好跟在后面问“殿下,那个男人怎么处理?” 姜月白一记眼刀划过去,已经被教训过的男人瑟瑟发抖。 “让暗七处理。” “是。” 长好拽起男人,眼里带着同情,暗七擅刑讯,收拾人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门,落到他手里,身上能留下一块好皮都算是祖宗保佑了。但谁让他好死不死选了方大人呢?楼大人也不错啊,真是倒霉啊··· “让人去方府说一声,方大人在本宫这,不用找了。” 吩咐完,马车飞快离开潇湘坊,朝别院方向奔去。 第115章 解药 “快点烧水,都起来,准备些早膳···” 一回到别院,长好就指挥着下人忙起来,花戎刚从房间里出来,他就冲上去问“怎么样,方大人的药解了吗?一会儿还要上朝呢。” 花戎瞄他一眼“春药又不是毒,哪有什么解药?” 长好一拍脑门,得了,俩人都不用上早朝了“去给方府递个信,就说方大人喝多了,上不了朝了,让他们今日告假。” 浴室里雾气弥漫,花戎扎了几针后,方知有酒醒了,但是春药的效果还在,她感觉自己身上一阵阵发热,急需什么凉的东西来降降温,甚至想跳进自己府里那汪莲池。 “殿下,你送我回府吧,我想回府。”她的声线像撒娇一样,要不是想到方府里那个星儿,和虎视眈眈的温沐白,姜月白差点就答应了。 “不行,方娘中药了,我已经让下人烧水了,一会儿泡个澡就舒服了。”姜月白坐在床边柔声哄着她。 脸颊酡红,眼神迷离的方娘比想象中还要诱人,就是身上那股潇湘坊的劣质香薰味让他厌恶,不过没关系,等她洗个澡,把那个贱人留下的味道洗掉了就好了,到时候他会帮她,会让她舒服的,不会再让她这样硬撑着难受。 “你骗我···”热水根本缓解不了她身上的难受,她现在只想跳进冰凉的池子里舒缓身上的燥热。 看她难受的在床上打滚,姜月白心里也跟着着急。 “水烧好了没有?”他拉下床帘,遮住她的身影,再一次催促起下人。 “好了好了···”长好把浴桶中的水备好,带着下人都离开了,门一关,房间里只剩两人。 “方娘,水好了,我扶你去沐浴,洗过澡就好了,就不难受了。”姜月白把人扶到浴桶边,伸手就开始解她的腰带。 动作之快,等她抬着手挡的时候只剩下鱼戏莲花的青色小兜了,柔软的白皙山峰在遮挡中隐约起伏,即使是已经见过里面美景,依然看的姜月白眼热。 “殿下,你也出去,我自己来。”方知有捂住腰间细细的系带,无力推了一把他。 姜月白充耳不闻,她说多了,他就凑上去吻那那张说出他不想听的话的双唇,她的舌头像一尾灵活的游鱼,在她口中进出,轻轻松松堵住了她的嘴。方娘捂腰,她就拉脖子上的系带,方娘按住小兜,他又腾出手去对付她的裤子。 人刚泡进浴桶,温热的水流就猛的激起身体更深处的灼热,加剧了春药带给她的反应。双腿在水下难耐的来回磨蹭,没一会儿,黑白的外袍与里衣落地,一具冰冷的身躯也下了水。 她忍不住抱紧了他,像是沙漠中干涸的旅人抱住了最后一眼泉水,理智与欲念来回拉扯,几乎要将她分成两半。 “殿下···凉凉的,好舒服。” “不行···不,姜月白你出……去,这样不行。” 姜月白忍着生理反应替她擦洗,嘴上不住的哄她“知知,舒服吗?我帮你擦一擦,你打,开好吗?” 直哄的她意识迷糊,松了力气,他才像一尾灵活的游鱼钻进水面,没几个回合,她就满足的喟叹一声,靠在桶边软了手脚。 他钻出水面换气,还不忘咽下口中的东西,甜丝丝,像掺了蜂蜜的糖水。他在她耳边吹枕头风“潇湘坊的男子千人骑,万人睡,早就不干净了,知知以后不要去了好不好?”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她无力的点点头,这次中招以后,再让她去她也不去了。 “我今日让人跟宫里告假了,今日不去上朝了好不好?” 她习惯的点头,如今这样,她还怎么上朝。 “知知接受我,往后只喜欢我一个好不好?” 混沌的脑子还没来得及转动,她已经习惯性点点头,甚至因为恢复了些力气,还答了个“好。” 姜月白满意一笑,在她面颊落下轻轻一口勿,留下一句话,吸了口气又埋入水里。 “我也只喜欢知知,知知还难受是不是,我来伺候知知。” 她想叫住他,可他动作快,已经顺着水流潜下去,停在中间了。 她只能后知后觉的擦擦脸颊上的水,细腻的印记在面颊与手背之间拉断,留下暧昧的痕迹。 一室旖旎直至天亮都未休,战场从凉透的浴桶转移到床榻,暂时结束的间隙,她揉着恢复短暂清明的脑子自暴自弃的想,算了,就这样吧,姜月白怎么说也是少见的美男,服务意识还这么强,这里是古代,算来算去还是她赚了呢,人家连个名分都没要。 用过午膳,一直紧闭的房间门终于打开了,药效褪去后方知有就没再任由姜月白撒娇胡来。 她淡声拒绝的样子与往日清冷高不可攀的谪仙模样,姜月白不安抱紧她,肌肤相贴才有一丝安全感。 “好喜欢方娘啊···”明明之前才确认过心意,但也是他耍手段骗到的承诺,他不敢直接问,怕她生气,只好剑走偏锋先表明自己的心意。 方知有看到他惴惴不安的神情,才发觉自己太过冷淡,吓到他了,无可奈何的安慰起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殿下,我也喜欢殿下。但是这种事情还是要量力而行,纵欲伤身···” 她也喜欢自己!她说了喜欢自己! 姜月白心中升起烟花,这一刻,他不愿去管她的喜欢里究竟有几分是真情,有几分是情蛊的功劳,只想沉溺在她得来不易的温柔中越陷越深。 如果之前二十年的苦痛是为了此刻,他甘之如饴。他的人生中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值得庆祝,更值得欣喜,他心心念念的九天玄女,他的谪仙,终于走下冰冷的王座接纳满身淤泥,苦苦挣扎的他··· 肩膀上忽然变的湿热,怀中人还死活不愿意抬脸,方知有终于察觉出他情绪的不对劲。 “殿下,你哭了?” 姜月白闷闷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姚公子说男子哭泣时要双目含泪,眼神欲说还休才够美,若是鼻涕眼泪糊做一团,还不够让女人倒胃口的。他昨夜没睡好,今日为了服侍方娘眼睛又泡了水,眼眶泛红,不能让方娘看到他这样子,不然他唯一的优势,美色也没有了,如何留得住她的心。 自己本来就因身份原因混迹在女人堆里,名声不好,她从未介意这一点,还一直在政事上助他。不光明正大在一起已经够委屈她了,哪怕他学了风月场上的手段伺候她依旧觉的难以弥补,唯有靠美色巩固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 外面觊觎方娘的小蹄子这么多,他若还恃宠而骄,迟早会把方娘推向其他人。 第116章 她起的名字 方知有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复杂的想法,感觉他情绪稳定些了,就开始斟酌着跟他商量。 “殿下,今日我们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一会儿还是让大夫煎一份避子汤来吧?” “等我回去后,会让府里的大夫开些女子喝的避孕汤药,这药伤身,你以后还是少喝。” 反正有没有孩子她也无所谓。 姜月白忍下听到避子汤时心里如针扎般的痛,假装若无其事的点点头。方娘刚接受了他,不能急,不能现在就惹了方娘厌弃,她也是为了他的身份考虑才会让他用药。 这样一想,心里好受多了,甚至多了些隐秘的甜蜜。 确认方知有体内的春药已解后,花戎给姜月白也搭了个脉。方知有心中疑惑,他受伤了?但还是没有开口打扰花戎。 “殿下与方大人身体都无恙,殿下要的汤药草民这就去煎。” 花戎细细检查过后,背上药箱就要离开,姜月白看了长好一眼,长好自然的打开门“我送送大夫。” 出了院门,长好见四下无人,才忐忑开口“花大夫,殿下他,还是没有消息吗?” 花戎叹口气点点头。每三日,姜月白就要让她来一次,看看有无喜脉,这这这··· 唉··· 长好提起的心放进了肚子里,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只是··· “殿下的意思是,把避子汤换成助受孕的药,务必要瞒着方大人。” “什么?”花戎惊异,殿下这是铁了心要为方大人孕育子嗣,可这样一来,暴露的风险就太高了。 “长好公子,你一直待在殿下身边,有时间要劝劝殿下,此事太过凶险。方大人正年轻,性子又好,想来也不急着开枝散叶,何必如何呢?” 这话说的花戎心虚不已,他们谁不知道方大人的情况,父母双亡,孤家寡人一个,身边最亲的居然是奶爹,这样的人如何能不想开枝散叶? 殿下因身份原因不能嫁她,若是再不能给她个孩子,两人还如何在一起,难不成真的让方大人为了殿下断女绝孙吗? “唉···”长好有苦说不出,哪里是方大人想要开枝散叶,分明是他家殿下为了留住方大人的心,背着她偷偷拿的主意。 “去煎药吧,有空我会劝劝殿下的。”虽说觊觎方大人的人,但他觉得方大人与其他女人不同,未必就会像殿下想的那样被别人一勾引就走。方大人又不是那些狗的人,别的男人拿骨头逗一逗就摇着尾巴凑上去。 长好这里对方知有的评价还是很高的。 寝殿 “方娘,我让下人做了金丝蜜鸭,玉锦滚虾球,蒸鲥鱼···给你补一补,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姜月白像个贴心的小夫郎一样伺候方知有用餐,自己明明从早上到现在也一口饭都没吃,还是忍着饥饿努力表现出自己贤惠的一面,如果不是怕她再跑了,这些菜他都要亲自去厨房做。 “殿下,你也吃,别光给我夹。”方知有确实是饿了,看姜月白筷子动来动去都伺候她了,自己一口没吃也给他夹了许多菜到碗里。 姜月白忍不住尝了一口她夹的菜,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然觉得比往日里都要好吃,明明是同一个厨子做出来的,他就是尝出了不一样。 用过饭后,姜月白动作自然的把长好端来的避子汤一饮而尽,方知有本还想劝几句哄一哄的,看他喝的这么痛快,也就哑了声。 “方娘,药好苦。”长好收拾了碗碟一离开,姜月白就像没长骨头一样贴紧了方知有撒娇。 “那,我去给殿下拿些糕点?”看他喝的那么痛快,方知有还以为他不怕苦呢。 “方娘,我想吃果脯。”他压着声线撒娇,明知那里面不是避子汤,心中依然有委屈,想让她哄哄自己。是方娘的温柔,放大了他的贪心。 “好,我现在去买。”话音刚落,方知有就起身欲出门买,这个时间段那家果脯的生意正好,得快点去,不然要排很久队。 见她要走,姜月白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说什么果脯,好不容易把方娘留下,难道就是为了指使着她给自己跑腿的吗? “方娘,方娘我不吃了,你别走。”他抱着她的腰,作势又要往下跪,被她一把拦住。 “我不走,我不走。”她无奈的安抚起怀中人,殿下自从跟她在一起后好像很没有安全感,还总是做小伏低讨好她,跟以前那个冰冷的太女殿下简直判若两人。 是因为她哪里没做好所以让他没有安全感吗? 虽然是硬着头皮认下的男朋友,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对他的好感一日胜过一日。她更希望姜月白站在与她平等的位置上来和她相处,而不是和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男人一样以女人为尊,侍候好妻主就是他们的最高使命。 “月儿,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了,我的性子你知道,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会答应的。你不需要···不需要这般做小伏低。” 她试着用亲昵的称呼拉近二人的关系,姜月白在听到那声‘月儿’后先是蒙了一瞬,不敢相信是在叫自己,紧接着就陷入巨大的欢喜当中。 月儿,月儿··· 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样唤过他,寻常百姓家会给孩子起小名,方娘就有这样的名字。 月儿,是方娘给他起的小名吗?他喜欢这个称呼。 “方娘,以后一直叫我月儿好不好?”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方知有,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的小狐狸,宝贝的要命。 方知有失笑的点点头,看来月儿后面的那些话他是一句没有放在心上,算了,来日方长,这些东西以后再慢慢教他也不迟。 在别院待到日落,方知有见天色不早,起身就要离开了。姜月白刚与她互通心意,正是情意绵绵,忍不住与她亲密的时候。 眼巴巴的看着女人毫不迟疑要离开的样子,忍不住求她再留一夜,明日一起上朝。 方知有好笑的抱抱他安抚,感觉他们像极了小学生,凑在一起写了作业还不够,还想一起睡觉,第二天一起去学校。 “殿下,府中还有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明日不是早朝不是又能见面了吗,嗯?” 姜月白被她在耳边低声的一个‘嗯’字说的酥麻了半边身子,他从不知,原来神只走下凡尘,也可以这般勾魂夺魄。 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不争气的身子,他努力直起腰,克制着不舍与她告别。他不能耽误方娘做正事,她自小用功,好不容易靠自己走到如今,他可不能如一些后院中的狐媚子一样为了这些男儿家的情事拖她的后腿。 第117章 找上门的亲事 “月儿真乖,亲一口。” 她像奖励小孩子那样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吻,好整以暇的看着他手足无措,整张脸都染上酡红,迷恋的眼神一下一下偷瞄。心里只觉他可爱,怎么以前没有发现冰冷的太女殿下内里是这样的人呢? “好了,别送我了。出了这间屋子,我是臣子,月儿是太女殿下,以前如何,以后依旧如何,好吗?” 她提醒着二人在外的身份,明里暗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多注意没用,她更希望出了这个门以后,姜月白能把自己带入回以前的身份与她相处。 他不情不愿的点点头,对自己的身份恨意更浓重,但转念一想,若不是因为这个身份只有坐到皇位才最安全,他也不会遇到方娘,与方娘相识,相爱。 罢了,算是因祸得福。 离开别院后,方知有路过果脯摊子,本想直接走过,但脑海中突然闪过他似撒娇一样跟自己说想吃果脯的画面,买一点吧··· 去而复返的方大人把慢慢一袋果脯交给长好后,就马不停蹄的离开了。他抱着果脯回来,只见自家殿下像失了魂一样趴在床榻上,鼻尖耸动,她刚走不久,整个房间就只有这里还残留着她的味道了。 第二日下朝,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方知有。 “刀黎将军,有何事不妨直说。”她浅笑着与挡住自己去路的刀黎寒暄。 姜听晚与江清一倒后,他们那一派系的许多人没了庇护和主心骨,被其他势力攻坚,蚕食。这其中并不包括本就与姜听晚定了亲的刀黎,她反而在这场斗争中独善其身,将自己与刀家完完整整摘了出去。 “方大人,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问询些儿女间的事。若有时间,不如过府一叙?” 刀黎态度很好,身后偷听的人心里却憋着火,难以发泄。 “刀将军,真是不巧,本宫与方大人早已有约,今日方大人怕是没办法去您府上了。”姜月白人未到,声音先至,看刀黎的眼神比平日里还要冰冷。 她刀黎与方娘素日里一点交集都没有,有什么儿女间的事需要与方娘一叙? 不就是姜听晚死了,她好不容易在人死之前解了婚约,现在她嫡子刀一舟没人要了,这才看上了方娘,想打她的主意嘛,做梦! “是了,刀将军,实在不好意思,不若我们改日再约?”方知有的态度比姜月白好多了,对方好歹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向她投来橄榄枝,即使不接,也不能挥手给人家打落呀。 刀黎的脸色因方知有的话好了一些,她压下火气,点点头,简单寒暄了几句就与二人告别。 姜月白想的没错,刀黎此次找上方知有就是为了自己儿子的事。冒充皇室血脉一事发酵的比她想的还要恶劣,姜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决了江家让下面的臣子都看清了她对待这件事的态度是厌恶至极的,因此所有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人都让他们避之不及。 正巧,刀一舟算是一个跟这件事牵扯颇深的人,虽然刀黎及时把他摘出去了,但架不住其他门当户对的人家对他有想法,怕被他连累。 若是刀一舟年龄小,刀黎还可以等几年,等这件事完全过去再重新给他挑选人家,可问题就是,许多他同龄的男子,孩子都会跑了,刀一舟还连亲事都没有着落。 这就让刀黎发愁,低嫁吧,怕委屈了他,门户相对的吧,又对他们家避之不及。想来想去,他盯上了方知有,越看,越觉得她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官职不高,但爬的快,假以时日,一定不同凡响。 家世不显,但那都是过去的事,现在方府不也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嘛。 最让她满意的,就是方家只有方知有一人,一舟嫁过去了,不用受公公的气,方知有性子又是出了名的好,想必也不会苛待了一舟。这可比嫁到什么世家大族都要好,到时候他们刀家多帮衬着点,不愁一舟没有好日子过。 一舟长相随他爹,长得好,方知有长的更好,到时候生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她当外婆,这日子过得简直不要太好。 刀黎越想越激动,觉得自己真是给儿子寻了一门好亲事,于是第二天一下朝,她就迫不及待找上方知有,想把人弄到府里去和一舟相看相看,没想到让个半路杀出来姜月白给搅了。 “殿下,我们今日去哪里?”方知有跟在气呼呼的姜月白身后,好笑的问,她可不知自己今日与姜月白有约。 “方娘···”胸中憋闷的姜月白听到她的声音一下泄了气,咬牙切齿的刚想开口戳穿刀黎的打算,忽然想到姚公子说过男子善妒凶狠的样子最为丑陋,赶紧收敛了表情,换上一副委屈的样子。 “殿下还没说,今日我们约在了哪里?”她打断他的话,开口提醒。 姜月白想了一会儿,道“游湖好吗?” 他知方娘喜欢钓鱼,京中有一处静谧的地方,可以钓鱼。 “好,那臣回府中换了衣服与殿下一起去。”她欣然应下,对他的态度当真如往常一般进退有度,丝毫不逾矩。 姜月白回了东宫就开始在衣柜中到处翻,这算是他和方娘的第一次约会,虽然不能像正常男子那样,但他也很重视。 第118章 沉迷钓鱼 姜月白穿着宫中绣郎新做的衣服来接方知有的时候,她显得异常兴奋,是姜月白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殿下,你说的那处游湖的地方鱼多吗?” “去钓鱼的人多吗?” “我们是在船上钓还是在岸边钓?” “殿下···” 姜月白没见过她话这么多的时候,许是确定了关系,方知有也不在他面前压抑自己的本性,开始一点点释放真正的自己。 忘忧小心的抱着她的一大箱装备,习以为常。这里面有许多东西都是小姐亲手做的,外面根本买不到。如果不是卫家的仇需要小姐报,说不定小姐会成为一个渔女,她说的很多词自己听都没听过。 “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到?”方知有迫不及待的问。 久违的放松时刻,新的钓鱼地点,新谈的美人男朋友,听说画坊上的餐食也很好吃,简直没有比这更享受的事了。 “快了,方娘。” 姜月白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期待二人独处,还特意让长好提前去挑了一艘最好看的船。可没想到。到了以后方娘就开始不停地跟她那个贴身侍女说话,连理自己的功夫都没有了。 “忘忧,快,把鱼食拌一拌,我要打窝。” “把那个盒子递给我,还有桶···” “嗯?殿下现在日头大,你站在外面不晒吗?” 姜月白僵硬的勾起唇角“不晒···不晒···” 事情好像不太对,他把方娘约出来明明是为了培养感情,钓鱼只是名头和顺便的事,但是现在好像,变成了主要是为了钓鱼,培养感情只是顺便。 没发觉他的异常,方知有钓鱼钓的异常开心,殿下真是寻得好地方,这里的鱼格外亲人,一茬接一茬的上钩,还有她没见过的品种。 默默摆弄了一下手腕上特意带出来的镯子,他觉得自己还是要主动些,方娘都撇下刀将军跟他出来了,他怎么能因为方娘的忽视而不高兴呢? “方娘,我们进船里吧。”进去就只有他一个人了,没有其他的东西能再跟他争抢方娘的注意。 “嗯?殿下热了吗?那你先进去吧,我还想再钓一会儿鱼。”方知有目不转睛的看着水面上动个不停的浮标,一个多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姜月白。 姜月白站在原地生了一会儿闷气,自己一个人进船里休息了,长好跟在后面,满脸都是长见识了的震撼。 他见过醉情山水的,见过醉情诗书的,从来没见过醉情于钓鱼的,还为了钓鱼冷落他家殿下,他家难得打扮的那么好看的殿下。 一个时辰过去,方知有的钓了整整两桶,带来的鱼桶已经装不下了,鱼瘾稍稍缓解,她才终于发现某人好像被自己气走了。 她慌张的问忘忧姜月白走了多久了。 忘忧:“啊?太女殿下走了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得了,她比自己还迟钝。 挠着脑袋走进船里准备哄人道歉,守在门口的长好给了她一个‘您终于舍得把视线从鱼身上挪开了吗’的眼神。 “长好,殿下他还在生气吗?”进去之前,她试探性的问长好。 长好不敢说话,一个劲的摆手催她快进去,殿下生气不要紧,重要的是方大人要进去,她一进去,再大的气不用哄都消了。 在长好这没打探到消息,方知有只能硬着头皮进去,谁懂,第一次约会就把自己男朋友惹生气了。 姜月白冷着脸坐在窗边,窗外美丽的湖景没有一分入眼帘,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自己对着方娘任性的样子。 既后悔,又害怕。方娘是大女子,有些自己的爱好很正常,她都在钓鱼的时候陪自己说话了,自己为什么要任性的发脾气走掉。 这段关系本就是自己用尽手段求来的,他不该仗着方娘的宽容就得寸进尺,以往都是想着只要方娘接受他,哪怕是做她见不得人的禁,脔都好。如今方娘接受他了,宠他爱他,他反而踩着方娘任性起来。 想到这些,姜月白细长的指节都快掐烂了,他得跟方娘认错才是。方娘喜欢钓鱼,他在京郊有个庄子里面有一汪大鱼塘,不知道拿这个庄子去求方娘原谅他,她肯不肯··· 姜月白自顾自的想着,没有注意到门口的脚步声已经徘徊很久了。 “吱!” 房门打开,他脑海里的人探了个头正笑眯眯看着他。 “殿下,饿了吗?要不要臣烤鱼给你吃?”她记得上次去围猎的时候他还挺喜欢吃她烤的东西的。 “方娘~”他见人来了,还好声好气的哄着自己,心里没来由泛上一阵委屈,刚想撒娇,又想起刚才自己任性的样子,硬生生忍住了。 方娘性子好,他不该恃宠而骄。 “我在呢,殿下怎么了?”说着她关紧门进来,心里打着道歉的腹稿,明明说好来约会,她却为了钓鱼冷落他,实在不该。 方知有关门的举动像是一个暗号,姜月白眼神一闪,下意识把窗户也关了个严严实实。 拉着人就往房间里唯一的床榻上走,她刚坐下,他就顺势跪在脚榻上,道起歉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方娘罚我吧,是我太任性了,扰了知知的性质,知知怎么罚我都行···” 名称的转变让方知有有了不好的预感,下一秒,姜月白开始解自己的腰带,姚公子说了,在床上把女人伺候好了,有什么事也就好商量了,希望知知能看在庄子的份上原谅他。 “等等等···殿下,我没有生气,我怎么会生气?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还想着来哄哄我的好月儿。”方知有一边说,一边紧紧抱着人,不让他继续脱衣。 姜月白睫毛上还挂着泪,被她哄的又委屈起来,方知有在心里感慨,自己男朋友真的很漂亮,就连落泪时,眼睛都像两颗亮亮的星星一样。 她吻了吻垂泪的睫毛,这次是真心实意的有些心疼他了,姜月白的讨好型人格,比她想的还要严重,这样一件小事就能让他这样内耗,宫中生活摧残人啊,到底是谁说的紫禁城的风水养人? “好月儿,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烤鱼吃,好不好?还是你想吃烤兔子?”姜月白的腰又细了,人搂进怀中,像是搂住了一只瘦弱的狐狸,这只狐狸还总想把她往床上带。 姜月白瓮声瓮气说了声好,方娘的温柔像是一剂毒药,每每吃下,他就得意的忘了自己的身份,恃宠而骄,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方娘惯坏。 他不敢想,要是有一日方娘的温柔不再,或者是尽数给了别人,凭借着方娘的爱意才得以喘息的他又该怎么办,肯定会比兰时疯的还要厉害吧。 第119章 戳破秘密 画舫的门窗并不隔音,门外守着的长好听着里面的声音,面无表情地抽了抽嘴角。 高估自家殿下了,本以为方大人进去就能哄好他,没想到方大人不理人,先道歉反而是殿下。 殿下,你真的完了··· 柔声哄了一阵,姜月白的情绪终于好些了,她再三确认他对钓鱼有兴趣,才把人带到船头,让他在自己钓的鱼里挑几只,晚上烤了吃。 忘忧欢天喜地的直说托太女殿下的福,小姐才肯给他们做一顿烤鱼。要知道自从小姐来了京城后,就鲜少有时间给她做吃的了。 “我给你做的还少?”方知有笑着斥她。 “哼。”忘忧不高兴的噘嘴“小姐来了京城以后就成了大忙人,要不是太女殿下,我兴许现在都吃不上呢。” “殿下跟你能一样嘛。”他是我男朋友呀。 她笑着打了忘忧一下“拿烤架去,我们上岸烤鱼。” 姜月白对忘忧的话很受用,欣喜的赏了她几个金锭子,字里行间有一种方娘独宠他,他在方娘这里是最特别的人的感觉。 忘忧得了赏,欢天喜地的拿烤架去了,感觉自己干活都有劲了,船头一时只剩下他们,二人相视一笑,气氛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暧昧。 吃了烤肉,一行人赶在天黑前回了府中。 一进院子,方知有就看到星儿蹲在她房门口,眼神呆滞,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让人去找方铭,自己上前扶起他“星儿,找我有事吗?怎么蹲在这里?” 星儿呆呆的看着她的脸,半晌,突然问了一句“枝枝姐姐,是你吗?” 方知有一惊,二话没说先把人弄进自己房里了。 房门一关,她仔细观察着星儿的表情“星儿,你恢复记忆了。” 星儿紧紧皱起眉“我只想起来一部分,小时候,有个姐姐经常带我玩,她叫···枝枝。” “我小时候,好像不在丞相府,是在一处,很大的院子,有个大池塘的地方生活,没有妹妹,只有一个姐姐。” 急匆匆赶来的方铭听到他的话,眼眶一下就红了,他真的是他的千星,没有错,没有错! 方铭突然出现吓了星儿一跳,不待他说什么,一个个问题就紧随其后。 “那你记不记得,你是怎么到丞相府的?” “当年的大火,你还有没有印象?”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拉着星儿的手,眼泪不管不顾的撒了满面,星儿呆了一两秒,努力开始回想他的问题。 “我记得,一个姨姨把我藏在水缸里。我跑出来了,火好大,烧了好久····” “我,我再睁开眼,就是我娘抱着我,她说,她说她没有孩子,我就是她儿子,带我回了京城,回去以后,就在丞相府了。” “然后···嘶,我的头好疼,我想不起来,我想不起来。” 星儿突然抱着头叫起来,他还在吃药,今天能想起方知有,纯属是个偶然。 卫府从前也有个跟方府一样的莲池,幼年卫栖枝经常抱着他去莲池里摘莲子吃。下午那会儿他嫌热,自己一人划着小船到湖中间纳凉,类似的场景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个经常抱着他的姐姐,好像就是如今的方大人。 “够了,这就够了,不想了星儿,咱们不想了。” 方铭心疼的抱紧了捂着头的星儿,只要确认了他就是他的千星就够了,至于他是怎么从那场大火里逃出来的,又是怎么认贼做母这么多年,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方知有白天刚安慰完没有安全感的大狐狸,晚上又安慰了一波终于认回亲生儿子的方叔,捏捏眉心,突然感觉自己身边人没一个是顺顺利利好好长大的,都命途多舛的很呐,包括她自己。 第二日早朝 虞县的事终于到了京城,战败的消息像一个耳光,狠狠打在朝臣的脸上。 武将都气的要命,个个请命要带兵去一雪前耻,姜文倒是一反常态的安静,脸上连点怒气都见不着,还频频点一些主和,投降的大臣出来说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想让樊寻带着她的十万兵回来。 这下,方知有基本能确定粮草换沙砾之事就是她下的命令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那么,切断了将士们的粮草呢?军令还受不受? “陛下,此一战实在屈辱,十万大军败于西域一万人之下,此事定有蹊跷啊!”久未上朝的聂雪佝偻着身子跪下。 “臣,请陛下彻查,军中是否出了奸细。” 她是两朝元老,她的话姜文不能装听不见,沉吟片刻,她开口道“聂太师,国库空虚,如此下去恐怕劳民伤财。” “陛下,一步退,步步退,臣,恳请陛下派人彻查!” 清流一派都跟着下跪,隐隐有逼姜文妥协之意。她怒拍了两下扶手,聂雪也没有要让步的意思,还在苦口婆心的劝姜文。 早朝就这么不欢而散,聂雪本来还想去御书房门前跪一跪,考虑到她年纪大了,身体实在受不了这么折腾,下面的大臣连拉带哄着把她弄回去了。 入夜,姜月白闲置了许久的秘密小院因为聂雪的回归,又用了起来,方知有思虑良久,还是没有把粮草被换成沙砾的事说出来。贾钰在寄回朝中的信里没有说,定然是也猜到了一二,那么她也不能贸然行动,不然就是害了贾钰。 聂雪年纪大了格外固执,如果知道了此事定是要在朝上让姜文查的,姜文保住名声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那么好用的江清一踩到她的底线说杀就杀了,更何况是年老体弱还总给她添堵的聂雪。 “今日就到这里吧,聂太师,我派人送你回去休息。” 姜月白刚把聂雪送走,想回来同方知有说两句话,却被下人告知,她府中有事,已经翻墙回去了。 他记挂着方知有,回了别院后依然有些担心,她府中的事,也不知道现在处理的怎么样了。 思来想去,还是想去见她一面,哪怕不能帮她处理府中事务,能跟她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这么想着,他套上夜行服,直奔方府。 第120章 斩草除根 瓦檐上响起一连串相撞的声音,极轻,又带着莫名的熟悉感。 刚准备睡觉的方知有无奈的睁开双眼“表姐,你今天来的好早啊。” 屋顶的脚步轻快起来,两步三步并做两步跳下,楼弃推开门直奔方知有的床榻,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 “表妹,你怎么知道是我?” “不是你,难道还是什么采花大盗不成。” 楼弃笑了一下,调侃她“如果是表妹这样的姿色 ,采花大盗也不是不可能。那天在潇湘坊,不就有男子自愿献身想与表妹春···” “打住!别提了。”后面的记忆实在不怎么美好,方知有不想回忆。 “来找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今日碰巧找到了一些旧物。”她从衣襟里掏出一对小玉碗。 “看看,眼熟不?” 方知有接过,点燃油灯,果然在其中一只的碗底找到‘枝’字,另一只找到‘昼’字。 “这是,小时候的那对碗。” 卫家还没出事前,方知有就常常随父母去京城的姑姑家玩,姑姑疼她,给她和楼弃一人做了一个专用的小玉碗,还在碗底刻了他们的名字,就是眼前这两支了。 “哪找到的?” “今日陪夫郎逛街的时候看到的,一个小道姑拿出来卖,我就买了。我准备辞官了。” 她的话自然的像是在说今日天气真好一样,平淡无波,还有些淡淡的感慨。 “哦···什么?你要辞官?” 方知有诧异道。 “为什么?” 楼弃苦笑着拿起小碗,在‘昼’上面摩挲着,这是她娘亲手刻的,那时候她还小,近乎幼稚的想着等她长大了,就给娘和表妹买一个大玉碗。 “不能报仇也就算了,总不能还在仇人手下一辈子为仇人做事吧。她的万里江山下埋的是我卫家上下几百口人的尸骨,我实在做不到,踩着他们尸骨为仇人打理江山。” 况且,现在皇位之争只剩下三皇女和太女两人,就算有她相帮,三皇女也是斗不过太女的。她只是一个宫人所出,而太女身后站着苗疆。 “表妹,我知道你志向远大,我走后,你好好辅佐太女,若是有机会···算了。”他本想着,太女如此器重表妹,等太女登基后,表妹不是没有机会为卫家报仇。 可太女死了不要紧,天下黎明怎么办,表妹到时候又怎么办?太女好歹对表妹也算是有知遇之恩,难道要表妹背负一辈子骂名吗? 算了吧,就让这些仇怨在她这里结束吧。 “姐,我从没说过,我要放弃报仇。我也不想戴着方知有的面具活一辈子,做错事的人不是我们卫家,凭什么我要一直改头换面,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这是方知有第一次表现出她对卫家灭门的恨意,以往说到这些事,她都是随意说两句就过去,从没有过这么激烈的情绪,以至于楼弃一直以为灭门时她还小,没有太浓烈的情感。 “表姐,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是卫栖枝,你是卫清昼,我们是受害人,姜文,是加害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天道不降罪,那就我来降罪。”她神色冷漠,眼底尽是不屑。 姜文是皇帝还是百姓,只能决定她报仇的快慢,她不会因为姜文是皇帝,就停下自己想做的事。 楼弃怔怔地看着她,像是今天才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表妹,她温和的外表下,藏着一个让她感到陌生的灵魂。 这抹灵魂,倔强,不屈,还有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的坚韧,或许,这才是卫栖枝,方知有 ,只是她的面具。 哑然半晌,楼弃才找回自己的思绪,她说的对,做错事的不是他们卫家的人,凭什么她要放弃报仇。 “仔细想了想,还是不辞官了,我还有你姐夫要养,辞官了吃什么呀。”她故作轻松,不经意间撒出的狗粮塞了方知有满满一嘴。 方知有看她一眼,调侃“上次逛潇湘坊,回去以后姐夫就没收拾···谁!” 屋檐上瓦片响动,暗卫比她快一步追过去,方知有想都没想下了杀令,她和楼弃的身份还不到公开的时候,提前暴露会招致杀身之祸。 夜晚的街道静谧,方知有与楼弃尾随着黑衣人一路追到城郊,暗卫的箭上淬了毒,方知有连发几箭才射中。 “好俊的功夫,可惜了。”楼弃冷冷道。 “表姐,你和暗卫去前面包抄。”中了毒,再好的功夫他也跑不远了。 “好。” 方知有独自一人追了一截路,前面的身影渐渐慢下来,似是体力不支。突然,在踩过一间废弃屋子房顶里,那人直接一脚踩空,摔了下去。 好机会! 方知有速度不减,一个翻身从黑衣人掉下的洞口跳下,雪白的剑刃直直贴上倒在地下一身狼狈的男人。 “再见!” 语毕,剑锋用力割破皮肉,剑身隐约可见鲜血。 “方娘!”地上的男人急忙叫她,细长的指节抵住了用力滑下的剑锋,再进半分,就是他的动脉了。方娘是真的不打算留活口。 “殿下?!”方知有惊异“怎么会是你?” 她赶紧收了剑,把人扶起来。姜月白一身狼狈,黑色的夜行衣上都是灰,肩膀上还插着一支短箭,是她射出的,脖子上的伤口不停渗血,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我来找方娘,我想你了。”他低下头不安的捏了下衣角,想往人怀里扑又不敢。 “主子!抓到人了?” “枝枝!杀!” 楼弃慢暗卫一步,人还未到声音已至。 “方娘。”姜月白害怕的抓住她的袖子,他过去的时候,发现方娘府上的暗卫比平时多了一半,他以为出了什么,不敢贸然行动,就悄悄隐去了身形听里面的动静。 谁知道听到了方娘隐藏最深的秘密,到后面,他已经没有现身的勇气,姜文是方娘的仇人,杀了方娘的家人,那他这个仇人之子呢?方娘又打算怎么对待他? 是一起杀了报仇,还是抛弃? 他不敢细想,有朝一日方娘大仇得报会怎么对他,只想像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就当他今日没有来过,也不知道这件事。 说他懦弱也好,说他胆小也罢,他只是,不想刚得到她的一点爱就失去,即使是假的他也认了。 “别过来,表姐,你和水三先回去吧,我会处理。”姜月白靠过来的瞬间,方知有就下意识把人拉进怀里挡住他的脸。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让楼弃他们再跟着一起掺和进来了。 “是,主子。”水三直接转身,干脆利落的走了,楼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从她对黑衣人的维护,就能猜出此人绝对和她认识。 “枝枝,斩草要除根。”最后提醒了一句,楼弃抬步走了,月色下只剩拥在一起的两人。 第121章 染凡尘 人走后,方知有第一时间扶着怀里因失血中毒而面色惨白的男人回了别院。 长好看到自家殿下高高兴兴出门,一身伤回来,吓得赶紧把花戎叫来了。 “方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又遇到刺杀了吗?” 方知有犹豫一下,还没说话,姜月白就呵斥了一句“不是你能过问的事,下去!” 长好垂下头,老老实实下去了。殿下这里,只有方大人的事是他不能过问的,看来殿下受伤跟方大人有很大的关系。 守着他喝下解毒的药,她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就要走。姜月白从被她捉到到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她不张口,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下她要走,他终于忍不住抓住她的手,忐忑的开口“方娘,你去哪?” 方知有微不可察地叹气“你的毒解了伤口也包好了,我自然是要回府。” 表姐说的没错,斩草要除根,但面对的是姜月白,她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甚至在知道自己伤了他以后,还很心疼和懊悔。 纵然她喜欢他,可扪心自问,也没有到可以为了他放弃这么多年的仇恨的地步,实在太奇怪了,她的心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以前看电视剧,里面的主角爱的死去活来,甚至可以为了爱人放弃复仇,她都觉得非常离谱,现在主角换了自己,难道她也会为了短短一段时间的爱情,放弃在心里埋藏了十几年的仇恨吗? 这太离谱了,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方娘,你别走,我的伤还疼。”姜月白病急乱投医,胡乱找了个理由,想留下她。他有预感,如果今晚放她回去,等她想清楚,二人之间哪怕有情蛊也会形同陌路。 “伤口疼找大夫,我替你把她叫进来。”方知有面无表情,她觉得自己真的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好好想一想,一对上姜月白,她的思迅就无法理性思考。他喊疼的时候,她居然真的想留下好好陪陪他,照顾他。 说完,方知有毫不留情的拉开他的手放在被子上,抬步就要走人。 姜月白不顾自己一身伤的身体,被子都来不及掀开就要追,毒箭的效果未散,一下床他就直直摔下去,连她的裙角都没抓着。 “方娘,我求你了,你别走好不好。”失去她的恐惧让姜月白管不了太多,一心想要留住她,甚至直接趴在地上恳求。 听到身后的响动,方知有一惊,再回头时姜月白已经趴在地上伸长了手够她,旧时冰冷高贵的太女殿下,此时满脸泪水趴在地上,依恋和委屈无处诉说,像是被她狠心抛弃了一样。 方知有见他这样一下就心软了,连哄带抱的把人放回床上柔声安慰着,冰冷疏离的面具是再也带不上了,只剩下心疼。 “方娘,你今晚留下好不好,我怕,我怕你回去了就不理我了。”他面色苍白柔弱,眼里噙着泪,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才像珍珠一样滑落在她手背上。连哭,都让她觉得美得心惊。 无奈的叹了一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姜月白这样求她,她再硬的心,也软下来了。 算了,只是陪他一晚上,也不碍什么事。 “好。” 姜月白破涕而笑,挣扎着起身就要服侍她洗漱,被她强行按下休息。 “这些琐事有长好呢,你刚受了伤,还是好好好休息吧。” 洗漱完,姜月白颇有些不高兴,但还是乖乖环着她的细腰。方知有不知道他的心思,只能问“怎么了这是?” “侍候妻主是夫郎该做的事,我虽然受伤了,但是···但是···”他半天但是不出来个所以然,方知有笑了一下,轻声问“月儿想嫁给我?” 姜月白一下从面颊红到脖子,昏暗的月光都能看到耳垂的羞意。想了千万遍的事,好不容易她问了,他却羞的开不了口。 “嗯?月儿想嫁给我吗?”方知有把埋进怀里的人扒拉出来,捧着他的脸,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也不让他逃避。 此情此景,姜月白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情动的厉害,喉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害怕自己一张口就是情不自禁的呻吟。 他当然想嫁给方娘,如果可以,他希望两人明日就定亲。不,明日就成亲。什么朝堂,王位,太女之位,这些跟她比起来,都算什么东西。 自始至终,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只要有她,就够了。 “枝枝,我,我想。”他拼命压低声音,才没有在她面前发出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我也想娶月儿,可是月儿,你今天听到了吧,姜文,是害死我全家的凶手,我们卫家上下几百人,都死于她和江清一的陷害。” 她在他耳边低声呢喃,此时此刻,方知有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想干什么。是想引诱姜月白背叛姜文吗? 她想报仇,可她也舍不下姜月白,他是他的第一任男朋友,前世今生的第一次也都是给了他。如果之前只是喜欢他,那么今夜,她可以很确定,自己爱上了他。 那么姜月白呢?他是怎么想的,自己和姜文,在他心目中谁更重要?自己和大启的江山,在他心目中,谁占的位置又更多一点? “月儿,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谁吗?我也是算是一位世家嫡女,可就是因为姜文,我不得不改名换姓,像个农家女一样往上爬,但凡行差踏错,我今日都没办法跟月儿在一起。那月儿呢,是怎么想的?还想嫁给我吗?” 黑暗放大了人的欲望,方知有贴在姜月白耳边低声蛊惑,早已染了凡尘的仙邸,究竟是仙还是魅魔? 第122章 假药 亲昵的姿势,暧昧的话语,他最想要的东西由他最爱的人递上来,代价是一把刀尖指向自己亲生母亲的锋利匕首。 “我想。”他抱紧了方娘,手也顺着斜领的衣襟探进去。 “我想嫁给方娘,只要能嫁给方娘,月儿做什么都愿意。”他急着表忠心,像沙漠里的旅人紧紧捧着最后一口水。 “真的吗?”他答应的太快,方知有担心他是一时上头,没有考虑清楚,她要讨回的可不是什么所谓的公道,而是姜文欠下的性命。 “真的,月儿发誓,要是月儿背叛了方娘,不得好···唔。” 她捂住了手疾眼快捂住他的嘴,在面颊印下一个吻“好月儿,我相信你。” 姜月白紧追着她的唇贴上去,两条灵活的小鱼纠缠,贴近,银色的丝线在唇边断裂滑下。 方知有喘了几口气“这样不行,月儿,还是再拿床被子出来吧,你受伤了,要好好休息。” “可是,没有多余的被子了。”他想也不想就开口拒绝,好不容易让她留下陪自己,怎么可以分被而睡。 明知他说的是谎话,方知有也不忍心拆穿,想了又想,她披上衣服爬起来,找花戎开药去了。 若是今夜能忍得住也就算了,若是忍不住,起码不要让他再喝这些伤身的药,他本就受伤了。 “长好。”姜月白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他受了伤要是硬跟,方娘肯定要生气的,只能让长好去了。 不一会儿,花戎煎了药送进来,大概也是第一次开女子喝的避子药,待方知有喝完后,她又给号了一遍脉才带着空碗离开。 姜月白看的眉心一跳,直觉不好,假借更衣把长好叫到一边。 “花戎开的是什么药?我不是让你跟着吗?”他语气急促。 长好用一种欣慰极了的声音说“方大人让花大夫给她开女子喝的避子汤。” 他果然没看错方大人,殿下虽然一遇到意中人脑子就好像缺了一半一样,但是眼光意外的好,这样也好,也好。 “她开了?本宫让你跟过去,你就干看着她开?”姜月白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方娘怎么能喝那种药,要喝也是他喝! “没有,方大人走了以后,花大夫换成了补身子的药,她说方大人最近太过操劳。”长好老老实实答。 姜月白提起来的心一下就放了下来,那就好。 “殿下,可是,如果,如果有了孩子怎么办?”长好忍不住问,难道就任由肚子打起来嘛?这样不就暴露了? “自然是生下来,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离京。”方娘的第一个孩子,他定是要留住的,现在如此处心积虑,不就是为了怀上她的孩子吗? 父凭女贵,向来如此。 方知有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床上突然爬进来一个人,她迷迷糊糊的抱住钻进自己怀里的人,咕哝了几句自己都没听懂的话,就陷入沉睡。 睡了没一会儿,感觉胸口凉嗖嗖的,怀里的人还不停地耸动,她彻底醒了。 “月儿,你在干什么?” 怀中人明显一僵,埋进她怀里瓮声瓮气的说“方娘,我睡不着。” 他总不能说,她不好容易来陪他一回,他舍不得睡吧。 “是伤口疼吗?”她困倦的合上眼睛问。 “嗯嗯嗯。”伤口其实不怎么疼了,花戎给他开的药里面放了些止疼的草药。 “那怎么办?那我给月儿讲个故事吧···”她小心的不碰到他的伤口,努力打起精神跟他说话。 姜月白不想听什么故事,但他享受方娘对他的宠溺,这更像是一种偏爱,证明在她心里,他与其他人都不同的偏爱。 第二日一早,方知有轻手轻脚的爬起来,在长好的服侍下收拾好自己上朝去了。 姜月白醒来后,又是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身侧的位置已经冰凉,不知道她离开多久了,唯有淡淡的香味陪着他。 长好小心推开门“殿下醒了?方大人今日帮您告了假,她说您昨晚伤口疼,没有睡好,让你好好休息。” 空虚了半晌的心因为这几句话回温,按照她走之前交待的,用了膳吃药,吃完药好好休息,直到入夜,她都没有再出现,他终于忍不住去找她。 门房告知太女的马车出现在门口时,方知有刚吹灭蜡烛准备早点睡。明日休沐,梦二娘来信告知山上的训练初有成效,想让她去看一看。 一进方知有的卧室,姜月白就不动声色的四处查看,看到只有她的东西,他才放下心。 她是一个人住,方府里那些想争宠的还没能登堂入室。 “殿下怎么这么晚过来,伤好点了吗?”说着,她把人拉到身前的凳子上坐下,伸手就要去检查他的伤势。 姜月白也不反抗,柔顺的侧过头任由她检查,还不忘卖乖道“方娘今日临走前交待喝药,我都喝了。” 她哑然一笑,揉揉他的头,如他所愿在他面颊上落下一个吻“很乖。” “那殿下今晚要在臣这里休息吗?”她故意这样问,想逗逗他。没想到他居然直接的点点头,一脸欣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好,那我让他们回去?” 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无力感,她无奈应下,又叮嘱道“今夜得早睡。” 姜月白表面上乖乖听话,结果人刚躺到充盈着方知有味道的床铺上,就开始不老实的动手动脚。 一会说自己腰痛,拉着她的手非要让她去摸,一会说自己心跳好快,隔着衣服感受不出来,非要解了衣带和她的掌心肌肤相贴。 她顾念着他有伤,还是自己下的手舍不得训他,只好坐起来去找忘忧帮她煎避子汤,女子与男子的汤药不同,女子是要在事前喝的。 见她起身,姜月白跟着坐起,依依不舍地抱着她的腰“方娘要去哪?” “煎药喝,我府中的大夫几日前已经把女子喝的避子汤方子开出来了,我让忘忧帮我煎一副。”她认真解释。 “什么?!”那他还怎么怀上方娘的孩子?况且这种药伤身,都是男子喝的,他怎么能让方娘来喝。 “方娘,我脖子上的伤口又疼了,今晚可能···”算了,有方娘陪着入睡就够了,不能因为子嗣伤了她的身体,那真是本末倒置了。 他眉头紧锁,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方知有没有多加怀疑,本来她就觉得既然受伤了就应该多休息。他或许是因为素了多年刚开荤,情到浓处她也会想要对方,所以需求比较大,因此即使做,她也控制着不要伤身,如今这样最好,不能仗着年轻就挥霍身体。 第123章 养私兵 第二日方知有要进山,不能带他。他早晨特意早起候着,伺候她梳洗。忘忧看见眼前一幕都懵了,眨巴着眼睛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姐,为何与太女殿下这么亲密? 小姐,是断袖? 怪不得京中那么多世家弟子,她一个都看不上··· 不对啊,忘忧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求助般像一脸的淡然的长好投去目光,被他无视。 方知有吃饭时无意一瞥,才看到忘忧震惊的眼神。嘶···之前太忙,忘记告诉她了。眼下这主仆二人都在跟前,也不适合说这个。 姜月白适时的夹起一片青瓜放到她碗里“方娘,看什么呢?”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忘忧呆滞的眼神。 “没什么,接着吃吧。”她安抚一笑,给他夹了只虾饺转移注意力。 姜月白吃着她夹的菜,在心里偷偷想,他们这样真的好像新婚的妻夫。 一切收拾妥当,方知有在门口与姜月白分别,他回太女别院,她骑马上山,楼弃在城门前等她。 进了马车,姜月白深吸一口气,才抑制住了想撒娇让她带上自己的冲动。 方娘想报仇,他这个太女当了多年,也不是白当的,自然是要想办法助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查清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是方娘的仇人之子,她依然肯相信他,宠着他,他不能辜负这一片心意。 方娘没和他说太多卫家的事,他怕自己贸然开口问,会勾起她的伤心,只能从那晚偷听到的内容开始查起。 卫栖枝,卫清昼··· 小鹿山上,楼弃驾马艰难的跟在方知有的身后。 “我们还要走多久?这么偏僻的庄子你究竟是怎么找到的,就差建在悬崖上了。” 方知有没来过太多次,此刻也在努力认路“没办法啊,想在京城附近找一个既不会引起注意,又能掩人耳目的地方太难了。这里也是偶然一次发现的,上山的路太难走,庄子又偏的令人发指,所以一年到头难道来一个人。” 嘴上吐槽着,实际上两人都对这个庄子极为满意,最好人迹罕至,一年都头一个上山的人都没有。 又颠簸了半日,好不容易才到庄子上,方知有轻车熟路的下马,缰绳交给梦二娘。楼弃这是第一次来,四周转了一圈后满意的点头,只不过她有一个疑问。 “这庄子时间不短了,江清一死前你应该就已经准备了吧?为什么,你早就猜到卫家的事情与姜文有关了?” “没有,那时姜文太过包庇江清一,我很绝望,感觉就算卫家一事翻案,江清一都不会认罪伏诛,所以干脆囤积兵力,若是姜文再一味护江清一,就反了她。” 方知有把谋反一事说的太过平淡,楼弃忍不住扶额,原来表妹在朝上阎王大点兵的时候,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很镇定。 造反都敢想敢干了,奏几个大臣,翻几个大案又算得了什么?不愧是她表妹! “今日让表姐跟着来还有一件事。”她神色淡淡。 楼弃喝了口茶不在意的问“何事?” “给我借点钱,十万两黄金。” 楼弃直接一口水喷出来“多少?” “十万两?黄金?” “妹妹,你再多要一点,就可以直接抄我家了。” 她和方知有都是朝中新贵,祖宗基业都让姜文和江清一二人霍霍完了,他们并不像京中那些多年的世家贵族一样底蕴深厚,她又不贪不拿的,直接掏出十万两黄金,很费力。 方知有早有预料般神秘一笑“借十万两,还十五万两。” “十五万两什么?白银啊?”楼辛用看骗子的眼神瞄她,心里直打鼓,这么多钱借出去她回去了该怎么和夫郎交待。他还不知道自己身份,一直以为她就是个祖坟冒青烟,死读书入仕的农女。 “黄金···表姐你不信我,我可以给你签字画押。”说着,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早拟好的借条给她。 林檀比她想的还要厉害,她只不过是一些现代的经商手段复述给他,他就能举一反三,全部运用到古代,短短几个月,让方知有名下的资产翻了一番,这样的人才,如果不好好用,岂不是暴殄天物? 所以在他说想组一个商队离京的时候,她没有多想就同意了,还给他配了许多保护安全的人,连暗卫都给他拨了两个。 楼弃把借条拿过来一看,笑了“你这是吃定我会给你借钱,所以早早的把条子都拟好了?” “唉,谁让我就你这么一个妹妹呢,晚些时候让人来我府里拿,我得先跟夫郎说一声。” “好嘞~”方知有续上一杯茶递过去,好奇的问“姐夫知道你的身份吗?” 楼辛喝茶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 “为何不给姐夫讲?这种事情若是他以后从别人嘴里知道,你可就解释不清了,还是你自己告诉他比较好。”方知有认真的建议。 他们已经成婚,如无意外,按古人的思维以后一辈子都是要绑在一起的,一直不知道也就算了,但凡他要是从别人口中得知,那绝对会对他们的感情造成难以预估的伤害。 楼弃摩挲着杯壁,沉默一阵。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再告诉他吧。 楼弃的家事,方知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到为止的提醒,说起其他的话题。 “聂雪他们今日还是去御书房前下跪请命了。”方知有无奈叹气。 “三皇女也想去,被我拦下了。”楼辛同样叹气,他们不知战败原委,只以为让姜文收回命令,就可以揪出错误,根本想不到导致战败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姜文。 “这种事情瞒不了多久,就看姜文到时候找哪只替罪羊出来了。” 楼辛摇摇头,这大启真是,烂到根上了。 第124章 夺回自己的东西 借到了钱,方知有通知林檀可以准备出发了,在出发前,林檀挑了一个空闲的下午,来找方知有借府兵。 “怎么了?是有人欺负你,还是有人在铺子里闹事?”她放下手中的文书问。 “没有人欺负我,铺子也很好,我只是想去拿回我娘留给我的东西。”他微微一笑,在说到拿回东西时眼里还是忍不住泛起恨意。 “好,正好逐青回来了,让她再点两个人跟你一起去。”她向来是支持有仇就报的,更何况林檀的妻主软饭硬吃还狼子野心,林檀能忍她也不能忍,入了方府就是她府中人,怎么能让外人欺负了去? 林檀谢过她后就离开了,结果直到日落,也没见着人回来,她正担心着,府里的侍人突然火急火燎的跑回来。 “等等,你过来。”面前的侍人有些眼熟,方知有记得他,算账是一把好手,她把他买回来后,就让他跟着林檀了。 “大人。”知夏心中着急,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突然被她叫住,心里一下有了底气,人也开始委屈起来。 “大人,求您去看看林管事吧,他妻主报官了,说她携家财和情妇逃了,非要把管事带回家。”知夏哭哭啼啼跪在地上,本来以为今日过去可以替公子讨回公道 “什么?让忘忧备马。”方知有放下手里的书,回房取了剑。之前她就看出林檀的妻主是个地痞无赖,只是没想到她这么不要脸。 快马疾驰,赶到林檀以前的家时,周围围满了看戏的百姓。忘忧和知夏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让方知有进去。 傅钰抱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男人正对着林檀破口大骂。衙役站在中间,也不阻止,面上一派公正,眼底的贪婪浓的都快溢出来。李逐青和几个府兵护着林檀站在后面,时不时跟傅钰对骂几句,只是她一出声,那衙役就要开口让她闭嘴,气的李逐青一脸憋屈,怒火无处发泄。 “逐青,什么情况?”方知有从知夏身后绕过去。 一看到她,傅钰怀里的男人眼珠子都直了,不仅仅是为那张出众的脸,还有她头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簪和走动间如柔纱笼罩的月华锦,这种布料做成帕子他都买不起,这女人居然直接拿来做衣服。 林檀真是好运,都被他弄成那样了,还能找到这么有钱的女人。他脸上闪过不加掩饰的嫉妒,一个下堂夫,凭什么什么好事都占。 “主子,他们非要把林管事带回去,还说林管事是她的夫郎,是,是被您拐跑的!要您给她赔钱!” 说到这个,李逐青也气的不轻,她和林檀虽然没有什么交集,但他们俩是一同被方知有从人牙子市场买回来的,那会儿林檀是什么样她看的清清楚楚,被卖为奴,毁容,病重,要不是主子心善给他不停地找大夫医治,他早就死了,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狗头猪脸的女人张口就要问主子要钱?!要不是现在这人多,她人头已经落地了。 “就是你拐走了人家的夫郎?你可知罪?” 不等方知有说话,衙役先开口,什么都不问就先给人定了罪。说着,她上下打量面前的女人,心里涌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又不记得究竟是在哪见过她。 方知有简直想笑,这衙役偏心偏成这样,说她与傅钰不认识她都不信。 “你怎知就是我拐走了林檀而不是她为了侵吞林家财产故意坑害林檀?” 衙役一听她还敢反驳自己,心里那点顾虑立马被怒火取代“放肆!你一介草民,怎么跟本差说话的?莫不是想上公堂?” 傅钰看她生气,立刻在后面开始拱火“大人,就是她与林檀那个贱人通奸,上次也是她帮林檀说话,那时候她穿的还没有这么好!一定是林檀偷了我的家产给着贱人花,求大人为我做主!” 傅钰的话一出,衙役看方知有的眼神立刻变的鄙夷起来,她不屑的道“赶紧把花了的银子赔给人家,本差还可以饶你一命,要是不从,别怪我把你押上衙门。” 嘴里还嘟嘟囔囔“一个小白脸,靠着脸搭上男人,吃软饭也不嫌害臊,呸。” 方知有笑笑,一点不生气,反而转头问傅钰“你想要多少银子?” 傅钰身后的男人急急答道“五千两!” 他前几日可是见到林檀从京城最大的药铺出来,那掌柜的还笑呵呵的送他,定是他娘留下的铺子被他私吞了!他肯定有钱! “你不要脸!”林檀忍不住冲出来骂“你跟傅钰占了我娘留下的铺子和银钱不说,现在还想讹诈,奸妇淫夫!背信弃义的畜生!” 林檀终于骂出自己压抑许久的话,方知有站在他身后给了他莫大的勇气,就像是千里洪堤开了一个泄口,一句骂出来了,心里想过千万句的话也轻轻松松骂出来。 那两人一开始还反驳着骂回去几句,到最后实在骂不过,傅钰甩开身后的男人就想冲上去打他,林檀反射性的瑟缩了一下,匆忙抬手挡住头。熟悉疼痛没有落到身上,反而是傅钰突然发出惨叫,躺在地上不停地捂着肚子打滚。 “大胆!你敢当着本差的面打人!”衙役见她一脚就把傅钰踹倒在地,慌了一瞬,强行摆出架子质问。 “大···”林檀惊慌地想查看她有没有受伤,叫惯了的称呼刚出口就被她制止。 “我无事。”方知有嗤笑一声,像是不屑“这位差娘,林檀的身体是我花了重金才治好的她要打我的人,我反手打回去,怎么了?” “你,你,你再嚣张小心我拉你去衙门。”衙役感觉不对劲,面前的女人根本不似傅钰跟她讲的那样,只是个靠脸吃软饭,哄骗男人的,反而像是大有来头。 但是事情已经到这了,她已经把人给得罪透了,接下来就算硬着头皮也得想办法把他们收拾了,不然傅钰吃了亏一定会反口咬回来,到时候她收了傅钰银子的事暴露,恐怕这差事都得丢。 “好啊。不劳您辛苦,忘忧,把李大人请来。”方知有拿了自己的牌子丢给忘忧,她倒是有些好奇,等李主事来了,会怎么处理这徇私枉法的手下。 她这一手丢牌子叫人的举动出来,衙役彻底慌了,狠狠瞪了躺在地上的傅钰一眼,放低姿态,凑到方知有身前努力扯出一个笑脸问“敢问这位小姐,家中是做何营生的?” 方知有不想理她,已经这么明显了,还在自欺欺人,她若是个普通的商人,会让侍女拿着自己的牌子叫官差来吗? 林檀心里的火气未消,硬声怼了一句“我家小姐是做何营生的用得着向你汇报?” 这话一出,衙役心下松了一些,是个商人,那还好一些,应该只是买卖做得大,认识些上面的达官贵人,她的差事应该还能保得住。 第125章 畏威不畏德 忘忧回来的很快,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女人。她一见到方知有,立刻上前行礼“哎呦,方大人,这是怎么了?” 方知有闲闲的看她一眼,指着因为害怕有些瑟缩的衙役说“哦,没什么大事,我府里的人之前被人害了,现在回来讨个公道,您手下的衙役反而让我赔银子。我为官时间尚浅,不懂这是什么道理,李主事不如给我讲讲?” “什么?”李从南茫然了没一会儿,就搞清楚了原委,她弓着背小心的赔罪。懵在原地的三人也终于在问话搞清楚了对面的身份。 “是下官治下不严,不若我们去衙门里审,可好?” 她是想寻个人少些的地方,不管是赔罪还是说话,都方便一些,现在站在这巷口,让百姓都看着像什么样子。 “不必了,就在这里解决吧。”她的意图明显,她没有兴趣配合,也不想要她打着赔罪的名义拿出来的那些好处,只想尽快解决事情。 “这···这,好的。”李从南擦擦额头的汗,冷冷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下不停赔罪的三人,真是要死,惹谁不好,惹这个活阎王。 “傅钰,你可是侵吞了你岳母留下的商铺与银钱,还把你夫郎发卖了?”她端起官架子一本正经的问。 “大人,大人冤枉啊,是他不贞,我才会如此对他的!”傅钰不甘心的喊冤,林檀这个贱人还真是好手段,脸都花了还能傍上大官,真是该死,该死,当初就应该听梅儿的话杀了他,而不是为了图人牙子那几两银子把他卖了。 李从南小心的看了方知有一眼,正色道“你说你夫郎不贞,你可有证据?” “这···这···我,我抓奸时他的奸妇跑的太快,我未曾看清她的样子。” 她想说是那个小白脸,但是不敢。林檀这个贱人也真是会爬床攀上这等达官贵人给他出头,当初就该把他送到青楼楚馆里,让这个贱人爬床!这女人也是贱,她都玩腻的破鞋,还要收,还巴巴的跑来给他出气!想到这儿,傅钰心底才得一丝畅快,有钱又如何,官大又如何,还不是要捡她玩剩下的。 “大胆!你没有证据就敢胡乱攀咬,来人!”李从南喊完来人才想起来自己是从府里被人叫出来的,身边没有平时那群前呼后拥的衙役。 方知有并不发声,就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姿势都没有变过,尴尬了一瞬,很快又自行缓解,继续审道“你争占岳母留下遗产,还残害自己的夫郎,傅钰,你可知罪?” 傅钰当然不想认,她嗫嚅着双唇想要反驳,跪在一旁梅儿不停地拉扯她的袖子“妻主,你认了吧,现在那贱···那林檀有人撑腰,要是硬碰硬,吃亏的还是我们啊,妻主你不是还要考学吗?若是在此刻就得罪了这些大人们,以后误了前程可怎么办啊?” 他看似句句真心,都是在傅钰考虑,实际上心里打的小算盘只有他自己清楚。当初欺辱林檀,毁容,侵吞家产可都是他出的主意,现在傅钰要是不认,林檀反应过来,再找他的事怎么办?自然是要让傅钰把罪责全部都揽下,他才能相安无事。 “可···” 傅钰被他劝的忍不住动摇,但是内心还在挣扎,要是认了罪就得去府衙受罚了,不知她这样是什么刑罚,万一把她打坏了怎么办? “哎呀,妻主,别犹豫了,你看大人都生气了,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您痛痛快快的认了,我去求一求林檀哥哥,让他在大人面前给你美言几句,说不定就不用受刑,道个歉就好了。”梅儿见她还犹豫,急切的劝说起来。 傅钰被他催的不行,心下也没什么好主意,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林檀以前那么柔顺,现在应该也可以为她求情的吧,她毕竟还是他的妻主,要是她出事,对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林檀冷笑一声,这样的话傅钰也信,从前怎么没发现她是这样的蠢货,让一个恨自己到骨子里的人为自己求情,梦二娘刚上学堂的女儿的都干不出来这种事。 他当初究竟是怎么看上她的?莫不是得了大人曾经说过的不治之症,恋爱脑? “既然你已认罪,那还不快快将抢来的东西还给你夫郎,然后随本官回衙门受罚。”看她承认,李从南心中满意,小心翼翼的看向方知有,希望她也能满意。 听到那些铺子都要还,傅钰脸唰一下白了,她哪里还得起,这些铺子比她想的还能挣钱,她一个忍不住,都拿去赌场上了,十间铺子输得只剩五间,还是梅儿看不下去,逼着她收手的。 “嗯?本官的话你没有听到吗?还不把那些铺子的房契都拿出来。”李从南不满地催促,她这样磨磨唧唧,万一方大人不满怎么办? 傅钰膝行几步,第一次在林檀面前低下头“林檀,那些铺子,不在了,你,你能不能···” 求情的话说的格外艰难,傅钰只觉得屈辱,周围的人指指点点都在看她的笑话,都怪林檀这个贱人,还有梅儿!他不是说只要自己认罪林檀就会帮自己求情嘛,现在那个贱人哪有一丝要帮她求情的样子,分明在看她的笑话! “不能,别妄想了。”昔日对自己随意打骂羞辱的人现在跪在自己面前恳求,他以为自己会很畅快,可是并没有,他只感觉到无尽的悲凉。 方大人说的对,世人都是畏威不畏德的,以往压在他头上怎么也挥不去的一座大山,如今只不过是换了身份,就能跪在他脚下求饶。 真是,讽刺啊! 第126章 报仇 “不止如此,我还要和离。成亲时我带来的嫁妆皆有账目,烦请傅小姐一一退回。少了的,你去做小工也好,乞讨也罢,都要一一还来。” 林檀漠然鄙视的眼神像是在看路边的野狗,彻底激怒了傅钰脆弱的自尊心。她终于忍不住暴起。 “你这个贱人,又欠揍了是不是···啊!” 这次不是方知有出的手,是林檀自己,他经常在外走动,方知有让人打了一柄小巧好带的匕首给他防身,傅钰扑过来的瞬间,他毫不犹豫拔出袖里的匕首刺向她。 可笑,这种人的鲜血居然也是温热的。他僵硬的擦掉溅到脸上的血,转过头看着方知有“大人,我想和离。” 方知有眼神带着安慰,低声道“好。” 她都这样说了,李从南赶紧讨好的接话“是,这样的人怎堪为良配,本官也支持这位公子和离。” 说话间,一堆衙役姗姗来迟,按着傅钰的肩膀写下了和离书。 林檀把和离书和房契珍惜的收在一起,时至今日,他终于真正解脱,逃离噩梦般生活,这一切都是方大人带给他的,如果没有她在人牙子市场买下自己,或许自己早就死了。 “方大人,那下官这就把人带回衙门了,大人可要一同前去?”看到林檀满意的笑了李丛南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急着把人带回去处罚,也好在方知有面前刷一波好感。就罚二十大板好了,这些板子打下去,人就算不半残,也得躺在床上终日汤药不离口了。 “不急。”方知有拍拍她的肩膀,把她的视线带向拼命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衙役面前。 “这位衙役还没有处理呢,行事如此偏颇,不知道还以为是收了什么好处呢。”她意有所指的道。 李从南立刻心领神会,板起脸来“李芳,今日方大人也在这,你还不从实招来,究竟为什么这么偏向傅钰一伙!” “大人,冤枉···”她话还没说完,李从南已经一脚踹上去,不长眼的东西,上面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从实招来,还敢狡辩? 她看不透上面大人心里想的事情,有人能看懂,押着傅钰的一个衙役眼珠转了转,讨好的上前假装不解的问“李芳,最近赌坊的人可是很少来找你了,你欠的银子都还清了?” 话一出口,还有什么不懂的?李从南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一巴掌把人扇倒在地,不仅革了她衙役的职位,还以贪污受贿把人送进了大牢。 李芳彻底傻眼,想要辩解,被人眼疾手快的堵上嘴绑了一起,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唯一逃过一劫的梅儿躲在人后,心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夜半,林檀刚准备睡下,侍人来报,方知有找他,让他现在去一趟。 到了院子,方知有已经穿好夜行服,她指着凳子上的一套衣服说“快换上,时间要来不及了。” 林檀换好了衣服,跟着她一起到了城外才知道为什么说要来不及了,他们在城外遇到了背着包袱出逃的梅儿。 “白天傅钰认下了所有罪,我本想着,在你离京之前把他收拾就行,没想到晚上就收到了他要逃跑的消息。” “你脸上的伤就是他干的吧?去吧,该报仇报仇。”方知有把他常用的那把匕首丢过来,他准确无误地接住,眼里尽是感激。 “大人,多谢你。” 方知有微一点头,手挥出的瞬间,跟了一路的李逐青出现,轻轻松松就把梅儿按倒在地,不知从哪找出来的布堵上了他想呼救的嘴。 林檀轻轻触上自己的脸,那些伤疤在药物的作用下已经消的只剩白印了,上妆时用脂粉遮盖一下肉眼几乎就看不见了,可是用手触上的一刻,还是能摸出来与周围肌肤的不同。 他与从前,终究是不一样了。 匕首刻下的瞬间,梅儿剧烈的挣扎起来,眼神也由一开始的恳求化为强烈的怨恨。 恨他吗?那就好好的恨吧,因为他被划花脸卖掉的时候,也是这么恨! 最后一刀,插在梅儿的腹部,他没有忘记自己被灌下绝子药时的痛苦,其实那里面,本来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 他冰冷的拔出匕首“逐青姐,麻烦你找个医馆把他放在门口。” 死,太便宜他了,他要他活着,尝尝他受过的白眼与鄙夷,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 “好,你放心。”她提起腹部还插着匕首的人往城里走,到了医馆门前,用力拍了几下门,就拔出匕首离开。 医馆门打开,学徒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地上躺着的男人,顿时吓得人都清醒了,慌张的朝里喊了句“师傅,门口有个男人快死了!” ··· 姜月白做了个噩梦,被吓醒以后他拥着被子发呆,没有一点睡意,但是现在才刚入夜不久,如果不睡觉,漫漫长夜又该如何度过? 他觉得应该去找她,有她在,他说不定就能睡着了呢? 况且他身上有伤,如果不能好好休息,伤口就没办法快点长好了。这是她的原话,所以他这会儿去找她的话,她应该也不会说什么的吧。 以最快的衣服换上衣服,姜月白支会了一声就往方府的方向赶去,结果没想到扑了个空。 又不在···去哪里了呢? 他踩着月色摸到了星儿的房间里,忐忑不安的拉起床帐一角,不在。想了一会儿,他又去了温沐白的房间,还是不在。 他心里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方娘没有被府里的这些妖精勾走,担心的是她又像上次那样背着他跑到潇湘坊,这方府有一个潇湘坊出身的就够了。 林檀住的房间跟方知有的院子顺路,大仇得报,他今日难道比平日里话多了一些,在方知有院子门前跟她说了半天自己和商队外出的计划。 大人的谋划他虽然是才知道不久,但大人想做的事情他都会支持,所以这次带商队出去的目的也是想摸清外面的形势,几位暗卫会跟他一起。 “好了,夜深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话题告一段落,方知有催着人回去休息。 林檀猛然意识到自己耽误了她休息,不好意思的告别,飞快离开了。 方知有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院子,推开房间门的一刹那,一个意想不到又在情理之中的人出现在房间。 第127章 托付身后事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泥塑的精致人偶,除了漂亮,全无生气。方知有小心的叫他。 “殿下,你怎么来了?” 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他眼里才迸发出光亮,忍不住朝她露出一个笑。 “方娘,我做噩梦了,睡不着,就来找你了。”谁知你居然跟一个毁了容貌的男子在院子前聊了这么久,听你们谈话的内容,你是帮他讨回公道去了吗? 剩下的话,姜月白不会说出口,他不能让方娘觉得她的自由被限制,连跟府里的一个管事说话都要被盘问。 方知有发现,跟姜月白在一起以后,他好像越来越···娇了,就像此刻。 姜月白脱下外面的衣服钻进她怀里,指节在她衣带上搅啊搅,小声的问“方娘喜欢我吗?只喜欢月儿一个吗?” 她困了,闭着眼睛在他面颊上胡乱落下一吻,保证道“喜欢,只喜欢你一个。” 许久,他的声音又出现,这次音量更小了“那方娘会只爱我一个吗?” 方知有已经睡着了,自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他想了一会儿,自顾自地答道“月儿只爱方娘,会爱方娘一辈子。” 第二天早朝,聂雪依然带着一群人跪在地上请命,原因无他,边境传来消息,他们又失了一座城。十万大军打到现在已经只剩五万,姜文的焦躁简直肉眼可见。而聂雪还跪在地上说什么彻查的事。 前几日她就已经发过诏令命樊寻带兵回京,但是一封封信就跟石沉大海了一样,这比西域又拿下一座边境小城更让她焦虑。 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朝上这群家伙可不在外,也敢不听她的,跟她对着干?尤其是聂雪这个老婆子,那么久不上朝,她怜她体弱,让她在家休养,她现在休养好了上朝第一件事就是要查她?! 既然她想查,那就让她好好查! “聂太师既然这么想知道兵营的情况,那朕,就准许你随军彻查,明日就启程吧。” 她的话像是水进热油,一下就引起了激烈的反对。即使没有正面反对的朝臣,也用隐晦的目光打量她。 陛下这是要,送聂太师去死啊。 她本就年迈,身体又差,在京中休养着都三天两头生病请太医,这种情况下再把她送往那种苦寒之地随军查案,不是故意让她病死吗? 姜文冷笑着俯视苦笑的聂雪,你是文人清高,你想要真相,那就自去查吧。 聂雪对上姜文戏谑的视线,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她是故意的,看的战败一事必有蹊跷,而且与上首坐着的这位陛下,有脱不开的关系。只是不知,她这一去,还能不能回得来了。 方知有本来站在后面看戏,还想着姜文这次又要怎么中断这个话题,是假装发怒摔杯子呢,还是又要装听不见,结果没想到她没了耐心,直接朝聂雪下手了。 这就,不妙了啊··· 她侧步走出,刚想说自己愿意代替聂太师去军营中查证,就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聂雪对着方知有缓缓摇了摇头,上面的姜文看着下面的一幕冷笑,原来都是姜月白的人啊,她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呢。 “怎么样,聂太师想好了吗?”她冷声催促着。 聂雪收回目光,缓慢地闭上眼深深磕了一个头“臣,领旨。” 她想到很清楚,如果这件事与姜文有关,她在去军营的路上,一定会遇到无数埋伏和刺杀。她已经老了,没什么用了,方知有是她最看好的后生,大可不必为了自己这么一个糟老婆子去冒险,她有智慧,有胆识,爱护百姓。以后姜月白有她辅佐,她即使去了也能放下心了。 只是还有一件事,让她放不下。 下朝后,聂雪被门生送回府中,她喝完药,休息了片刻,方知有就上门了。时间卡的刚刚好,聂雪无声地笑了一下。 与她一同来的还有姜月白,两人坐在前厅,隔老远就听到隐隐传来的咳嗽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担忧。聂雪如今的情况实在不适合长途跋涉,也不知给她配上医师和侍卫随行,能不能支撑到她回来。 “咳···,殿下,失礼。”聂雪刚到前厅就忍不住又咳了起来,方知有赶紧给她倒水,轻拍着背。 “我无事了,方侍娘,坐吧。”她缓了口气,笑着拍拍椅背让她坐下。 “聂师太,您如今的身体实在不适合长途跋涉,本宫与方大人商量了一下,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称病避过这次。”姜月白压低声音“宫中的太医有本宫的人,即使姜文派人来诊脉,也不会暴露,您这次···” 聂雪听了前半段话就缓缓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在他说到后面时忍不住摇摇头,打断了他的话“殿下,臣已经是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人了,就不要再为了臣浪费您埋了多年的棋,不值得···” “臣,已下定决定要去军中,这么多年,一直在朝为官,臣其实没有见过北地的风光,一直想去看一看,能在临死之前完成这个愿望,不是很好吗?” 接下来无论他们二人怎么劝她不要去,聂雪也不同意,最后还是他们败下阵来。 聂雪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两人,心情很好的笑了“殿下若无事就请回吧,留方小友在这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姜月白蓦地有些她要交待后事的感觉,方知有也有同样的感觉,她忧虑的看了姜月白一眼,在聂雪看不到角度,他轻叹一口气,隐秘的点点头,聂雪夫郎早亡,子嗣不丰,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前几年也死于难产,离京之前找可靠的人交待些身后事,也是无奈之举吧。 第128章 寺里供了灯 送走了姜月白,聂雪果真开始交待身后事,她从管家手里拿过一个巴掌大的盒子,不舍的抚摸了一下,然后推给方知有。 “这是我为官大半辈子积攒下来的田产和铺面,虽比不得卫小友,但还是请小友收下。” 方知有一怔,原本放松的心情一下提起来“聂太师,叫错名字了,我是方知有。” 聂雪呵呵一笑,似是没有看到她紧张的表情,怀念的说“你还记得你父亲吗?你与他长的很像。” “聂太师,您这是···”把自己家产给她,又直接戳破她的身份,方知有实在不知聂雪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与你父亲,是同乡,我还没考上进士前,与他是邻居,那时候我父亲早亡,新娶进来的继父不待见我,我每日温饱都成问题,你父亲因为长相在家中格外受优待,就常常偷了家里的吃食给我。”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聂雪浑浊的眼睛都明亮了几分。 “你父亲小我十岁,靠一个孩子接济才有能活下去真是太丢人了,所以我在考上进士后,就很少回家乡。后来再听到你父亲的消息,是他已经嫁人和生子,我借着公务之便,看过你父亲几次,他好像已经不记得曾经接济过邻居家落魄的姐姐了。” “我碍于颜面,也不曾主动说过。再后来,就是听到他的死讯,我找过去的时候卫父所有人的尸骨都已经被县里的百姓收殓了,他们还自发帮你父母办了丧事,你母亲,是一位好官。” 方知有忍不住吐出一口气,努力缓解心里的难受。她父母死了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从外人嘴里听到自己父母的事情。 “我在京郊的广昭寺给你父母供了一盏莲花灯,我这一去,恐怕没有办法每年过去了,还望卫小友记得每年去续些香火。” 沉默良久,方知有终于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镇定下来。 “聂太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聂雪忍不住咳嗽两声,回忆道“从···你返回烧毁的卫府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竟然是,那么早的时候吗?方知有的思绪飘回卫府刚遭遇劫难的时候,那时候她虽然心里清楚,再回去与自投罗网无异,但还是想要回去看看疼爱自己的爹娘。 于是趁着一个月黑风高夜,她打扮成小男孩,回了被烧的精光的卫府一趟,那时候确实碰上了一波守在府里的人,她仗着小孩子的身体灵活的在倒塌的房梁与屋瓦之间穿梭,身后追赶的人似乎是起了争执,没一会就被她甩掉了。 自那以后,她再没有回过卫府。原来那时,聂雪便见过她了吗? “咳,咳咳咳···想起来了?”她掩面咳了几声,又忍不住皱眉,满是担忧“还有一件事,想求卫小友多费心。” 聂雪招招手,管家从后院领了一个小女孩出来。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十分怕生,一过来就紧紧拉着聂雪的手,低下头不敢说话。 “灵儿,来,见过方姨姨。”聂雪拍拍他的肩,让她抬起头。 叫灵儿的小女孩不安的看了眼聂雪,才小声的叫了一声“方姨姨。” 方知有眨了下眼,在心中猜测这个孩子的身份。她掏了半天,才找出一块玉佩递给她“好孩子,拿着吧。” 聂雪让她收下玉佩,又教着她和方知有多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让管家带着人离开。 她一走,方知有就问“聂太师,这孩子是?” 说到这里,聂雪的笑容有些苦涩“她是我那个不听话的儿子留下的血脉。” 难怪,她就说从没听过聂大人再娶,府里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 “儿子不听话,被人骗了,这孩子的母亲新娶了个夫郎进门,对这孩子非打即骂的,我实在看不下去,才把孩子要了过来。”聂雪苦笑。 方知有见孩子都生了,她还不愿意叫儿媳妇,而是生疏的称呼为孩子的母亲,想来是对方很不满意。她也就没多问孩子母亲的消息。 “这孩子被后父带的胆怯懦弱,我走了以后,还不知她会被如何磋磨,所以我想问问卫小友,能不能看在这些东西的份上,把这个孩子带回你府上养着?” 似是觉得这么说不妥,她又补了一句“不需怎么教养,让她能好好的活着就行。” 方知有见不得她用那种恳求的眼神看自己,左右不过是多个孩子,她还是养得起的。 “聂太师,您放心,我会把她带去方府养着的,至于这些东西。”她点点木盒“待她长大明事理了,我都会一一交还给她。” 聂雪忍不住落下一滴泪,她年轻时,靠着卫父的接济生存下来,年迈时,又要靠着方知有为自己孙女谋一条出路,可是卫府遭遇大难时,她却未能施以援手,这让她到了下面,怎么有脸面对早逝的卫父。 方知有回去翻阅聂雪留给她的地契时,发现就连她现在住的太师府宅院都给了她,看来她早已做好了必死的念头离京。 想到这,方知有忍不住叹口气,她才刚得知聂雪与自己父亲相识,还为他点了十几年长明灯,她就已经要离去了。 姜月白轻巧的坐在她身下椅子的扶手上,一边用自己新学的手法为她按揉着头,一边轻声宽慰她。 他以为方知有是因为聂雪的离去而伤神,实际上,方知有是在思考离开太师府之前,聂雪留给她的话。 她说,姜文私下里在皇陵豢养了一批道士与方士,她原本以为,姜文豢养他们是为了修陵墓,但是最近她的人混进去后发现,姜文总是让那些方士观星,炼制一些丹药之类的,丝毫不见修皇陵的样子。 说到这,她意味深长的留下一句,若是帝王不仁,也可举兵另立。 这话的意思可太直接了,想来在姜文手下这么多年,她也已经对姜文失望了,才会鼓励她在必要的时候举兵逼姜文让位,就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姜月白的身份,应该是不知道的,姜月白的保密做的很好,如果不是他自己主动暴露,她也猜不到他其实是男子。 第129章 他早就知道? 第二日聂雪在出城前,亲自把孙女灵儿送来了方府。 方知有牵着她怯生生的小手,细心安抚了一阵,这孩子在母亲那里时应该是经常挨打,她不经意间扬起手,灵儿都害怕的瑟缩。 方铭见她这样心疼的不行,主动请缨要带这孩子。一是因为这个孩子是聂太师留下的,这府里又没个当家主君,他总不能让方知有一个女人来带。二是聂太师与卫父有些渊源,他自小侍候卫父长大,感情深厚,看见些与旧人相关的事情,心里多少得些慰藉。 灵儿被方铭牵着离开院子时,忍不住回头看,方知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蹲下笑眯眯望着她“灵儿,怎么了?” “姨姨,奶奶她还会回来吗?”也许是童年过的并不幸福,她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早熟敏锐。 “呃···会的,只不过这次外出时间很长,奶奶或许要等好几年以后才能回来了。灵儿会想她吗?”她没办法把残酷的事实直接摆在那么小的孩子面前,只好迂回又模棱两可的给她一些希望。 “会。”灵儿得到答案,乖巧的应了一声,就跟着方铭走了。 傍晚的时候,方铭来书房找她,满眼的心疼“小姐,那孩子的父亲真是不当人,我让下面的人帮灵儿洗澡,才发现她满身的伤都在看不到的地方,那么小的孩子,整个背上都是结痂留下的印子,还有腿上,胳膊上。怪不得聂太师宁愿把孩子给您养,都不想让她回自己母亲家里。” “聂太师也才把这个孩子接回来不久,她母亲新娶的夫郎为了占着灵儿她爹的嫁妆,说什么都不愿意把孩子送回来,最后聂太师没了办法,索性嫁妆也不要了,名声也不要了,在京中到处宣扬他们对孩子做的事情。灵儿她娘为这事,在外面到处被人戳脊梁骨,实在受不了了,才同意把孩子送回来。” 方知有唏嘘了一声,这孩子也是可怜,好日子没过几个月,最亲的奶奶也要走了。 方铭点点头,由此可见,当家主君还是要选个贤惠心善识大体的,最好能容人一些,否则一旦前头的女人有个什么情感牵扯,后面都得闹翻天了,这灵儿的后爹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女人家有个莺莺燕燕多正常啊,要是都像灵儿的后爹这么不能容人,不会看形式,岂不是女人忙完正事,还得操心这后院的事。可见娶个贤惠的夫郎回家还是有必要的,他得在京城没有待嫁的世家贵子里好好看一看。 夜晚方知有泡在浴桶里回想白天的事,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姜文在皇陵养道士给她炼丹,不会是为了炼长生不老药吧? 这种事情在各朝各代都屡见不鲜,坐上了高位,享受过权力带来的快感后,就难以自拔,想要长长久久的在这个位置上活下去。 姜文她不会动得也是这样的心思吧?方知有觉得自己有必要查一下。 聂雪离开之前,把自己培养的暗线也全部交给了方知有,包括混进皇陵的那个,这倒是替她省了不少力气。 飞鸽传书在三日后回到方府,她的猜测成真了,那些方士和道士真的在为姜文炼制长生不老药。并且其中有一位道长声称不老药已经炼成,只是需要持续服用才有效果,姜文已经吃了半年朱砂拌水银了。 不过她非常小心,每次吃之前都要让身边的侍女先吃,见侍女无事,她才肯跟着一起吃。且她每次只吃一半的量,这让道士很气愤,觉得姜文不信任他们,他们要回山中修炼。 姜文为了安抚他们,每次上供不老药,她都会赏赐大量的金银,时间久了,把这些道士的胃口养的很大。 第二日,方知有把这件事当个八卦讲给姜月白听,她实在觉得这算不上什么秘密,见到太多,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结果没想到姜月白的反应很奇怪。 “姜文真是,做了人类想成仙,坐在地上要上天···” 她无奈叹口气,刚想跟姜月白说说丹药之事,一侧头才发现他的脸色白的吓人。 “月儿,怎么了?是伤口又痛了吗?”她抚上他的双手,发现一片冰凉。 “方娘,你很不喜欢这种行为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方知有微微皱眉“那倒也不是,只要不违法乱纪,想干嘛是个人的自由,但是我听暗线那边说,这些道士数量庞大,吃穿用度皆是奢靡无度,我怀疑姜文之前卷走的钱都花在这上面了。国库空虚,她还用这些钱来搞这玩意,我觉得很可笑。” 方知有的话音一落,姜月白的脸更白了,对上她视线的瞬间还闪过一丝无措,不敢看她。 她心里瞬间起了怀疑“月儿,你···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姜月白紧张的蜷起手,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这下轮到方知有沉默了。 月儿早就知道这件事,那姜文用搜刮来的这些钱养道士,他也知道?为什么月儿从来没有说过? “月儿···你为何从未告诉过我?” “方娘,我···我···只是这件事与朝堂,百姓都无关,又对你我没什么影响,只是姜文的妄念,说不说都是一样的,所以,我才没有说的。”他解释的磕磕巴巴,像撒谎的小孩一样,明明漏洞百出,又不自知。 方知有沉默的看着他慌乱样子,为什么要说谎呢,月儿?这件事情与你有关吗?还是与我也有关系? 她脸上没了笑,抿起的嘴角显得有些冷漠,只是不说话看着姜月白,就让他方寸大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娘···”他叫了一声,对上她的眼睛,就再也说不下去了,那些腹诽了无数遍的谎话梗在喉间,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那是怎样的眼神呢?明明发现了他在说谎,依旧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他演戏,冷漠地,疏离地看着他,他像是戏台上的丑角,在她无情的审视下终于停下了滑稽可笑的表演。 第130章 说实话 凝视许久,方知有等着他说实话,他迟迟不开口,一瞬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感觉,在心底闪过。 姜月白第一次害怕她的目光,以往只要她看过来,他就恨不得她的目光永远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点也不分给别的人。可是现在,竟然感觉如芒在背。 无奈叹了一声,她总是对他狠不下心,只是在心里想想要对他冷脸严肃追问,他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就开始不断在脑海出现,让她忍不住泛起心疼。 “月儿,是这件事情不能跟我讲吗?”她把坐在旁边的人揽进怀里低声问“是,与我有关,还是与你有关?” 姜月白不住的抠着自己的指尖,低着头不看她。 她干脆一个用力,抱着人坐到自己腿上,索性书房门关着,也没人会看到冷漠的太女殿下此时像是小夫郎一样顺从地抱着她的脖颈,静静窝在她怀里。 “月儿,你我虽定情时间尚短,但我早已把你当成了以后要共度一生之人,所以有什么事,不管是好是坏,我都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道“月儿若是觉得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也没有关系,我会等月儿愿意把秘密说给我听的那一天。” 她在姜月白柔顺如瀑的发上轻吻,安慰的拍拍他的背。 她这样,反倒比直接逼问更让姜月白难受。方娘如此信任他,明知他身怀秘密瞒着她,也不逼问,反倒是开始宽慰他。 可是··· 直到姜月白离开方府,堵在嘴边的话也没能说出来,方知有倒是一直在宽慰他。她完全可以理解即使是成了亲,每个人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也会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影响正事和给她戴上绿帽子,她都能接受。 反倒是姜月白有些受不了,她的每一次安慰理解对他来说都是在深受折磨,她越好,越显得他卑劣不堪,这段用计得来的爱情究竟有几分出自真心? 她以诚待他,连身世这种大事都告诉他了,他反而处处隐瞒,什么都不敢说,在她身边的每一秒,都像是偷来的。 “殿下,您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长好惊讶的问,他还以为他会用了晚膳再回来,这几日不是一直如此嘛。 “嗯···”姜月白也不知道到底听到他的声音了没有,幽魂一样默默进了房间躺在美人榻上,一动不动。 长好追进来,叫了几声人都没有回应,就那么躺在榻上发呆,偶尔才眨一下眼睛。还好他精神不错,应该不是跟方大人起了什么冲突。 天色渐暗,桌上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姜月白始终是保持一个姿势躺着动都不动。直到侍人小声的问长好“还要热吗?这饭菜再热就吃不成了。”姜月白那边才传来一些动静。 他缓缓起身“小厨房里还有新鲜的鱼吗?” 长好怔了一下,然后快速回过神“有,今早送来的活鱼,养在盆里,殿下要吃吗?我让厨娘做。” 姜月白摇摇头“她爱喝鱼汤,我去做。”语毕,起身就朝小厨房走去。 长好赶紧跟上“殿下吃点东西再下厨吧,杀鱼还要些时间。”等鱼汤做好肯定又是马不停蹄的送到方府去,他哪里还有时间吃饭。 “不吃了,没有胃口。”姜月白摇摇头,亲自监督着厨娘杀鱼刮鳞。半个时辰后,一份颜色浓白,香气逼人的鱼汤好了。 姜月白换了衣服,就催着马夫往方府赶。 这边,方知有正头痛的揉着太阳穴,楼弃来信,她名下的一家当铺收到了许多当年卫府的旧物,跟一堆金银玉器混在一起,皆是一名年轻小道所典当。 她正派人接近那小道打听这些东西的来路,若她有时间,想邀她过府一叙。 方知有揉着头,如果她猜的没错,这些东西十有八九是从皇陵流出来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这些东西会在这时突然出现?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忘忧就敲门道“小姐,太女殿下来了。” 方知有匆匆放下手里的信件,起身到府门前迎人,尽管姜月白现在已经把方府摸的比自己的别院还熟,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一下的。 一回到方知有的小院,她立刻屏退其他下人,只留忘忧。 姜月白接过长好拎了一路的食盒,含笑道“方娘,我做了你喜欢吃的鱼汤,要尝尝吗?” 他亲手做的,还专门带过来,就算方知有用过晚餐,也肯定要尝一尝,更别提她一下午滴水未进,现在早已经饿的饥肠辘辘。 “自然,我刚忙完,还没来得及吃晚饭,月儿呢,要不要一起吃点?”她还是如往常一样体贴,丝毫没有被上午的事情影响,依旧对他关怀备至。 长好赶在姜月白前面抢答“大人,殿下下午一直在厨房忙活,到现在都没吃饭呢。” 方知有柔声一笑“那正好。” “忘忧,让厨房多做几道清淡些的菜,殿下不喜欢吃太油腻的。” 忘忧领了命令马不停蹄的走了,长好借口跟她一起,把空间留给二人。 他们一走,姜月白立刻净手,从食盒里拿出小碗,给她盛鱼汤。马车一路上走的并不快,他怕太过颠簸汤会洒,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余温了。 她尝了一口,味道依旧鲜美,跟围猎时自己教他的一模一样。 她刚放下碗,姜月白就紧张的问“是不是凉了,让人拿下去热热吧。” 她笑着摇摇头,把不老实,总想起身侍候她用餐的人按在凳子上,给他也盛了一碗“不凉,刚刚好,月儿也喝。” 姜月白食不知味的喝了一口,就没了胃口,心里总惦念着等会儿想跟她说的事。 方知有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从上午说到姜文在皇陵养道士时,他就是这副样子了,现在又这样找过来,应该是想通了想把他知道的告诉自己。 她忍不住揉揉他的头,明明在外是那么能隐忍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自己面前反而这么沉不住气了。 用过饭,方知有继续在灯下处理公务,姜月白站在身边为她磨墨,等了许久,都不见他开口,她只好放下毛笔,把人拉进怀里。 “月儿怎么总是看我,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姜月白像只没有骨头的狐狸一样依偎在她怀里,这次点头倒是快,一点没有犹豫的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第131章 以利换官 “我是在柳衡案后,才知道的姜文豢养道士制作长生不老药,那时候你因为受伤在府中修养,我在调查时发现这个案子收缴的大部分银子都不见了,而且账目全部被篡改过。那时候我以为是江清一做的,就派了人暗中调查。” 他捏着指尖,斟酌着用词,说话间不停地偷瞄方知有的脸色。 “然后呢?” “然后被姜文发现了,她顾及着自己的名声,以父后为威胁让我暗中帮她转移收缴上去的大笔银子,又让我暗中帮她寻了无数能人异士来延续寿命,我也趁着这个机会,终于摸清了她要做的事。她虽然立我为太女,明面上又极宠爱姜听晚,但是她根本没有想过把皇位给任何一个人,她只想自己坐拥皇位,千秋万代。” 这跟方知有设想的差不多,她没费什么力气就接受了姜月白暗中帮助姜文搞这种荒唐事的事实。 “再然后呢?”她轻轻顺着他的发尾,态度依旧温和亲昵,姜月白心下稍松,按照自己心里打好的草稿继续。 “再然后,她发觉我一直在查探她的事情,又防备着我和那些炼丹的道士来往,干脆只在需要用钱或者用人的时候找我,其余时间,根本不让我经手皇陵相关的一应事务。” “敏县银矿事后,我发现江清一背后的人其实就是姜文,她瞒下那么大一个银矿,是因为有一个道士说,她能帮姜文飞升成仙,但是要先在浮渊山修飞仙台,与上界的仙人沟通,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仙的。” 方知有忍不住问“她不会信了吧?” 姜月白摇摇头,又点点头,脸上浮现不屑的神色“她不想成仙,她舍弃不下手中的权利,但是她想长生。” “所以她还是找了许多能工巧匠去了浮渊山,这么一来,就需要大量的银子,江清一被抛弃,也有这方面原因,她一死,姜文又进了一笔横财。” 方知有把人往怀里揽了揽,双手在他腰后交叠“说完你了,现在该说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了。” 虽然姜月白从来不说,但是她能看的出来姜月白与兰时的关系并不像寻常父子那样亲密,连她与方叔都比不上,她不信一个兰时就能让姜月白妥协,帮着姜文做这么多事情。她也只是猜测,这些事情与她有关,毕竟姜月白一直独来独往,身边最亲密的除了他的贴身侍人长好,也就只有她了。 姜月白手指僵了僵,他以为能瞒过她的,没想到她还是猜到了。也对,他的方娘这样聪慧,他话中隐藏的前后始末,太过明显。 “就从柳衡案开始吧,姜文还拿我威胁你了?”她略一思索,从自己最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开始问。 他垂下眼,摇摇头,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没有,那时我与方娘···刚相识不久,她并没有觉得可以拿方娘威胁到我,只是说帮她做事,可以给我任何我想要的,包括日后她的王位。” “那月儿要了什么?”她侧头看着始终不愿意与自己对视的人,好奇的问。 “我要她给你前程。” 姜月白始终觉得,方娘这样高洁又有能力的人,别说升迁至四品,哪怕是一品大员,她也当的,她入仕的这几个月前前后后办了多少大案,为百姓除了多少祸害,这是有些尸位素食的官员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她本就应该升迁啊! 若不是这个腐烂到极点的朝廷,他的方娘也不会靠着这样屈辱的交易走上四品。 她是读书人,清高,骄傲,如果让她知道了自己的官位是这样来的,她心里一定难受极了,所以他从来不敢跟她多说一句与这件事有关的话。千瞒万瞒,没想到,到最后还是知道了。 他在心里懊悔,方知有心中同样震惊,她眨了下眼,面上满是难以置信,忍不住嗤笑,脑中思绪纷飞,一片杂乱。 感觉很奇怪,像是没日没夜努力学习了一年,好不容易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心仪的大学,正沾沾自喜,突然来了个人跟她说“这个大学的名额里本来没有你,是你男朋友去求了他的校长父亲,你才能入校的。” 荒谬绝伦··· 姜月白见她脸色难看,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嗤笑,顿时慌了手脚。 “方娘···” 他小心的去拉她的手,眼里满是担心。方知有努力挤出一个笑,压下心绪不让他担心“殿下,我没事,只是,还有一些疑问。” “所以,我在柳衡案后,连升两品,是殿下向姜文求来的,对吗?” 姜月白迟疑着点头。 果然··· 方知有啊方知有,你以为你的前程是靠自己一步一步拼来的,没想到其实都是踩着月儿爬上来的··· “哈哈哈···” 可笑··· 这个朝堂上,原来不止那些贪官在吸血,她也在吸血,不止吸了姜月白的,还吸了那些本该归入国库,给黎民百姓,前线将士的银子,也给她铺了通天路。 姜月白见她突然放声大笑,心里更是紧张。一紧张就慌了神,把自己打定主意不说的事情也说了出来。 “方娘,你不必自责,说起来,也算是姜文欠了你的,自始至终,除了这些意外的来的银子,姜文还用卫家的祖业一直供养着这些招摇撞骗的,她用了你们家的银子,给你官位本就是天经地义。” “殿下,你说,姜文一直用卫家的祖业供养这些道士?”她的注意力偏转,再与楼弃今日跟她说的事情一结合,懂了大半。 所以十几年前那场无妄之灾,其实是卫家庞大的祖业惹下的祸事? 姜月白见她神色好转了许多,也就不顾及那么多,把自己查到的事情都告诉她了。跟方知有想的差不多,那时候姜文刚登上皇位不久,上一任皇帝挥霍无度,留给了她一个满是窟窿的国库。 姜文身为一国之君,还没有下面的世家底子殷实,皇家颜面,宫中用度,供养军队朝臣,哪一样不要钱。 思来想去,她把主意打到了下面的世家头上,卫家一脉最早是商贾出身,在京中根基不牢,偏偏卫父卫母那一辈子嗣也不丰,就那么几个年轻女子掌握着家里留下的巨大财富,成了姜文眼里最肥的羊。 第132章 独自宿在她的房间 卫家落败后,留下的产业直到现在都在持续供养姜文的生活,包括养道士,修建飞仙台,其中不少花销都是来自于卫家。有了这个开头的,姜文一下尝到了好处,开始和江清一谋算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其他世家。 也就是在那时,她迷恋上权力带来的好处,开始想方设法让这种权力长长久久的留在自己手中,也就有了后续的皇陵等事情。 “也就是说,卫家被清剿后的那些东西,全部都在姜文手里,并没有收入国库?”她轻拍着怀中人的背,像是在哄他入睡一样。 “只入了一小部分,但是也以各种名义流出来又回到她的手中了。” 方知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今夜知晓的事情对她来说冲击很大,不管是卫家灭门这么多年居然还一直在供养姜文这件事,还是她的官位和荣耀都是姜月白替她谋求来的这件事,都让她需要独自一人好好消化。 拍拍怀中人“殿下今夜要在这里休息吗?” 姜月白见她神色如常,也没揣摩出她究竟是接受了还是在假装平静,点了点头“今晚我陪着方娘好吗?” 她轻声笑了一下“可能没办法了,殿下,臣约了表姐,回来可能都很晚了。” “没关系。”姜月白懂事的没有要跟随,只要她今夜还回来,等到再晚也无妨。 猜到他的反应,她点点头同意,两个人回到卧房,长好轻车熟路的侍候自家殿下就寝,方知有换了夜行衣,走之前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吻。 方知有说去找楼弃,实际上一个人来到府里的莲池,划着小船到了池子的最中央,层层莲叶掩盖,小小的孤舟静静躺在莲池中央,月光照在拿着钓竿的清冷身影上,泛起一丝孤寂。 寝室 忘忧指挥着下人放好浴桶,就忙不迭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低声交待“殿下换洗的衣服那些小姐都跟自己的一起收在柜子里了,打开就能看到。” 长好道了声谢,就毫不客气的把人往外一关,方大人洁身自好归洁身自好,就是院子里的女子太多了,连小厮的活都是侍女来干,他家殿下在这里多有不便,还好有太女的身份帮着遮掩。 沐浴后,姜月白披着湿漉漉的长发打开她的衣柜,像是寻宝一样把她的衣裙一件件拿出来看,长好认命地跟在身后帮他擦拭长发。 “这条裙子倒是未见她穿过。”姜月白拿出一件崭新的粉色长裙,不像方娘平日里的穿衣风格,但想来她穿上也一定很好看。 长好把眼睛从他如瀑的长发中抽出,瞄了一眼“这件衣服似乎方大人上次参加喜宴时穿过,平日确实不曾这样的眼色。” “喜宴吗···”姜月白思迅飘远,也不知要是他们二人大婚,方娘穿上喜服,会是怎样一副场景。 他的衣服被方知有放在柜子里侧,跟她的衣服待的久了,连上面都染上了她的莲香。很奇怪,方娘也不熏香,为什么身上总是有一股好闻的香味。 衣服拿出来的瞬间,也不知是被柜底的哪件衣服压到了系带,一用力,柜底的贴身衣物都被扯了出来。 颜色单一的里衣和各色小兜散落一柜,长好就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红了脸,方大人这尺寸看起来,身材不错。殿下吃的真好啊··· “咳,长好,你出去。”姜月白命令道。 长好绞干他长发的手一顿“殿下,要不我把房间整理好再走?” 要是半夜方大人回来了,看到这一室杂乱,总归是不好。 姜月白没有立刻拒绝,想了想道“不必,你站在一旁教我就好。” 整理她的贴身衣物这种事,他不想假手于他人。况且,若日后他们成了亲,这些事情他也得学会怎么做,不然岂不是给了其他人贴上方娘的机会? 后宫的贵君们身份尊贵,尚且要学着怎么侍候皇帝,他学这些也是天经地义。 “殿下,女子细致,尤其要注意贴身衣物,不可与外衣放在一起,方大人都是些浅淡颜色的衣服,收进去的时候还要再检查一遍浣衣时有没有洗净···” 长好庆幸自己的好记性,宫人培训时讲过侍候女主子要注意哪些,他都还记得。 姜月白一件一件把散落的衣服归位,别说小兜上的绣花,哪怕是纯色里衣上的走线他都挨个看过,从针脚可以看出来,都是一个人的手艺,方铭。 只有一条裙子的针脚稀松一些,有方铭的风格,但肯定不是他绣的,应该是他手把手教着别人绣的,会是谁呢? 星儿还是温沐白? 以往没有注意到,这条裙子还是方娘常穿的,是单纯喜欢裙子,还是因为做衣服的人不同呢? 他没有表露出妒忌,只是神色如常的把衣服整理好归位。 无事,不过是针线活,他也可以学,而且会比他们做的更好。 沉思到大半夜,方知有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她泄气的拉起鱼钩,才想起一个月前的某个下午,方叔跟她说,这池子里的鱼咬莲杆,他派人把鱼全捞出来了,过些日子要重新买些鱼放下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也是,她若是一味要求只靠自己往上攀爬,不就如同在这没有鱼的池子里苦钓一样,打再多窝,放再诱人饵料,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如顺势而为,月儿对她好,一心为她着想,她承了这份情,好好对待月儿就是了,为什么要这么拧巴呢? 姜文不做人事,把朝堂搞得像黑市交易一样,又不是她的错,她何必用姜文的错误惩罚自己? 入仕后她做的着一桩桩,一件件,若是按照正规的晋升,她也该到这个位置了,升迁一事,她问心无愧。 想通了这些,方知有心中一下轻松了,但是卫家的产业至今还在姜文手中这件事,还是要告诉楼弃一声。 想着,她把船划回岸边,脚尖轻点,往楼府方向飞去。 楼府 一连串脚步声在楼弃卧房上方响起,她忽然睁眼,凝神仔细听了一会,又是一阵有规矩的轻敲瓦片的声音。 枝枝?她怎么来了? 心里存着疑问,楼弃松开环着自家夫郎的胳膊,蹑手蹑脚的起身出门。 “枝枝,怎么这么晚来了,出什么事了吗?”方知有实在很少来她府上,还是这个时间,她忍不住多想。 “没什么,只是得知了一些事情。啧,是不是打扰到表姐了?”方知有促狭的冲她眨眨眼,直直盯着她没有拉紧的领口,上面有一枚鲜红的吻痕。 看起来···挺激烈的。 楼弃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飞快拉上衣领,脸色涨红,那次从潇湘坊回来后,沈归虽然帮她解了春药,但是一直生她的气没消,昨日才好容易原谅她。今日虽不是小别胜新婚,但也差不多了。 第133章 昨夜宿在哪? “咳···说正事。”她板起脸故作严肃,方知有想起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也没了开玩笑的心。 “表姐,你在典当行收到的那些卫家旧物,我想,我知道是从哪来的了。” ··· 一番解释后,楼弃颓然的坐在冰凉的台阶上,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枝枝,你说,她都已经有了天下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贪?” “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做皇女的时候,想当皇帝,做了皇帝,又想成仙。” “你回去吧,枝枝,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方知有轻嗯一声,没再接话,闪身离开了楼府,楼弃需要时间来消化和接受这件事。 到了方府,方知有习惯性往自己的院子方向走,脚尖在迈进院门的前一刻,突然想起今晚房间有人睡了,自己这个时间回去,肯定要打扰他了。 算了,她脚步一转,往书房方向走,忘忧在那给她放了个午睡用的小榻,应该能凑合半晚。 “方大人一夜都没回来?”长好晨起撩开床帘,只看见了自家明显没睡好的殿下。 “嗯,长好你让暗卫去查一下,她昨夜一直未归,是宿在哪了?”他昨夜本想等她回来了再一起睡的,没想到等的太久,自己反而先睡着了。 “是。” 长好侍候着她梳洗完,正想出去跟暗卫说一声,要找的人突然像大变活人一般从院门口走进来了,还神采奕奕的跟他打招呼。 “早啊,长好。” “早···大人昨夜未归,宿在哪里,用早饭了吗?”长好只愣了一下,就问出心中所想。 方知有刚想回答,长好身后就传来淡淡的制止声音“长好,让厨房准备早饭。” 姜月白站在门口,声音里带着淡淡的不认同,他与方娘还未成婚,当着面这样盘问她的行踪,未免有些专横跋扈。 长好是他的人,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他的意思,不能让方娘误会了。 “没事,我昨夜回来的太晚,怕打扰你休息,就在书房睡下了。忘忧已经去催过厨房了,早饭马上好。”方知有不在意的笑笑,上前亲昵的拉着他的手,晨风微凉,吹的他的指尖也是凉凉的。 “好。”知道她没有去别人那里,姜月白就放心了,他的方娘还是这么好,为了不打扰他休息,宁愿去睡书房又小又窄的榻。只是她哪里知道,比起被打扰,有她在,他才能睡的更踏实。 今天早饭准备了姜月白爱吃的蒸蟹饺,在他来方府之前,府中是没有这道菜的,还是方知有发现别院经常做,才让府里的厨娘去学的。 姜月白有些惊喜,他当然注意到了那笼蒸蟹饺,很给面子的把她夹的菜都吃了。方娘应该是已经不介意昨晚知道的事情了吧,不然也不会心情这么好的一直给他夹菜,生怕他吃不饱一样。 方娘,你对我这样好,若是有一天变心了,我该拿你怎么办?他不敢往深处想,若是真有这一天,他会变成另一个兰时也不一定。 饭吃到一半,忘忧忽然拿着一封信急匆匆赶过来。 “小姐,京外来信,聂太师她,她走了。” “什么?”方知有立刻放下筷子接过信纸看了起来,姜月白凑到她身边跟着一同看。 聂雪离京不久,就被人刺杀,逃跑路上突发心疾而亡。一直跟着她的管家,为了带她的尸首回到京城,也被追随而至的刺客杀害,一队人死的死,伤的伤,唯一一个回到京中给方知有送信的还是乔装成了乞丐,好不容易回到京中。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结局,但是真正面对的那一刻,她还是觉得太过残酷。 “送信的人呢?” “在前厅,她受伤了,我让大夫去给她医治了。”忘忧说完突然叫了一声。 “不好,方叔给灵儿找的老师也在前厅!” “什么!”那孩子早慧又敏感,要是让她看见熟悉的人变成那副样子,肯定能猜到聂雪出事了。 几个人饭也不吃了,紧赶慢赶跑到前厅的时候,灵儿已经眨着朦胧的泪眼不停地问聂雪的下落了。 送信的女人憨厚,任由她怎么问也不开口,这让灵儿更加确定聂雪就是出事了,一时间哭的不能自已,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方铭急急把人抱起来哄,灵儿有个哭急了就抽搐的毛病,大夫说犯的多了可能会影响颅脑,所以他不敢让灵儿狠哭。 千星跟在后面手忙脚乱的安慰灵儿,见到方知有一行人过来也没有很在意,随口叫了句“枝枝姐姐”就算是打招呼了。 他的记忆恢复后,方铭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了,他不愿在跟丞相府那些人有任何瓜葛,于是改回了自己的名字。 方知有熟稔的点头,也没时间顾及其他人了,接过灵儿就开始哄,千星又跟在她的后面安慰灵儿。 女人抱着哭泣的孩子轻拍着后背,男人拿着小孩的玩具跟在后面哄诱。这一幕在方铭眼里无比顺眼,让人赏心悦目,像极了一家三口,在姜月白眼里却刺眼的要命,他恨不得上去撕了跟着方娘的贱人。 方娘身边的位置,是他的。还有那什么‘枝枝姐姐’的狐媚子称呼,也是他能叫的?不过是仗着方娘宽容,就这般恬不知耻,不知分寸!贱人! 第134章 教导孩子 姜月白上前,状似无意隔开千星和方知有之间的距离,他这些日子来方府的次数多,方千星自然认得他就当朝的太女殿下。 在他面前,方千星就算再着急,也不敢放肆,太女不知怎么的,好像很不喜欢他和沐白,每次见到他们俩,表情都很冷漠。 “小姐,把孩子给我吧,你快你和太女殿下快去换衣服吧,早朝要迟到了。”方铭把抽抽搭搭的灵儿接过来,这孩子还是喜欢小姐,他哄了半天都没用,小姐抱过去这才哄了几下就不怎么哭了。 灵儿乖顺的窝进方铭的怀里,大眼睛透过肩膀偷偷瞄姜月白,刚才他哭的时候太女殿下的脸色好难看,看过来的眼神冰冷,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蛇盯上了一样。现在她不哭了,他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奶奶跟她说到了方府要懂事,不能任性,不然方姨姨会很困扰,可是,她刚才是真的忍不住,她以后会乖的。 好在方伯伯说殿下平时很忙,不会经常来方府,这就好,她真的有点怕他。 “方娘,走吧,再晚真的要迟了,灵儿有方叔照看着,不用担心。”姜月白拉拉方知有的衣袖催促,他真的不想再看着星儿跟她共处一处,还神态这么自然亲昵的说话了。 “好。”方知有匆匆结束对话,快步往自己院子跑去,姜月白晨起就已经换好了衣服,现在就等她了。 早朝上,方知有时不时拿眼神打量姜文,这人···按理说吃了半年朱砂拌水银,脸色应该灰白起来啊,怎么还是面色红润? 啧,不对,她是不是擦粉了? 古代版裸妆? 姜文注意到方知有时不时窥探来的目光,一开始没有理她,到后面实在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想着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这次又想收拾谁? 结果她把头一低,没有看她,整个早朝下来安安静静,姜文反而有些不适应。一下朝就让人去查方知有最近在干什么。 得到她与聂雪来往,还收养了聂雪孙女的消息。姜文轻蔑一笑,随手就把信纸烧了,叫来玉叶“太女,很久没再宫里住里了,去把她叫来。” 玉叶在太女别院里喝了三盏茶了,都没看到姜月白影子,想想还在宫里等着的姜文,她忍不住叫住上茶侍女问“太女殿下呢,怎么还未来?” 侍女手脚麻利的给她添上第四杯茶水,道“小的也不知,殿下应该快到了。” 玉叶无奈叹口气,只得对她说“陛下还在宫中等着,让你家主子动作快些。” “是。”侍女低眉顺眼的拿了托盘下去,心道,殿下的马夫也不知道快些赶车,这段时间从方府到别院的路难道还不熟嘛,害得她在这战战兢兢的侍候。 姜月白依然是上朝时那一身衣服赶到玉叶面前,玉叶一看就知道人不在别院,是为了自己从又赶回来的,这段时间太女与方大人来往密切,整个朝廷上下谁人不知。 皇女与臣子来往甚密在历朝都是忌讳的事,可是姜文根本没有管的意思,甚至还希望他们二人的利益再交缠的深一些,若是方知有有个什么哥哥弟弟,她都想赐婚给姜月白,这样拿她威胁姜月白时,手中的筹码才足够让他投鼠忌器。 人总得有个软肋不是,她当时一怒之下杀了姜听晚,现在想想是挺后悔的。老三能力不足,老二身边又跟个能人方知有,在朝堂上恐怕要一家独大了。她若是手上没个能钳制老二的工具,日后她逼宫了怎么办? 她对老二和方知有之间是什么感情根本无所谓,她想如何就如何,喜欢上同性更好,到时候不用她说,朝臣就会自动放弃姜月白,不能延绵皇厮,将来这皇位传给谁? 苗疆皇族一脉都是疯子,男的女的都疯,她年轻的时候领教过了,现在该换方知有领教了。 “殿下,您稍后,我进去通报一声。”姜月白的脚步停在御书房门口,微一颔首,等着姜文叫他进去。 门一开,姜文仍是朝堂上那副好脾气的样子,带着笑意叫他“太女,快来,你许久没再宫中住了,君后都想你了。” 姜月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兰时想他?兰时巴不得他们所有人都一起去死。 虚伪。 与方娘在一起的时间越长,对他们的虚伪这种虚伪做派越厌恶。不过是太久没见他,想要敲打敲打,姜文惯是喜欢拿这种虚假的亲情来遮掩自己本性。 没过几日,聂雪去世的消息就传回了京城,方知有冷眼在朝堂上看姜文做戏看了一上午,下午回府里的时候,又在府门前看到了撒泼打滚的聂雪儿媳和周围偷偷摸摸看热闹的人群。 “这是怎么了?” 一听到她的声音,方铭立刻把哭的不能自已的灵儿抱过去,抬高了声音道“他们听说聂太师死了,就要来抢夺聂太师留给孩子的东西。” “你血口喷人!”曹昭像看杀父仇人一样死盯着方铭,恨不得吃下他一块肉来。 好不容易熬死了聂元霜,让张姐姐把他抬起了门,半路杀出来个老婆子非说他虐待孩子,要把这死小孩弄走,那聂元霜的嫁妆他还怎么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他不好容易把嫁妆留下,死小孩送走了,没想到那老婆子又死了,真是天助他,聂家的东西,合该都是他的才对。 想到这里,他就气,要不是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现在他已经搬进聂府的大院子里了。 “你们这些当官的,为了夺人家产,居然编造出这种谎话。哎呦,欺负老百姓了啊!”他不管不顾的往地上一坐,期期艾艾的叫起来。 方铭还想上前理论,把方知有一把拉住“我这里有聂太师去世前亲笔写的遗嘱,灵儿日后在我由我方府抚养,聂元霜那一份嫁妆是这孩子的,请你们悉数奉还。” 曹昭一愣,穆棱立刻上前压低声音问“算了吧,我们走吧,这个当官的没有聂雪那么好说话。” 曹昭低下头翻了个白眼“怕什么,他们当官的最要名声,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 说完,又开始哭叫起来,声音还越来越大。 方知有深呼了一口气,孩子还在这,穆棱就任由自己夫郎在这里这样闹,聂太师当了一辈子文人,重礼数,爱名声,又怕在影响到孩子,她方知有可没这么多顾及的。 “忘忧,府兵呢?”她换了只手抱灵儿,轻拍着她的后背。 “小姐,来了。”忘忧早就被这两人气的不轻,一字一句活像是他们家小姐是为了聂太师留下的家产才收养灵儿的。 “把人押了,上衙门。污蔑朝廷命官,我看看他们有几个胆子!”她眉眼一扫,四周围观看戏都立刻低下头假装忙碌起来。 忘忧一听更来劲了,招呼着人把他们的嘴一堵,压着就大步往衙门走。 方知有抱着灵儿跟在后面,不徐不疾道“灵儿,这是我要给你上的第一课,不管身处什么环境,只要有人想在你身上榨取利益,你都要学会保护自己,哪怕对方是你的亲生父母。” 第135章 避暑行宫 今日公堂上又是李从南,看到方知有抱了个孩子过来,身后还跟着府兵压着人,她额头上的冷汗忍不住往下落。 灵儿坐在她怀中,看着她四两拨千斤游刃有余的对付自己的生身母亲,忍不住露出崇拜的表情。 看着往日里对自己冷漠忽视的女人和一直虐待自己的后爹被打的惨叫连连,非但不害怕,心里还在幻想,如果方姨姨是她的母亲该有多好,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受那么多欺负了。 姜月白得知消息赶过来时,事情已经处理到尾声,李从南也算是摸清了方知有的心思,是她的,她一分一毫都不会让,不是她的,她多一点也不要。这倒是方便了李从南,不需要她说,就利利索索的把案子判完了。 两人因为当街污蔑朝廷命官,下了大狱。 姜月白翻着堂上的记录,冷笑一声,给长好递了个眼神,什么杂碎也敢来败坏方娘的名声。她心善,不与他们计较,他可不同,每个欺负过方娘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回去的时候,方知有抱着孩子,腾出一把手扶了下上马车的姜月白,姜月白难得对灵儿露了个笑。 等他生了方娘的孩子,应该也是这样吧,方娘抱着孩子,牵着他,他们才是一对,她身边的位置,永远是他的。 入夏后,天气渐渐热起来,方知有每日洗两三回澡,还是觉得自己稍一动就一身汗。就连姜月白来方府的时间,都从白天改成了太阳落山后。 这天早朝后,姜文实在受不了,决定今年提前去行宫避暑,随行人员带上了姜月白,留姜承玉在京中守着。姜月白带了,他想方设法也会在带上方知有。 方知有想把灵儿带上,京中太热了,孩子每日别说学习了,连吃饭都是蔫蔫的。现在应该叫聂灵儿了,她自己决定改了姓,不跟亲生母亲一家来往,方知有尊重它的决定,帮她搞定了那些烦人的亲戚。 聂灵儿一走,方叔肯定是要跟上的,京中府里只剩温沐白和方千星两人看家,方知有悄悄给他们添了些零花钱,两人开心坏了。 于是,一直孤身一人参加所有活动的方大人,第一次有了家眷。 赶路无趣,方知有又喜欢独自纵马,不大爱在马车上陪着姜月白。方铭看出他的无聊,就总是找机会给他说一些方知有小时候的趣事,正好对了他的胃口。 四天的路程,他几乎把方知有小时候的经历问了个遍,原来现在这么稳重的方娘,小的时候也有调皮的时候。 到了行宫,方知有分到的院子与姜月白的院子几乎挨在了一块,仅仅一墙之隔,对于两个身怀轻功的人来说,跟没有没什么区别。 入住行宫的第一天,姜月白支开下人,邀她晚上来自己院子里一起泡野泉。行宫中仅有的几口泉水都分在了皇室中人的院子里。 这是方知有第一次夏天泡温泉,山中夜晚温度低,泡温泉应该会很舒服,她兴致勃勃的去看了一眼姜月白说的野泉,不同于前世泡的那种人工假泉水,这里的泉水是真正的活水,干净清澈,天然的硫磺味随着水汽升腾,闻起来很舒服。 久违的享受让方知有蠢蠢欲动,最后问方铭要了些路上打发时间用的布料,想给自己做了一件比基尼。 要不是她不会酿酒,这会儿葡萄酒肯定也整上了。不过她找宫人要了些山里果子酿的果酒,宫人说都是酿出来自己喝的,度数不高。 她信了··· 快下午的时候,方铭带着灵儿在行宫里玩,方知有一个人在房间里缝泳衣,她的手艺不怎么好,拆拆改改,两片布用了两个时辰才弄好。 再抬头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方铭和灵儿还没有回来,忘忧出去找了一趟,结果发现人在君后那里。 方知有放下手里的针线,匆匆忙忙去领人,出来接人的折枝笑眯眯的安抚她“今天君后在花园的时候脚扭了,是方铭帮君后复位的,听说他是您府上的奶爹,君后就把人请来了。” 这就好,能来行宫的都非富即贵,如果碰上什么事,奶爹带着个孩子,很容易吃亏。 一到院门口,方知有就听到里面传来奶爹说话的声音,兰时时不时附和一两句。听起来两人聊的应该还不错。 折枝进去通报,里面安静了片刻,兰时慵懒的声音又响起“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兰时今日看起来心情很好,懒洋洋指着一旁的椅子让方知有坐。她静静地坐在一旁,也不打扰他和方叔说话。 反倒是兰时,从她进来以后,视线就不停往她身上瞄,像是没见过她一样。方知有被这样的视线看的心里有些发毛,但他是月儿的父亲,该有的尊敬和礼貌不能少。 “折枝,把今日采的果子拿过来。”他像是发现了什么趣事,拿着做工精巧的小刀亲自削皮,末了,还用刀插着削下来的果肉递给方知有。 折枝在后面身后劝阻“主子,要不我拿去小厨房切吧。” 兰时躲过他来拿刀的手“折枝,下去,这是我给方大人切的。” 方知有擦擦指腹,捏住切成片的果肉,兰时弯唇,刀尖一歪,直直划破她的皮肤。 方知有感觉指腹痛了一下,溢出的血已经被兰时拿帕子擦掉了。 “哎呀,不小心划到方大人了。”他笑着道歉,眼里划过了然。 方知有收回手不在意的按着伤口“无事,一点皮外伤。” 第136章 夏日温泉 送走方知有后,兰时心情很好的摆弄着手里的沾了血的帕子, 甚至忍不住哼出歌来。 折枝难得见他心情这么好,也跟着有些开心。 “姜月白也跟着一起来行宫了对吧?折枝你去把他给我叫来。”他眼里闪过明晃晃的嘲笑,简直迫不及待看到他。 “是。” 避暑行宫不像宫里那么大,姜月白很快就到了兰时的院子里,折枝说他今天心情很好,说不定父子俩能坐下好好说会儿话,让他让着点兰时。 姜月白不以为然,他心情再好,等看到他的时候,就不会继续好了。 一进房间,兰时半倚在凳子靠背上,头一次看见他就笑了出来“好女儿,你来了啊。” 姜月白早就听惯了他的各种阴阳怪气,习以为常的叫了一声“父后。” 兰时轻笑起来“你猜猜,我今天碰到谁了?” 姜月白顿时脸色一变,能让兰时兴致这么好的拿到他面前说的,除了方娘,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你对她做什么了!”他冷声质问,眼里的担忧浓郁的都快隐藏不住。 兰时闻言笑的更大声了“哈哈哈···我对她做什么?你还是问问自己对她做了什么吧?” 他随手把一直摆弄的帕子砸过去,姜月白在看到血迹的瞬间,就明白兰时知道了,情蛊的事。 “你弄伤了她?” 兰时不以为意“那又如何?我可是光明正大当着她的面取的血。你的蛊呢,也是光明正大下进去的吗?” 他似乎格外喜欢看到姜月白无话可说的样子,笑了好一会儿,眼泪都掉出来了。 他一边喘息着擦眼泪,一边讥讽“真是没用,我和姜文的事你从小到大看了多少,我还以为你怎么着也会汲取教训,没想到一个方知有你就栽进去了。真是废物啊,枉我给你生了张好皮囊,还要用那种东西来把人绑住。” 姜月白无意识的扣着指尖“她不一样···她跟姜文不一样。” 兰时又是一阵笑,笑他身上流着那人薄情寡义的血,偏偏成了个痴情种,笑他蠢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日日跟女子在一起打交道,却还是信了女人的鬼话。 “她不一样,那你为何还要给她下情蛊,是你们二人之间的情趣吗?” “你猜猜,她要是知道了自己身负情蛊,还会对你如往常一样吗?” 姜月白无力的看着他,眼里带着恳求。那时他才五岁,对他尚且有慕儒之情,遇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会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五岁之后,大概是明白了自己父后就是个疯子,他再也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他。他开始和姜文一样冷血,想尽办法离开他身边。 兰时被记忆里的孩子触动,他原本是想把这件事告诉方知有的,看着他们决裂,不比看他们腻在一起情情爱爱有意思多了? 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姜月白说她不一样,他倒是要看看,她有哪里不一样。 回到自己小院的姜月白忍不住庆幸,庆幸兰时想看他笑话,所以没有跟直接戳破情蛊的事。 等离了行宫回了京就好了,到时候方娘在宫外,兰时被姜文困在宫里,他会想办法让他们再也不要碰面的,他在心里悄悄的劝自己。 不会有事的,她不会发现的。 姜月白心神不宁的坐在院子里发呆,院墙上突然窜出个脑袋,是方知有。 “殿下!” 他回过神,才发觉天色已暗,院子里侍候的宫人早早就被长好打发出去了,因此他坐在那发呆,也没人提醒他。 “殿下怎么了,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方知有从墙头翻过来,腰间还挂着今天问宫人要的果酒。 “没什么,就是有点想方娘了。”他紧紧拉着她的手,像是怕走丢的小孩需要安慰一样,黏在她身侧就不想离开。 她忍俊不禁的笑笑“我人不是就在这儿吗?还要怎么想啊?” 姜月白点点头,虔诚地在她面颊上落下一吻,借着她的气息,压下心中繁杂的思绪。 她安慰的般回了个吻,月儿总是没什么安全感,常常反反复复的试探她的爱意,她也愿意一遍一遍告诉月儿她的心意。她现在还没有办法娶他,而这个世界又对男子格外苛刻,或许加快速度想办法把他娶回来才能打消他心中的不安。 温泉边,方知有脱了里衣露出自己手工做的比基尼,她和姜月白早就坦诚以待了,露一点不算什么。 姜月白在看到里面风光的刹那脸色红透耳根,虽然也见了很多次了,但是这要露不露,犹抱琵琶的样子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衣服,样式奇怪,方娘穿上像勾魂夺魄的妖,他脑中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她此刻的样子和放大的某处。 方知有被他直白的目光盯着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暗暗后悔,她还是应该收敛一些的。这样想着,她又伸长了手臂去够岸上的单衣。 身后水声涌动,腰间缠上的手臂不动声色收紧,紧贴着耳边的双唇都快亲上去了。 “方娘要拿什么?” “拿衣服···”她不理会身后的人,还在伸长了胳膊够自己的衣服。 身后人因她的忽视忍不住委屈起来,手指向下游移,讨好的道“这几天舟车劳顿,我帮知知按按肩膀吧。” 他像一条水蛇一样移到她面前,这个时候,他的目光只能在自己身上,哪怕是死物,也不能跟他抢。 “月儿,不行,行宫里没有大夫···”她还在试图挣扎,媚眼如丝,暴露了她此刻的心口不一。 “没事···我让花戎配了药带过来了。”姜月白大口喘息着,爱不释手的摸着她脖颈后的系带。 方娘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吧,不然她今日为何··· 春宵一刻,暗香浮动,短暂的欢愉过后,方知有拿起岸上的酒壶解渴,姜月白在泉水的另一旁坐着看她。 眼底翻涌起的占有欲被死死压制,只剩对她的迷恋。 他顺着水流游到她身边,细白的指尖抚弄着她脖子上的红痕,这是他留下的。 “月儿,你看天上,有两个月亮···我好像醉了。”方知有眯着眼睛抬头望天,脑子晕乎乎的。 他闻了一口她喝的果酒,再看看她红扑扑的面颊,果然是醉了。 “那枝枝,最爱哪个月亮?”他肆无忌惮的用盛满欲念的目光看她,她醉了,那他的那些心思,也就不必藏了。 “嗯?知知说,最爱月儿。”他把他的头拉下,一字一句的教她说自己爱听的话。 “最···爱,月儿。”方知有无意识地跟着呢喃。 “枝枝说,永远都只会爱月儿一个人。”他细碎的吻着她的唇角,里面发出的如果不是自己爱听的话,就用吻封住她的唇。 “枝枝说,卫栖枝是姜月白的···” ··· 第137章 关系被发现 胡闹了一夜,第二天晨起,方知有感觉自己头疼的要命。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昨晚喝断片了。 也不知道一晚上没回房间,方叔会不会担心。 “方娘,你醒了?”门忽然被推开,姜月白精神倒是不错,还一大早起来炖了汤给她喝。 吃完早饭,她就回隔壁院子了。方铭正带着灵儿吃饭,见她回来,灵儿高兴的打了个招呼。 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但是非要说是什么,她又想不起来。 方铭不经意瞄了她脖子一眼,起身从自己的小包里翻找出清凉膏“这山中蚊虫多,小姐皮肤娇嫩,出门···” 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凑近了看她脖颈上的红痕,他孩子都如她一般大了,自然知道那是什么,问题是,他们现在在行宫,他家小姐看上的,除了各家世子外,就只有宫人了。 京中的名门贵子基本都是与父母同住一处院落,他家小姐彻夜未归,不可能是与他们,那就只有···宫人。 方知有也反应过来,急忙捂住了脖子上的暧昧红痕,欲盖弥彰的说“行宫地处山间,蚊虫确实多,还爱咬人,方叔我自己上药就好了。” 说着,拿过清凉膏溜回房间了,门一关,她才松一口气。方叔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想方设法打听是哪家的公子,尽早让她完婚,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她还得再等等。 方知有一走,留下的忘忧就成了盘问对象,她在方铭的死亡视线中,硬着头皮开门想溜。 方铭直接一句话把人钉在原地“府里添人口是大事,你若是现在不跟我说,那就想想下去了怎么跟主君交待吧。” 忘忧苦着脸转过来,对上他不苟言笑的一张脸,心里纠结的要命,小姐还不如不告诉她那件事呢,果然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啊··· 在方铭不动声色的威胁下,忘忧把知道的吐了大半,就是死活不说出那男子的身份,任凭方铭怎么逼问也都是一句不知道。 方铭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好作罢,总不能真的为这种事送忘忧下去见主君和卫大人。 逃过一劫的忘忧心有余悸的赖在方知有这里,非说她受到了惊吓。 方知有无奈,忘忧这一关是过去了,自己这一关可怎么过。 且不说方叔能不能接受姜月白的身份,单是娶夫生女这一关她就难过啊。 果不其然,躲了一上午的方知有被方铭堵在书房,她拿着手上的书,心虚的挡着脸。 “方叔,我这还有事,要是不急的话,就下次说吧。” 方铭也不反驳,直接扯过凳子坐下“小姐忙吧,我不打扰小姐。” 语毕,还让人把绣框给他拿了过来一副要打长期战的样子。 方知有捏着太阳穴,刚感觉好一点的头又疼了起来。方铭见不得她一脸难受的表情,放下手里针线,绕到后面给她按着头,两人沉默良久,还是他先开了口。 罢了,她还这么小,就一个人背负起卫家的未来,跟自己带大的孩子怄气,他永远都只有输的下场。 “他若是真心为小姐好,便不该纵着小姐喝这么多酒。”他的指尖微凉,力道适中,方知有感觉头舒服多了,也就软下语气,顺着他说下去。 “是我自己要喝的,他柔顺善解人意,向来不会反驳我的话。” 方铭又满意,又不满。若是侍人,乖顺些自然是好的,后院会少很多事。但是如果以后是主君,太过乖顺反而不是好事,到时候如何管家,又如何镇得住底下的下人。 “忘忧不肯跟我讲是哪家府上的贵公子,小姐若是与那位公子两情相悦,就该早点下了帖子,把人娶进府,让人家这么没名没分的跟着···太欺负人了。” 方铭试探着问,是门当户对的公子最好,如果是宫人也没关系,小姐后院空荡荡的,塞一个人进去他还嫌少呢,京中与小姐年龄相仿的女子早都开始议亲了。 “他···”讲到这个,方知有就头疼,她也想把他娶回来,但是现在时机不合适,总不能为了所谓的清白名声拆穿姜月白的身份,让他小命都不保吧,而且日后,她说不定还需要用姜月白的身份为自己所做之事遮掩,现在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他身份特殊,我现在还不能娶他。” 话题到这截止,方铭是个聪明人,忘忧冒着得罪他的风险都不敢说,小姐也说他身份特殊,那他就不会继续问下去。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住猜测,莫非是已经成婚了,是哪家大人的夫郎,还是宫中的皇子?再不济,不会是宫里的贵君才人吧? 要是这样,他家小姐要等到什么时候?况且他家小姐清清白白,洁身自好的一个人,若真是看上了已经嫁过人的小夫郎怎么办?百年之后,他下去要怎么和主君交待。 难不成说,主君大人,卫家的希望,您唯一的女儿看上了一个嫁过人的男人,非他不娶,我也没有办法。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搞清楚她家小姐是怎么想的,喜欢上一个男人不要紧,就怕小姐被他蛊惑的非他不娶,那他们卫家就算是到头了··· “无事,小姐若是喜欢,府里给他留个位置就是了,只是主君之位还是要需要有管家之能的人来坐才合适。” “嗯,方叔你说的对。”给月儿在府中留个院子,以后让他管家,也不知道他在外习惯了,愿不愿意拘泥于一个小小府院之中。 “小姐能想通就好。”方铭松了口气,小姐还是理智的,没有被外面的男子冲昏头脑,这就好,这就好。 第138章 捐钱 方铭近几日的心情都无比畅快,一直到男女之事不开窍的小姐终于开窍了是其一,其二就是小姐对相看人家一事不那么反对了。 他要趁着这个机会,回去好好给小姐相看些男子,有了对比,小姐应该也不会这么执着于那个身份特殊的男子了吧。 嗯,段尚书的家的嫡子就挺不错,他接触过几次,唯一的缺点就是性格太过绵软,若是以后小姐再纳进来个厉害人物,他怎么降的住。还是要多看看,说不定有其他合适的男子呢? 方知有也不知方铭最近在开心什么,似乎是那次书房谈完话后就这样了,不过现在距离他预想的,和姜月白成亲这件事还早的很。 算了,不说出来打击他了。 在行宫待了没几日,京中突然传来消息,派去西域议和的使臣被杀了,他们狮子大开口,要姜文再给他们两座城池才肯休战。 姜文像只暴怒的狮子,走来走去,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半天只憋出一句“西域欺人太甚!” 下面的臣子也纷纷附和,几位将军更是直言要带兵杀过去,还立下了军令状。姜文的脸色几经变化,还是没有拍板做决定,只在议事结束后留了姜月白。 方知有按下担忧,耐心的在院子里等他回来,现在的局势并不乐观,西域人这样公开挑衅,姜文怕是不打算再忍了,但军饷呢,从哪里出?打仗打的不止是士兵,还有粮草,伤药···这些都要银子,姜文这次打算从谁兜里掏出来? 等到夕阳落下,姜月白终于回来了,一张脸寒的跟冬日里结了冰的湖一样,方知有上前都没能让他解冻。 她隐约猜到,这次或许是大事。 把人拉到房间,柔声安抚了几句,他的脸色稍有舒缓,她才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月儿,怎么了,是姜文说什么了吗?” 姜月白抬起头看着她,忽然就红了眼眶“樊寻重伤,没办法再领兵了,她要刀黎去接替樊寻的位置···还要你同行。” “要我同行?”方知有反问一句,她是文臣,哪里有与武将一起上战场的先例,但稍一思索,她就明白了。 “姜文要你做什么?”她上了战场,除了出些点子,再没有别的用处,最大的用处恐怕就是钳制姜月白了。 “方娘,我不想让你去,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他抓着她的衣袖,眼里满是惶恐和害怕失去她的担忧。 “月儿,姜文要你做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眼看着躲不过,姜月白只能老老实实说“国库空虚,她让我想办法筹银子。” 方知有想过姜文不要脸,但是没想过她这么不要脸,她把国库里的银子用完,现在没钱了,还理直气壮地让姜月白去想办法。 好极了,怕姜月白不用心给她办事,还要把她丢到战场上威胁姜月白吗? 方知有气的攥紧了拳,只是现在生气没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筹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事出突然,姜文说明日就启程。” “好。”方知有心中有了主意,等回了京就得开始筹备银子的事了。 “方娘···战场凶险,西域兵又狡猾,我,我想想办法,不让你去。”他真的不能承受任何有可能失去她的风险。 “月儿···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方知有想的比他深,危险常常伴随着机遇,试一试又何妨。 “可是···”姜月白还想再劝,方知有已经捂住了他的嘴。 “没什么可是,我是文臣,哪怕去了也是在营帐里出出主意之类的,没有人会让我上战场的,你放心吧。” 她心意已决,姜月白只好假意被她安抚住,实际上心里依旧担心不已。 方知有一回到京城,就开始着手凑银子的事,趁姜文的旨意还没下来,她得抓紧时间。 “将军!将军!方大人和太女殿下来了。” 门房跌跌撞撞跑进来,刀黎疑惑的回头“有没有说是何事?” “他,他们在门口说,国库空虚,外出打仗的银两不够,请将军捐一些钱。”门房说的磕巴,她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让臣子捐钱打仗,闻所未闻,他让他们进府说,他们也不肯,说是着急去下一家,让她快些把刀将军请出来。 “什么?”刀黎扔下擦拭兵器的手,大步往府门口走,要捐银子可以进来说,这种事情在外面说岂不是要让百姓笑话。 刀黎一出门,还未来得及说话,方知有就先开口道“刀将军,想必你也得到消息了,此次是你与我一同去对抗西域兵,可眼下国库吃紧,实在没有银子,将士连饭都吃不饱,我与殿下带头,各捐了十万金,将军您看?” 刀黎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忍住,百姓都在看着,她现在除了捐银,说什么都不合适。 想了想,她朗声说道“那臣就捐十五万金,今晚日落前,会让人送去府上。” 目的达成,方知有谢过她之后,让忘忧把数额记下,转身就要走。刀黎叫住她,意味深长的说“方大人,你我还有回京的一天,今日这个头开了,日后如何自处?” 方知有在想出这个主意之前,就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刀黎说的对,现在她对于姜文还有用,哪怕像现在这样把姜文的面子放在地上踩,她也不会反击,可是等仗打完以后呢?姜文会不会报复? 她的答案是,无所谓,姜文不报复她,她也要报复姜文了,卫家上下几百条人命,该还了。 “走了,殿下,下一家,让我看看啊,是礼部侍娘张大人,忘忧,你到时候大点声音喊,把其他大人捐的钱数喊出来。” “好!” 第139章 奔赴战场 得益于世家的攀比心理,他们听了其他人捐的钱数,都会有意无意加一些,至少不会太低,让自己被比下去,甚至到了后面,还有人专门备好了银钱在门口等着他们。 虽然于姜文来说,这无异于把皇家的面子扔在地上踩。但是对于各世家,这可是传播自己好名声的关键时刻,不用他们自己费力,只要拿出一些钱,忘忧就会在收钱前把他们捐的数额大声报一遍。多好的事,何乐而不为?毕竟能在京中混上官职的,没几个是缺钱的。 一天下来,方知有感觉自己腿都要跑断了,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但是收获颇丰,比她预想的数字翻了一倍,京中世家,果然有钱。 这样一来,这笔钱就跟朝堂上每个人都牵扯上关系了,姜文再想动,就得掂量掂量了。 “小姐,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方铭擦擦额角的汗,脚步的箱子里都是些外出要带的必需品,还有不少分装好的伤药和干粮,自从小姐告诉他,她可能要随军外出后,他就开始准备了。 “好,我离京后,你们就着手慢慢转移,暗道已经修好了,一旦有什么不对,立刻出城。”这还是姜月白那条暗道给她的灵感,一旦起事,第一个被盯上的就是方府,她得确保他们的安全。 因此她让人暗中修了一条路,与悦来路下面那条小道相连,直通城外的乱葬岗。 “对了,今晚我不回来了。”楼弃那里还只知道个大概,她得去跟她通个气儿,以免打她个措手不及。 方铭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道“那,那位公子,小姐可有安排?” “公子?什么公子?”方知有脑子里现在跟打仗一样,堆满了事情,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就是,与您心意相通的那位公子啊。” “哦···他啊,无事,不用管他,他自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方知有这才反应过来说的是姜月白,从未听过有人叫他公子,好奇怪的感觉。 入夜,不等方知有出门,圣旨忽然就传下来了。 玉叶依旧是笑吟吟“方大人,还不快接旨?” 方知有理理裙角,端正跪好“臣接旨。” 玉叶满意的点点头,开始宣读圣旨。走时,方知有还不忘拿一袋金叶子打点她。 玉叶也不客气,直接收进袖口里,压低声音提点道“陛下今日发了好大的火,大人白天之事做的过激啦。” 方知有急忙拱手“臣也是一时情急,还望玉叶姑姑能在陛下面前帮臣说说。”语毕,又是一袋金叶子奉上。 玉叶模棱两可道“有机会的话,自然是会为大人说话的。” 方知有站在府门前摇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明日就启程,看来姜文真是气坏了,一天都不想看到她,这样也好。 夜半,方知有踩着楼府的墙沿跳下,事情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唯一让她放不下就只有姜月白了,他独自一人在京中与姜文斡旋,虽然拜托了楼弃帮忙看顾着他,但还是放不下心。 翻上太女别院的墙头,她轻车熟路的摸到姜月白的门前,此时已经夜深了,里面还点着灯,他还没睡吗? 轻敲了两下门,里面立刻传来长好警惕地声音“谁?” “是我,殿下此刻方便吗?”该交待的早就交待过了,方知有摸摸头, 其实该交待的早就交待过了,此时来见他,只是有些不舍。 门‘吱呀’一声打开,长好笑眯眯的把人迎进来“大人,来的刚刚好。” 姜月白用剪刀剪去荷包上的最后一根线,这里面是他从庙里求来的平安符,他从下午回来到现在一直在跟荷包较劲,绣了拆,拆了绣,好不容易才绣出一个自己满意的。 “方娘,你喜欢吗?”他小心翼翼递上自己做的荷包,神情虔诚地像是给神明上供的信徒。 她接过在腰间比了比“很喜欢。” 长好适时离开,把空间让给这对即将分离的苦命鸳鸯。 他一走,姜月白没了顾忌,双臂紧搂着她的腰,往怀里钻去“方娘,我不想你走。” 方知有无奈揽着他的肩安慰,现在圣旨都下了,她就算不想走也得走了,更何况,万事具备,她已让人传信给贾钰,说自己此次会随军一起过去,她在京中已然将姜文得罪透了,现在唯有出去搏一搏才能有另一丝生机。 姜月白明白她说的这些道理,他比方知有更明白,她现在唯有出去才有一丝活路,如果留在京中,姜文一定会铆足了劲收拾她。 她苦苦经营了几十年的名声,让方知有一朝打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作为帝王,连打仗的钱都掏不出来还要臣子来掏,这个仇不报,她就不是姜文了。 天色渐明,细细的小雨打在窗沿上,长好轻轻敲门“方大人,该起了。” 方知有轻手轻脚地起身,正想着别把他吵醒,哪想她一动,姜月白就醒了。 “方娘,要走了吗?” “嗯。”她低下头,套上里衣,没看到他不舍的眼神。 姜月白掐掐指尖,让自己清醒一点,方娘既然已经做了决定的事情,他就应该理解她,支持她,而不是一直一副小儿郎的样子让她担心。方娘是要做大事的人,他不该用这些事情耽误她。 想通以后,他从床铺上爬起来,帮她穿衣,为她梳理长发,俨然一副夫郎侍候妻主的样子。 方知有也不拒绝,任由他忙,她知道这样他才能好受些。 方知有到的时候,刀黎已经在城门口整理随行的军队了,见到她打了个招呼,又跟姜月白问了声好。 他们此行还顺带着押运粮草的任务,刀黎检查的很仔细,生怕遗漏一点。 依依不舍的把人送出城外,姜月白还想再跟,方知有拒绝了。 “我不在,京中的事情都要你费心了,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太累了。昨日跟你说的那些人,可都记下了?”她低声问。 姜月白点点头,眼睛里还能看出委屈。方娘为何不让他送了,她这一去,不知道两人会分别多久,他想多看看她。 “必要的时候,就把人拿出来用,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这些话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他依旧是一副担心的样子。 “好。”当着长好的面,他主动抱上去亲了一下。随后手背在眼睛上胡乱擦了一下,就冷声下令。 “停车,就送到这里。” 第140章 故人相逢 姜月白站在原地看着她骑马一步步远去,攥紧了帕子才制止住自己出声叫她。她的身影越走越远,他就顺着山坡一步一步往上爬,直至登顶,她的身影模糊不清,再到变成一个黑点,彻底不见,他才颓然的扶着树落下一滴泪。 “都是因为我,方娘才会被姜文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回京路上,长好见他一直拧眉,忍不住劝道“殿下,方大人才思敏捷,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他点点头,一副知道了的样子,实际根本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长好想了想又说“方府的其他人还在京中,殿下要打起精神替方大人保护好他们啊。” 这句话不知道触及了姜月白的哪根心弦,他的竟然真的听进去了,还点点头道“你说的对。” 虽然方娘走之前说过方府的事情她已安排好,不用他来操心,但是她与自己心意相通,又远在千里之外,他怎么可能就不管方娘的事情了。 “改道,去方府。” --------------- 急行军十几日,终于到达虞阳,一路还算顺利。 只是沿途的难民越来越多,易子而食的场景也时时发生,方知有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是在晚饭后。 他们一行人虽是押运粮草,但都身怀利器与银甲,上过战场的人崩起脸来都是一身的煞气,没有哪个敢接近,所以即使看到他们有食物也不敢上来抢。 于是那群难民盯上了一个孤身带孩子的男人,他的孩子很瘦,小手上还有伤痕,被男人紧紧搂在怀里,看到并不真切。 吃过晚饭后,那男人坐在他们不远处,也不知是想寻求庇护还是干什么,总之他们没有驱赶他,一直到快入睡,那男人突然痛哭一声,使劲摇着怀里的孩子。 这时裹在孩子身上的破布滑落他们才看清,那个孩子的脸色已经一片灰白了,身边鬣狗一样盯着的其他难民突然窜起,把孩子从男人手里抢走,转手就扔进了已经沸腾的锅里。 那锅里还煮着其他东西,可以看见手臂上的骨头,已经煮的发白,见男人扑上去抢,立刻有人盛了锅里的肉汤给他,低声劝些什么。男人僵硬半晌,还是接受了那碗自己孩子尸首换来的肉汤。 方知有还想再看,刀黎已经上前捂住了她的眼睛“方大人,莫看了,起休息吧,休息完好赶路。” 方知有张口想问,在刚张开嘴的一瞬间闻到了那边锅子里飘来的香味,跟煮猪肉时一样。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由心底蔓延至胃部,最后到口唇。她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把晚饭吐了个干干净净。 而后的两天里,一粒粮都吃不进去,饭一入口,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煮猪肉的味道。 刀黎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还吩咐下面人给她熬了些米浆,但她依然吃不下去,肚子饿的要命,一入口却不停的犯恶心。 直到入了洛城休息,这种状况才好一些。 短暂的休息过后,他们继续赶路,或许是已经突破了心理防线的缘故,再看到这样的场景,方知有竟然有些习惯了,不再呕吐,不再好奇。 甚至能趁着没人注意,偷偷给孩子嘴里塞些吃的。刀黎看到了,但是也没说什么,通通装看不见。 出发前说的好好的,不准发善心救济灾民,万一他们见车上有粮,突然暴动,后果不堪设想。 但或许是方知有做的隐蔽,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她也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后来到了虞阳,刀黎在跟她闲聊的时候说,以往带的兵里面,也有许多人偷偷把自己的口粮省下,给了难民,她都习惯了。 只不过别人都是往难民手里塞,第一次看见直接往人家嘴里塞的。 方知有苦笑一声,摸摸头“塞到嘴里好歹能吃掉,要是让他们放在身上,保不齐就被抢走了。” 贾钰和樊寻都在虞阳城里,见方知有竟然跟着刀黎一起来了,都很吃惊。盯着下面的人卸完粮草后,四人回到临时住的房子,才开口问起来。 “方娘,你是文官,怎么也跟着来前线了?” 方知有笑了一下“陛下让我一起来,我就来了。” 贾钰挠挠头,仍是有些摸不着头脑“陛下为何会派你来?” 樊寻明显要比她敏锐些,略微一想,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开始询问些京中的事情。 听到方知有带着姜月白四处让大臣们捐银子后,牙酸的嘶了一口,忍不住问“你不想回京了?” 方知有装傻道“一时情急,一时情急。” 也不知她信了没有,看她一眼,又继续说些别的事情。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樊寻因身上有伤,只能吃些清淡的,于是跟他们分开用餐。 吃完饭后,方知有带着伤药摸到她房间,樊寻见她来了,扬了扬自己缠起来的一只手臂“自己找地方坐吧,我现在连个凳子都搬不了。” “哪能使唤受伤的人啊?”她笑笑,自己搬了张凳子坐在她床前。 “这是我离京时殿下让我带来的伤药,你这伤口一直不好,她在京中很是担心。” 樊寻不在意的笑笑“武将哪有不受伤的,只不过是军中药材短缺,伤口这才好的慢一些,现在你们来了,就不用担心了。” 方知有把她手上缠的纱布一层层打开,重新换了姜月白给的药。 樊寻疼的‘嘶’了一声,又咬紧牙关不让声音发出来。她已经尽量轻一些,但是她的伤口太深,隐约都能看见小臂上的骨头,除非用麻沸散,否则她是一定能感觉到药粉撒上伤口时剧烈的疼痛的。 “好了。”换上新的纱布,她还给在结尾处给她打了个蝴蝶结。 樊寻笑了笑,半靠回床头“说说吧,我离京以后,都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姜文会把你派来,是她发现了什么吗?” “这事牵扯的就早了···”方知有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开始说。 第141章 锋芒初露 “聂太师死了?”樊寻惊的坐起来,又因为扯动伤口,疼的躺了回去。 “为什么没有消息?”她紧盯着方知有,不等她回答,又问道“所以殿下现在一个人在京中?” 方知有吹了口茶,缓缓点头,在她即将再次发问时道“你昏迷的时候贾钰给我写了一封信,军中的粮草里以沙砾充粮之事,我查了。” 樊寻不由自主捏紧被子,她本以为这件事也会跟往常一样,无疾而终,没想到她居然查了。 “江清一临死之前说是姜文,后来我悄悄翻了户部的文书,又和殿下私下查了皇陵那边,是姜文拿了银子。在这之前,姜文给你发了文书要休战吧?” 她捏紧被子“那时我伤重昏迷,西域人又频频出兵,扬言要杀尽我城中百姓,手下除了迎战,没有任何办法。”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拿几万将士的命做威胁啊,军粮不足,不等西域人打进来,将士们先饿死了···” 她说着说着,音量越来越低,帝王多疑,将士的性命,哪比得上皇位稳固要紧呢,是她天真了。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把军饷的钱拿去给什么道士挥霍,长生不老药,真是可笑,连军队的口粮都发不下来了,她还在做什么长生不老的春秋大梦。 “这样的帝王,我为她守江山有何用?妄送了我姐妹们的性命。”樊寻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下下砸着床铺,那些人的音容笑貌,她至今还记得。 个小矮小但是总能出奇制胜的白萍,总是惹事最后死于为队友挡刀叶铃,动不动看着家书偷偷抹眼泪的李云··· 还有她亲手养大,又死在战场上被敌人拉回去煮了吃肉的战马疾风。 这些,这些都算什么? 这些性命,难道都比不上那些妖道的花言巧语吗? 她,带着自己的家人姐妹们出生入死,究竟是在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守江山。 樊寻现在只恨自己不能回京城好好问一问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他们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吗? 她信神,踩着这么多人的鲜血求来的长生不老,难道不怕遭天谴吗? 天道不公! “樊寻,你冷静一点。”方知有握住她受伤那只胳膊的手,一点点掰开。她通过用力导致、伤口崩开,刚换上的纱布又被血染红了。 她赤红着双目,不甘地对上方知有的眼睛“姜文该死!” 她是武将,她不信命,也不信神,总有一天回京,她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问问她,边关这些将士们白白牺牲的性命究竟算什么! “她该死,但是百姓不该死,你守卫的是一方百姓,不只是姜文的江山。樊寻,清醒一点,不要钻牛角尖。”方知有拍着她的肩给她顺气,不停地提醒她。 “你现在有伤在身,养好伤,再做什么都不晚,不要冲动,冷静,你的家人都在京中,还有手下的将士等着你指挥,你要是先乱了阵脚,他们依靠谁?” 樊寻深吸几口气,强行冷静下去,可胸中的怒火还是一刻不停地灼烧着她,只要想到在战场死去的那些人,她就恨不能,恨不能··· “这次的军饷和粮食是我与殿下弄来的,定不会与之前一样作假。樊将军你信吗?” 她语气里充满笃定,樊寻视线在她脸上绕了片刻,便点点头“我信你。” “好,我能弄来一次粮,就能弄来第二次,第三次。我不会让将士们再饿着肚子打仗,樊将军,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养好伤,带领大家冲锋陷阵,夺回我们的土地。” 方知有一番话说的豪气,樊寻却从里面听出了不同寻常“你要做什么?” “我要他们吃饱饭,择明主。”方知有的语气带着随意,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樊寻不顾自己的伤直挺挺坐起来,看了眼窗外才骂道“你疯了吗?说这种话!要是被人传了出去,你和殿下会是什么下场?” “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你出去吧。”她侧过头,谋取皇位是一回事,直接造反又是另一回事,她不能让方知有和殿下背负上造反的骂名。 他们一个仁德,一个是百年不遇的人才,应该流芳百世,而不是在百年后背负上骂名,被人说成是造反的乱臣贼子。 方知有也不劝,起身就离开,还帮她关好了房门。 她早就料到樊寻的反应,她要是这么轻易就能答应,方知有反而不敢用她了。三思而后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是一个将军该做的,她身上不止是自己一家,还有众多将士的性命。 离开樊寻的房间,她在城里找了一圈,才找到在后厨帮忙的贾钰。 她腰上系着大围裙,擦擦额头的汗小步从厨房跑出来“怎么了方娘,水池我有什么事?” “你怎么在这?”几个月前还是上得厅堂,下不得厨房的翩翩少女,这才多久啊,炒饭的大勺就使得这么溜。 贾钰不好意思的笑笑“贵女远庖厨,方娘你可别说出去。我夫郎昨夜帮着绣郎们给将士缝补衣服都很晚,眼下午睡刚睡醒,想吃点东西,这不是你们带了吃食来,我就给他做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说起她夫郎,方知有就想起来了,一朝落魄的世家子,现在居然都能跟着给将士缝补衣服了,难得。 “没事,你先做饭吧,做完饭我们再说。”她把人往厨房赶,鼻尖似乎闻到了一股糊味,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没过一会儿,里面响起贾钰的惨叫声“我的汤!怎么烧干了!” 贾钰忧心忡忡的把自己做的饭装进餐盒,一路上嘟囔“因为不知道寒枫能不能喝出来糊味,唉,应该重新烧的,但是他肯定都饿了···” 方知有好笑的说“柳公子应该不至于这么娇气,这汤你我都尝过,没有糊味,只是水收的干了些。” 贾钰郁闷的摇摇头“方娘你不知道,寒枫他怀孕了,现在害口的厉害,一点点怪味都闻不了。” “那你还让他跟着绣郎熬夜?” “他自己非要去,我也拦不住,只能想办法让他多吃一些补一补。”贾钰无奈开口,还是她没有本事,才会让寒枫挺个肚子如此辛苦。 方知有无奈摇头“你给我寄信也不知道说一声,这次带的都是些治伤的药材,也不知有没有安胎的。” 贾钰憨笑了一下,摸摸头“没事,大夫说寒枫这一胎坐的很稳,不用吃那些药也没事。” 方知有这才松口气,也是,她疏忽了,这里除了士兵,还有普通百姓,她应该在多带一些常用的药草才是。 第142章 插诨打科 看望过柳寒枫,贾钰这才放下心。 “方娘,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去粮仓看一下。” 话说完,贾钰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重重吐出一口气“我给你的信里都已经写明了情况,唉···看一看也好,看一看,你就知道了。” 她让侍女找来钥匙,两人来到整座虞阳城中防守最严密的地方--粮仓。 一层层门打开,守卫的人越来越少,贾钰苦笑“原本粮仓用重兵把守是为了防止有人偷粮,损毁。现在嘛,倒是成了怕有人发现粮里都是沙砾,知道朝廷不愿拨粮,乱了军心。” “那你们这些日子都吃什么?”算算日子,从贾钰告诉她粮食有问题到现在已经很长时间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方娘。”贾钰凄惨一笑,打开最后一道门,摆了个请的手势。 方知有深吸一口气,走进粮仓,里面漆黑一片,当初朝廷运过来的粮,起码还有一半堆在一起都没有动过。 她上前隔着袋子摸了摸,是粮的手感,重量也差不多。她抽出袖里的匕首,随便挑了一袋粮拖出来。 匕首划开布袋,薄薄一层粮食流出来后,中间全部是细小的沙砾,甚至最中间连沙砾都不是,而是稻草。 “这···剩下的粮都是这种情况吗?”她又随便拖出几袋,也是一样情况,甚至有些里面连表面一层粮都不装了,直接是沙砾,最中间用稻草装起来。 贾钰无奈的点点头“我甚至希望过所有的袋子里都有这么一层薄薄的粮,但是没有,更多的只是沙砾和稻草。” “负责运粮的士兵拼死保下的,就是这些东西,我···我和樊将军根本就不敢让他们知道,为了运粮,死了很多人。结果到后面才知道,全部都是这些。” 她在烛火阴影下抬袖擦了擦面颊,浓重的鼻音还是能听的出她拭去了什么。 方知有扶着破开口的粮袋,一言未发,再多安慰的话,在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现实已经摆在这,她不想用些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话蒙蔽自己,蒙蔽贾钰。 她们都心知肚明,这场祸事沾染了太多无辜的鲜血,多少无辜的人成皇权斗争下的牺牲品,用自己的身躯铸就成的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片刻,贾钰调整好自己情绪,再站起来的时候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感激和笑意“方娘,你不知道你带着粮食和药草来,我有多感激你。” 方知有轻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的沉重却没有丝毫减轻,她努力自然的笑了一下“说什么谢不谢,都是我该做的。” 贾钰跟着插诨打科了几句,最后笑道“既然如此,我也放心让人来把这些假的定心丸扔出去了,你可不知道,之前为了从这些沙砾里捡出一些粮,废了我多大的功夫,倒出来的沙砾还不敢运出去,只能堆在仓库。” 她摇摇头,叹息一声“费功夫也就算了,辛辛苦苦捡了一天,十袋里只掏出一袋有粮,大海碗装了三碗,没了···煮给伤兵吃一顿都不够。” 有了方知有托底,贾钰像是一下子卸下了生活的重担,拉着她唠唠叨叨说着军中生活的艰辛,说到最后,她才犹豫着问出“粮草···是谁换的?” 方知有也不遮掩“姜文。” 贾钰猛的‘嘶’了一声,嘴里念叨“真是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怎么说陛下···” 然后又忍不住好奇心“她为何换了粮,又送粮,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方知有疑惑的盯着她“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生气?” “事情已经发生了,生气有用吗?我被扔到这种荒郊野岭当个小官,不也是她下得旨意吗?陛下要臣子死,臣子不得不死。现在她不也让你们把新的粮运来了吗?” 方知有难得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放*’,嘴上也没放过贾钰,无情的戳穿了她的幻想“哦,她说没钱买粮,让太女殿下解决办法,我和太女殿下在京中沿街乞讨,拍尽马屁,才讨到了钱,连夜买粮。” 贾钰的眼睛瞪大,简直用脸写了个难以置信。 不等她说话,方知有继续道“她应该是觉得我这种行为很掉价,有损她天家的威严。等我回京,就要开始收拾我了。” 方知有语气轻快,全然没有在京中的温和圆滑,许是因为旧友相遇,她甚至说了不少的俏皮话。 贾钰听的连连摇头,最后真诚的建议她“陛下若是贬你,你可以来梅县与我做邻居,那里的县丞投靠西凉军,结果转头就西凉人用马踩死了,眼下位置空缺,你来刚刚好。” 方知有在心里暗暗想,贾钰被贬这半年心理素质好了不少,要是让她跟自己一起造反,不知会不会把她吓一跳。 两个人闲聊的时间,搬粮的小兵陆续到齐,方知有也不避讳该说什么说什么,等到人到齐,贾钰简单介绍了一下,下面的小兵知道了眼前这位就是押送粮食过来的京官,都感激地跟她道谢。 贾钰打开粮仓,让人把里面的假粮一一搬出来,给新粮让位置。一个胆子大些的小兵上前问“那这些如何处置?” “你们拿下去打开挑拣一下,袋子里有粮的,就把粮捡出来,没有的随你们处置。”方知有淡淡下令。 “是。”下面人有条不紊的来回十几趟,就把粮搬完了。 等人走后,贾钰犹豫半晌,才问“这样没问题吗?”这样就相当于把明晃晃的在告诉下面的人京中是故意克扣粮食的。 “有什么问题?贾钰,我们做官或许有一部分心思是为了百姓,但是这些人,他们中绝大部分连字都不识,你以为他们是为了什么?”方知有拂开连叶子都被薅秃的树枝,缓步向前。 贾钰说到底,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家出身,她儿时的玩伴里也有许多是贫穷的农户女和底层百姓。对于他们来说,国号是什么,陛下是谁,还没他们田里的杂草重要,那么同样的,下面的士兵参军也不可能是为了维护某个人江山,而是··· “为了军饷,为了吃饱饭。” “是啊,只要能给够让他们养家的军饷,能让他们吃饱饭,刀尖舔血的生活里不受冤屈,上面的人做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若是上面的人一直忠于顶层,但是谁让他们吃饱自然不重要。可要是上面的人相争,那让他们知道是谁让他们吃饱的那可就重要多了。 真卑鄙啊,方知有暗暗想,这一招,还是姜文给她的灵感,她能拿他们卫家的钱办自己的事,她如何不能拿她姜文的脸面,做自己的人情。 礼尚往来,传统美德··· 贾钰皱眉看她,总觉得她跟自己离京时不一样了,变化很大。但是要让她细说,她也暂时说不出个什么。 第143章 流言 第二日,军粮是太女殿下和方大人为他们求来的事在军中蔓延开来,速度之快,让人惊叹,几乎每个士兵闲暇时,都会聊上两句。 “诶,你听说了吗?这次的粮草,是方大人和太女殿下筹集的,他们一日跑遍京中的大街小巷。” “当然听说了,照我说,这方大人和殿下才是为百姓着想的好官。” “谁说不是呢,我之前还说樊将军残暴,明明粮仓里有那么多粮,居然杀了战马吃肉,还总让我们吃些树叶子,草根什么的···结果昨天才知道,居然是这么一回事。” “你也听说了?” “是啊,姐妹们费尽心思运过来的,居然是些沙子,放在以前,在军粮上动手脚,可是要杀头的大罪。唉,现在真是世道变了啊···可别说出去。” 贾钰一路走来,听到的都是些诸如此类的言论,她快步疾行,路过刀黎都不曾停下。 刀黎回头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哼着戏走远了,管他们怎么争,她是武将,朝堂上的阴谋算计,没到挑明的那一日,她都得照常练兵。 “方娘,定是昨日那些人说漏嘴了,现在军营里都是些风言风语,这可怎么办我就说不能如此···”贾钰人未到,声先至,一把推开方知有的院门,结果找了一圈,没看到人。 心急如焚在她院子里等了半刻钟,跑出去练功的方知有才回来。 “怎么了,一大早的,你夫郎把你赶出来了?”她不紧不慢的关好门,变魔术一般从身后拎出三只野鸡。她本来想钓鱼来着,但是不太顺利,还好路上碰到了野鸡。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满军营的流言蜚语,你···” 贾钰现在一万个后悔昨天没有在第一时间制止这些流言,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要是日后传到京中,陛下会怎么想方知有,官位还要不要了? “我知道啊,我们随行一起押送军粮的都知道,全京中的百姓也都知道。” “什···”么,贾钰昨天听她说自己和太女殿下一起沿街乞讨的时候,她以为她在开玩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竟是真的?” 她奇怪的看她一眼“什么真的假的?我早上去了趟城外的山上,抓了两只野鸡。” “你真的带着太女殿下在京中乞讨才得来的银钱买粮吗?”贾钰感觉自己简直要疯,她都不敢想象,什么名场面,当朝太女和四品官员沿街乞讨。 “当然不是了,骗你的。” 贾钰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去那些有钱的世家,官员,商户门前乞讨。” 一句话出来,贾钰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什么!”这跟沿街乞讨有什么区别,百姓不还是都看见了。 “姜文不给粮,不给钱。前线的将士眼看没有战死,先要饿死了。贾钰,如果是你,乞讨就能让他们吃饱,你会去吗?”方知有一改嬉笑,认真的看着她。 贾钰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我会!”随军这么久,她什么苦没吃过,还在乎这点面子吗? “那不行了,走吧,去厨房炖点鸡汤,你来给我打下手。”她像无事发生一样提溜着两只野鸡往前走。 贾钰在心里想,可我只是一个小县丞,你和殿下不是啊,你是朝中新贵,前途无量,殿下是天潢贵胄。怎么能,怎么能由你们去··· 贾钰不懂,正是因为他们二人的身份足够,才由他们二人前去,若真是派一个官位低微的,还没把门敲开,已经被轰走了。 方知有找了个大锅,两只野鸡剁成小块,亲自熬了一大锅汤分给伤兵们。虽然分下来每个人就得那么一两块碎肉和一小碗鸡汤,但也让许久都没见荤腥的人满足了一些馋瘾。 分完了鸡汤,贾钰正要走,油纸包着的东西就被抛到她怀里,她打开一看,是一个鸡腿,再抬头时,扔鸡腿的人已经走远了,嘴上还不忘说她几句。 “给你夫郎补补,好歹是个世家公子,天天吃什么野菜汤。” 贾钰因流言憋了一早上的郁气在此刻散尽,无奈摇摇头。她以为都是她啊,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她上个山都费劲,更别提抓野鸡了。军中粮食金贵,这次有了,下次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肯定得省着吃啊。 怀里揣着另一只鸡腿,身边除了孕夫,还有病号,都得补啊,不行明日在军中找两个身手好的跟她一起进山。 嗯···刀黎不行,她得练兵,方知有怀念起忘忧在的日子,她身手好,最重要的是,她钓鱼的技术也好。 找到樊寻的时候,她正在副将的搀扶下坐起来喝鸡汤,许是军中大夫给她留的,跟下面的士兵一样,清汤寡水,两块指甲盖大的碎肉。 看到她来,她放下手上的碗问“你出城了?你知不知道外面就是西域人的营帐,要是被他们抓到了怎么办?” 方知有没回答,而是让副将先离开,她来照顾樊寻。 门一关,她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她“抓到我就装成城中百姓,伺机逃跑喽,还能怎么办?给,快吃。” 樊寻无奈叹口气,想想她那一身连自己都望尘莫及的轻功,算了,西域人未必能抓的到她。 第144章 计谋 在军营里待离几日,方知有基本摸熟了。他们一行人在来之前,虞阳城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死伤无数,西域人沉溺于胜利的喜悦对他们疏于防备才让他们那么轻易的就带着物资混进城。 但是经过几天休养生息,西域人的防备明显严了起来,打的就是让他们被困死在城里的准备。虽然现在有了物资不惧他们的围困,但也不能一直这么坐以待毙。 “喝!” “杀!” 结束了晨练的方知有找到刀黎,此时她正盯着练兵,见她来,也不停,一直到结束才下来。 “方大人,人齐了?” 方知有点头,顺手把擦汗的布巾递给她“进去说。” 临时的营帐里,人坐的满满当当,贾钰坐在边角,尽量不影响他们议事,就连樊寻都拖着伤体来了。 “今日把大家都叫到一起,是想问问各位有什么想法,我们如今兵粮充足,也是时候反攻了。” 刀黎站在沙盘前,扫视着面前众人。 军师小心翼翼开口“我军连日来在与西域军的对战中一直惨败,士气很是低迷,若是贸然开战,再败的话···恐怕对我军不利。” “可若是一直这么坐以待毙下去,再多的粮也有消耗完的一天,况且西域人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休养生息,不如主动出击?”方知有不赞同军师的想法,行军打仗 ,哪有被动等着挨打才反击的。 “我赞同方大人的想法。”贾钰赶紧开口“巴图尔就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虞阳城易守难攻,他们攻不进来,就切断我们的物资,这种事情他们之前又不是没干过。” 樊寻似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难看,稍加思考后点点头“我也支持主动进攻。” 刀黎看了一圈,除了最开始支持军师的几个人外,其他人都更倾向于主动出击。 “那各位有什么好的想法?” 静默片刻,无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场战役至关重要,若是胜了,士气大涨,若是继续连败,到时士气低迷,后面的仗或许都不好打了。 再者,到了他们这个阶级,从流言中窥探更深层次的东西已经是本能了,朝廷不拨钱,让臣子捐钱打仗。在小兵看来只是一桩让人气愤的事情或是谈资,但是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几乎是在明晃晃的传递一个消息。 国库空虚,已经无力支撑战争带来的损耗,若是在这批物资用完之前他们不能把敌军打回去,那后面也不用打了,投降议和是最好的结果。也因此,这一仗是最关键的。 大启重文轻武,若是胜了,以后他们武人的地位或许有攀升,若是败了,那就灰溜溜的回去,比之前都不如。 方知有本想看看其他人有什么好的意见,能不能与她设想的结合起来,毕竟她在穿来这里之前只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来了这里以后又一直受大启重文轻武的思想影响,走的都是文人路线,在行军打仗这些不甚了解。 但现在看来,这份责任都不敢轻易承担啊。 “刀将军,我有一个想法。”方知有站出来。 “哦?方大人请讲。”刀黎感兴趣的把人请到沙盘旁,以前只听说她在学问,查案上颇有些造诣。眼下看来,竟然连行军打仗也会吗? “西域人打仗霸道蛮横,我军本就不敌,如今西域派兵增援,我军死伤人数又过多,继续正面对战,一定不敌···” 她指着沙盘上的位置侃侃而谈“我前几日在粮仓发现了些发霉了的巴豆,或许可以用。” 她说完,刀黎与樊易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又问“西域军的营帐都建在视线开阔的野外,西域人的长相与大启又很是不同,如何能潜入?” 方知有喝了口茶水润润喉继续道“这个不难,我前几日去山上的时候发现···” “等等···等等。那个,我怎么没听懂,发现巴豆,然后呢?怎么用?” 贾钰不好意思的打断他们的话,其实很多地方方娘都是一句带过,没有过多解释,她一知半解的听到现在,看他们其他人的表情好像都懂了,只有她还懵着。 “咳···方大人的意思是,我们正面打不过西域人,不如给他们的马匹下药。马匹吃了巴豆会腹泻不止,以前军营里就有过出生不久的小马误食巴豆泄死之事。若是他们的战马都吃了巴豆,战力一定会大打折扣,届时再交锋,我们未必会输。” 樊寻低声给贾钰解释,这招虽好,但实施起来很有难度。西域人性情狡诈警惕,第一步如何进入他们的营帐就是个难题。 “哦~”贾钰恍然大悟的点点头。 方知有见下面的人都听懂了,补充了一句“不止是马匹,西域军的伙食里也要掺上巴豆。” 樊寻刚想说西域人未必不识巴豆,就听方知有说“让人全部磨成粉,不然万一被发现,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至于如何潜入西域军的营帐,由我负责,刀将军,能否将你的副将借给我一用?” 这点小要求,刀黎自然是应允的接下来就是如何应战的问题了,方知有的建议是趁敌方病,要敌方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最好。 她可没忘记虞阳城外的山上有不少野生药材,要是他们的军医反应快,去山上采了药把腹泻之症治好了,那她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两日后凌晨,城外营帐。 “都打起精神好好巡逻,看你们一个二个蔫头耷脑的,要是真有人趁机溜进去你们都不知道。” 胡日乌兰见不得手下这副懒散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两句。 下面人在骂声中勉强站直身体,胡日乌兰一走,又立刻萎靡下去,拖着步子慢吞吞巡逻起来。 “不是我说,胡日乌兰也太严格了,大启都被打的像野狗一样狼狈了,怎么可能溜进去。”落在队尾的西域军嘟嘟囔囔抱怨。 “胡日乌兰也是小心,毕竟上次就是她的失误把那些狡猾的大启人放进去了。”前排的人打着哈欠安慰。 “哼,她做错了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个时间我本来应该在睡觉的。” “好了,快巡逻吧,走完这圈,就可以回营帐了,困的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巡逻队伍嘟囔着走远,躲在暗处的方知有等人才起身。他们全部从头裹到脚,身后还背着个大包裹。 这些人都是方知有从军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几乎个个都会些檐上飞的功夫。 “开始行动,结束后去定好的地点集合,都听懂了吗?” 方知有用气音指挥,众人点点头,在她挥手后动作利落的飞身离开,方知有则是一个人去了马厩,西域军的营帐看守比她们想象的还要严格,她要给其他人制造机会。 第145章 蜂蜂立大功! 马厩处,一个身材丰满的西域女人正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呼噜打的震天响,几乎掩盖住马匹走动的声音。她身旁的马最先注意到动静,大眼睛直直盯着方知有,一眨不眨。 她在怀里掏了掏,找出一个上山时随手采的野果冲着它摇了摇,她府中用的也都是西域大马,比起草料,它们更喜欢吃苹果,不知道这只马是不是一样。 棕色的大马打了个响鼻,漫不经心的甩着尾巴走过来,它越接近,方知有脸上的笑意越深。 直到它站到她面前,把苹果叼走大口大口吃起来,方知有才试探着摸摸它的鬃毛。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放进腰间的袋子里沾了一层蜂蜜递给它。棕色大马吃的更欢了,苹果上的蜜全部沾到嘴唇上也顾不得。 其他马闻到味道,也围上来,不停地拱着她,这比她想的效果还要好。她把腰间袋子里的一块蜂巢小心翼翼掏出来,跟草料拌在一起喂给围着她马。 沾了蜜的手不停地在马嘴周围涂抹。这些马馋疯了,都在争抢带着甜味的稻草,根本顾不上在嘴边乱涂的手。 直到它们把本就不多的蜂蜜稻草吃完,方知有才起身随意在马槽里洗了洗沾着蜜的双手,然后猛的打开背上的黑袋子,捏着里面的蜂巢使劲甩了甩。 紧接着又原样把蜂巢装回去,闪身躲进小山一般高的草垛。 憋了两个时辰的蜜蜂突然被甩出来,短暂的晕头转向过后是无尽的怒火。还在悠闲舔着嘴唇上蜂蜜的马匹成了它们唯一的发泄对象。 不需要指令,被甩出来的蜜蜂各自找好了攻击对象,棕色大马吃的蜜最多,围攻它的蜜蜂也是最多的。 一声痛苦的嘶鸣后,大马开始带头在营地里疯跑,它嘴唇上还挂着几个依然在颤动的蜜蜂尾针。 身后的其他马也不遑多让,被蜜蜂追的顾头不顾尾,只要是能摆脱蜜蜂的地方,哪怕是主帅营帐它们也敢往里冲。 躺在马厩睡觉的女人第一个被惊醒,看到眼前‘万马奔腾’的场面先是一愣,在脑海里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紧接着飞快跳起,拿上马鞭就开始追发疯的马。 方知有透过稻草的缝隙看到人走了,赶紧爬出来继续蜂巢拌草料,喂给还没被波及的马。她摸摸马嘴,见吃的差不多了,就把背后的大蜂巢拿出来挥舞。 马被蜜蜂蛰的受不了,嘶鸣着狂奔起来,不管不顾的东跑西撞,营帐被踩踏了也不管。 连续重复几次同样的步骤,马厩里剩下的马说什么也不愿意吃方知有给的草料了,她叹息一声,嘴上念叨着“好马好马,既然你们软的不吃,我只好来硬的了,要怪就怪西凉军吧,防守这么严,我也是没有办法才会让你们受这种罪的。” 说着,她把手上的蜂蜜混了水不停的抹在马身上,水一干就什么都看不到,简直比抹在马嘴上的效果还要好。本想着马会舔唇,事后就把证据舔掉了,完全没有想起来,可以混了水涂在马身上,水痕一干,不也是什么都没有。 她动作利索,没一会把马厩里仅剩的几匹马身上都涂了蜂蜜水,身后的袋子打开,她挥舞起来,几乎是要把蜂后都甩出来的力度。 罪魁祸首藏进草垛的动作太快,蜜蜂只能把怒气撒到马身上。一时间,‘人仰马翻’这个词在西域军营帐实现了具象化。 穿着寝衣的西域军提着弯刀冲出来,面对的是昔日里熟悉的战马不管不顾的冲来,身后尾随的着一只又一只杀红眼的蜜蜂,什么物种无所谓,只要叮上就行。 还有试图攻击蜜蜂的,一盆水下去,面前的蜜蜂是灭了,身后又来了,四面八方都是嗡嗡声,叫骂声和大马悲惨的嘶鸣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美妙的交响。方知有等人在交响声中勤劳的挥洒连夜磨出来的巴豆粉,已经可以想象西域人马吃了这些巴豆粉之后的画面了,美得不敢看。 尤其是这些巴豆已经在仓库里放了两年了,连霉菌都成青色的了,方大人带领着他们磨粉的时候,他们甚至问了一下这算不算投毒。 方大人深思过后,认真的说“应该不算吧,都发霉了,巴豆腹泻效果或许没有那么好了。 莫名的,他们读懂了方大人的言外之意,腹泻效果没有那么好了,但是致死效果翻倍。 思及此,他们磨粉的动作都更努力了。 杨红棉带着姐妹们给西域军的粮草都下了一遍巴豆,连调料罐都没放过,他们人多,趁着夜色没一会儿就把袋子里的粉撒完了,犹豫了一刻要不要去帮方大人,最后想想还是算了,今日在山上他们可是见识到了方大人的轻功,他们留在这反而是累赘,还不如趁乱快走。 方知有不停的把草料和巴豆粉混合匀,西域马耐性好,也能吃,忙到最后她感觉自己胳膊都快脱臼了。 西域军的营帐一团乱,到处都是被蜜蜂追赶的人,她毫不费力的溜出营帐,隔了老远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的叫骂声。 到了说好的地点,其他人已经到齐,甚至休息了好一会儿了。 她询问过一遍情况,满意的点头,回程的路上路过一片稀松的丛林,还把背上的蜂巢挂了回去,她沿途不停从蜂巢里挤出的点滴蜂蜜此时像一个指印路标,愤怒的蜜蜂沿着路标找过去,惨叫声持续一夜。 第146章 战斗开始 天微亮,贾钰打着哈欠爬起来伺候晨起孕吐的夫郎,院子外传来一阵嬉笑的声音,在静谧的清晨格外清楚。 “自从参军以后,我都好久没有上山打过猎了。” “张夏,你还会打猎呢?以前都不知道。” “害,以前我在村里打猎可是一把好手。诶,我看方大人也很熟悉的样子,还会做陷阱。” “是啊,我没入仕之前也生活在村里,经常上山打点小东西改善生活。” 清冷的声音带着笑意,贾钰一下就听出这是谁了。 “怪不得方大人打猎技术这么好,这次我们出去可算是收获颇丰。” “是啊,大家都能吃上点荤腥了···诶,贾钰。” 贾钰打开院门,聊天的几人合力扛着一头野猪,身上还挂着一些山鸡,兔子之类的动物。 方知有见她顶着杂乱的头发,顿时不好意思的说“哎呀,不好意思,是不是我们说话声音太大把你吵醒了,你夫郎呢?没醒吧。” 贾钰气笑了“什么意思,把我吵醒就可以,把他吵醒就不行?” “那当然,你夫郎现在怀着身孕,正是辛苦的时候。你嘛,糙惯了,无所谓。”她故意逗贾钰,旁边的女人顿时都笑作一团。 “对了···”她从袖子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布包递过去“喏,给你夫郎吃。” 贾钰小心的接过“什么啊?”圆溜溜的手感从掌心划过,还不止一个。 “蛋?” “嘿嘿,方大人去掏的鸟蛋。”张夏摸摸头憨笑两声。 昨日下午,他们一行人就出城了,方大人说要去山上拿秘密武器,顺带叫上他们一起捕猎,折腾到天黑,还真捕到不少东西。 他们把猎物藏在城外,马不停蹄就往西域军那里赶,几乎是一夜不停,但是每个人脸上不仅没有疲惫,还隐隐带着兴奋。 他们打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西域人那么狼狈的样子,开了眼了。 拖他们的福,当天军中伙食前所未有的丰盛,连樊寻都说还好方知有来了军营。 她每日就跟闲不下来的一样,仗着自己轻功好,日日进山打猎,偶尔还帮大夫采个药。 她尤其关照孕夫和病号,短短几日,把二人喂的脸上都起了一层肉,樊寻的伤更是加了倍速的好转,姜月白带来的伤药加上方知有不停点的投喂,她都能下床简单的活动了。 营帐内,几人齐齐围在沙盘前,听副官张夏讲他们昨天出城后的经历,讲到西域军被蜜蜂蛰的到处乱跑时,所有人脸上都挂上了久违的笑意。 樊寻甚至可惜的叹了口气,要不是她有伤在身,就能跟他们一起去了。带兵出来这半年,樊寻成熟了很多,再也没有在京城时的肆意了。 接连的败仗让她变得沈默寡言又老成,这样肆意的笑出来,似乎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接下来,该让将士们做好准备了,蜂毒加上一天三次的巴豆,今夜就是最好的奇袭机会。” 方知有把帅旗交给刀黎,届时,就是她大显身手的时候了。 这场战事,现在已经成功了一半,另一半就压在刀黎身上,只有胜了,后面的仗才好打。 刀黎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方知有已经给她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就看她的了。 “传我召令,操练场集合!” 夜半,西域军主帅日阿图的帐篷里烛光依旧未熄灭。 几位军医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发抖。上首坐着的女人狠狠把弯刀插入地里,纹着诡异花纹的面颊抽动激动,仍是忍不住满胸的怒意。 “你们说,有人在营帐里下毒!” “是···是,将军,几乎所有人的症状都是一样的,腹泻。就连战马也不例外。只有投毒才有这样的情况。”军医擦擦脑门上的冷汗,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控制自己的腹部上。 西域人吃饭口味重,辛辣浓香的调料把食材的味道盖的严严实实,再加上凌晨时的那场混乱,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餐食上,直到军中越来越多的开始不停地出现相同的症状,他们才发觉自己中招了,但为时已晚。 “阿木,你来说,会是什么人下的毒!”日阿图捂住肚子,该死的感觉都来了。 “属下认为,很有可能是狡猾的大启人,趁早晨骚乱时跑来下的毒,早晨那些蜜蜂突然疯了一样追着战马跑,可能也是大启人搞得鬼。”阿木半靠着身后的椅子,说话有气无力。 她已经跑了四趟茅厕了,这些军医到现在只知道给他们灌些汤水,腹泻的症状一点都没有减轻,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虚脱了。 “传本将军令,今夜看守的人手多加一半,狡猾的大启人一定会趁着今夜来偷袭,尤其是粮草,一定要看好。”日阿图捂着匆忙下完令就捂着肚子跑了。 “是!”阿木急急跑出帐子,没走两步,腹痛如刀绞的感觉再度袭来,这次还隐隐有些眼前发黑。 “该死的大启人,卑鄙!别让我抓到是谁下的毒,不然把你们全杀了!”阿木嘴里愤愤,脚下步子虚浮又紧张的往茅厕跑,晚一步,就没有位置了。 上面虽下令加强防守,但是负责巡守的人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巡查,就连平常的任务都完成不了,一半的时间都在茅房之间奔波。 另一边,军医也纳闷,用惯了的药方子此时说什么也不管用了,日阿图将军平日里最是火气大,一点小事都药发个脾气,结果今天虚的连脾气都发不出来了。 他们军中本就没有备那么多治腹泻的药,他们把所有的都拿出了也不顶用,实在不行,她们只能明日一早上山采一些了。 与此同时,虞阳城内。 白日里睡了一天的将士们精神抖擞,刀黎手握长枪在最前面喊话鼓舞士气。 方知有漫不经心的用软布擦着自己的剑身,一心二用的想着这一战如果结果好的话,就可以截断西域人对他们的围堵,那京城的信件的应该就可以来往了吧,也不知月儿在京中如何了。 自从离京以后,她就隐隐有些后悔,她用那样的方式筹集银子,她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月儿还在京中,虽然他一直说姜文还需要他,不敢对他怎么样。 但她现在想来,月儿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在安慰她,姜文那样的人,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怎么可能打掉牙齿和血吞,她不加倍报复都算是良心发现了。 刀黎训完话,抱着长枪走下来“方大人,战事上刀剑无眼,你想好了吗?” 本来像她和贾钰这种文臣,按照惯例都是在后方,或者叫阵的时候打打嘴皮子仗的,可她执意要跟着一起上场。 刀黎知道她轻功不俗,但是其余的拳脚功夫还没她的副官厉害,于是一再劝她好好想一想,上了战场,刀剑无眼,被伤到她都没办法立刻赶过去救她。 “早就想好了,刀将军你放心,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会不要命的跟对方硬碰硬的。”方知有的思绪被打断,笑着跟对方做保证。 “那就好,方大人谨记,战场之上,没有什么仁义道德可讲,保命最要紧。”刀黎见她心里有数,也就不再多加干涉,高声下令。 “出发!” 第147章 叫阵方式下流 城门一打开,蹲守在远处的西域军心下一凉。果然被将军猜中了,大启人就是要趁这个时候攻打他们。 她一刻都不敢停的快步跑回军营报信,日阿图刚喝了药,正躺在营帐里休息,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气的冒火。 “我就知道,昨天的事情一定是他们干的,卑鄙的大启人!!!” “叫醒所有人,准备应战!” 方知有骑着高头大马与刀黎并排,大战在即,她又是第一次上战场,没有一丝闲聊的心情,连对姜月白的思念都被她深深压进心底。 刀黎却突然开口“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方大人今年二十有一了吧。” 方知有点点头,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真是年轻有为啊,只是不知道方大人为什么至今还未娶夫?” 难不成要跟刑部那位楼大人一样,等到二十二,三再娶亲? “嗯···许是缘分未到吧。”其实是时机未到,不然就跟她的地下男友姜月白成亲了。 “缘分···”刀黎意味不明地笑笑“我的独子今年十八,样貌不俗,性情温和柔顺,也是待字闺中。待到回京,或可与方大人一起去广昭寺求个姻缘。” 方知有硬着头皮应下,古代含蓄就是这点不好,明明其中的意思你知我知,偏偏要套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帽子,她拒绝吧,人家有没有说看上她了,不拒绝吧,等事到临头还得想法子推拒。 早知道就不说什么缘分不缘分的事了,干脆说已有心上人,只待时机合适就上门求娶,这样总比现在好的多。 刀黎心里舒服了,憋在心头的第一件大事眼看就要解决,连驾马的动作变得愉悦起来。 不过一会儿,面如菜色,神态萎靡的西域军就出现了。 此时天色微亮,薄雾在空气中充盈,增添了一丝朦胧。 日阿图强打起精神开口痛骂“卑鄙无耻的大启人,你们以为这种招数就能战胜我们西域吗?妄想!” 清亮的女声透过雾气传回来“哦,不知日阿图将军打算怎么办?” 是没有听过的声音,日阿图趋着马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面前的两人如此陌生,绝不是之前与自己有过数次交战的对手。 她之前重伤了樊寻,本来还想着她旧伤未好,说不定能借着伤势打败樊寻,谋得一丝胜利,没想到他们突然换人,真是卑鄙! 看来给他们下毒的招数也是这两个人想出来的,樊寻打仗虽猛,但招数没有下流,碰到对手了。 阿日图警惕起来,对方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而他们现在的状态显然不适合作战。这一次,恐怕要栽了。 但是输人不输阵,该有的气势还是要拿出来的“大启的你们卑鄙无耻,给我们下了药又趁机来攻打我们,本将军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西域军的厉害之处。” “日阿图将军伤我百姓,夺我城池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自己卑鄙,现在倒是好意思说我大启卑鄙?莫不是自己干卑鄙事的时候都是以臀示人,所以脸皮才并未见厚。” 方知有不紧不慢地骂回去,不仅毒舌,还有些下流,连刀黎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若她是对面的,定是要被她气死了。 “无耻竖子,待我把你斩于刀下,看你还说不说的出这种污秽之言!”日阿图气的脸色涨红。 还不待她说出下一句,方知有又不以为然道“日阿图将军若是在还未睡醒,不如回营帐里再睡一觉?什么时候我大启的阶下囚也敢说这种话了?” 她说完,还冲下面的将士挥挥手,他们立刻配合的大笑起来,言语之中都带着羞辱。 日阿图是个标准的武将,磨嘴皮子这种事情一向是身边的军师来做的,他的大启话并不好,刚才那些词已经用尽了她的词汇量。但是现在她的军师因为腹泻不在她身边,即使她气的想砍人,来来回回也就是那么几句没有杀伤力的话。 “卑鄙!无耻!大启都是你这样卑鄙的小人!” “跟她一个蛮子废话那么多干嘛,来战!”刀黎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长枪一指,战争正式打响。 日阿图把自己的怒火全部发泄在了刀黎身上,一柄西域弯刀舞的虎虎生风,不要命一样朝刀黎招呼起来。 刀黎也不是吃素的,比起樊寻,她显然对战场更加熟悉,长枪一来一回就带走几条性命,老练的甩去血迹,银色的墙头像是游蛇一样直直朝日阿图面上刺去。 她的意图刀黎看的很清楚,不过是想速战速决,他们个个都中了药,如今看起来勇猛也不过一时硬撑起来的气势而已。但凡战局拖的时间久一点,他们都要败,所以每个西域军都卯起劲来努力拼杀,想用最快的时间打败大启的军队。 刀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她的命令是一开始不必尽全力,尽量缠斗,保留体力拖后,即使被敌军追着跑也不仅,尽力拖后期,他们的士兵个个都是吃饱睡足出来战斗的,即使不如西域军勇猛,但这点耐力还是有的。 第148章 首战告捷 日阿图不是有勇无谋之士,眼看着手下的将士由一开始的勇猛无敌渐渐变得力不从心,优势不再,战马也不听命令,她立刻下令掉头跑。 大启人卑鄙无耻,等她养好病再来一雪前耻也不迟,不必争这一时。 可惜,如今的场面正是樊寻苦等的,又岂会轻易让她如愿? 日阿图掉头跑了没两步,不远处包抄的士兵就已经围过来,带队的赫然就是刚才与她对骂的女人。 这会儿天色大亮,她才看清那女人的长相。与她想象的很是不同,美则美矣,过于秀气,清冷的气质更像是神殿寺庙出来的,而不是大启的朝堂。 “日阿图将军,这是准备去哪啊?不会是要逃吧?”方知有勒马停在她离开的必经之路,笑吟吟的样子不像敌人,倒像是老友,可说出的话却让人气的咬牙。 “哼,难道就许你们用奸计不成?” 兵者,诡道也。日阿图从来不觉得不敌对面时逃跑是什么丢人的事情,相反,她觉得看清局势,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他们西域物资匮乏,除了商品交易,以战养战也是重要的敛财方式,每一个士兵的性命都很宝贵。 “是啊,现如今可不就是我们说了算,日阿图将军想走,可是我不同意,将士们,你们说怎么办?” “战!战!战!”身后的将士高举手里的刀,眼中战意浓烈,他们是方大人特意点出来的人,开战后他们趁敌军不注意,悄悄绕后包围在西域军后方,为的就是截断他们逃跑的路线。 “日阿图将军,你好像走不了了呢?”她依旧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看的日阿图牙痒痒。 “给我冲过去!”她大手一挥,驾马带着人就往前冲。 面前的人马未动,依旧笑的一派平和看他们往前冲。还不待日阿图心中升起疑惑。异变陡生,一根大臂粗的铁链突然从沙地抬起,极速前进的战马刹不住,全部被扳倒,连带着马背上的人也齐齐摔倒在地。 直到此时,方知有身后的将士才举刀冲了过去。刚才方大人说了,趁她们病,要她们命,樊寻这时也带着其他将士追了过来。 这还是西域人第一次被他们打的四处逃窜,大启士兵自觉扬眉吐气,不管是抱着挣军功还是为死去的战友报仇的想法,他们下手都格外狠辣。 初战告捷,西域兵元气大伤,日阿图在副将阿木的掩护下逃出。虽然没能捉到敌方将领,但是捉到一个副将也不算亏。 方知有撩起裙摆,随意擦了擦雪白剑身上的血渍,下面的将士都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刀黎骑着马四处指挥,只有她闲着。 这些日子以来,只要她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姜月白,他的样子,他说过的话,他的小动作甚至是冷下脸时的漠然表情,都在她的脑海里轮流播放,像是为了提醒她不要忘记他一样。甚至入睡后,梦里也都是他的影子。 无时无刻,如影随形。 离开他越久,对他的思念越深。有时候夜里,思念如潮水不停涌动时,她恨不能赶快打完仗,干脆什么都不管了直接回京城见他。 血海深仇也好,军队也罢,通通都放一边,只要能见他一面,这些都可以先搁置。 还好这种想法基本在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就会消失,恢复理性,不然她真怕自己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荷尔蒙作祟吧,让她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所以她这几天只要一有时间就会给自己找一堆事情做,来分散这种不可控的感情。 她潜意识里是能感觉到这种情感有些不对劲的,当年卫家被灭门时,她也仅仅是头几天在脑海里不停想着怎么杀了仇人,后面冷静下来,就开始按照计划按部就班的生活。 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日思夜想甚至入梦都是想要去见见对方,现在这样的感情太浓烈了,浓烈到若不是她时时刻刻拿死去的为家人和方府的众人提醒自己,就会不管不顾随心所欲的程度。 但想想前世听过的那些殉情,跳楼的例子,她又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正常,情到深处,心里总是装着对方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方大人,我们这边收尾结束了。”李元拎着一串滴着血的耳朵跑过来,晒得黢黑的脸上一排白牙格外显眼。 她是被方知有抓壮丁抓来的,之前她一直在府里给李逐青和梦二娘打下手。后来回县里奔丧,再回府里就一直在干些打酱油的活。 方知有觉得她一身好射艺在府里浪费了,特意把人抓来军营里跟弓箭手一起训练,本想着第一次上战场她会有不适应,或许还会觉得战场残酷,尸体可怕之类的。 没想到她倒是适应的快的很,站在后方射起人来毫不手软,就连弓箭营的营长都专门抽时间跑来夸她,问能不能让她以后就加入弓箭营。 “好,最后检查一遍还有没有活口,没有的话就收队。”她把剑插回剑鞘,翻身上马,想着是时候跟李元聊一聊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从军虽危险,但是个建功的好机会。更何况,她也需要军中有自己的人,若李元愿意,她会推她一把。 大战告捷,按照惯例军中会庆祝一番。 酒足饭饱后,下面的士兵有胆子大的,借着氛围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刀将军,樊将军。这···不知姐妹们的军饷何时发下来呀?” 她搓搓手,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像是说错了什么话一样。下面无数双眼睛望过来,都等她们的回答。 可方知有的视线一扫,他们又不安的低下头回避,像是不好意思一样摩挲着油腻的桌面。 大启的风气实在不好,底层参军的除了一小部分怀揣热血的青年,剩下的就是家里揭不开锅的,只能靠着每月的一点微薄收入养家的底层穷人。 大启连年战败,输来输去输得都是这些底层人的性命,姜文许是也清楚这一点,在军饷是倒是一直按时发,若是为国捐躯了,家中也有补贴。虽然都很微薄,但怎么说也是一份稳定的收入。 可这半年不知怎么的,军饷时不时就拖延一两个月,到现在,已经三个月没有发军饷了。他们中大部分都是有家室的人,来参军图的就是一个能养活老人,夫郎,孩子。 自己死了不要紧,只要家中有口饭吃就心满意足,但是现在他们在沙场上搏命,家里的老小却依然饿着肚子,这让他们怎么有心情吃喝。 第149章 发不下来的军饷 临时搭起桌椅的校练场上一片死寂,都在等着他们的将军给他们一个回答,或是训斥。 刀黎与樊寻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他们天天跟下面人混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在想说什么。 沉默片刻,刀黎艰难的开口“最近朝廷有些困难,大家···” “刀将军!我有话想跟你说。” 话还未说出,就被方知有打断,她指了指身后的房间,示意进去说。 下面的人早已经从刀黎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结果,欢乐的氛围不再,显而易见的失望气氛在校场萦绕,即使是打了一场久违的胜仗,他们依然如同败北一样沮丧。 李元左右看看,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子,这是方大人前两天给她的月银,剩下的都被她放在方府她的房间里,没有带出来。 “赵大姐,你若是缺银子了,我这里还有一些,可以借给你。”在弓箭营训练这几日,她多多少少都听过身边人说些家里的事。 赵光华是他们这一桌里家境最窘迫的了,父母早亡,只留她和妹妹相依为命,好不容易等妹妹娶了夫郎,生了孩子后,又撒手人寰了。现在她不仅得养自己的夫郎和孩子,还得带上妹妹那一份,养她的夫郎和孩子。 所以今天割耳时,她们都有意无意的让着赵光华,想着她若是能多拿些战功,或许能多发些银子。 赵光华是不好意思问她借钱的,因为不知道这次借了,什么时候才能还得起,但想到家里还在等她的军饷过活的家人,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应下。 李元从铠甲里掏出荷包问“赵姐,二十两够吗?”方大人这个月给她多发了些,她有三十两,但不能全借给赵光华,总得留点应急的。 “够了,够了,十两就够了。”赵光华眼睛蒙上雾气,这些银子够家里几口人大半年吃喝了,没了西域人的阻挠,明日军中信使就可以出城,她就能让人帮自己捎带着把银子寄回去了。 “那个···李元妹子,赵姐只借十两的话,能不能给我也借五两,要···要是你觉的太多的话,二两也行。” 桌对面的张红难为情的摩挲着碗筷,他们每月军饷只有二两银子,她却一下借五两,也不知李元会不会觉得她还不起不肯借,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就借这么多钱。 可上一次收到家里的信时,上面说母亲染了咳疾,家中没钱抓药,她实在担心母亲的病,只能厚着脸皮开口。 李元摇摇头,从钱袋里倒出银子不在意的说“没事,你缺多少跟我说就行了,我家大人这个月给我多发了十两银子,我要是缺钱了,还可以去找她支。” 刚说完,李元就有些后悔,她也穷过,以前在山上当猎户的时候冬天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知道没钱的时候有多难受。可是她现在却当着他们的面说自己日子有好过,这不是纯粹让人家心里不好受嘛。 但张红不在意,她接过银子红着脸道谢,来来回回只说出个“那就好,那就好,有银子就好。” 看到李元这么大方的给她们都借了,其他人也蠢蠢欲动。 “那个···李元,你能给我也借二两吗?” “妹子,俺家夫郎病了,能不能给俺也借二两,军饷发了俺就还。” “李家妹子···” 借到最后,李元身上就剩下了二两,其他人不好意思借了,这事儿才落下帷幕。 赵光华见围在李元身边的人散了,欲言又止的看着她不在意的模样,几次想开口又闭上嘴。 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问“李元妹子,方大人府上还缺人吗?” 如果可以,她想去方大人府上做事,哪怕不能和李元一样拿这么高的月银,只要是能按时发,她也乐意。 其余人也看着李元,眼睛炯炯有神,往常军营里也常有京中大官的家的家仆过来,他们听过最多的就是十五两银子,还从没有听过月银这么高的。 李元挠挠头“那个,我家大人只要签了死契的家仆,而且也不是府里所有人的月银都这么高。像门房就只有四两,厨娘高一些,有八两。” 方大人所谋之事甚大,必不能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摔跤,所以方叔把府里的下人全部换成签了死契的。 周围人听了,顿时犹豫起来,他们为奴不要紧,问题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挂着奴籍,否则他们来参什么军,直接卖身为奴不是更快一些,托人牙子找个好些的主家,不比参军强? 另一边,方知有正跟刀黎等人商量军饷的事。 “你当我没有问过陛下吗?可陛下根本不理我,还是户部的人跟我说的军饷发不下来。”樊寻无奈摇头。 “上次捐的银子买了粮草后,还剩的有吗?”刀黎无意识用指节敲打着桌面。 就像方知有说的,现在下面许多人已经是在苦苦支撑了,如果再说国库困难,发不下军饷,那谁还有心情打仗?不能说,不仅不能说,还得想办法凑出军饷先发下去。 “有。”她早就料到了,怎么可能不留些银子出来做军饷的备用。 “那就发。”樊寻言简意赅道。 “今日发不了,要等到明日。”方知有淡声开口。 “好。”樊寻点点头,这不是问题,只要能发下来,今日明日没什么区别。 倒是刀黎,别有深意的看了方知有一眼,这银子得来不易,一向身有反骨的方大人会这么轻易答应拿出来为她人做嫁衣? 她不信。 第150章 发军饷 方知有不在意刀黎怎么想,这笔银子既然是以打仗的名义要的, 那她就一定会用在将士身上,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原本以为不会这么快派上用场,现在看来姜文远比她想的还要费。 第二日,方知有让李元叫几个与她关系好的战友过来帮忙,李元一下就想到了昨天那些人。 大人出手大方,他们又缺银子,说不定过来帮忙能得些赏赐。 她乐颠乐颠的跑回弓箭营叫人,李光华,张红等几人首当其冲。李元昨日才帮他们解了燃眉之急,现在她有事,他们肯定得帮,况且只是些搬搬桌椅的小活。 方知有故意没有找在军中专门发军饷的人,而是找了两个识字,又对军中事务熟悉的人来登记,她就是要表现出这次的军饷来源与以往不同。 “李元妹子,你们家大人支个这么大的场地,是打算干啥呀?”李光华把桌子搬到遮阳棚下面,好奇的询问。 “给你们发军饷啊。”李元没有刻意放低音量,周围一起干活的都听见了,活也不干了,都围到她身边询问。 “啥?” “真的假的?” “刀将军昨日不是说发不下来吗?” “是啊,确实发不下来。”李元皱皱眉,从人群中挤出来继续搬,大人可是给她定好时间了,要是大人来了她还没弄完,要挨训了。 “那···为啥说给我们发军饷?”李光华等人搞不明白了,刚知道了好消息又失望,让他们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 “搬完就告诉你们。”李元气喘吁吁的把一个大桌子抱出来并排放好,指着剩下的凳子让他们一起搬,凭她一个人肯定是弄不完。 几人心中迫切想知道答案,见她不答,只好按她说的快速把桌子都摆好收拾干净。 全部弄到李元满意,她才终于张口说出他们想要的答案。 “大人昨天找我问了一下情况,知道你们那么久没有发军饷,就想办法拿出之前凑的钱先发给你们。” 顿了顿她又道“至于你们正儿八经的军饷,怕是不会发了,我昨天偷听我家大人聊天,户部说国库空虚,养不起你们了,让你们再坚持一下。” 脾气最暴躁的秦鱼一听这话就炸了,狠狠在桌子上拍了一下“她爹的,我们是人,不是畜生,不给银子吃喝,我们都饿死了,怎么坚持!她爹的!她爹的!!!” 张红长叹了口气“我们还不如畜生。” “就是,俺家畜生饿的时候我都知道上山割猪草喂它,而不是让它坚持一下。” 其他人也跟着抱怨起来,表情是如出一辙的愤愤不满是和无能为力。 李元见火候差不多了,适时开口“我家大人也都是穷苦人家出身,你们的难处,她都理解。所以才拿出她和太女殿下好不容易筹来的银子先发给你们,解燃眉之急。” “方大人真是好官啊。” “是啊,对我们太好了,我们一定好好打仗,不让方大人失望。” “对啊,多谢方大人了···” ······ 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最后,一个矮个子的小姑娘看了一圈,不安的小声问“那之前的军饷会补发吗?” 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李元,他们也想知道这三个月的军饷会不会补发,虽然一直在吃败仗,可是··· 可是,他们都已经尽力了。 “我也不知道,要是国库的情况好些,或许会发吧。”李元还是不忍心,给了他们一些希望。 “哦,谢谢李元姐姐。”小姑娘笑了一下,只要有希望就好,她就怕朝廷直接不发了。 弟弟生病,她爹在家借了许多钱,如果之前的军饷不发了,那家里的债怎么还? 时间差不多,校练场上排起长队,方知有亲自点好银子让他们上前登记领取,比每月的军饷还多了一两。 拿到银子的将士喜不自胜,路过樊寻时问好的声音的都大了起来,校场的氛围一片欢乐。 打了胜仗,还多拿了银子,下面的将士不知多开心,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这是樊寻带兵半年,从未见到过的景象。而这种景象,是方知有带来的。 她忍不住反思,自己一直坚持的,真的是对的吗? 姜文是皇室正统,无论身份还是血脉,都当之无愧。若是殿下听方知有的,反了姜文,那他只能是乱臣贼子。 可往上数几代,姜家又何尝不是以乱臣贼子的身份夺了幽王的江山。既如此,姜文又算得了什么正统? 况且,她这个皇帝做的实在昏庸,百姓的性命,将士的性命,她通通不在乎,只在乎自己的皇位,权利,甚至搞出什么长生不老药这种可笑的东西··· 停! 樊寻紧急停下了自己的想法,再多想一点,她都怕自己从此以后产生异心。姜文是不好,但是殿下若是因此就直接造反谋取皇位,那··· 那什么呢?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换个人当皇帝,就能让将士和百姓过上好日子,她会愿意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樊寻陷入沉思,连自己副官从面前走过都没发现,要不是她叫了自己几声,恐怕她还在发呆呢。 “将军?想什么呢?是伤口还疼吗?” 樊寻摇摇头,压下思绪“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方大人让我问问你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要是药不够了可以去找她拿。” 副将忍不住感慨“方大人真好啊,感觉自从她来了军营以后,什么事情都开始朝好的发展了。” 樊寻瞄她一眼,这个家伙,平时嘴死的很,可不会随便说别人的好话,方知有这是把她的副将都俘获了? 五日后,京城 “殿下,虞阳城的来信,是方大人!”长好满脸笑意挥着手中的信封跑进来,殿下这几日一直没什么精神,看到了方大人的来信一定会高兴起来吧。 “快拿来!” 果然,姜月白一听是她的信,顿时来了精神。接过信封,小心又小心的打开,生怕撕坏了里面的信纸。 来回看过好几遍,他才珍惜的把信捂在胸口。他的方娘,果然是天女下凡,樊寻打了半年都不曾赢过的战事,她一去的就打赢了。 “方大人说了什么?”长好好奇的询问,方大人寄来的信,虽然好奇,但是他也不敢在姜月白之前打开只能等她读过以后问几句。 “方娘说,虞阳城之战大胜,他们还活擒了西域主帅日阿图的副将。”姜月白比自己打胜仗还要骄傲,忍不住夸赞。 “真的?太好了,这下陛下应该不会为难殿下了。”长好真心为姜月白感到高兴。 方大人离开后,姜文就开始拿姜月白撒气,不是让她在御书房外一站一天,就是在朝上训斥他。 殿下虽然总说没关系,他自小练武,站一站不算什么,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替殿下觉得委屈。姜文这就是在刻意磋磨殿下,觉得他与方大人四处求捐钱的事情让她失了面子。 第151章 受伤 “快,备车,去方府。”信封里还有一封信是她写给方叔的,放在了一起想让姜月白代为转送。 ------ “太好了,只要小姐平安就好,我这就给主君烧些纸,谢谢他保佑小姐。”方铭用帕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 自从小姐出发去了虞阳城,他就日夜担心,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整个人都瘦了好大一圈,往日里合身的衣服现在都有些宽大了。 “方叔,晚一些时候信使要回虞阳,你有没有要给方娘带的东西,可以让她捎上。” 姜月白捏捏手指,无措的看着方铭又哭又笑。他不擅长安慰人,但眼前这位是把方娘一手带大的奶爹,与她感情很深,他自是不希望他太过伤心的,只能笨拙的转移话题。 方铭轻吸了一下鼻子“有,自然是有的,我这就让下人去准备。” “好,那我先回别院了。”姜月白微微低头,一副晚辈对待长辈的态度。 一开始方铭还有些受宠若惊,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大概是小姐走之前叮嘱过了,所以她离开后,太女殿下每隔几天就来府里看看,大事小事遇到了都会帮着解决,实在是对他们家小姐不错。 灵儿躲在门口,看到太女的马车走远了才暗自松口气,她还以为太女殿下又来考校她的功课了。 前几日她背不出书时刚好撞上太女殿下来府里,太女殿下看完了她全程磕磕巴巴,然后挨板子的样子。 当时没说什么,后来只要来府里,都要先过来考她的功课。 呜呜呜···也不知道方姨姨什么时候回来,她考功课的时候很温柔,灵儿好想方姨姨。 --------------- 虞阳城 刚结束一场混战,李元紧张的扶着方知有往城门里走。 今日对战时,本来她是站在后面的,可谁知日阿图因为上一次的事记恨上了她,派了二十几个西域高手专门围剿方大人,她纵使轻功卓然,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下还是受了伤。 “大夫!大夫!我家大人流了好多血,快!”隔着老远,李元就开始喊大夫。 排队等着治伤的将士回头一看,是方大人受伤了,纷纷都让开位置让大夫先给她医治。 方知有右臂挨了一刀,血怎么也止不住。当时情况危急,她也顾不上止血,就这么顶着伤口硬生生忍到西域退兵。 结果就是李元刚一见到她就被她吓了一跳,还没等到叫她一声,人就已经倒了。 “方大人怎么伤这么重?”大夫一边利索的剪开她的衣袖,一边问。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西域人专门派了人要杀方大人,我与弓箭手都在后方,退兵后才发现大人受伤了。”李元慌乱的解释,颠三倒四。 怎么办,大夫都说方大人的伤很重,她该怎么给方叔和逐青姐交待啊。 完了··· 她无力的蹲在军帐前,一直悔恨的砸自己,要是今日她在大人身边就好了,要是她在大人身边,她也不至于伤的这么重。 怎么办··· 一个急匆匆的脚步赶过来停在她面前“我听下面的人说方知有受伤了,她现在人在哪呢?” 是樊寻,她本来觉得自己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今日出去迎敌的时候她本想跟着一起去的,但是方知有和刀黎非要让她再休息几日,彻底养好再说。 没想到这一休息,就听到她被敌军打伤的消息。 李元慢慢抬起头,满脸悔恨的说“在里面,大夫正在治伤,她说,她说我家大人伤的很重。” “什么?”匆匆赶来刀黎也听到了这句话,她面色一凝,叫来副将。 “去我房中把家中带的伤药取来,快!” 方知有的情况她当时看到了,可日阿图一直缠着她,让她想上前帮忙都腾不出手。 等把人打退以后,方知有已经半个身子染血,倒在沙场上了。 这个该死的日阿图,她说他们怎么会元气大伤的情况还突然出兵,看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重创方知有,是她大意了。 “将军,药来了!”副将气喘吁吁的抱着一个木盒,里面是宫中特制的金疮药,价值百金,药效更是比普通金疮药要好上百倍。 “快拿进去!”刀黎把人推进放下帘子的帐篷。 身旁帐子里治伤的将士走了一波又一波,直到天色渐黑,大夫才走出来。 李元激动的冲上去拉着大夫问“我家大人怎么样了?” 两位将军还要处理军中事务,只留下两位副将, 替他们在这守着,听到动静,两位副将也围了上来,等着大夫给一个回答。 “血已经止住了,多亏了刀将军的伤药,现在我已经给方大人扎过针了,她今夜可能会起高热,你们得派个人在这里守着,若是起了高热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大夫肃起一张脸,今夜才是最危险的时刻,她现在得回去休息一会儿,为晚上做准备。 “好!好!我在这守着我家大人。”听到大夫说方知有暂时没事了,李元一个箭步就冲进帐子里。 看到方知有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还好还好,菩萨保佑。 第152章 伤重昏迷 当天晚上,方知有果然发起了高热。 李元被断断续续的痛哼声惊醒,刚一抬头,就看见她烧的通红的面颊,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着眉头,看起来痛苦极了。 “大人,大人!”她拍了几下,人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眼睛反而闭的更紧了,睫毛难受的颤抖着。 李元一下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房间。刘大夫,白天的时候大夫说过如果大人发了高热就去找她,她现在得去找刘大夫。 刘桦从梦中被人叫醒,知道是方大人起了高热,鞋都没穿好就往她的房间跑。高热这病在军营里极为危险,多少将士因为它憋屈的死在床榻上,可一点马虎不得。 “小若,去煎药。李元,去打盆温水···” 忙碌一夜,方知有终于在天色大亮后降了体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刘大夫,那我家大人什么时候能醒啊?”李元忧心忡忡的问,从昨天回来后,方大人就一直昏迷,除了汤药,滴水未进。 她不懂医术,但是她知道人要吃东西才能好得快,像她家大人这样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什么都吃不了,伤口怎么能好好恢复。 “情况好的话,或许今天就能醒。”刘桦不确定的估算着时间。 李元一听高兴极了,忙不迭地跑出去“那我让厨房把前天抓的鸡炖上,等大人醒了就能喝。” “诶,这孩子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她跑的太快,刘桦像把人叫住的手无奈的空中挥了两下。 “情况好的话,今天就能醒。但要是伤口恶化,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喽。” 那西域人的弯刀宰过牛羊,又拿出来砍人,以她的经验来看,方大人恐怕还要在病榻上躺几天才能醒。 李元满怀希望的守在方知有床前,当天来看她的人除了刀黎,樊寻,还有两位副官,其他人都被她赶走了。 因为刘大夫说病人需要静养,休息好了才能早点醒来。结果守了一天,方知有依然一点醒的迹象都没有。而且不仅没醒,还又烧起来了。 李元急的在房间直转圈圈,都想背上荆条回方叔那负荆请罪。 万幸的是,灌了汤药后,人在半夜就退烧了,虽然依旧没醒,但是李元好歹放心了一些。 方大人昏迷这几天,她的心就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会上一会下的,没个定数。好在有刘桦开导她。 她说大概是西域人的刀口不干净,所有方大人的伤情才时好时坏的,但是方大人毕竟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醒了。 她怀抱着这种心情,又等了一天,方大人还是没醒。 来看望方大人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眼里都带着担忧,樊寻甚至琢磨把周围村县都大夫都找过来,给她看看究竟是怎么了,少爷退了,伤口也在慢慢好转,为什么人就是不醒。 这些在战场见惯了生死的人都知道,方知有躺的越久,情况越是不利。 昏迷的第三日晚上,城门前来了位神秘的访客。 守城的士兵警惕的看着带着大兜帽的一老一少“你们是何人,这个时间来虞阳城,所为何事?” 少年放下兜帽,精致的小脸上满是不屑“难道不是你们请我和阿娘来的吗,现在倒是反过来质问我们了?大启人就是无礼。” 士兵听了这话,身体微恭,呈防备姿态,手上的长枪微微离地,警惕着面前人突然暴起伤人。 “你们不是大启人?我们没有请过什么人来,现下虞阳城正在打仗,你们来所为何事,速速报来,不然别怪我动手了!” 说着,她手里的盾牌也提起护到胸前,大有他们两人不从实招来她就要动手的意思。 少年被她不客气的质问气的跺脚“你!” “阿娘,我们走,既然他们不欢迎我们,我们又何必巴巴的跑来帮他们治什么伤。” 他拉着始终一言不发的女人转身就要走,士兵也不拦,走了更好,现在特殊时期,她怎么敢把这两个身份不明的异族人放进去,万一出了乱子,掉脑袋的是她又不是这两个异族。 赌气走了几步,他回头一看,那个士兵冷眼目送他们离开,依然没有要把他们请回去的意思,少年更气了。 明明是他们请他和阿娘来的,现在来了要不让进,究竟是什么意思嘛··· “思儿,去跟她好好说。”一直默默不出声的女人终究还是不忍看自己唯一的儿子站在这吃闭门羹,开口指导起来。 这虞阳城与西域打了这么久的仗,本就对他们异族警惕,像迦思这样再使些小脾气,话说的模棱两可,守城士兵能让他们进去就怪了。 “可是···”迦思不情愿的开口,又在阿娘无奈的眼神下闭上嘴,老老实实回到守城士兵那里。 “喂,是你们的军医刘桦请我们来的,说是你们的一个大人昏迷不醒,让我们来给她治病,你赶紧开门放我们进去,要是耽误了病情怎么办?” 迦思皱眉,心里厌烦极了,他和阿娘在苗疆走到哪不是别人求着他们治病,结果到了大启,还要被人这样防备,搞得好像他们是专门进去害人的一样,真让人心里不舒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哼,等会儿进去了,他一定要给那个什么大人用最疼的伤药,给她开最苦的汤剂,好好折磨折磨她,让他们这么不尊敬他和阿娘。 守城士兵并没有因为这些话就放松警惕,反而是狐疑的盯着他们“你们说是刘桦大夫请你们来的,有什么证明吗?” “喂!你信不信我和阿娘不给你们那什么大人治了!”迦思十分讨厌被人这么怀疑,心里的不满越来越大,真想掉头走。 迦蓝显然不会让他这么任性,这次出来就是为了磨他的性子的,他在苗疆被身边人惯的已经无法无天了,再不管管他的性子等日后闯了大祸就来不及了。 从他们说出刘桦大夫和方大人,守城士兵就已经有些动摇了,她昨日和姐妹们去一起去看了方大人,她受伤昏迷不醒大家都很担心。 方大人对他们这么好,又是送粮,又是发钱的,听说这钱还是方大人沿京城一一家一家讨来给他们的。她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他们也做不到这么冷漠的看着方大人一直躺在榻上。因此就算面前两人很是可疑但只有他们能够救方大人,她还是愿意冒险去问一问的。 “要是没有证明,就报上你的名字,我去问一问刘桦大夫便知。” 迦思心里这才舒服点“你就说,迦兰和迦思来了,她肯定会让你把我们请进去的!” “等着。”士兵仔细记下眼前人的长相,跟旁边一同值守的同僚说了一声,就小跑着进去了。 但愿不要碰上两位将军,不然判她个擅离职守,十军棍的惩罚可就跑不了了。 第153章 苗医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刚跑进院子,就遇到刀黎将军从方大人的房间出来。 支支吾吾一番解释后,将军才放过她,就在她刚松一口气,走进方大人的房间时,樊将军又出来了。 她刚想解释,樊寻就先一步开口“你刚才与刀将军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不用再解释。” “刘大夫在小厨房煎药,去那找她,没事不要经常来打扰方大人。” 她点点头,提起的心脏刚放下,就听见她又接着说“明日值守结束后,自己去领军棍。” “啊···”她还自己逃过一劫呢,没想到还是没躲过。 刘桦一听是两个苗疆人找自己,立刻就让人放行,把他们请过来。她这些天一直在等迦蓝,中医的方子试过来完了,都对方大人无效,她只能求助于自己昔日的师姐。 刘桦早些年学医时运气好,被一位云游的医者看上带在身边教导了几年,迦蓝就是她在那个时候认识的,她也跟着那位医者学医。 后来刘桦执意留在军营里,那位医者就带着迦蓝继续云游。算算时间,他们也有十几年没见面了。 刘桦忆起往昔,心里还是诸多感慨,岁月易逝,他们都老了啊··· 迦思在门口等的不耐烦,一会儿问一遍’你们那个守门的人回来了没有’,一会儿又问‘究竟让不让我们进,不让进我们可走了。’ 就在险些跟他们吵起来的时候,守门的士兵终于带着小药童一起回来了。 “你们可以进去了,跟着她,别在城里乱走。”士兵指指身后好奇的小药童,站回自己值守的位置。 “你就是师傅口中的迦蓝师姐?快跟我走吧,师傅等你们很久了。”小药童忍不住多看了迦蓝两眼。 她看起来好年轻啊,怎么会是师傅的师姐,师傅头发都花白了,看起来比她大了起码十岁呀··· 希望她能救活方大人吧,这几天方大人一直昏迷不醒,师傅都快愁死了。 小药童的步子快,迦思跟了一截子路就开始不满的叫停。 “喂,那小孩,你师傅的信上不是说,你们那个什么大人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嘛,你还跑什么啊,慢慢走过去呗,我还想在虞阳城里逛一逛呢···” 他停住不走,药童也没辙,总不能把人拖过去吧,只能站在原地撇撇嘴,等他跟上来“虞阳城有什么好看的,城主死了,百姓都跑完了···” 迦思不理她,他又没来过虞阳城当然要好好看看。 两人一路斗嘴,一盏茶的路硬是走了两刻钟才到。 刘桦久等不来他们,站在门口远远张望,怕是出了什么事。紧等慢等,好不容易才把迦蓝盼来,一起来的还有个与她十分神似的少年。 “师姐!多年不见了。”此时的刘桦仿佛又回到当年学医的时候,每次师傅布置下来的任务完不成,师姐就会出现帮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在遇到难题的时候,来帮她的还是师姐。 “刘桦,多年不见,你可还好?”迦蓝拉下帽子,熟稔地跟她打招呼。 “都好,都好。”她抬起袖子擦擦眼角的泪,深呼吸几口强行压下心里激烈的情感。 “师姐,这次请你来,是想让你帮我看一个病人,她的病情稳定,但就是一直昏迷不醒。来,这边请。” 迦蓝点点头,刚一走进院子,迎面就是一阵苦涩浓重的药草味。迦思猛的吸了一口,闻出几味常见的止血药和一些若有若无的清香。 奇怪,似乎是,莲香? 莲花性温,为何要与止血药用在一起? 他拧眉不解,大启人的方子当真是奇怪。本来对那个什么大人不感兴趣,现在倒真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脉象会开出这样奇怪的方子。 “呃···这位是师姐的儿子吧,这个···男女授受不亲,师姐不如让他暂时在外等候?” 刘桦看迦思也跟着要一副要进去看看的样子,赶紧把人拦在外面。 在大启男儿家的名声最为重要,这样是让他进去看到了方大人的只着单衣的样子,不是害了他嘛··· 迦思顿时不愿意了,他好心想进去看看里面受伤的人,一会儿这个把他拦一下,一会儿那个把他拦一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哼,他们越拦,他偏偏越要看! “阿娘~我想进去看看,这个人病的好生古怪若是今晚看不上,我觉都睡不着,阿娘~”他拉着迦蓝的左右摇晃撒娇,大有一副不让他进去他就要一直闹的意思。 “小公子,不是不让你看···”刘桦苦口婆心还想劝,被迦蓝拉住。 “无事,让他进去吧师妹,我们苗疆没有嘴儿么多规矩,不碍事的。” 当母亲的都这样说了,刘桦再拦显然也不合适了,她只能让自己的小药童先进去给方大人整理一下,再带着人一起进去看。 迦思得意的仰头,他就知道阿娘会同意让他进去的,哼。 门一打开,他像是怕刘桦突然反悔似的,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嘴上还念叨着“阿娘,让我先诊治,我诊完,你再看···”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怔愣在床前。 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位大人吗? 他紧盯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女人,眼皮都舍不得眨一下。为何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位大人长的竟然这么的···清冷美丽,简直比他们苗疆那几位皇女还要美上几分。 第154章 蛊虫 “ 思儿?” 迦蓝叫了两遍都不见他回答,不由抬高了音量。 “啊···啊?怎么了阿娘?”迦思如初梦醒,一个激灵回过头看着她,在她探究的眼神下慢慢涨红脸。 “师姐?”刘桦不明所以的看着对视的母子俩,满脸茫然。 “来了。”迦蓝暂时放过他,坐到床边拿出药箱准备把脉。眼神还不住的打量床上的人,确实是个少见的美人,怪不得把她那无法无天的小儿子都看呆了。 指腹搭上脉搏的瞬间,迦蓝就蹙起了眉头,这是··· 片刻后,她收回手,从自己药箱中取出一根金针。 “师妹,我需要给这位大人放血。”有些事情她还需要再确定一下。 “好的,没问题。”刘桦对自己师姐的医术是很有信心的,更何况有时她遇到把握不准的病症时,也需要看看病人的其他体液才能判断。 得到她的准许,迦蓝在方知有手指下针,取了两滴指尖血放在清水里。 “师妹,可否请你先回避?” “哦,哦,好。”刘桦带着自己的小徒弟退到屏风后,犹豫道“师姐,我退到这里行吗?方大人毕竟是我大启的官员···” 虽然她信任自己师姐,但她师姐毕竟是个异族,若是方大人出了什么事,那就是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她站在这里,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还可以及时进去,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也能给师姐作证。 “可以,稍等。” 迦蓝从贴身的小瓶子里倒出两支细如丝线的蛊虫,那两支蛊虫一出来,就跟闻到血的蝙蝠一样猛的扑进血水里,片刻后,只蛊虫大着肚子浮上来,还懒懒的水面扭了扭。 “这···这···情蛊和金枝?”迦思难得结巴了一下,金枝和情蛊难求,在他们苗疆都是稀罕物,这个大启的官员身上怎么会有?不是说他们大启的皇帝最讨厌巫蛊之术了吗?还下令若是发现有行巫蛊之术的人都要打入大牢。 还有那个情蛊,是谁给她下的,她的夫郎吗? “是金枝没错,思儿,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这位大人在受了刀伤后一直昏迷不醒了吗?”迦蓝有心考校,还让他上前搭了搭方知有的脉。 迦思只觉得指腹下细腻的皮肤让他心跳如擂鼓,脑子一时间都没办法思考了,甚至隐隐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若他的妻主也如她一样好看,他或许也会忍不住给她下情蛊,让她除了自己,看都不看别的男子一眼。 “思儿?为娘在跟你说话,你在想什么?”迦蓝眼神犀利,盯着他的时候仿佛要直接看透他的内心。 迦思猛的收回手,停滞的思维开始转动,刚才阿娘说什么? “呃···孩儿不知。”他尴尬的低下头。 迦蓝也没有为难他,把刘烨叫进来简单说了下她的病情“这位大人应该是在受了刀伤后就中了奇毒,但她之前服用过其他解毒药,此药药性霸道,待再过几日,她身上的余毒清干净,就会醒了。” 她没有暴露方知有身上的两种奇蛊,她和儿子只是过来行医,无意卷入大启朝廷的纷争。 刘桦很高兴,方大人这几日明明伤口都在慢慢恢复,可是人就是不见醒,李元那臭丫头动不动哭丧着一张脸,弄的她也有些担心,还把外出云游的师姐弄了过来。 “天色已晚,那师姐就快去休息吧,我已经让人休息的房间准备好了。” “请。”小药童不情不愿的领路, 这个男人娇蛮的很,要不是师傅下令,他肯定不伺候。 接下去几天,方知有的气色明显好起来,迦蓝换了他们苗疆的药,大大缩短了她昏迷的时间。 弓箭营训练结束,李元照常与几位姐妹一起来看方知有。今日信使归来,方叔和太女殿下都给大人寄信的信都由信使转交给她了,方叔还给带了一些吃食。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呵斥的声音“你哭什么,我说的不对吗?谁让你打瞌睡的,这药都煮干了,你知不知道这些药材得来多不容易!” “唔···我没有打瞌睡,这药,这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烧干···” 李元听到他们在说药,忍不住推门进去,大夫说方大人这两日差不多就能醒,可别再说什么篓子了。 小药童哭的委屈,迦思叉着腰,一副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他们脚下是碎了一地的药锅和药渣。 “这是怎么了?”李元蹲下捻了捻地上的药渣,都是方大人日常喝的,都是都是干的,有的还烧焦碳化了,这还怎么喝? “哼,你问她啊,让她煎个药,等我再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变成烤药了,这还能喝吗?真是浪费了我阿娘辛辛苦苦做的药!” 这才是迦思生气的最主要原因,这药用了苗方,里面的草药和蛊粉都是苗疆特有的,他们来的时候带的不多,用一点少一点,她还这么浪费,真是让人忍不了。 “我说了,不是我弄得,我加了足量的水的,是你们说这个药熬制的时候不能掀开盖子!否则我怎么会不知道水烧干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药童不服气的反驳,心里也奇怪的紧,她亲自加的水量她知道,只多不少,怎么会熬干呢? “你把药熬干了,还敢怪我?我是说了这么不能掀开盖子,可是里面都冒黑烟了你就看不出不对吗?”迦思听她还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推,简直气的跳脚,上手就想拧这个小屁孩的耳朵。 “好了!” 李元被这两个大嗓门吵的头疼,自从这个迦思来了以后,方大人这里没有一日是安静的,这样她怎么养伤?要不是看在他和他娘为方大人治病的份上,她早就让樊将军把他们都赶走了。 “那方大人中午的药呢,到现在都没喝吗?” 药童嗫嚅着不敢说话,迦思冷哼了一声“药草都烧成碳了还怎么喝,喝灰吗?死了都能给她呛活!” “你!”李元努力克制着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她是女人,不能打男人。况且方大人的伤还需要他。 “那就重新煎一份来,快去。” 药童擦擦眼眶的泪,委屈的道“好,我这就去。” 迦思翻了个白眼,无聊的摇着手上的银饰“要看人就尽快,只准一个人啊,别待太久,不然影响她恢复。” “好。”李元忍着怒气安抚身后的姐妹两句,一个人进去了。 这个迦思来了以后,就自动管起了方大人,不仅不让她随意进出看望,连两位将军也不允许,霸道令人窒息。 还不能说他,一说他就一副你们不识好歹的样子说自己是医者,当然要管着病人。 哼!方大人又不是他的妻主,也不知以后哪个女子这么倒霉,娶了他。 第155章 心意相通 今日李元还是如往常一样坐在方知有的床前给她讲些军营里的事情,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小半个时辰,该走了,不然那个苗疆人又要进来烦人了。 走之前,她从怀中掏出方叔寄来的吃食“大人,今日信使回来了,方叔和太女殿下都给你寄了东西,等你醒来,就能看到了。” 说完,她起身离开,床上的人使劲皱了皱眉,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似是想睁开眼睛。 李元走出卧室,刚合上房门,跟她一起来的其他人就围了上来“怎么样,方大人醒了吗?” 她失落的摇摇头“走吧,回去训练了。” 其他人也垂下头,失落的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突然被拉开,方知有赤脚踩在地上,半扶着门框。 院子里的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惊喜,有放松,还有惊艳··· “李元···我想看看,方叔和殿下寄的信。咳,咳···”久未说过话的喉咙带着沙哑,并不难听,反而带着一股慵懒的意味。 “好!好!”李元激动的把信和其他东西都掏出来。院子里顿时像是炸开了锅一样,所有人都围着方知有说话。 迦思猛眨了两下眼睛,逃避般挪开视线,不去看人群中间那个即使面色苍白,依然众星捧月的人。 “咳···咳咳。” 她压抑的低咳两声,完好的那只手依旧稳稳当当的接过颇有些重量的包裹。不徐不疾的回答着周围叽喳的问话。 迦思紧拧着眉,在心里腹诽。哼,这群大老娘们真是不会照顾人,没听到她一直在咳嗽嘛,还把人堵在外面,真是没眼色! “喂!你刚醒就站在外面吹风,是想受风寒再躺回床上嘛!”像是要遮掩什么一样,他的语气凶的厉害。 方知有这才发现院子里多了个陌生的少年,她茫然的看向李元。李元赶紧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 她了然的点点头,冲迦思扬起一抹笑,俯首作揖行了个礼。 “这些日子多谢公子的照顾了。” 迦思本来以为李元凑过去不会说什么好话,大启人看不起男医,云游这些日子他看的透透的,本来他都准备好怼她了,没想到她张口就是道谢,一下给他整不会了。 他慌乱的低下头,眼神无措的在地上乱瞟,嘴上依然不饶人,小声嘟囔着“算你会说话。” 方知有不在意笑笑,听话的把人带回房间说话。 迦思嘴上轻哼一声,心里满意极了。也不知是因为病人听话高兴,还是他身为医者受到尊敬而高兴。 自从她醒后,房里一波又一波的人就没有停过,送走了李元,樊寻又来了,说了没两句,刀黎也放下手中的公务急匆匆赶过来看她。 “砰” 正说这话,门突然被重重踢开,迦思端着药碗站在门口不客气的赶人“话说好了没有,说好了就出去!” 几天相处下来,刀黎几人也了解他的脾气。一把年纪都能当他娘了,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生气,匆匆说了几句,两人就离开了。 房子里只剩迦思和方知有,他把药碗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别扭的说“你的伤还没好,需要多休息,赶快喝药。” 她拿起药碗一饮而尽,从桌上的袋子里掏出一颗果脯慢慢咬着压味。若面前是忘忧或姜月白,让她喝药可能还要费些劲,跟她磨一磨。 但在外人面前,方知有并不喜欢展现出自己任性的一面,索性一点没磨叽,痛快的把药喝了。 迦思满意的扬眉拿走药碗,临走时还撂下一句“好好休息。” 人走光,方知有总算能静下心来看京城寄回的信,说起来还要感谢迦思,要不是他,恐怕现在她这里还满屋子的人呢。 她披了件衣服,坐在窗下细细看起方叔的信,看到他说殿下每隔几日就要来府里看看,最近还盯上了灵儿的功课,搞得灵儿怕得不行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月儿就是这样,明明都说了不让他操心那么多,还是要帮着她管管府上的事。不过现在就熟悉起来也好,以后他是府里的主君,这些事情迟早都要他来管的。 “咳,咳···咳!” 低咳两声,她又拆开姜月白的信,信上的内容一开始还是些正经事,到了后面就开始暗戳戳表起心意。 什么想起与她一同泛舟在湖上议论政事啦,二人在避暑行宫边泡温泉边讨论两国邦交啦,不知她何时能回来,想同她一起上山去广昭寺为百姓祈福··· 方知有摇摇头,脸上一片无奈,嘴角却诚实的露出宠溺的笑。 她怎么不知她何时与他泛舟时议论过政事了,也不知在避暑行宫时,他们二人泡在温泉里什么时候说过两国邦交,倒是说了不少他们二人之间的‘友(情)好邦(话)交’才对,月儿这暗示也太明晃晃了。 心里调笑归调笑,方知有还是一眼看穿了姜月白想表达的意思,他们之间的往来信件有人监视。 这倒是在她的预料之中,而且十有八九,这个人就是姜文。 珍惜的信收进信封里,她慢悠悠捻了颗果脯,像是预料到她会在这天醒来吃药一样,月儿给她寄的居然是她最需要的果脯。 她与月儿,果然心意相通。 迦思拿着空碗蹦跳着回到小厨房,随手甩进碗池,冲偷偷瞪他的药童扮了个鬼脸,又蹦跳着离开。 药童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捡钱了啊,这么开心。哼,坏男人,就知道欺负我!” 第156章 迦思心悦 “喂,你该喝药···人呢?” 迦思端着药碗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他不高兴的把碗放到桌子上,这个人真是的,伤刚好一点就到处跑。 药童路过院子,看到他在里面,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背着手就走。 迦思回过头正好看到她的背影。 “喂,那小孩,你知道方知有上哪去了吗?” 药童转过头用力‘哼’一声“你才叫喂,我有名字!”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白芷,你再叫我‘喂’,我就不理你了。” 迦思难得顺着她的话说“喂,白芷,你知道方知有上哪去了吗?” 再找不到这药就凉了,药性会大打折扣的。 “方大人去沙场了,你以为方大人跟你似的天天没事做瞎晃悠啊。”白芷不满地翻个白眼,飞快跑走了。 迦思懒得跟这小孩计较,端着药碗就往沙场走。 营帐内 方知有指着沙盘上距离虞阳城不远处的另一座城池——雁云城。 “这仗再打下去,西域军就会退入后方离的最近的城池,雁云。我的想法是,釜底抽薪,带一部分人先藏在雁云,等西域军退进去后·······” 她正说到重要的地方,外面值守的士兵突然大声通报“方大人,迦思公子找您!” 帐子里的人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暂停了讨论“方大人,你还有伤在身,讲了半天,也该休息休息了,哈哈···” 这些天里,同样的场景他们见了无数次,女未婚,男未嫁,两两互生情愫什么的太正常不过,更何况方知有可是他们这一群人里难得的美女子,迦思看不上她才奇怪。 刀黎走在最后,路过方知有的时候,拍了拍她的肩,叮嘱道“迦思是苗疆医圣之子,若是无意,最好尽快说明,不要伤了两国之间的和气。” 她虽然很看好方知有做自己的女婿,但这不代表她愿意让儿子与那样娇蛮的一个男子共侍一妻。后宅阴私,她虽不曾参与,但也常有耳闻,那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一舟的性子,不适合搅和这里面。 方知有跟在刀黎身后离开帐子,迦思端着药碗眼神挨个巡视,看到她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方知有,过来喝药。”他举了下手里的药碗,一路走过来,他拿手护着,生怕碗里的药凉了。 方知有接过药一饮而尽,他无比自然的伸手,想接过空碗的时候却扑了个空。 “迦公子,药碗我会自己送回去的。我的贴身侍女这两天就到,这些日子麻烦你的照顾了。” 她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意,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冷漠的疏离感。 礼貌,客气,拒人千里之外。 这就是此时迦思心里唯一的感受。 他咬咬下唇,心里莫名的冒出一股不甘心,倔强的撂下狠话“你知道自己麻烦就好,明明受着伤,还到处跑,喝个药还要人追着···本少爷早就伺候够了!” 说完,他扭过头,正正好与迦蓝的视线对上,从刚才迦思过来后,她就一直站在身后看着,看完了全程。 他跟在她身边学医多年,从未见过他对哪个病人这么上心,哪怕是皇女他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向现在这样一天三顿盯着人喝药了,收空碗更是想都别想,哪怕在外云游她都没让他做过这种事情。 迦思的变化大的让她感到陌生,初见方知有时那种微妙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化为实质。 知子莫若母,迦蓝并未说什么重话,和众人点头示意后,她带着儿子回到了临时居住的院子。 这些天跟着刘桦在伤员中奔波忙碌,到今日才有时间闲下来关心自己的儿子,她坐在迦思对面,看着他不安的神情,语气一如既往的慈爱。 1 “思儿,我们来虞阳城也有好几日了,你能跟阿娘说说你对这里有何看法吗?” 迦思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右脚尖“没什么看法啊,大启人不是,都一样嘛···” 迦蓝谆谆善诱道“阿娘见你在这里很开心,以为你很喜欢这里。” 迦思一下紧张起来,攥着衣角,言不由衷的说着违心话,语气凶的跟他和小药童吵嘴时没什么区别。 “谁喜欢这里了···” “那阿娘明日跟刘桦说一声,我们后日就离开虞阳?”她含笑看着迦思,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迦思听到后日就要离开,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居然是方知有那张温和又疏离的脸。 他要是走了,她的伤怎么办,到时候她肯定又不好好喝药,那他这些天辛辛苦苦,刚给她调理好的身体岂不是又要半途而废了? “阿娘···其实虞阳城也没有那么不好。”他揪着衣角,努力在心里组织着措辞。 “哦?那你说说,虞阳城哪里好了,这里百姓颠沛流离,动不动打起仗就有无数人受伤流血,我看你跟那个小药童也合不来,日日吵架。思儿,你觉得哪里好?” 迦思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也不知道哪里好,但是就是不想这么快离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迦蓝了然的盯着他“思儿是觉得那位方大人很好?” 话一出口,迦思瞬间抬起头,拔高了声音反驳“谁觉得她好了!整个虞阳城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她了!” “更何况···”他的音量慢慢降下来,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失落“更何况她身上还种着别人的情蛊,谁知道是不是她和那个小情郎情投意合,故意种下的···” 迦蓝无奈的深深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思儿为何还日日去盯着她喝药,甚至把刘桦药童的差事都抢了,连煎药也一并代劳?” “苗方在大启罕有,况且阿娘不是说她中蛊之事不能从我们这里传出去嘛,那药童笨手笨脚,我才代劳···”迦思终于说不下去,挫败的低下头。 迦蓝没有责怪他,摸摸头,一点点帮他梳理自己的感情“思儿是不是,觉得那位大人跟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迦思仔细回忆了一下,这么大个虞阳城,只有她是发自内心的尊敬他,看待他跟看待其他女医没什么不同。 他点点头“她与别人···不太一样。” “那思儿看到她时,是不是也很欢喜,看不到她时,是不是又会担心她的身体?” 这次迦思想的久了一点,然后不确定的点点头。 迦蓝暗叹一声,苗疆好女儿那么多,怎么就偏偏看上了个大启的。 “思儿,你喜欢方知有。” 这次迦蓝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只有让迦思认清自己的感情,接下去的对话才能继续进行。 迦思想反驳,又在母亲肯定的眼神下讷讷闭上嘴。 似乎,是有些喜欢她。可是那又怎么样,不过是看她长得好看而已,等他看腻了,肯定就不喜欢了。 况且她今日对他那么冷漠,他对她的病情那么上心,日日关心,到头来她就只是一句谢谢,还要把自己的贴身侍女叫来代替他的位置。 他生气了,今天过后,不会再喜欢她了! 第157章 他的心意 这是迦思第一次对人动心,蓝害怕说的太过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也就没有说太多,只是劝他想清楚自己对待方知有究竟是什么感情。 是只是喜欢,还是想和她有以后。 迦思一个人坐在房间,想了半天烦躁的揉了两把头,柔顺的长发在他手里像鸡窝一样炸开,垂下的银饰叮当乱响,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杂乱。 他怎么知道自己对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想法!! 反正那个女人也不会喜欢他,她身中情蛊,脑子又只有打仗,哪里有多余的空处放他。 挫败的趴到桌子上,迦思烦躁的要命,脑子里无数想法胡乱飘过,有好有坏,到最后他甚至自暴自弃的想,干脆下点药把她毒傻算了,让她这么不解风情。 那颗好看的脑袋排兵布阵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嘛,军营里的军师都没她的鬼主意多,怎么现在这么迟钝,连阿娘都看出他的心意来劝他了,她还没看出来,还跟他说什么麻烦他的照顾,她的贴身侍女过两天会来照顾她。 想着想着,迦思慢慢陷入沉睡,等再睁开眼天已经黑了,阿娘给他留了字条出去了,院子里只有他一人。 他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的抠着桌皮。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凳子上的人终于忍不住怪叫一声,起身朝方知有的院子走去。 他之前把煎药的活儿都揽了过来,现在白芷不定在哪躲懒呢,她肯定又没喝药! 愤愤的在心里吐槽了几句,他推开院门,里面果然一片漆黑,她人到现在还没回来。 熟练地打开小厨房,生火,配药,倒水。 整间空落落的院子里只有灶膛里的火光噼啪和身上精美的银饰撞击的声音,他在这一瞬间,突然希望她回来,起码还能和他说说话。 她喜欢的那个男人是什么样的?她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他种下的情蛊吗? 如果··· 如果把情蛊取出来,她会不会不再喜欢他,而是看看身边的其他人呢? 迦思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往灶膛里添着柴。 装满药汁的药锅终于受不了身下猛火的摧残,‘滋’的一声冒了出来,在火蛇的熏陶下四处飞溅。 迦思躲闪不及,抬手正欲挡住脸,身后突然猛的传来一股拉力,把他拥入怀中。药汁四溅,尽数喷到她为他遮挡的衣袖上。 苦涩与温润的莲香在鼻尖交融,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在院子里闻到的那股香气,原来不是药材,而是她身上的味道。 “迦公子,没烫着吧。” 方知有麻利的垫着方巾端起灶膛上的药锅放在一旁冷却,嘴上还关心着怀里的人。 不管怎么说,他千里迢迢过来是为了给她治伤,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在她这里受伤。 “没···没事。”盖在头发下的耳垂红的发烫,迦思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没事就好,下次煎药的时候要小心。”她动作自然的松开手,把人从怀里放出去。 明日,最迟后日忘忧就来了,到时候煎药之类的事情交给她吧,免得迦思一个男孩子总在她院子里进进出出,惹人非议。 缓了缓心跳,迦思羞赧的重起炉灶,继续煎药。这次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控制着灶膛里的火。 没一会儿,药就煎好了,他深呼吸几次,端着药碗敲开了她的书房门。 “那个···方知有,喝药了。”他的声音放软,小心把药碗递过去。 方知有正在为城中药材不够之事发愁,随手接过硬着头皮闷头喝下,然后头也不抬的继续坐回书桌前写写画画。 迦思收回桌上的空碗,尴尬的站在门口看她低头办公,半晌,他终于想出一个干巴巴的话题。 “那个···你在看什么?” 迦蓝这几日一直在军医处帮忙,缺药材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她头痛的捏捏眉心,摊开桌上的文书给他看。 “上次从京中带来的药材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附近因为打仗,百姓都跑光了,止血的药材一味难求···” 迦思拿过文书看了看,上面都是些他熟悉的内容,没想到她不止要为打仗出谋划策,还要操心这些事情,在大启当官着实辛苦。 “写信让人运来不行吗?”他不太懂这些,只能提出些浅显的办法。 在苗疆时找他看病的都是王公贵族,药材问题不需要他考虑。跟着阿娘出来云游后,缺药也不过是缺一人份,这么大剂量的缺药,他还从没经历过。 “运输的药材已经在路上了,问题是军中的药最多只能坚持到后天。” 实在不行,她只能从军中挑几个身手好的,一起去山上采一些应急了。 “好吧···要是有我能帮的到的地方,你可以找我。”迦思有心想帮她,但对这种状况也无能为力, 方知有点点头,心里默默盘算着,或许明日就需要迦思帮她一个忙了。 第二天一早,迦思还在休息门就被敲响。 “思儿,起了吗?方大人找你。” 迦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叫了几声,听到里面传来朦胧的回应,她才放下敲门的手,去招待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的一伙人。 第158章 上山 迦思拥着被子坐起来,清醒了几秒钟才想起他娘的话。 谁来找他了?方知有? 茫然了一瞬,他猛的想起,昨日他为了找话题,好像说过要是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可以来他。 这么快吗? 他匆匆拢了拢头发,洗了把脸就换上衣服冲出去。 迦蓝正与他们商讨上山采药的相关事情,虞阳城外有一座不眠山,当地百姓很少进山,山上的珍稀药材很多,他们这帮人里面除了李元有些采药的经验,其他三人连哪些是杂草,哪些是药都分不清。 “要是军中不忙的话,迦蓝大夫不如跟着我们一起去?” 原本分配的是一个识药的带两个不识的,识药的负责找,不识跟在后面听指挥挖,这样可以大大增加工作效率。 要是迦蓝也去的话,就可以再带两个人了。 迦蓝思索片刻就同意了,迦思一个男孩独自跟着他们一群女人上山,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好,那就这么说定。李光华,你去再叫两个身手好,干活麻利的来,再带上三人的用具和吃食,准备好了我们就一起上山。”方知有立刻吩咐下去。 迦思一进门就听到她也要上山,立刻反对起来。 “不行!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能上山?” 李元无奈的撇嘴,她就知道这大少爷跟着一起去肯定要闹腾,这不是,现在就开始了。 “不碍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方知有挥动两下胳膊,她从京中带来的伤药本来是给樊寻准备的,没想到自己用了一半。 “那也不行,万一上山的时候扯到伤口怎么办?”迦思拧眉,很不赞成她这种伤刚好一点,就不爱惜自己身体的行为。 “无事,外出小心一点就好了。总不能光指挥下面的人去,我坐在安全的地方干等着吧,我需以身作则。” 话说到这,迦思还想说什么,被迦蓝打断了。他们是大夫,只需救治病人的身体,至于病人是不是把其他事情看的比自己的身体重要,不是他们能左右的。 人生下来,活下去,总是会有各种事情排在生命,健康的前面,他们只需在病人需要医治的时候尽力即可。 尽管迦思心里不乐意,也还是接受了,他阿娘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 “好吧,那你上山以后一定要跟紧我,不准乱跑。” 方知有点点头,迦思虽然年纪轻,但医术很是高超,对药草什么的非常熟悉,跟着他兴许还能采到一些罕见药材。 准备好以后,几人就上山了,为了行动方便,方知有换了骑射装,总是披在背后的长发高高扎起。 迦思坐在马背上,总忍不住探头去看前面那人的身影,长长的马尾柔顺的垂到腰下,时不时扫过马背。 被长发扫过会是什么样的触感呢?肯定像绸缎一样柔顺丝滑,不等他抓住一点发尾,就不听话的悄然溜走。在他失落于没有抓到时,又轻轻扫过来吧··· 想摸一摸,看看上手的触感,是不是真的如看起来这么丝滑。 “我们到了,勒马。” 走在最前面带路的方知有冷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人数清点分配好后,三队人从不同的方向进山采药,以确保用最少的时间采到最多的药材。 出发前,迦蓝不停地叮嘱迦思一定要注意安全,还拜托方知有代她照顾好迦思。 在苗疆时他常常带着侍从一起上山,所以会些拳脚功夫,但都是花拳绣腿,真正碰到什么事了根本不顶用。 “迦大夫,您放心,我一定保护好迦思,我出事都不会让他出事。” 迦思站在一旁看似在整理背篓里的东西,实际上耳朵竖的老高听母亲与她对话。 心口像揣了只兔子, 在听到她承诺的瞬间猛的跳起,在心里蹦个不停。 上山的路难行,许多前人走出来的小路又长满了杂草。迦思走的踉踉跄跄,想伸手让面前如履平地的人扶自己一把,又羞赧着还有旁人,不好意思开口。 好在方知有心细,几次发现他落到最后,四周巡视,找了一根木棍让他拉着后面,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握着木棍前面,拉着人往山上走。 走了约有四分之一的路程,山体开始平缓起来,迦思眼观六路,不一会儿就找到好几种要用到的草药让她们挖。 方知有几乎是指哪打哪,一上午不停地弯着腰用小铲子挖,背篓里的药草装了都有一半了,照这个趋势看,不到下午,他们就能采够下山。 山中天气多变,意外来临时总是猝不及防。 前一秒还艳阳高照,下一秒乌云就汇聚了起来,方知有抬头看着天,无奈叹气。 “看起来要下雨了,我记得刚才路过一个山洞,我们先进去躲雨吧。” 几声闷雷过后,倾盆大雨如约而至,迦思蹲在洞口不远处借着模糊的光线整理方知有和李红采摘的药材。 他神情专注,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在他身后升起了一堆火。 见他好奇望过来,方知有笑笑解释“在山洞后面找到了一些干柴,山中温度低,况且还下着雨,别受风寒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迦思低下头,只觉得胸口的兔子似乎是受到了鼓舞般又欢腾的跳起来,扰的他心神不宁。 这个年龄段的男子都爱美,尤其是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出来,即使是辛苦挖草药,也想穿的好看些。 忙碌的时候不觉得衣服单薄,一停下来,带着水汽的冷风呼啸而过,露出的皮肤都跟着泛起一层鸡皮疙瘩,即使蹲在火堆前,后背也带着一层寒意。 他打了个哆嗦,双臂环着肩膀,想靠火堆更近一点。 正在跟李红说话的方知有及时喝住了他“迦思,再靠近火苗要烧到衣服了。” 他悻悻的后退一步,把自己环的更紧了,企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寒冷。 方知有无奈摇摇头,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她随手把自己的短外衫脱下来披到他身上,像是下意识动作,嘴上还在继续跟李红聊着军中的事情。 她一句多的话都没有跟他讲,可他心里的兔子还是兴奋的跳起来,不停挥舞手上的旗子。 衣服上的味道混了山中的泥土味钻进他的鼻腔,面前温暖的火光烘烤的他昏昏欲睡。 脑中刚做起梦,一道粗犷的女人突然让他从梦中惊醒。 “大人,雨停了!” 迦思茫然抬起头,梦里那道身影来到了现实,正站在洞口外往外看,听到他的动静,还回过头一笑。 “迦思,你醒了。” 他不高兴的点点头“你们说话那么大声音我能不醒吗?” 李红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是我说话声音大了点,不怪方大人。” 迦思在心里小小的哼了一声,他也没说是方知有把他吵醒的啊。 “李红,既然雨停了,你就先顺着印记跟李元他们先汇合,我跟迦思再采些药就直接下山了,你不必等我们。” “好。” 迦思还没理清楚他们要做什么,李红已经背上背篓,大步走出了山洞。 第159章 山中遇熊 “方知有,她怎么自己走了?”迦思不解的指着李红的背影。 “哦,刚才我们山洞里发现了李元他们留下的标记,他们好像碰到了一些麻烦,我让李红去找她们了。” 那岂不是,剩下的路只有他和方知有走了? 迦思故作镇定的‘哦’了一声,明明心里高兴,嘴上还不饶人“那就只有你跟我一起采药了,那岂不是到天黑都采不了多少。” 相处这些天,方知有也大概了解他的性子,小孩心性。没有什么坏心眼,但是嘴巴不饶人。 她灭掉地上的残火,好脾气的笑笑“已经采了不少了,剩下的路,安全要紧。” 迦思感觉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会好脾气包容,这样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刺猬习惯了,猛的碰到一团棉花,反而无措。 雨后的空气带着芬芳的泥土味,尤其在山中更为清新。 李红不在,方知有一个人要跟上迦思找药草的速度尤为吃力,他只好自己拿了小铲子出来也开始挖。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他随意一瞥,登时脸色发白眼睛猛的瞪大。 “方,方···有熊。” 他咽了下口水,短短三个字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梗住的喉咙间挤出来的,软着脚往她的方向跑了两步。 越急越出错,拳头大的石子埋在泥里,他一脚下去,脚踝传来钻心的痛,整个人直接狼狈的摔进雨后的泥巴里。 还好方知有反应极快,在他哆嗦着说出有熊两个字时,她已经飞身上前,抱起摔进泥里的人往前跑了。 用惯的右手猛然托起一个人在是有些费力,伤口被挣开,血色一点点染红她的衣袖和他的衣服。 迦思突然与她柔软的前胸相贴,耳根红了红,就着急的拍着她的背“不行,你这只手不能用力,伤口会裂开的,快放我下来。” 身后的棕熊紧追不放,暴怒的不停嚎叫,方知有看准了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树,把怀中人背到背上,咬牙攀着树干爬了上去。 棕熊抱紧了树杆猛摇,可惜这棵大树年岁已久,根扎的极深,摇了几下都没有反应。 树杈上坐着的二人低头看着树下无能狂怒的棕熊,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怎么办?”迦思茫然的问。 方知有看着自己染血的指尖和被树皮磨劈的指甲苦笑“等一等吧,看它会不会自己走。” “你的脚怎么样了?”她努力把注意力转移到迦思身上,十指连心,她现在是钻心的疼。 迦思把试着活动了一下,无奈的摇摇头“肿了,走不了路了。” 下面的棕熊闻到血腥味,兴奋的围着树转圈圈,就是不走,时不时还要抱着树杆摇两下,试试看能不能把树上的人摇下来。 “你的胳膊怎么还在流血?”迦思看到下面的熊兴奋的舔着滴落在地上的血迹,只觉得惊悚。 方知有也意识到意识到这只熊为什么不肯走,恐怕就是她身上的血腥味一直在吸引它。 她从衣摆撕下一截布料递给迦思“麻烦了,我一只手不好包扎。” 迦思接过布料,小心的解开她手腕上的臂缚,掀起袖子,解下已经被鲜血湿透的绷带,伤口狰狞的裂开,鲜血一股股往外冒。 明明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迦思此刻却有些想哭,鼻子酸胀酸胀的。 他瓮声瓮气的说“要是疼你就跟我说。” 其实他心里明白,说了没有用,他们的采的药草都在逃跑的时候丢掉了,她现在血流不止,只能在使劲缠覆住伤口,用外力压迫她不再继续流血。这样的过程,必定是很疼的。 方知有也知道,所以她牙都快咬断也没喊一声疼,只在他包完后靠着树干大口喘气,脸色白的吓人。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树下的棕熊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悠闲的坐了起来,时不时往上看一眼,一副看谁耗的过谁的样子。 他们二人都负伤了,自然是耗不过膘肥体壮的它。无奈之下,方知有开始想其他办法。 “迦思,我下去引开它,要是半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你就自己下山,人没到齐,李元他们是不会走的,你见他们,让他们多带些人手上山来救我。” 迦思顿时慌了,憋了一下午的泪水在此刻全部汇聚到眼眶。 “不,不行,你还受着伤,要是它要吃你怎么办?而且,而且我脚扭了,我没办法一个人下山找人救你。” 他越说哭的越厉害,抽抽噎噎的擦着泪,把好好一张漂亮的小脸擦的都是灰,生怕她真的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 方知有放软态度,隔着衣角给他擦了擦脸“迦思,现在这是我们唯一能得救的办法了。你面对那些难治的伤病都可以从容,我相信现在你也可以坚持到下山找人救我。答应我好吗?”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摇头,哭的肝肠寸断“我做不到,你别走,天快黑了,我一个人害怕。” 方知有叹口气,轻拍着情绪激动的迦思,低声安慰。现在他们除了靠自己,再没有别的办法。 迦思在她的安慰下,情绪渐渐缓和,眼神中对她的依赖却更深。 “你听我说,迦思。半个时辰,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想办法下树,然后什么都别管,也别来找我,直接下山找你娘,记住了吗?” 方知有又重复一遍,迦思一看就是家中千宠万爱长大的孩子,遇到事情会慌张无措也正常,只是现在他必须先坚强起来。 第160章 熊口脱险 迦思坐在树上,不舍的目送方知有的身影远去,指尖快把树皮都抠烂了。 树下的棕熊看看他又看看浑身血腥气跑远的方知有,果断选择去追她。 迦思哆嗦着擦擦泪,在心里不停的祈祷她一定要回来。他是医者,不信鬼神,现在却在祈祷,鬼怪也好,神佛也好,来一个救救他们吧。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释放完温暖也躲进来暮色中,四周静悄悄,除了虫鸣,就只有树叶与风声沙沙作响。 她还没回来··· 迦思从一开始的不停望着远方到现在开始试探着下树,他得下山找人来救她。 几次尝试都没有成功,还让他的脚踝肿的更厉害了。他抱着树干往下面看,天色太暗了,月亮藏在云后面,半分照明都不肯给。 犹豫半晌,他脸上浮现出视死如归般的表情,闭上双眼手一松,就直直往下跳。 呼啸的风从耳旁刮过,他根本不敢睁眼,这么高的距离跳下去,他真怕自己最后是爬下山的。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发生,在快落地的瞬间,一道浅色的身影及笄冲过来抱住他下坠的身体。 方知有形容狼狈的抱着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卸去了大部分冲击力才停下。 她一路飞奔,幸好山中都是密林,棕熊跟在后面被四仰八叉的树枝绊住脚步,稍慢她一些。 废了些力气才把棕熊甩掉,她飞奔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迦思闭上眼睛往下跳的一幕。来不及多想,她就飞身上前接住了他。 “方知有,你回来了?”迦思惊喜的抱住她,这一刻,他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 她总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救他于水火。她也不介意自己的坏脾气,那会不会,她也有一些喜欢他? 不然怎么这么久了,从未在她口中听到过别的男人的名字,包括那个给她下了情蛊的男人。 “嗯,你的脚怎么样了,能不能走路?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那只熊只是暂时被我引开了,等它反应过来,肯定会再次回来的。” 迦思摇摇头“不行,肿了,走不了路。” 她面色凝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轻吹一口气,微弱的亮光照亮二人狼狈的面容。 “我看看。” 迦思咬咬唇,还是当着她的面脱下自己的鞋袜,细白的脚腕肿成拳头大,上面带着黑紫的淤血,是刚才迦思试着爬下树时不小心弄的。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脸色,在她紧拧起细眉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方知有,要不你还是像之前一样把我放在树上吧,然后你下山去找我阿娘来救我。这次我不会乱动,一定乖乖等你们找过来。” 方知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迦思的情况比她想的还要恶劣, 夜晚的森林危险重重,他要是真碰上什么,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怎么可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 之前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危机暂时解除,还要让她把人扔下自己先离开,她做不出来这种事。 “可是我现在没办法走路,你要是带着我一定会耽误···” “不用再说了,不可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方知有声音冷淡,她下了决定的事情一向不喜欢别人再劝她更改。 “上来,我背你。”她半蹲着背对迦思,并不宽阔的肩膀在此时却给了他无限的安全感。 他随便擦了把脸上的泪,扑到她背上把脸埋到她肩膀上。 方知有扶了把树干站起,循着记忆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半路还捡到了他们之前逃跑时掉落的背篓。 她把四散的草药通通捡起装好,让迦思背着。本就是为了这些草药才来山上涉险的,现在捡到了自然是要带回去。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下过雨的小路上一片泥泞,她深一脚浅一脚,连裤子的膝盖上都溅上了泥点子。 迦思累了一天,在趴上她的后背后,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枕在她肩上睡了过去。方知有也很累,但现在她还不能休息,要坚持到找到其他人。 所幸月亮出来了,清冷的月光无声地照亮下山的路。她走两步就抬头看看天空,不知道月儿此时在干什么。 如果今日是月儿和她一起进入山林遇到棕熊,以他的性子恐怕会提剑冲上去宰了那只熊吧。 方知有无声的笑了一下,月儿身手很好,就连水一都说如果是她与月儿撞上,恐怕打个平手都勉强。 但是她面前的月儿却从来都是柔和的,甚至有些娇气。像猫一样翻着肚皮讨好她,还有··· 动不动就想把她往床上拐,各种勾引的手段层出不穷,她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 想到这些,她紧绷的面容渐渐放松下来,下山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李红等人在山下等的着急,迦蓝紧锁眉头,向来镇定自若的脸上满是焦急。 “最多在等一刻钟,再见不到大人我就回去叫人来搜山。”李元来回踱步,脚边的石子全都被她不耐烦的踢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他们从下午起就等在这里了,要不是李红说离开的时候方知有他们都没事,她早就回去搬救兵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眼看着就要到李元说的一刻钟,附近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她忍不住了,扬起皮鞭就翻身上马“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要回去找人来救大人。” 李红点头,‘快去快回’四个字还没说出口,身后的草丛就传来稀稀搜搜的声音,像是小动物乱钻的声音,又像是杂乱的脚步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希冀的望着微微颤抖的草丛。 没一会儿,一个满身狼狈,面色惨白的人就钻了出来,背上还背着一个呼呼大睡的。 见到他们,她露出一个‘终于走到了’的笑容,然后身体一软,倒了下去。 迦蓝手疾眼快扶住人,其他人七手八脚上去帮忙,接人的接人,拿东西的拿东西。 迦蓝分别给两人把过脉“方大人没事,只是失血过多又太累了才会昏迷,回去好好休息,调养一下就好了。” 李元这才放下心,把人扶到自己马上,轻夹马肚往回城的方向走。 迦蓝骑马跟在后面,顺手把睡的东倒西歪的儿子扶正,免得他栽下马。她刚才给迦思也看过了,脚踝扭了,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其他的症状,就连身上吓人的血迹都不是他的。 上山前方知有对自己说的,她有事都不会让迦思有事,没想到她真的做到了。 经此一事,迦思这颗心不管之前是怎么样,之后肯定要落在方知有身上难以取回了吧。 也不知给方知有下情蛊的究竟是何人,若只是个普通男子,帮她取出情蛊也不是不可行。 此时的迦蓝眼神幽光闪动,迦思是她唯一的孩子,从小千娇万宠的长大,他若是真的喜欢上方知有,非她不可的话,她这个当娘的自然是要帮他得到。 依靠情蛊才能得到的,算什么情爱。 第161章 当太女的表姐 第二日清晨,迦思醒来时看着熟悉的床帐,有些懵,他不是跟方知有在山中吗,这是哪里? 脚微微一动,钻心的疼痛直接让他清醒了。 他打量着四周,这是他在虞阳城的房间,她把他背回来了? 脚踝也上了药,看这手法,是他阿娘包的。 迦蓝一早就醒了,听到房间里的动静,端着灶台上温着的饭敲开了迦思的房门。 他抬着一只脚跳到桌子前,包子的香味勾的他食欲大动,昨天从吃完午饭后就滴水未进,现在他感觉自己胃口好的什么都吃得下。 拿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顾不上烫就猛的塞进嘴里。 “呼···好吃好吃,阿娘,这是你亲手包的?”他一边扇着风,一边不停地往自己嘴里喂吃的。 迦蓝把炖的软烂的粥推到他面前“嗯,慢点吃,不够的话厨房里还有。” 迦思点点头,又吃了几个包子后不好意思的冲迦蓝笑笑“阿娘,我能不能给方知有拿几个啊,她昨天也一下午没吃东西,肯定也饿了。” 迦蓝面上表情未动分毫,心里却一片了然。果然,迦思对方知有动情了。 “她昨日失血过多又太过劳累,到现在还没醒。说说吧,你们昨日碰到什么事了?” 迦思几口把包子吃完,滔滔不绝地讲起他昨日和方知有在山上遇到棕熊的事情。 迦蓝时不时点点头问他一些问题。 “那方知有把你一个人扔下,让你下山,你不生气?” 迦思撇撇嘴“有什么可生气的,她冒着生命危险把熊引开就为了让我逃命,我···我感动还来不及呢。” “那你为何没有自己下山来找我们,反而是在树上一直等她?天都黑了,早就过了你们约定的时间。” “我···我跟她说好了啊,就是要等她回来,要是她辛辛苦苦把熊引走了,结果回来见不到我,该有多担心。” 迦蓝摇摇头,儿子大了,还学会隐藏自己的心思了。 “阿娘,你不知道,她很好。我脚崴了,是她一步一步把我背下山的,而且她走的很稳,一点颠簸都没有。” “所以你就在她背上睡着了?”迦蓝笑着反问。 迦思的脸一下涨得通红,耳根都红的像是要滴血。 “我···我太累了嘛。” 了解完事情的经过,迦蓝终于步入正题“思儿,你对方知有,是怎么想的,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吗?” 迦思被她的直白吓了一下,嗫嚅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谁喜欢她了’这句话。最后还是在迦蓝的鼓励下轻轻点头。 指尖在桌子上无意识抠了抠,长睫下垂,似是有几分落寞“她···但是她好像不喜欢我,而且,她身上还有情蛊,大启的女人都喜欢左拥右抱,说不定她的情蛊就是家里的正夫或者情人下的。” 迦蓝轻敲桌面,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早就替思儿提前打听清楚了,昨日跟他们同行的那个李元,就是方知有的人,她一路与她交谈,早就问清楚她的情况了。 “她家中没有正夫,只有一个小侍,但也只是名义上的,她在府中连他的房间都不去。” 迦思心里既高兴,又酸涩。高兴的是她真的没有正夫,酸涩的是她有喜欢的人,连房间都不进又怎么样,不还是纳入府中了嘛··· “思儿,这样的男子你又何须担忧,不过是一个奴仆,以你的身份若是真的跟她在一起,也只有正夫的位置能配得上你。” “阿娘,那你说她身上的情蛊会不会是那个小侍给她下的?” “有可能,我在军中打听了一下,方知有并不好男色,在京中的名声极好,唯一与她扯上关系的男人就只有她府里养着的那个小侍。” “那要是她不喜欢儿子怎么办?”迦思满脸担忧,像小时候遇到困难时那样抓着迦蓝的手撒娇。 迦蓝揉揉他的头“你且等一等,娘让人去京城打听一下那个小侍是什么来路,若只是个普通人,娘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迦思高兴的扑进她怀里撒娇“阿娘,你真好。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爹爹,我怕他说我。” 迦蓝想起自己夫郎兰海道的脾气,无奈的点点儿子的头“好,等我们回了苗疆,再一起受你爹的罚。” 迦思高兴的点头,他爹才没空罚他呢,几个表姐现在斗的水深火热,爹爹夹在其中日日忙的晕头转向,哪里来的功夫管他。 等爹爹有时间了,说不定生米都煮成熟饭了。 “对了阿娘,表姐是不是也在京城,她不是太女吗,要不让她帮忙查?” “你跟你表姐一次都没有见过,就好意思拜托人家帮你查事情啊?”迦蓝笑他自来熟。 “也是,听说大启的老皇帝年纪也大了,表姐估计日日也忙着笼络朝臣,哪有时间管我这些小事。” “你知道就好,别去打扰你表姐,娘自有其他的办法查到你想知道的事情。” 迦思高兴的点点头,在他心中,只要娘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更何况就算娘不行,他还有个在大启当太女的表姐,表姐到时候一定会帮他。 第162章 管不住小姐 虞阳城外,一名身穿浅色干练短打的女人正在接受检查。 “姐姐,跟你打听一下,我们家小姐这些天在军营里都还好吧,这几次战役中没有受伤吧?” 守门狐疑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你是方大人的贴身侍女,她的消息,你都不知道?” 忘忧尴尬的笑笑,这些日子她被方知有派去跟李家姐妹一起招兵买马,前日才把事情都捋顺。 且不说她人压根就不在京城,就算在京城,以小姐报喜不报忧的性格,也不会把事情都如实相告。 “我家小姐遇到事情总喜欢自己硬扛,从不跟家里讲,要不是这样家里也不会千里迢迢让我来照顾小姐。”她无奈笑笑,一副没办法的表情。 守门想想也是,这几个月里方大人与他们同吃同住,她的性子他们也多少了解一些,确实像面前人说的这样。 “唉,方大人昨日进山给姐妹们采药,回来的时候就昏迷了,现在不知道醒没有。给,检查好了,你快去看看吧。” 忘忧一惊,拿起包裹就上马向城内疾驰起来。 “诶,走错了,方大人在南边。”守门跟在后面大喊。 “谢了!”忘忧急急调转方向朝守门说的位置奔去。 “忘忧,你家小姐就住这儿。”忘忧路上正好遇到出来练兵的樊寻,她见她在骑着马在巷口转来转去,就把人直接带过来了。 本想跟着一起进去看看方知有的伤势怎么样了,可是一来一回太耽误功夫,她还要去练兵,干脆先让人自己进去。 “好,多谢将军。” 忘忧推开门,刚走进去就傻眼了,院子里坐着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她急忙道歉。 “抱歉抱歉,走错了。” 迦思抬头看了一眼没理她,他在整理昨天摘回来的草药,阿娘去军营了,方知有还昏迷着,他闲着没事做,就把草药整理一下。 忘忧摆着手退出院子,在门口左看右看,就是这间没错啊,周围又没有其他房子,她没进错啊。 她挠挠头,一个大胆的猜想在她心里诞生,小姐她不会,背着殿下偷吃吧? 忘忧再次推开门,院子里的男人眼神不善的看过来“你是谁?” “我叫忘忧,找我家小姐,方知有。她在吗?” 迦思上下打量着她“她还睡着。” 听到自家小姐确实在这,忘忧就放心了,她略带一丝拘谨的点点头,迈步就要往房间走。 “喂,她还睡着,别进去打扰她。”迦思撑着桌子站起来,单脚跳了两步挡住她的去路。 忘忧心里有些气闷“我就看看,不会吵醒她的。” “不行!”迦思一早上拦了不少人,这个活儿对他来说已经轻车熟路了。 忘忧深吸一口气,就算是太女殿下,也没有在她想看自家小姐时这样拦过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究竟是谁啊? “诶,忘忧,你来了!”李元抱着一筐药材,高兴的冲进来。 忘忧看到熟悉的人,脸色好了一些“嗯,那边的事情解决完了,我就来照顾小姐了。李元,你这段时间一直跟小姐在一起,她究竟怎么了?” “来来来,我们外面说。”她把怀里的药材放下,拽着忘忧就往走。迦思轻哼一声,从她拿来的筐子里挑拣起来,方知有伤都没好又失血,他得给她配些补血的药喝。 “好了,距离够远了,说吧,那个人是谁?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忘忧露出怒容,要不是李元过来,她就算对男子动手也要进去看看她家小姐,一句‘还睡着’就想把她打发了? 李元很能理解忘忧的感受,明明他们都是方府出来的,是整个军营最有资格守在方大人跟前的人,偏偏让一个男子呼来喝去的挡在门外。 尤其是忘忧,她可是跟着方大人一起长大的侍女,在府里都快算的上是半个主子了,居然也被挡在外面,带入一下想想都要气死了吧。 “忘忧,我跟你说,这个男的是···” 李元把这些日子里的事情都给忘忧说了一遍,包括迦思是怎么霸着方大人不让人接近,靠着自己母亲对他们颐指气使的通通说了个遍。 “也就是说,这个所谓的苗疆医圣之子看上小姐了?”她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觉得还是太女殿下比较好。 “呃···反正军营里都这么传。”李元不确定的道。 忘忧无语的扶了下头“府里知道小姐受伤的事吗?既然都受伤了为什么还要让她进山采药?” 李元摇摇头“还不知道,大人不让说。进山的事···我拦了,拦不住,大人说她是为官者,应当以身作则。” 她不用说,忘忧都猜得到小姐说这话时候的表情。 她搭上李元的肩“算了,不怪你。”就算是她在,也未必拦得住,只是小姐受伤还昏迷的事情一定要跟方叔他们说一下,不然小姐仗着他们管不住她,又要胡来。 “呦,聊完了。”迦思抬眼看着进门的二人,阴阳怪气。别以为他不知道,他们出去就是说他的坏话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李元给忘忧递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飞快溜走了。方大人还在那个苗疆男人手下治伤,她可不敢得罪。 忘忧放下背上的包裹,坐到迦思面前好声好气“迦大夫,我家小姐这些日子麻烦你照顾了,这是一点小小见面礼,不成敬意。” 她递上一个精巧的玉把件,迦思觉得她比李元他们有意思多了,好奇接过,颇感有趣的玩了起来。 “你叫方知有小姐···你是跟她一起长大的侍女?”一般只有从小伴在身侧一同长大的仆人才会叫小时候的称呼而不是官职称谓。 忘忧点头“我是小姐的贴身侍女。” 迦思一下来了兴趣“那你家小姐的事情你都知道喽?她在京城有没有喜欢的意中人啊?” “呃···没有。”且不说殿下的身份需要保密,就算是公开的,也不是谁来打听她都能说的。 “真的呀?那你知不知道,你家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迦思凑近,支着头认真的问。 这下忘忧是确定眼前的男子真的喜欢小姐了,可是他一看就不是小姐会喜欢的类型。 “小姐她,喜欢温柔的男子。”忘忧硬着头皮胡说,至少殿下在小姐面前很温柔啊,还贤惠。 迦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大启的女子都喜欢这样的男子,那他在方知有面前温柔一点不就行了。 两人有的没的聊了一上午,大部分时间是迦思问,忘忧答。他问了许多关于方知有的事情,忘忧挑拣着回答,有时还会撒些谎,短短一上午对她来说格外难熬。 还好不到午饭时间,方知有就醒过来了。 房间传出动静时,忘忧正在回答方知有与千星的关系如何,她冥思苦想,只答出个‘尚可’。 迦思不满意,一定要让她展开说说,究竟是怎么个尚可法。 忘忧正愁该怎么回答,屋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她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就冲进去。 “小姐!你瘦了好多啊!” 方知有正拿着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茶,门突然被撞开,她一抬头,是很久没见的忘忧,终于来了。 第163章 倔强可怜 方知有扬起一抹笑“忘忧,你来了。” 不待忘忧开口,身后撑着拐杖跳进来的迦思探出头“方知有,你睡了一上午,该喝药了。” 忘忧有一肚子话想跟方知有说,硬是等到迦思离开才开口“小姐,这次外出,收获颇丰···” ··· 正经事说完,她看了眼门外,迦思不在。才把憋在心里的问题问出来“小姐,你喜欢迦大夫吗?” 话说完,忘忧喜提一记锤头。 “说什么胡话,要是让殿下听见怎么办?” 忘忧放下心,不喜欢就好,不喜欢就好,她还是比较喜欢殿下跟小姐在一起。两个人不仅是长相般配,就连出手都一样大方。她外出的时候,殿下还特意让长好给她带了些赏赐呢。 忘忧来了以后,方知有做事就方便多了,她用惯了熟人,所以即使樊寻说要在军中给她配个人用,她都拒绝了。 下午用过饭,被拦在外面的人成了迦思。忘忧站在院门口,客气的伸手要去接他手中的药材。 “迦大夫,我来煎药吧,这些日子麻烦你照顾我们家小姐了。” 迦思快她一步把药材背到身后,不耐烦的皱眉“方知有的药一直都是我来煎的,让开!” “迦大夫,你的腿还伤着,就别来回跑了,对伤口恢复也不利,我家小姐有我照顾就行。” 经过上午李元的指点,忘忧对迦思的脾气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她一点也不生气,只是固执的挡在门口不让他进。 烈女怕缠郎,这个迦思可比他们大启男子厉害多了,要是真缠的小姐对他动心,到时候她怎么跟对她那么好的殿下交待。 “你···” 外面吵嚷的不行,方知有本来不想管这件事,她也觉得老是让迦思在她这里进进出出不太好。 但是他们越吵越厉害,迦思根本不吃忘忧那一招,拄着拐都要闹翻天,两个人就差把房子拆了。 迫于无奈,她还是出面让迦思进来了,只是约定好了以后需要一日三次煎药的时候过来就可以了。 迦思不情不愿“为什么,就因为你的侍女来了,你连门都不让我进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方知有无奈。 “不是,是因为我不想风言风语传出去,既对你的名声不好,又容易让我的心上人误会我。” 迦思手里的药一下掉了,这是方知有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起自己有心上人,他心里像被捅了一刀一样难受。 他捏紧衣角,憋着眼里的泪转身离开。药草撒了一地,他拄着单边拐,瘦瘦的背影在夕阳下走的倔强又可怜。 忘忧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家面无表情的小姐,不敢说话。 这气氛是怎么回事,颇有种自家小姐辜负了他的深情的感觉,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他们不会真的有什么吧。 她捡起脚边的草药,心中有些唏嘘,这一看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药,早晨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整理这些了。 方知有蹲下身跟她一起捡,地上的草药都捡齐以后她放进忘忧怀里,一言未发回了书房。 远处巷口拐角处,一个小小的脑袋悄悄探头看着,见她回去了,也垂下头缩回脑袋。 虽然知道有极大可能是情蛊的作用,但方知有那句心上人还是气坏他了。 赌气离开,走了没几步又后悔,怕她嫌麻烦不肯把药捡回去煎了喝,她为了救他流了那么多血,要是不好好补一补,日后身体肯定要气血虚的。 又舍不下面子回头找她,以往都是那些女人围着他打转的,从来没有谁会驳了他的面子又让他回头道歉。 只好偷偷躲在墙角看,还好她的那个侍女把药捡起来了,她应该知道要煎给方知有喝吧。 京城 姜月白冷脸坐在兰时对面看他发疯,姜文把他叫进宫,嘴上说兰时想他了,想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结果午膳都备好了,她又走了,还是去冷宫里看江清许,兰时怎么能不发疯。 气的砸了两个花瓶,兰时终于冷静下来,这些年来同样的戏码他看了无数次,也只有兰时这个傻的会相信姜文把江清许打入冷宫后就真的不爱他了。 他用力擦了下眼角的泪,摇晃着伏到桌子上,这段时间姜文来跟他道歉,与他柔情蜜意提起从前,他真的快要相信姜文回心转意了,没想到这么快,她又找上了江清许。 下人手脚麻利的打扫干净地上的瓷片,折枝上前安慰几句,兰时拿着帕子擦干净眼角的泪,深呼吸几次,情绪慢慢平复。 他早该习惯的,不对姜文抱有期待,才能活的长久,他可是要带着姜文一起下地狱的,怎么能气的自己先她一步离开。 情绪平复后,他又恢复平日里的笑意。 “传膳吧,不是说厨娘做了新样式的菜吗?” 一道道菜陆续端上来,最后一道‘鎏金尾鱼’上桌时,姜月白突然眉头紧皱,掐紧了指尖也没忍住胃里翻涌出来的恶心。 好腥,宫中为何会做腥气这么重的菜··· 第164章 疯了不成? 姜月白扶着桌子干呕两声,胃里翻腾的恶心感才渐渐消失。 他一抬头,兰时惊疑不定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姜月白擦擦嘴角“宫中厨娘的新样式,做成这样也敢端上来?” 腥气重的他在这里呼吸都觉得难受。 兰时拿筷子拨了两下那道鱼,又凑到自己鼻子边,是有些淡淡的腥味,但是总不至于让他有这样大的反应。 一个大胆的猜想突然浮现在他脑中,不会吧?姜月白疯了不成? 姜月白看了眼让他难受的鱼,面色难看“女儿等下还有事,就不陪父后用膳了,告辞。” 话一说完,他撩起裙摆就转身离开,好几日没去方府了,得去看一看,方娘不在,方府的人找他又不方便,他只能时不时多去看看。 今日休沐,看完方叔他们,他要回别院休息一会儿,最近太累了,他日日犯困,怎么也睡不够。 兰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久久才反应过来,折枝抓着他的手“君后,老奴是不是看错了,殿下他···?” 兰时挑起眉不可思议的笑出了声“疯了吗···” 最好别是他想的那样,不然让人发现了姜月白可就毁了。 雁云城 “大人,我们的人已经全部进来了。” 茶馆二楼,一位相貌平平的女子正在跟另一位一身褴褛,薄布覆面的女子说话。 “好,让他们各自找地方住下,等我的命令。”衣衫褴褛的衣服的女子唇边噙着一抹笑。 她昨日就潜进来,为了不引起怀疑,她装作是难民,城门口的西域守卫翻了个白眼就让她进来了。 应该是见的太多了,连查都懒的查,其他人有装成探亲的,经商的,还有带一家老小来投奔亲戚的。 其中经商的查的最严,进城还要交一大笔银子,不过人总算是都混进来了。 雁云城自从被打下后,就一直是西域人在管理,不过城中百姓依然大部分是大启人。 大启人在西域管理下的雁云城里地位极低,还没西域人的一只羊值钱,尽管如此,这里也是战争中少有的乐土了,起码在这里西域还没像在其他城池里那样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夜半,城中一片寂静,家家户户都在陷入安眠,一队铁蹄突然疾驰到城楼下。守城的西域士兵低头查看,只见下面的人用西域话喊着“战败,快开城门。” 大门一点点打开,日阿图浑身浴血,背后还插着一支长箭被人抬进来。 “将军这是怎么了?”城内的士兵举着火把引路,低声询问。 “狗大启,偷袭我们。唉,将军一时不察,中计了。”阿木懊悔的骂了几句,要不是为了保护她,将军也不会中这一箭。 一夜忙碌,西域兵彻底撤回雁云城,城门一关,在外叫阵攻打的成了大启兵。 方知有躲在夜色的高楼上,看完了全过程。 第二天夜晚,偏僻的小巷中站满了人。 “我们的任务就是夺城门,其他的不要管,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了吗?”方知有站在最前面,今夜最重的任务就在他们身上,若是成了,起码能比硬攻少一半伤亡。 “知道了!”下面的人声音不大,但都很坚定,他们都是被方大人精挑细选出来的兵,今夜的成败,全在他们身上。 短促地哨声响起,方知有抬起手“行动!” 下面的人群顿时四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奔往城门。 她带上覆面的薄布,一跃跳上屋顶的瓦片,依旧是一副乞丐的装扮,只有背后打着补丁的包裹中隐约透出银色的寒光。 一夜无眠,城门处的火光不停,喊杀声凄厉的让人心惊。百姓都瑟瑟发抖躲在家中关严了门窗,身处这片土地,早就已经习惯了随时爆起的战争,他们只祈求自己和家人不要战争牵连,其他更多早已无暇顾及。 至于胜也好,败也好,上位者不管是说着大启官话还是西域话,都无所谓··· 方知有站在城门后,不停的挥剑拔剑,次数太多,她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变成机器了,只会这一个动作。 身前是一波又一波西域军,身后是拼尽全力开门的将士。滑腻温热的鲜血喷到剑柄上滑的几乎握不住,她的发丝,睫毛,甚至指甲缝里都沾着血,早就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了。 她喘着粗气,闻不出空气里浓郁的血腥,身旁的忘忧中了刀,被她甩到后方跟着一起抢城门。 火光,鲜血,冲天的呐喊和卷刃的刀剑组成了不眠的夜晚。 终于,身后的门无数次拼尽全力后打开。 樊寻一马当先,在疾驰在马背上俯下身朝她探出手。一身血污的人被拉上马,今夜的战争,现在才算真正打响。 ------- 姜文在接到战报前,没有想到他们能这么快拿下雁云城,甚至活捉了日阿图。 就在前线战报到达的前一天,西域的议和使臣先到了。他们主张休战,并且想与大启和亲。 姜文一开始心里也赞同休战,打仗劳民伤财,她比谁都清楚大启的国库根本支撑不起战火无休止的燃烧。 但现在她不这么想了,短短几月就打回两座城池,照这个趋势下去,丢失的城池被打回来是迟早的事情。 朝臣也被前线的消息鼓舞,不愿休战,纷纷请旨想收复大启失去的全部土地。百官中唯有两人看着战报冷了脸,姜月白和楼弃。 收回失去的土地,说的容易,兵马,军饷,粮,哪个不要钱,方知有走之前带的银子应该已经花的差不多了,继续打,那剩下的钱谁来出?莫不是又要让百官捐银子? 若是没有银子,那方知有在前线怎么办?吃什么喝什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樊寻等人更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了,跟随战报一起送来的已经是第二封请发军饷和粮草的奏折了,上一封是刀黎写的,被姜文按下了,这一封是樊寻写的。 早朝结束,姜月白和姜承玉都被姜文留下。 她取出折子递给他们,等他们轮流看完,才慢悠悠开口“你们是怎么想的,老三,你先说。” 姜月白自看过折子以后,整个人都活像被冻住了一样,就连姜文问他银钱紧缺一事怎么看,他也是敷衍回答。 这些日子来,他与方娘时常通信,她在信中永远都是一切安好,身体无碍,她一介文官,不上战场。 要不是看了樊寻的折子,他还不知方知有居然几次出生入死,就连打下雁云城,都是她带着少数人马去最危险的环节拼杀。 方娘,为何骗我? 他走在回去的宫道上,心里止不住的酸涩。‘出生入死’四个字说的简单,真正做起来又岂是那么容易的。 都是因为他,若不是姜文为了牵制,方娘也不会被她派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长好见他情绪不好,小心的开口问“殿下,还去大人府上吗?” 姜月白沉默半晌,缓慢地点点头,思绪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第165章 打下雁云 雁云城 迦思端着汤药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人去楼空,他气的简直要跳起来。 几日前,方知有伤还没好,就瞒着自己跑去了还没打下来的雁云城,就连她身边那个总是拦着他的侍女也跟着一起跑了。 他等了两天,气还没消,阿娘就告诉他,今夜要他跟着一起随军出城,方知有只带了少数人马在雁云,他们要跟着大部队一起去接应。 迦思当时没明白他阿娘面色那么严肃究竟意味着什么,等结束时看到血人一样的方知有,才明白这个‘少数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穿的像路边的乞丐一样坐在地上,浑身的血干透跟衣服粘在一起,眼里充斥着红血丝,他小心叫了她一声,她下意识看过来的眼神目露凶光,仿佛他是她的生死仇敌。 迦思被她吓得退后几步,她反应了一会儿,面色才渐渐柔和下来,配合的让他上前治伤。 她的侍女也在那场战斗中负伤了,两人一起在躺着休养,这下倒是没有人拦着不让他接近方知有了,一连几日都是他照顾他们主仆俩。 “咳···迦公子,小姐去找樊将军了,你把药放她屋里吧,她回来会喝的。”忘忧扶着墙走出来,她背上中了一刀,伤口很深,这两天才勉强能下地。 迦思翻了个白眼“等她回来都什么时辰了,药早就凉了。” 他不高兴的把药倒进陶罐里,又从小厨房端出另一份药“喏,你的,快喝吧。” 忘忧接过大口喝了下去,一滴都没有浪费,军中药材告急,她与方大人的药都是迦思和迦蓝上山亲手采的。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对迦思夜有了些了解,这人嘴硬心软,永远都是在干些嘴巴不饶人,身体又很诚实的事情,实际上心不坏。 “多谢迦公子。” 迦思小小的哼一声“赶快进去休息吧,伤刚好就下地,跟你家小姐简直一个样。” 忘忧轻咳几声,扶着门框又慢慢走回去,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应该就是这几日,林檀押送药材就能到雁云城,小姐要动手了。 营帐内,方知有时不时低咳两声,认真听着樊寻讲话。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不止是伤药,粮食也撑不了多久了,递回京的奏折至今没有回话。” 按理说,打了胜仗本是件开心的事,但是樊寻日日看着接近赤字的物资,一点都笑不出来,上一次熬了三个月,才有方知有带着东西来救援,这一次呢,又要等多久。 “你说,能不能让殿下,想办法再送些东西来。”几乎是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姜文不可能让姜月白离京来这里,这跟放虎归山没有任何区别。 “是谁送都是其次,问题是,粮草从哪来?”方知有慢慢靠到椅背上,她腹部有伤,往后靠着还稍微没那么疼。 营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樊寻思虑再三,终于问出口“你,之前说,你能弄来粮草,是真的吗?” 方知有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来时,见到樊寻对她说的话,确实有这么一句,她能弄来第一次,就能弄来第二次,第三次。 “是真的。”她轻轻颔首。 “那···”樊寻不知该如何开口,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方知有已经决意掀翻姜文,推殿下上位,那就更不可能拿自己的粮去为姜文铺功绩。 可是,她始终觉得以这种方式得来的王位不是正统。 “樊将军,为何你在边关这么久了,思想依然如此迂腐?莫非在你心中,姜文的名要比手下将士的命更重要?” 樊寻此人虽然忠诚,但作为武将来说,她身上有着比文臣还固执的迂腐劲。樊家代代从文,哪怕出了个武将,强大的文臣基因依旧没有放过她。 “怎么会,我只是···唉。”樊寻心中很是纠结。 “樊将军,你好好想想吧。”方知有起身就欲离开,现在军中不是樊寻一言堂,还有个刀黎呢,若是樊寻不是真心实意配合她,这样勉强出来的答案,也对日后不利。 方知有走后,樊寻思虑良久,最终还是决定与姜月白再商议,她写了封信把方知有的想法尽数告知,快马加鞭到京城,差不多也要五日功夫,来得及。 ------ 方府门前 方铭笑意盈盈的把姜月白送到门口“殿下快回去休息吧,想必是最近操劳,气色看起来都没有以前好了,有什么事我会差人去别院告知的。” 姜月白点点头,踩着脚蹬走进马车。 车轮缓缓前行,他抚着面颊,眉眼有一丝担忧。 “长好,我看起来气色很差吗?是不是丑了?” 长好仔细打量着他“殿下最近操劳,只是有些憔悴,并没有变丑。” 相反,因为面色苍白,不冷着脸的时候,反而有些病弱的破碎感。 姜月白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慰放下心,他回到别院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镜子,镜中人消瘦了许多,眼神中带着冰冷,即使有些憔悴,也难掩风华。 “我怎么,瘦了这么多?不行,我一定要在方娘回来前变回以前的样子。” 第166章 色衰爱弛 他慌乱的放下镜子,心中竟然有些庆幸她如今不在京中,不然看了他的样子,一定会厌烦的吧。 色衰而爱驰,他怎么能这么大意放任自己丑下去。 “长好,让小厨房做些吃食。”他不能再放任自己任性下去,即使再想吐,也要吃些东西,再瘦下去,形销骨立,连他自己都不愿看到这么丑的自己,何况是方娘。 “殿下,要不用完膳,让花戎来看一看吧。”最近总在宫里住,殿下不舒服也都忍忍过去了,好不容易回了别院,还是让人看看才能放心。 姜月白点点头“方叔不是说忘忧寄了信,我看看。” 在方府时,他与方铭聊到方知有的近况,方铭抱怨方知有总是报喜不报忧,要不是忘忧写了信回来告状,他都不知道她在战场上那么凶险。 姜月白心思一动,就忍不住问方铭要了信来看看。左右信里也没说什么不能说的,都是些告状的话,方铭就把信给他了。 他忍了一路都没有打开,想着回来再仔细看,哪怕不是她亲笔写的,能知道她的近况也是好的,毕竟方娘对他和方叔都一样,报喜不报忧,信里的内容永远都是一切安好。 姜月白坐在窗边,小心的打开信封看起来。 ‘···被人围攻,昏迷不醒···’ ‘重伤练兵···军中缺药,上山···遇熊,失血昏迷···’ ‘旧伤未愈,带人潜入···’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受了这么多伤都没有对他说过? 姜月白拿着信纸的手抖起来,越往后看,手抖得越厉害,泪水一滴滴溅在信纸上,模糊了字迹。 他用力抓紧胸口的衣服,心脏痛的快要窒息了,方娘为什么,从来都不跟他说,她过的这样凶险。在奏折里看到的出生入死就已经够让他心惊了,没想到她还屡次孤身涉险··· 方娘,方娘··· 你要是出事了,我要怎么办? 长好一进房间吓了一跳,姜月白面色惨白的紧捂着胸口,一脸痛苦,紧接着眼睛一闭,人就软软栽倒下去。 “殿下!” 姜月白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床帐掩着,他仍能听见长好在外面跟下人说话的声音。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半靠在床上,又想起白日的时候在信上看到的内容,心脏止不住的抽痛。 他的方娘, 在边关过的都是什么些什么日子,这些将士都是吃干饭的吗?什么都要方娘来做。 长好掀开床帘一角,烛光照进来,温柔的打在姜月白面颊。 “殿下,你醒了。”他柔声喊了一句,轻轻把床帘挂起。 姜月白不在意的点点头“信呢,我还没看完。” 他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情况,一心只想着方娘在边关吃苦,而他只是晕倒了,没什么好在意的。 长好一听他还要自虐般的看那封信,立刻反对起来。 “殿下,你已经因为情绪激动晕倒了,不能再看了。”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违背姜月白的意思,他的身体状况真的不允许他再继续做这种伤害身体的事情。 “拿来!” 姜月白没有理会,执意要继续看信,他只好屏退下人,把花戎叫来。 花戎一来就紧张的把非要下床的姜月白扶上去。 “哎呀,殿下,你下来干什么,要多休息。” 姜月白头一次感觉身边的人莫名其妙,他坐回床上,长好立刻给他盖好被子。 花戎见他坐稳了,这才敢说“殿下有身孕了,已经快三个月了。” 长好站在旁边拼命点头,他说殿下最近怎么总是一副怏怏的样子,应该早日让花戎来看的。 “什么?”姜月白像是突然听不懂大启话了一般,下意识反问。没有的时候日日盼望,孩子真的来了,他反而有一种不真实感,像是在做梦一样。 “我有身孕了?”他茫然的捏着被子,花了好久才消化这件事。 他有身孕了? 他怀上方娘的孩子了? “殿下,你别哭啊。” 长好手忙脚乱的拧了帕子给他擦脸,他抚上脸颊,才发觉自己居然哭了。 既高兴,又酸涩,他现在好想见到方娘,亲口告诉她这件事情。 他肚子里有孩子了,是一个有方娘一半血脉的孩子。快三个月,那就是在避暑行宫那一次? 面颊微微泛红,姜月白唇角微勾,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也不知道这里面是女宝宝,还是男宝宝,最好是女孩,眉眼能像方娘一样温柔。 花戎见他抚着肚子笑起来,没敢问他想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没出生殿下就这么疼爱,她这话要是问出来绝对讨不了好。 “是女孩,还是男孩?” “这···孩子现在还小,看不出来,要等月份再大一些才可以。” 这一晚,花戎回答了无数跟孩子有关的问题,姜月白初为人父,什么都好奇,当然,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方知有对这个孩子的看法。 她,会高兴吗? 姜月白没敢直白的问出来,方知有一碗一碗避子汤喝的勤,她一直说还未把他娶进门,要是让他未婚有孕难免有流言蜚语。 可是他不在乎,方娘根本不知道有多少贱蹄子暗中盯着,巴不得跟她春风一度,怀上她的孩子,父凭女贵,以此让方娘把他们接回府中。 不过是名声而已,在这个位置上坐的越久,越觉得这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方娘才是实实在在的,他能够的着,摸得到的,只为他一人走下凡尘的神只。 若是名声能换得方娘永远的爱,遗臭万年又算得了什么,对他来说反而像是奖励。自他男扮女装做太女时,就已经做好了有一天身份被拆穿,遗臭万年的准备。 姜月白修修改改,一封信写了两个时辰,最后还是长好忍不住催促仿佛钉在书桌上的人,他才停下笔,从一堆信里选了唯一满意的一封。 “让暗卫快马加鞭送去给方娘。” 长好收了信,刚准备扶自家殿下回去休息,蹲守在方府的暗卫来了。 他们抓到了一名鬼鬼祟祟的探子在方府外徘徊,拷打过后才知道是苗疆迦氏那边派来的,正在打探方大人的消息,还是一些香闺韵事。 长好心里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姜月白在听到探子打听的都是这些事以后,一张脸猛的冷下来。 “去查,迦氏有谁最近接触了方娘。” “是。”长好走出书房后还长舒了一口气,随后马不停蹄下完令,又赶紧回到姜月白身边。 他白天才晕倒过,又是双身子的人了,他是真不放心把一肚子火气的人单独留在书房。 还好回去后,姜月白看起来已经消气了,正坐在软榻上细心研究着最近时兴的绣样。 见他一脸担心,姜月白不在意的说“本宫现在怀了方娘的孩子,自然不会为了那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贱人生气。” 这是方娘的头一个孩子,若是因为这些腌臜事影响到了它,岂不是着了那些贱人的道,反倒让他们看笑话。 第167章 他们的秘密 话是这么说,但姜月白心里还是担心的,他在宫中长大,见了太多因为有孕后恩宠旁移的事。 甚至还有些贵君会专门在身边养个貌美好控制的,只为了有孕后能替自己承宠,免得仅有的一点宠爱也在孕期被旁人夺去。 以前他不在意,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碰到这么喜欢的人。但是现在,他不得不考虑起这件事情。 若说貌美又好控制的,身边一抓一大把,但是真的要让谁代替他去服侍方娘,他又接受不了,连想想都觉得窒息。 把旁人送到方娘床上这种事情,光是想一下他就恨不得撕了对方。可是他不想办法,难道真的等日后方娘回来了,让她被其他贱人勾走吗?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姜月白真的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干脆把人关起来好了,让她只能接触到自己,这样即使怀孕,样貌有损,她也只能让自己伺候她。 美好的想象,可惜他不敢。方娘爱自由,要是他因为自己的私欲,就把她关起来,方娘怕是会恨极了他吧,他根本不敢 承担这样的后果。 雁云城------ 樊寻等了数日,京中的消息终于传回来,这次回话的是户部,关于粮草,姜文根本只字未提,只说了些让他尽快把大启失去的城池收复回来。 户部则是‘赤字,国库空虚’。 又是这些打发的话,樊寻都快会背了,光说这些有什么用,难道西域军会因为他们大启国库空虚就把好不容易抢走的土地还给他们吗?还是下面的士兵机会因为国库空虚就饿着肚子打胜仗吗? 给出的理由简直可笑,她手下都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泥巴塑的,不用吃饭,喝点风就行。 她焦躁的把信扔到沙盘上,在帐子里走来走去,像一只被惹毛的狮子。 刀黎和方知有撩开帘帐,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怎么了这是?气成这样。”刀黎往沙盘旁一坐,好笑的看着她焦躁的样子。 樊寻头疼的指指被她甩到一旁的信“京中来的,你看看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 别人不提还好,一提她简直要炸了,上一次是石砺充粮,这次干脆装都不装了,直接就是没钱,没钱打什么仗? 刀黎皱着眉看完“京中不是说西域已经派使者去谈议和了吗?为何还会没有银两?” 方知有冷笑一声,她赶过来前才收到的消息。 西域议和?简直就是笑话。 大概是笃定他们没办法一直打下去,但是又碍于日阿图落到他们手里了,这位议和的使臣态度傲慢极了。 一副‘给你个台阶就赶紧下,不要给脸不要脸’的样子。 谈起赔偿的银两和土地时,除了打哈哈就是打哈哈,到最后居然只说出他们愿意送来一位皇子和亲。 大有只愿意拿一位皇子换日阿图,其他他们一概不管,要是你们不接受继续打也可以的意思。 可把朝臣气坏了,他们是收破烂的吗?随便搞一个男人来说是皇子,就想换走他们辛辛苦苦绑来的日阿图。 于是议和僵持住,战争又爆发了,那位西域来的使臣趁机跑了。 “想想办法吧,这次的军饷已经拖了一个月了,军中意见很大。”刀黎面上倒是没有什么怒色,只是略带厌烦的坐下与他们商议。 樊寻看了一眼方知有,她依旧是那副样子,见她看过来,还冲她一笑,似是在等她先开口。 三人中唯一有办法的不说话,剩下两个干看着,一人不知情,一人碍于有外人在,说不出口。 干坐了半个时辰,还是迦思的到来打破了僵局,他现在已经非常习惯来这里找方知有了,她不在房间,就是在这。 方知有不想陪他们在这里干坐着大眼瞪小眼,月儿的信来了她出来前还没来得及看。见他来了,顺势提出自己伤口有些不舒服,要回去换药,离开了气氛僵持的营帐。 迦思倒是高兴又担忧,这还是方知有第一次跟着他一起回来,他当然高兴,担忧的是方知有的伤,她总是强忍着身体的不舒服,难得这次主动说,那得是很难受了吧。 怀着不安的心情跟她一起回到院子,没想到人刚进去,就让他回去。 “你不是说伤口那里不舒服吗?别忍着,让我看看。” 方知有抬手挡住他伸过来的胳膊“没有不舒服,只是想回来休息,才那么说的,还请迦公子帮我保密。” 迦思狐疑的看着她“真的?” 不是他不信任方知有,实在是这个人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动不动就负伤,还一句不吭硬撑着。 “真的,迦公子回去休息吧。” 她笑的像只狐狸,弄的他心里痒痒的,总是殚精竭虑,一丝不苟的方大人突然借着她躲懒,还撒谎让他帮着一起隐瞒,形成了难以言喻的反差感,还和她有了共同的小秘密。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特殊的,对她来说跟别人是不一样的,那那位小侍呢?在她心里是不是也是不一样的? 否则不近男色的方大人怎么会偏偏只纳了他进府。 第168章 京城来信 迦思刚走没多久,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上门了。 “方大人,伤口可好些了?”刀黎迈着大步走进来,笑呵呵的样子看起来倒真像是来探病的。 “好多了,刀将军有事?”方知有进房间的脚步一顿,又回到院子的石桌前。 “是啊,有一些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想要方大人解惑。” 方知有笑容加深“请讲。” “军中物资一事,不知方大人和樊将军打算如何解决?” “自然是等陛下裁定,我与樊将军能如何解决?”方知有笑笑,装傻把她的话反问了回去。 “陛下那边虽未明说,但户部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需我们扛下来。”刀黎眉头紧蹙,可见这件事对她来说也很难办。 “所以呢?”她依旧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她还没有大方到替姜文养军队,让她踩着自己的尸骨流芳百世。 “所以你与樊将军是如何商议的,你们打算怎么做?”顿了片刻,她干脆挑明道“你想怎么样?” 话说到这,方知有已经猜到樊寻那边走漏了风声,让刀黎知道了。现下重要的是,刀黎知道了多少,和她的态度如何。 自从大皇女死后,她一直保持中立,没有站队,看起来像是保皇党,实际上她与姜文不甚亲近,方知有是真看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了 。 “还能如何做?自然是想尽办法让将士们吃饱肚子。” 刀黎揉了下额头,似乎很是不耐继续与她打哑谜“其他的事情你不愿说,我也不逼问,我只问一句,你与樊寻计划之事是否对将士,百姓有利?” 方知有深思熟虑过后轻点了下头“我入朝为官,所谋之事自然都是为了万千百姓。” “那将士呢?”刀黎抓到她话中未说明的意思,追问道。 “于众将士是否有利?” 她敛去笑意,直直看着刀黎,眼中尽是认真“于众将士是否有利,自然要看二位将军如何做选择。” 军中不是樊寻的一言堂,刀黎与她各自分管,方知有之前想了很久如何绕过刀黎,达到自己的目的,后来发现,无论如何都会与刀黎扯上关系,那不如趁现在说开。 “军中许多将士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自然希望他们能好···” 说完这句话,刀黎沉默很久,心事重重。 方知有也不催,坐在她身旁处理起自己的事情,静静等她想通。 “行军打仗,劳民伤财,于上位者不过是一句话,于下面的人而言,却是一条条鲜活的性命去拼杀。” “方知有,你要做什么,我不阻拦,但是你若残害百姓,搅的天下不安,我定不饶你。”说完,她起身离开,也不管她的回答是什么。 方知有坐到石凳上哭笑不得,刀黎也太看得起了她了,还搅得天下不安。 算了,也是另一种方式的支持她,接下来,只待樊寻想通,她的计划就可以开始。 关上房门,她终于能好好看看月儿给她寄的东西,暗卫拿来时,除了信还有一个小包裹,软软的,也不知里面放的是什么。 小心的把包裹从柜里拿出,月儿系了个活结,她轻轻一抽,就打开了。最上层是一些伤药,下面是似乎是衣物,布料柔软冰凉,还绣了她常用的莲花。 她抓起衣服抖开,居然是两件贴身小兜与一套白色里衣。 这是,月儿亲手做的吗? 她在绣样上细细观察,衣服上还沾着他的熏香味道。几月不见,他真是越发贤惠了,越来越像大启的男子。 不对···月儿本来不就是大启的男子嘛。 方知有扶额,也不知他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算了只要月儿喜欢,他想怎么样都可以。 珍惜的把衣服收好,她开始看那封信,没有姜文的监视,他在信中的用词大胆了很多。 ‘日夜思念方娘···恨不能飞身至边关,日日伴方娘左右···’ 她忍不住笑,才说完月儿像大启的男子,他又突然热情起来,与大启含蓄内敛的截然不同。 ‘府中奴仆有孕,孩子甚是可爱,不知日后与方娘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奴仆有孕?方知有拿着信纸陷入沉思··· 月儿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喜欢孩子的人,怎么会突然跟她说府中奴仆有孕,孩子可爱这种话? 方知有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看身边同龄男子都成婚生子了,月儿也有些着急? 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月儿刚年满二十,在她看来虽然还小,但这里是古代,男子十八定亲都有些晚了的时代,月儿着急无可厚非。 可···现下时局如此,这个时间段成亲要孩子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况且,托上辈子的福,她并不喜欢一个随时随地吵闹哭喊的孩子。上辈子她在孤儿院听孩子的哭声听的已经够够的了,手机里那种乖巧可爱的天使宝宝她从小到大一个都没有见过。 所以如果这辈子还要她去带那种一天24小时片刻不停歇的吵闹孩子,她宁愿孤独终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于是,方知有展开信封,开始诉说想念,并且告诉姜月白她并不喜欢太小的孩子,大一些能够沟通的孩子还行。 不过这些事情对他们来说太过遥远,眼下要紧的林檀与梦二娘那边,她人在军营,抽不开手,或许需要他的帮助··· 谈到正事,她的态度认真起来,洋洋洒洒写了三页,快结尾时才提起他们二人之事。 ‘若是所谋之事顺利,来年年末,或可与月儿以真面目相对,商议婚事,万分期待。’ 折好信封,她独自出城以哨声唤来姜月白的暗卫。 “这是回信。” 暗卫冰冷的眼神放在信封上,与姜月白简直如出一辙,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的人。 她恭敬的接过就准备离开,在这儿等了一上午,就是为了这封回信,头儿说过,收到信立刻返回,快马加鞭,她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座城。 “诶,等等。”方知有突然叫住已经上马准备离开的人。 暗三无言的看着她,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仍能看出催促之意。 “暗三,你们府上那位奴仆的孩子···长的很可爱吗?” 是孩子真的很漂亮,才激发了月儿的父性,从而让他想到这些,还是说,月儿等的不耐烦了,希望她尽快给他一个名分,才状似无意的提起这个? “孩子···?”暗三面上依旧一派冰冷,心里却疑惑不已,自从上次殿下遇刺后,府上的奴仆几乎换了一个遍,都是新来的,连成亲的没有,哪来的孩子? “算了,没什么,你快回去吧。” 方知有问完又在心里笑自己,知道了又有什么用,还不如加快计划,早日回京,光明正大的娶月儿。 “是,大人。”暗三见她没有追问,心里也就不太在意,用力一夹马肚,快速离去,尽快返回京中才是正事。 第169章 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快马加鞭,七天的路程在暗卫的努力下仅仅四天就到了。 入夜,姜月白喝了安胎药刚准备睡,外面就报暗三回来了。 他忙不迭披上衣服又起身“让人来书房回话。” 暗三来不及收拾,又风尘仆仆的赶来书房。一进房间,向来冰冷的太女殿下面上居然显露几分焦急。 “你看到方娘了吗?她在军中过如何?有没有受伤?” 暗三跪的直挺挺,努力回想她与方大人见面时,她的样子如何。 “回主子,在城外见到了方大人。呃···方大人看起来,瘦了很多,白了,左手似是不便,身带药味,手上有受过刀伤的痕迹···” 她努力用自己贫瘠的词汇去形容方知有的样子,长好听的奇怪,行军打仗,风餐露宿,怎么方大人还白了。 “你说的白了,可是指面色?面无血色?” 暗三猛点头,她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早已知道她那边的情况不大好,但再次听到,姜月白还是忍不住心疼。 “她身边可有其他人相伴?” 暗三想了一下,坚定的点点头“回主子,有。” 姜月白的心顿时提起来,长好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一边急急问“是何人?长相如何,多大年龄?” 这次暗三沉默的有点久,因为她在回忆忘忧的长相“呃,长相···大眼睛,细眉,鼻子很挺,脸圆,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哦,方大人叫她忘忧。” 姜月白顿时松了口气,长好翻了个白眼,他还以为是谁呢,她呀搞了半天是她啊。 “下去吧,自去领赏。” 解了心中疑惑,姜月白迫不及待打开信封,脸上的笑容随着信里的内容一寸一寸冰冷下去,寒意彻骨。 方娘她,真的不喜欢孩子··· 似乎是感受到父亲的难过,小腹突然开始抽痛起来,他一头冷汗的捂着肚子趴下,把长好吓了一跳。 “殿下!你怎么了!是肚子疼吗?来人!去叫花戎过来,快!” 他扶着姜月白躺到软榻上,急急去看那封罪魁祸首。 一目十行匆匆看完,他算是明白了殿下为何突然这样,其实方大人说的不无道理,养育孩子实在不是易事,尤其现在这个特殊的时候。 方大人被朝堂派去前线,姜文为了互相牵制,盯姜月白又盯得很紧,偏偏这个时候殿下怀上了。 大启一直有长子或长女如果没能生下来,未来会子嗣不顺的说法。方大人家中人丁凋落至此,依殿下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会把它生下来的。 唉,阴差阳错,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花大夫来了。”院外的仆从急急敲门,花戎进来一看到姜月白的样子,立马打开药箱,搭脉施针。 等姜月白情况稳定下来,她才敢低声问“殿下这是怎么了?你在殿下身边要多劝劝啊,这孩子刚三个月,胎都没坐稳,总是这样大罗神仙都难救。” “唉,我知道了。” 长好无数想法划过,甚至想着趁着孩子月份小,流掉也不是什么坏事。殿下完全有时间在方大人回来前养好身体,等局势平稳,再要孩子。 但这都是他这个旁观者的想法,而不是殿下的。 局外人可以不顾一切感情,只计较利益得失,可一旦入局,情感才是推动计划走向的最大的利器。 就像殿下刚认识方知有时,不也是把她当做走上至尊之位的棋子使用的嘛。 现在呢? “唔···” 随着花戎拔下最后一根银针,姜月白渐渐转醒。 他茫然的盯着四周看了片刻,又闭上眼,一滴泪缓缓掉落。 花戎尴尬的收了药箱就跑“我去煎药,长好你劝劝殿下。” 话音落,她一溜烟跑的没影,长好沾湿帕子,心疼的给姜月白擦眼角的泪。 “殿下又何必伤心,我刚才看了方大人的信,大人她似乎只是不喜欢年龄太小的孩子,而非不喜欢孩子。” “我记得之前方叔说过,方大人小的时候被村里不懂事的小孩欺负过,后来大一点才好起来,如此看来,大人应该只是不喜欢哭闹欺负人的孩子。殿下与大人的孩子生下来,定不会是这样的。” 姜月白微微抬眸“是,这样嘛?” 他把方知有的信拿来细细又看了一遍,方娘确实说了她不喜年龄太小,随意哭喊吵闹的孩子,大一些的还行。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把信捂在胸口。 不会的,他们的孩子一定不会像方娘小时候遇到的孩子那样惹人厌烦,他会好好教导他们的孩子,一定把孩子教的聪明懂事,这也是他作为父亲的责任。 只是,在这个孩子达到方娘要求之前,他不敢再冒险跟她说这件事了,以免惹的方娘不喜。 ---------- 次日一早,迦思还在睡,迦蓝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已经传信回来了。 因为对京中局势不甚了解,她派了两波人,现在给她传信的是第二波。 “思儿,醒了吗?”迦蓝轻敲着他的房门,过了好一会儿,床上睡眼朦胧的人才爬起来开门。 “阿娘,怎么了?” “京中查消息的人回信了,思儿不想看看吗?”迦蓝甩甩手里的信封,笑着逗他。 “真的?想看想看。”迦思的瞌睡一下醒了,高兴的从迦蓝手里拿过信就看起来。 第170章 表弟的信 快速浏览完信里的内容,迦思信心大涨,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男人,还是家仆之子出身,也不知道有什么吸引方知有的地方,让她独独纳了他一人,难道是看他可怜。 想到这里,迦思更加不屑了,就这样的男人还想跟自己争她?要什么没什么,方知有迟早是他的。 “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阿娘,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难道是长的特别好看,才得到方知有的青睐?” 迦蓝摇摇头“下面的人说,长相不俗,但是远不到让人倾倒的程度。” “那一定就是因为情蛊了,他给方知有下了情蛊,让她以为自己喜欢上他,才把他纳进府中。” 迦思肯定的说,这上面说了,这个方千星原名星儿,本来是丞相府的人,方知有与江丞相根本不对付,怎么会突然纳一个丞相府的家仆之子回去,一定是情蛊的原因。 这个星儿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丞相倒了以后他居然改名跟着方知有姓,如此谄媚,说不定平时就是个欺上媚下的主儿。 “思儿,这个放千星是个地地道道的大启人,他和苗疆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在丞相府的时候,他还被人当做礼物送来送去。你觉得这样的人会给方知有下金枝和情蛊吗?” “或者我这样问,你觉得,他有这个本事弄到金枝吗?” 迦蓝的成功让迦思陷入怀疑,是啊,这两种蛊虫都不是俗物,他们想要弄到尚且要费一番力气,而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启人,又从哪里弄来呢? “阿娘···”迦思迷惑的看着迦蓝,他想不通。 “唉···”迦蓝摸摸他的头“给方知有下蛊的另有其人,娘派去的探子连蛛丝马迹都查不到,思儿,这个方知有背后的水很深···”放弃吧。 她派去的另一波人大概是被发现了,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见方知有背后的势力之深。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能喜欢上思儿也就罢了,但如果不喜欢思儿或是在日后的相处中生了怨怼,那收拾起思儿来,他绝对没有反抗的余地。 方知有这样的人不适合思儿。 “我不在意,阿娘,我真的很喜欢她。”迦思坚定的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他就是喜欢方知有,从上次她背着他走出不眠山开始,他就已经在心里埋下了非她不嫁的种子。 身份也好,背后的势力也好,他都无所谓,他是苗疆皇室中人,也是医圣之子,这样的身份带给他绝对的安全感,没有人敢随意对他下手。 “那她喜欢你吗?”迦蓝不留情的戳破了儿子的幻想,可看到他瞬间低落下去的面庞,又有些后悔。 “娘不是那个意思,娘只是觉得,如果你们之间互相爱慕,那自然可以在一起,可是如果只有你一人单相思,这样的感情很痛苦,也会让你很累。” 迦思摇摇头“她不是不喜欢我,她只是现在被情蛊控制,失去了喜欢的能力,等我帮她取出情蛊,她一定会重新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否则她也不会一次次救他,对他那么好。 迦蓝一听他打算给方知有取出情蛊,脸色立马严肃起来“不行!思儿,苗疆的规矩你知道的,现在连是谁给她下了蛊都没有查出来,你贸然行动,会招来仇杀。” 苗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解了别人下得蛊,就相当于与人结了仇。一些寻常可见的蛊虫无所谓,没人会因为这个千里迢迢来报仇。 但问题是方知有体内都是千金难求的蛊,不仅珍贵,也能看出给她下蛊之人身份不一般。这样的蛊要是让迦思解了,对方又是个小气的,那到时候就是不死不休了。 迦思显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尽管心里还倔着不愿放手,面上依然乖乖服软。 迦蓝见他这样,心中又有些不忍,一向娇纵任性的儿子突然乖乖听话,不是因为他突然懂事了,而是因为受到了打击。 “思儿,感情之事急不得,这样吧,娘跟你爹爹商量一下。”迦思要是实在喜欢方知有喜欢的紧,那就她来解蛊,她在苗疆这样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有什么仇,什么怨,尽管来寻她,她会为思儿摆平一切。 迦思垂下头低低的“嗯”了一声,心里却叛逆的想着,待他取出情蛊,方知有一定会对他改观,她现在只是被控制了,身不由己。 京城 那天过后,迦思明面上没有动作,暗地里却给姜月白寄了一封信。 阿娘在大启施展不开手脚查不到方知有背后的事,表姐可是大启的太女,而且方知有就在帮他做事,他总能查的到吧。 这样想着,迦思给姜月白写了一封信,信里委婉的跟他问好后,开始向他打听方知有的事,把男儿家情窦初开的样子表现的淋漓尽致。 姜月白看完信后气的直接把手边的花瓶砸了,好在这些日子来花戎的补药流水一样的灌,长好有事没事就劝他几句。 所以肚子的孩子和大人都没有被这封炫耀一样的信影响到身体,只有书房里的花瓶遭了殃,做了短暂的出气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来人,把书房打扫了。”长好巴不得他多摔几个解气,免得闷在心里,又像之前一样晕倒。 姜月白避开地上的碎片回房,不停的在心里安慰自己,迦思能写信来问他,就说明方娘并没有接受他,也不愿把自己的事情讲给他听,所以他才会辗转问到自己这样。 别生气,生气反倒着了这贱人的道,现在他腹中的孩子最重要。 在院子里走了一会儿,姜月白心里的气勉强消散,长好刚放下心,调查的暗卫就回来了,迦思在前线不算什么秘密,他粘方知有也是军中众人皆知的事情,所以调查起来没有什么难度。 暗四很快上交了任务回去休息,独留长好拿着密信像是抱着一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近些日子来,姜月白养成了午睡的好习惯,花戎说父亲休息的好,对腹中的孩子才好。所以他努力做到吃好睡好,以前通宵处理公务,现在不是紧急的事情他基本不会熬夜处理,都留到明天再继续。 长好掐着时间,在姜月白午睡醒来后才把那封信拿进去,给他一下午的消化时间,以免影响到入夜休息。 姜月白显然也知道方知有的事情对自己的影响有多大,所以他在打开信的时候,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里面的内容气到。 他都未曾让方娘背着下山过,这个贱人怎么敢让旧伤未愈的方娘背着他走下山,还连累的她伤口裂开,又昏迷。 迦思这样对方娘,也敢说喜欢?还没有尚书府那个至今不嫁人段灼雪用情深。 他赤着脚在踩在长毛兽毯上,讥讽的笑了两声,不过是仗着方娘心善脾气好,就想得寸进尺,娇纵跋扈,管着方娘,京中哪个爱慕方娘的做的不比他好。 第171章 林檀到来 在心中暗骂了几句,姜月白还是放不下心,说一千,道一万,迦思再不好,那张脸还是出类拔萃的。 况且苗疆男子胆大主动,京中没有如他一般的类型,万一方娘被他蛊惑,到时候把人带回京了,再想把人弄走可就难了。 做来想去,姜月白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边关,看看方娘。孩子现在已经三个月,又连着吃了不少补药,他路上注意一点,应该没什么事。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方娘现在知不知道她体内有情蛊,迦思师承迦蓝,在苗疆也小有名气,不可能看不出来方娘体内有情蛊。这种情况下,他还打听方娘的事情,那说出情蛊一事也是迟早的事。 他要去看看,如果迦思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就别怪他这个当表哥的手下不留情了。 长好嘴巴都说冒烟了,也没能劝住他,只好替他收拾行李,安排出行各种事宜。 “殿下,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 “不,我今夜就出发,明日替我告假,让替身在别院待着,以免有人来探查真假。”姜月白动作利索,几乎是迫不及待,几个月没见,他真的是’思之如狂’。 她留在方府中的衣服都快被他搬空了,日日抱着那些衣服,嗅着上面仅存的气味,唯有这样,他才能得安眠好梦。 马车在城门关闭前疾驰离开京中,他靠在厚厚的软垫上,细长指尖搭着小腹轻笑。 宝宝,爹爹带你去见娘亲··· -------------- 一大早,樊寻早找方知有就扑了个空,同样扑空的还有迦思。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拿起留在门上的纸条一看。 哦,带着忘忧上山了。 樊寻也凑过来看“不是身上的伤还没好吗?怎么又上山了?” 今日迦思心情好,难得愿意给她解答“前两日就恢复的差不多了,这附近的山上有条小河,她经常带着忘忧去改善伙食。” “好吧,那等方大人回来,麻烦迦公子告知一声。”山上钓鱼,像是她能干出来的事情。 也不知道午饭前能不能回来,殿下的信寄来了,让她一切配合方知有,军中的事情还得跟她再谈谈。 迦思好说话的点点头,蹦跳着回自己院子了。 阿娘说她与爹爹商量,果然没有骗他,爹爹对方知有很是好奇,说有空回来看看他和阿娘,顺便见一见这个方知有。但是现在不让他轻举妄动。 那么也就是说,只要爹爹看过她,对她满意,自己就可以给她解蛊,跟她在一起了。 这怎么能让他不高兴,他巴不得爹爹现在就解决完苗疆的事情过来。方知有这么好,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好,爹爹一定会对她满意。 远在山中的方知有并不知道迦思那边发生的事情,她假借钓鱼之名,实际上是出来见林檀了。 他带人奔波数日,终于把第一批药材和粮食送来,但因为樊寻迟迟不松口,方知有只能暂时把他们安置在外。 如果樊寻铁了心要死忠于姜文,她也不介意让这批粮从哪来回哪去。 “林管事,东西都点好了。”新来的侍女不认识方知有,好奇的打量一眼又克制的收回惊艳的目光。 林檀轻轻颔首,一个眼神示意她退下。新买回来的这批人还是得调教,大人长的好看也不能这样盯着看啊,回头要向方叔好好学习一下,府中的下人经他手,就没有规矩不好的。 方知有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倒是没有发现他们的眉眼官司。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外面的粮价和药价,但凡打仗,这两样必涨。 林檀没有辜负她的期许,这一次外出以低价收购了不少粮囤着,由于行踪飘忽不定,且没有一次性在一个地方收购太多,他的行为并未引得官府的注意。 “林檀,你做的很好,想要什么奖励尽管提。”方知有对他的能力很认可,这几个月确实辛苦他,人看着精神了,但也确实瘦了一圈。 “谢大人,我不要什么奖励,这些都是我该做的。”得到她的赞赏,就是他最好的奖励,她已经给了他新生,让他能够肆无忌惮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够了。 “只是有一件事,若是要继续收购,我们可用的银两不够了。”他有些羞愧的低下头,府中产业还是太少,若是他能再快一点多挣到谢银子,现在也不会让大人来操心筹钱的事。 “无事,我晚些时候给你写封亲笔信,你带着去找衔霜,她会解决的。” 早在几个月前,方知有就考虑到了这些事情,兵行损招,她让李衔霜带人潜入皇陵了。 姜文没钱时用她卫家的银子,那她没钱了,就让姜文的祖宗来还好了。帝王墓穴里的陪葬品值不少钱,就当是姜文在还钱吧。 “东西拿到以后,拿远一点卖,最好是西域或者苗疆,不要打草惊蛇。” “是。”林檀没多问,只在心中猜测或许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等衔霜拿来就知道了。 “走吧,忘忧应该钓了不少鱼,我烤鱼给你们吃。” 正事谈完,方知有卸下眉眼间的严肃,像朋友一样叫着林檀和其他人一起吃饭。 林檀也高兴,忘忧他们说过好几次方大人有一手烤野味的绝活,可他都没尝过,这次终于能大饱口福。 第172章 他来了 上午还在想樊寻什么松口,下午刚一回城,樊寻就找来了。 当夜,林檀带着自己辛苦几个月的成果走进雁云城,兵将们帮着他们忙里忙外,喜悦的样子溢于言表。 越是饿过的人越能明白粮食的珍贵,眼看着粮仓里的食物越来越少,马上就要见底,后方却迟迟不见动静,他们猜也能猜到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底下的人长吁短叹,好日子过了没几天,就又要回到之前饿肚子的时候了吗? “诶,弟弟,你们从京城一路过来辛苦了,多谢你们。” 卸完粮食,跟着忙前忙后的反倒转过头来谢他们。夜晚视线不好,林檀摘了遮面的斗笠笑着跟他们说话,有些年纪小,还没娶亲的士兵看着他红了脸。 这样英姿勃发,肆意飒爽的男子,他们还是头一次见。 “林老板是吧,多谢你辛苦从京城跑这一趟,后面的事情不用操心了,我们姐妹来就行,你快去休息吧。诶,黑子,林老板他们休息的地方收拾好了吗?” 林檀跟着她走到外面,周围都是来往卸药材的士兵,他装作不明白的样子“这位大姐,不用给我们准备住的地方,我家大人都已经派人收拾好了。我们也不是从京城来的,是大人派我们从渔州收了粮一路赶来的。” “敢问这位公子,你家大人是谁?” 林檀轻笑一下,语气中皆是自豪“我家大人是方知有方大人,朝廷今年情况不好,我家大人就让我把府中的铺子卖了几间,去渔州收粮。” 该捞的功劳,一点也不能少,他们花了银子,精力,忙前忙后,可不是为了做好事不留名的。 他这一说,下面的人心里顿时明白了,朝廷这是又闹上饥荒了,那些大臣的俸禄一分不少,怎么到了他们这里连吃个饭都这么困难?要不是方大人记挂着他们,恐怕又要啃野草了。 “对了,这位小将军,麻烦你明日给我找个宽敞的地方,把人都叫到一起,大人说你们许久没发过军饷了,明日别忘了把钱袋子都带上。” 话说完,林檀就走了,身后的顿时像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要发军饷了?” “方大人给咱们发钱嘛?太好了。” “我现在都期盼着方大人是我们的头了,她比朝廷给的军饷还要高一两银子呢。” “是啊,我都想着要不然等打完仗我去方府好了,有这么体恤下面人的主子,哪怕是当个看门的也好啊。” “你还想当看门的?方大人府上看门的月银都比咱们高,那是打破头都抢不上的位置。” “方大人要是武将就好了,就可以一直管着咱们了···” 仅一晚,发军饷的消息就在军营中传遍了,比发军饷更令人振奋的消息是,这次的军饷还是方大人发。 刀黎看着下面人亢奋的样子无奈的笑了一下,打胜仗的时候都没见他们这么开心过。 她答应方知有,究竟是对是错? 后面几日,林檀等人一直在雁云城休息,军营中向来是不许男子进的,但下面的人选择性的忽略了这条规定。 见到林檀四处闲逛,不仅不阻拦,还兴致勃勃的上前攀谈。这可是方大人手下的得力干将,他们跟人维护好关系,若是日后不在军中了,说不定还能上方府讨个差事做。 这是林檀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士农工商,他是商人,地位本就低下,还是难得一见的男子行商,同行都看不起他,更何况军中。 可是现在不仅人人敬重他,这些人还有意无意的讨好他。 方大人那日所言‘世人皆是畏威不畏德’,诚不欺他。 方知有得空了也会陪林檀四处逛逛,听他讲讲现在其他州县的情况。 吃过晚饭,方知有和林檀在雁云城四处逛了逛,自从雁云被打下后,城池里就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因在边关,这里有许多京中没有,来自西域的小玩意,林檀也算是走过大江南北的人,依然对此啧啧称奇。 此时此刻,一架马车连日疾驰,终于看到了雁云的城门。 “殿下,我们到了,是直接去找大人,还是找个地方休息?” 细白纤长的手指撩开车帘,高耸的城墙就在眼前,他毫不犹豫的说“直接去找方娘。” “是。” 方知有陪着林檀逛了一下午,但凡是他喜欢的小玩意,她都照着模样又买了一份。 殿下没来过边关,那给他带些边关的小玩意也是好的,万一有他喜欢的呢? 直到月上中天,街边的商铺都关门了,两人才施施然停住购物的手,慢慢往回走。 方知有把林檀送回去后,踩着月光穿过小巷,院子前停了一辆马车,她多看了两眼,并未在意,继续往前走。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大人,等一等。” 她回过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蹒跚着步伐好不容易才追上她。 “方大人,您的银子给多了。”她颤抖着手从打了补丁的荷包里掏出唯一一颗碎银要还给她,方知有连忙摆手拒绝。 她和林檀逛街时看上了这位老人摊子上的泥娃娃,林檀看她年纪那么大还要出来做活,觉得很是不易,于是多挑了几个娃娃。边关百姓确实贫苦,她趁着老人不注意,把银子混在铜板里一股脑塞给她。 本想着就算发现了,他们也已经走远了,老人只能把银子留下。没想到她还专程追过来了。 几番推拒无果,方知有跟她商量“这样,你把剩下的你娃娃都给我,就当是我买下的,怎么样?” 老人还是不同意“就剩一个了,方大人,你对我们雁云的百姓已经够好了,我老婆子不能占你的便宜。” “那这样,明天你再做一个一样的送去隔壁院子,这一银子就当跑腿费。” 老人犹豫再三,同意了,走之前问了句“方大人,那我明天是给您夫郎吗?” 方知有略一思索,点点头“是给他。” 明日下午自己要忙,不在这里,老人送过来只能给林檀。至于二人的关系,误会就误会吧,正好给她挡挡桃花,反正他们不会在雁云城久待,有些流言蜚语也没什么,只是委屈林檀了。 “好,好。”老人心满意足的走了,她盯着背影看了片刻,直到她走出最暗的那段路,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回院子休息。 “方娘何时娶的夫郎?为何,没有告诉过我?” 第173章 小别胜新婚 马车里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哀怨悲伤,还带着鼻音,似是哭了。 方知有一愣,难以置信的把视线投向马车,似乎是想要透过车帘看清里面究竟是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殿下?”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素白的手指挑开车帘一角,那张无数次出现的梦中的脸,就这么突然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 “殿下!真的是你?”她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马车前,望着他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他瘦了好多,精神看起来也不太好,连日赶路人憔悴了不少。此时还噙着一双泪眼看她,巴巴的问“方娘娶夫了,我怎么不知?” 他边说,一滴泪还从颊边缓缓落下,像委屈的小猫,知道主人另有新欢时不吵不闹,只静静的坐在角落里落泪,等主人发现了,才委委屈屈的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喜欢上别人了?’ 方知有本就心疼他瘦了,这么一想,心里的怜惜更是像火山一样喷涌出来,她不顾还有外人在场,直接把人抱进怀里细细的哄。 姜月白本来没想哭的,只是连日赶路太累,一来又扑了个空,就想着在外面等她,她一回来就能见到他。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月上中天,好不容易见到人了,刚想出来,就听到她带着男人一起出去游街,还对外说是她的夫郎,眼泪猝不及防就落了下来,自从怀孕后,他情绪敏感了很多,有时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轻拍着怀中人的后背,她柔声解释着今夜发生的事情。姜月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只是太在乎她了才会这样。 如今她解释清楚,还愿意哄哄自己,一切的委屈他都可以咽下了。方娘心里还是有他的,不然怎么会陪别的男子逛街时还惦记着给他买些东西。 方知有见怀里的人情绪好些,她也松了口气,心疼的把人从马车里抱出来。一直装瞎子的马夫这才恢复了视力,赶忙跟着侍女去把休整。 姜月白下来后本来想自己走的,方娘胳膊上有旧伤,他怎么舍得让她一直抱着自己,要是伤口再裂了怎么办? 但是方知有不让,一直把人抱到院子里才放手,放手也是把人放到自己腿上,手依然圈着他的腰,柔声细语跟他说话。 本来还想着他要是跟她闹别扭,就把今天买的东西都拿出来逗逗他,可是月儿太懂事了,哄一哄脾气就下去了。 “月儿,宝贝,你怎么突然从京城来这儿了啊,是出什么事了吗?” 姜月白因为她的称呼红了脸,眨着卷翘的睫毛依偎在她怀中,如果这一刻能够有多好,他与方娘不理会朝中纷争,不去管恩怨情仇,心中只装着彼此。 可他知道,不可能,方娘不会放下心中的仇怨,姜文也不会放过他们二人,只有继续下去,才能挣得一条活路。 “没有,只是想方娘了,边关战事不停,我很担心你。”他望向她的眼中仿佛盛着一汪碧水,水下,是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她心中猜测或许是受伤的消息被他知道了,军中人多口杂,你一句,我一句,他知道也正常。一时不由有些心虚,更加柔情蜜意的抱着他说话。 两人以前所未有的黏糊劲挤在一起,所谓小别胜新婚,大概就是如此。 入睡前,两人相拥互诉情意,一来二去,难免有肢体接触,小小的床帐里空气极速升温,肌,肤相,贴的流动水声透过纱帐传出,又克制的分开。 “嗯?怎么了月儿?”她从意乱情迷中抽回心神,疑惑不解的粗喘着气问拒绝自己的人。 姜月白紧抓着床单深呼吸“方娘,不行,我,我赶路太累了。” 她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强求,起身拉开床帘透了几口气,就拥着千里迢迢赶来的爱人陷入沉睡。 月光透过窗子打下来,姜月白用视线一寸一寸的抚摸她的面颊,被拒绝了求欢也不恼,转过头还要抱着他才睡下,这样好的方娘,他怎么舍得让给别人。 若不是花戎交待了孩子还小,禁房事,他定是要在她脖子上留几个印子,让那些贱人明白方娘心里装的究竟是谁。 次日一早,姜月白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道清脆的男声吵醒。 “忘忧,你赶快把方知有叫起来,她今日的药还没喝,再等就凉了。” “迦公子,我们小姐昨晚熬夜处理公务,这会儿还在睡呢,给我就行。” “不行···” 叽叽喳喳的争执声彻底把姜月白吵醒,他睁开眼,不用想都知道外面那个贱人就是迦思。 真是蠢出世了,方娘整日辛苦,睡个觉也轮的到他来管?无名无分的整日往她身边凑,就他这样还心悦方娘,京中随便拉一个心悦方娘的出来都比他体贴。 “月儿,被吵醒了?”旁边的人打了个哈欠,拥着他还想在床上赖一会儿,月儿身上好香,馥郁缱绻的宫中熏香,许久没有闻到过了。 “嗯,方娘,门外是谁啊,这么没有礼数。”姜月白明知故问的给她上眼药,心中忍不住妒忌,迦思再无礼,起码能日日见到她,而他在这里至多待两日,就又要赶回京城了。 “一个,苗疆来的大夫。”方知有嗓音沙哑,不在意的回答。 “哦,苗疆男子行医多,大启倒是少见。”他怕她因为迦思特殊的身份,对他多有关注,明里暗里提醒,他在苗疆也不过是个普通男子。 “哦,确实少见。” 方知有不在意行医之人是男还是女,她没重生之前,还报过低价旅游团去泰国看人妖呢,也就那样,没什么稀奇。 她不感兴趣的样子让姜月白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迦思,不过如此,陪在她身边这么久都得不到她一丝关注。 第174章 偏爱 外面的声音不停,忘忧越是阻拦,迦思越是觉得奇怪。 “喂,你干嘛一直拦着我,不会是方知有又受伤了吧?” “不是,小姐还在休息。” “哼,那你把药拿去厨房温着吧,不然凉了药性都变了。” “好···诶,你干嘛,不能进去!小姐还在休息!” 他趁忘忧不备,直直冲进方知有房间里,忘忧没拦住,硬着头皮跟进去想把人带走。殿下跟小姐都在里面,要是被迦思看到什么他不会有好下场,这也算是,变相的保护他了吧。 预料中的受伤和鲜血都没有,只有陌生的浓香和床上神色冰冷的陌生美人在盯着他,眼神阴鸷,像是护食的妖精。 方知有跟美人躺在一起,见他突然闯进来,手疾眼快的用被子把美人盖好,疼爱的样子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再看向他的样子充满了警惕和防备,生怕他伤害怀里的人一样。 “迦思,出去!” 她第一次用这样冰冷的语气跟他说话,迦思怔愣两秒,不甘心咬牙问“方知有,他是谁!” 虽然姜月白对她下意识的维护很感动,但是这种男子之间的事情向来都是他们自己解决的,不会让妻主的会掺和进来。 这也是为什么世家都要找门当户对的原因,当家主君需要管理整个后院的男人还要打理好家产,世家公子们从小学的就是这些,对于处理这些事情自然游刃有余。 就像此刻,他作为方府未来的主君,自然是要替方娘管好后院的。 “方娘,军中不是还有要务吗,你去忙吧,我来招待这位迦公子就好。” 忘忧听的头皮发麻,连拉带拽把人带出去了。 迦思站在院子里,越想越生气,几次想冲进去都被忘忧拉住了。 “我的少爷啊,你到底要干嘛?” “里面那可是···可是,我家小姐喜欢的人,你你你···你想清楚。” 迦思眼眶红红的,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守着方知有这么久,突然不知道从哪来了个男人就把她勾走了? 她还为了那个男人让他出去,以前他进她的房间,她顶多说句下次敲门,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里面那个男人是谁?!”迦思盯着忘忧,气愤的眼里直喷火。 忘忧左右为难,一个这段日子来对她和小姐很不错的迦大夫,一个是对她更不错的殿下,未来还有很大可能成为方府的主君,她心中的天平无可抵抗的歪向了姜月白。 “他,是我们小姐的心上人,迦大夫,等会儿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态度一定要好一点。”毕竟这里是大启的地界,里面那位是大启的太女。 迦思被这话气的直接哭出来,一脚踹到石凳上,把自己踹的生疼,眼泪都憋回去了。 “我是问你这个野男人是从哪来的!有那个林檀还不够,方知有你到底要左拥右抱多少个男人!” 外面的争吵一句不落传进里面二人的耳朵里,姜月白侍候她穿衣的手一顿,片刻又恢复动作,语气如常的问“方娘这段时间跟林管事走的很近?” 方知有反握着他的手表忠心“月儿,林檀你是知道的啊,他能力很强,人又忠心,以男子之身四方游走丝毫不输女子,我自然要待他好,就像对梦二娘和逐青他们一样。” 怎么可能一样··· 姜月白心中泛起醋意,残花败柳之身,也能得方娘青睐,这个林檀好手段。要不是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对方娘暂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他一定会寻机会把他从方娘身边支走。 不过他容貌恢复后,确实是个美人,今日对方娘没有意思,不代表日后都没有,还是要多防备着点。 “好了,方娘去忙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月儿就行了。”他替她系好腰带,心疼的摸了摸她自离京后瘦了许多的窄腰。 “月儿,我今日让忘忧帮我告假了,要不我同你一起?” 若两人起了争执,她在其中还可以调和调和,他是悄悄离京,现下在雁云城见到他的人越少越好,迦思的脾气性格暴躁易怒,她怕他气急了暴露姜月白的行踪。 姜月白眼尾微挑,看她的神情不似担心那个迦思,心下稍松,嘴上还是忍不住低声委屈的醋了一句“方娘是怕我吓到那位小公子?” 跟他比起来,迦思确实年纪小些,风华正茂,活泼可爱。也不似他,身上有股深宫养出来阴郁气,让人不喜。 “怎么会,我是怕他把你的行踪暴露了。” 姜月白满意了,眼里终于带上了这个年纪该有娇憨“不会,方娘喜欢的是男子月儿,而不是太女殿下姜月白,不是吗?” 她无奈点点头,帮他拢了拢衣服。 就在忘忧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方知有牵着一身男子装扮的姜月白走出来。 “忘忧,我要去趟樊将军那,你留下。”留下做什么,不言而喻。 姜月白自己跑出来,长好要留在京中替他打掩护,他身边也没个用的顺手的人。雁云城都知道忘忧是方知有的人,她跟着姜月白,一来表明他是方知有的人,想动他要掂量掂量,二来也熟悉,姜月白用起她起码要比现找个侍女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好。公子早上想吃些什么?小厨房还有热着蒸糕和粥。”忘忧是见识过长好伺候姜月白的样子的,一听方知有把这活儿交给她了,立马打起精神。 “月儿想不想吃些当地的特色,我去买点回来给月儿尝尝吧?” 主仆二人围着姜月白说个不停,刚说完要去找樊寻的人,转头又要给他买早饭。 迦思这么个大活人就站在一旁,他们跟看不见一样,这样的差别待遇,气的他简直想尖叫。 “方知有,他是谁?!” 迦思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好不容易把人盼出来,结果她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自己说,自从这个男人来了以后,她就变了··· 他有种预感,方知有身上的情蛊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男人下的。林檀来的时候,他都没有那么紧迫的危机感,唯有这个男人,让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方知有的差别待遇。 “他···” “方娘,我想尝尝雁云的餐食。” 话还没说出来,姜月白就打断了她,后院里的事情应该他来处理,他这么千里迢迢的来,除了想见方娘,剩下原因就是想会会自己这位千娇万宠长大的表弟。 “好吧···”方知有走之前给忘忧递了个眼神示意,让她看着点这两人。 忘忧轻点了下头,实际上心里叫苦不迭。小姐都管不了,她如何管,这不是为难她忘忧嘛··· 第175章 干脆杀了他 果不其然,方知有一走,姜月白那张柔媚好看的脸迅速冷了下来,他指尖在发尾绕了绕,眼神毫不客气的打量着院中一脸怒气的迦思。 方娘或许未曾发觉,迦思长的与他还有三分相似,尤其是当他换上了男子的装扮时。 他在看迦思,迦思也在看他,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就夺走方知有全部心绪的男人。 他长的很美,跟迦思的俏皮稚嫩不同,他的美像是正在盛放深山花朵,馥郁艳丽,又带着锋芒,只会在她出现时收起全部枝干上的倒刺,一旦她离开,他就毫不犹豫表现出攻击性,就像此刻。 “忘忧,我与迦思公子有话要说,你去煮壶茶。” 忘忧不想答应,小姐刚说完让她看着他们俩,殿下就要把她支走。 “嗯?” 可他一个眼神过来,忘忧刚支楞起来的小心思立马萎了,还是乖乖听话吧,长好都不敢跟殿下对着干,更何况她。 忘忧一走,姜月白微微抬手对迦思做了个‘请’的姿势。 方知有住的院子不大,除了她和忘忧的房间,外加一间书房和小厨房,再没有多的房间。 她习惯把重要的信件之类都放在书房,姜月白当然不可能把她带到那里谈话,那就只有他和方知有昨晚睡过的房间。 迦思心不甘,情不愿的跟他走进房间,心里憋屈的要命。 这间房除了方知有和忘忧,就只有他最熟悉,这个突然出来的男人凭什么一副主人家的样子在这儿? 别以为他不知道,方知有根本没娶亲,他充其量不过是个她养在外面的男人。 不对! “你是,星儿?” 他突然想起,方知有唯一的小侍,方千星。他不是在京城嘛,难道是跟着林檀一起来的? “呵,方娘没跟你说过我,我是月儿,她未来的夫郎。”他斜斜靠在椅背上,指尖轻点。 轻巧的敲击声惹得迦思烦躁“什么星星月亮的,方知有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过你,你知道她是谁吗?不是你这种村野夫子能攀上的人,你有点自知之明。” 他身边连个仆从都没有,也不知是哪个小门小户出来的。除了一张脸,他看不出这个冷着脸的男人身上还有什么地方吸引人,就让方知有这么心动,为了他给自己冷脸看! “该有自知之明的人是你,迦公子,你陪在方娘身边这么久,可有看到过她对你另眼相待?她对你一丝多的情意都没有,我劝你早日抽身,不要伤人伤已。” 姜月白言尽于此,如果迦思再执迷不悟,他不介意用些特殊的手段对付他,当着他的面还敢勾引方娘,若不是看在他是表弟的份上,早就让人把尸体扔到外面喂野狗了。 “哼,我看伤人伤己的是你,我没猜错的话,方知有体内的蛊虫是你放的吧?” 迦思咬牙怼回去,成功看到他的脸色变了,他心中松一口气,就知道方知有是被控制了才这样的,搞不好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体有这么个东西。 “我看方知有也不喜欢你嘛,要不然为什么不娶你啊?分明是你放了情蛊让她误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你!” 姜月白的眼神冰冷,看着洋洋得意的迦思像是在看一具尸体。他成功触到了姜月白的逆鳞,勾起了他的杀心。 “你要是识相的,就自己老老实实把情蛊拿出去,我还可以不告诉方知有你背着她干的事情,你要是不识相,小心我全部告诉她,让她以后都讨厌你。” “你会用情蛊,你也是苗疆人,你难道没见过拿出了情蛊爱人变仇人的例子?方知有根本就不喜欢你,你现在这样强求只会让她更讨厌你,否则她为什么从来都不说出你的存在?” 迦思越说越自信,时不时就看一眼姜月白阴鸷下来的神色,心中更加肯定他是背着方知有做的这件事。 姜月白一句都不反驳,静静等他说完。 “所以,方娘现在还不知道情蛊的事情?”他勾勾唇角,轻柔的抚着并不显怀的小腹。 宝宝,有人想把你娘亲夺走呢,我们杀了他好不好? “哼,知不知道不就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嘛。你快点想清楚,等方知有回来了你要是还没想清楚,我就全部告诉她,看你到时候怎么解释!” 迦思没有感受到危险的靠近,姜月白一言不发无疑是在给他一个信号,他心虚,他害怕方知有知道自己做的事情。 姜月白起身,踱着步子房间里四处巡视,方知有的剑还挂在墙上,这把剑跟着她沾了不少西域人的血,现在再加一个苗疆人,应该也不算多。 念头一起,他干脆利索的提剑出鞘,闪着寒光的剑身只一秒就贴上了迦思细长的脖子。 他顿时汗毛倒立,心跳如擂鼓,强行鼓起勇气道“你想干嘛!方知有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看到我受伤,看你怎么交待!” 姜月白的呼吸像蛇一样打在他后颈的皮肤上“交待?你猜方娘看到你的尸体,是要我交待还是会替我抹干净痕迹?” 他在找角度,找一个一剑下去,鲜血不会四溅的角度,这里毕竟是方娘的房间,他可不想让方娘日日伴着这贱人的鲜血味道入睡。 迦思此时只有后悔,不应该跟他进来说话,这哪里是深山的花朵,简直是吃人的妖精。 “你···你要是杀了我,方知有如何跟我娘交待?”他颤抖的落下一滴泪,努力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 “方知有身上的伤还没好,她还需要我。我不会把你下情蛊的事情跟她说,放了我···” 第176章 死里逃生 姜月白被迦思说动了一瞬,但是转过头他用力按着剑柄要滑下去。 忘忧在小厨房煮着茶,心里突突的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水一开她就跟受惊的兔子一样抱着茶壶慌张往房间赶,连门都没敲。 “砰!” 门一打开,她预想中的两人争吵画面不仅没有发生,姜月白反而在体贴帮迦思整理脖子上绷带,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 “公子……这,迦大夫这是怎么了?” 她小心的把茶壶放在桌上,上前就想查看迦思的脖子怎么样了。她去烧水前迦思脖子上可还没有伤呢。 “哦,迦公子不小心挂到了脖子,流了几滴血。”姜月白不在意的松手,忘忧想看就给她看。 “啊?”确实是不小心挂到的嘛。 忘忧悄悄瞄了一眼桌子上的剑,出鞘,沾血,这是不小心? “我没事,小伤,不用看。”迦思咬牙,十分勉强的勾起唇角配合姜月白。 “哦……好吧,那你们聊,小姐快回来了,我去接她。”忘忧离开时专门没关房门,一出院子就拔腿狂奔。 小姐,你在哪啊?!忘忧管不了他们,你快回来啊! 忘忧一走,两个人故作友好的面具破碎。姜月白自顾自斟了杯茶。 “迦公子,希望你说到做到,方娘在战场上的安危我可就交给你们母子二人了。如果她回京后,身上有什么伤……天涯海角,我也取你性命。” 迦思吃痛的捂着脖子“你放心,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尽全力保她康健。” 这个男人,当真会吃人,要不是他及时说出他娘是医圣,要是杀了自己,以后方知有在战场遇到何等危险他娘都不会救人。这个男人还真的准备杀他。 脖子痛死了,他话再说的晚一秒,喉咙都要被划开了吧…… “你可以出去了。”姜月白不喜欢让别的男人待在他和方娘的房间,尤其是这个男人还图谋不轨。 迦思忍着气起身离开,踏出门的瞬间姜月白用不大不小的音量道“情蛊的事情我不希望方娘知道,迦思。你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迦思深吸一口气,轻点头,捂着脖子快步离开。 方知有到底是从哪找来了这么个男人,也不怕哪天惹他生气,晚上睡着睡着头没了。 忘忧急匆匆拉着方知有回来的时候,迦思已经走了,房间里只剩姜月白一个人不紧不慢的整理着她的衣服。 忘忧的手艺实在差,衣服有些被刀剑勾破的地方被她补歪歪扭扭,像蜈蚣一样横在衣服上,方娘也不说,还就这么继续穿着。 “月儿,那些让忘忧弄吧,快来吃饭。”她手上拿着一堆吃的,食物的香气透过纸包的缝隙飘满房间。 “没事,放在那等我吃完饭我接着弄吧。”他人都来了,哪还有让别人替她打理内务的道理。 人一落座,方知有献宝一样把纸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姜月白很给面子的每个都尝了一口。 直到最后一碗鱼粥拿出来,姜月白脸色突变,捂着嘴飞奔出去把之前吃的全吐了。 她端着茶水跟着在后面,跟拿着毛巾的忘忧面面相觑。 “小姐,鱼粥坏了吗?” “不可能吧,我吃着是好的。” “会不会是隔夜的。” “有可能,要不等会儿让大夫来看看吧。” 姜月白听着主仆俩云里雾里的对话,心脏紧紧揪起,还好两人只是怀疑粥有问题,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胃里的东西被他吐了个干净,姜月白这才勉强感觉好受一点,不停地推着方知有让她进房间,不让她看自己吐的样子。 一是不想自己狼狈的样子被她看到,二是怕她发现自己是孕吐。 方知有以为他是有偶像包袱,很好说话的离开了,把茶水和热毛巾留给他自己整理。 姜月白把自己整理好,刚进房间就看到主仆两人正在研究他的那碗粥。 “殿下好像没有喝,闻了一下就吐了。” “那是吃的别的东西坏了?这包子是今天新蒸的啊···” “是不是鱼太腥了,把殿下闻吐了···” 姜月白头发都快竖起来了,他快步上前夺过那碗罪魁祸首,若无其事的说“方娘,我好像有些吃不惯这里的东西。” 方知有想了一会儿,问“月儿,你是不是水土不服啊?” 姜月白忙点点头“是有些不舒服,跟鱼粥没什么关系。” 方知有想一想也是,姜月白常年待在京中,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突然来到这种边关小城,吃喝也与在京中的时候截然不同, 有些不舒服也正常。 “那我寻个大夫来给你开点药吧,这个吐身体受不了的。” “不用了方娘,我休息一下就好了。”姜月白暗暗捏紧指尖,强撑着不敢表现出一丝心虚。 方知有虽然担心,但是看他那么抗拒叫大夫,也就没有强求,亲自下厨给他做了两道京中常见的菜式,哄着他吃了一点。 吃到一半,军中忽然来人叫她,姜月白善解人意的让她先出处理军中事务,待人走后,才一个人边掉泪,边吃完了剩下眼泪拌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方娘对他那么好,他还在拿孩子的事情骗她,也不知日后方娘要是知道了,会有多生气? 可是一步错,步步错,就算他现在照实说出孩子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避子汤。方娘为了不让他伤身,一碗碗灌下去的汤药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甚至还有助于让他受孕。 方娘知道的话,可能会气的理都不想理他了吧? 姜月白苦笑着咽下最后一口粥,一开始只是嫉妒,想要她的眼中只能看得到自己。到后来,隐瞒的事情越来越多,谎言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了,除了用一个又一个谎言继续堆砌,再没有更好的办法能让他从中脱身。 可是只要是谎话就会有被戳穿的一天,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呢?是在方娘的愤怒中自请离去,彻底离开她的生活,还是哭着跪着恳求她不要离开自己,哪怕是在她身边做个小侍也好? 或许是后者吧,毕竟他还期望着方娘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他,方娘说着不喜欢孩子,可是聂太师家那个孩子在府里吃穿用度都是方娘亲自过问的。 如果他们的宝宝跟那个孩子一样大,方娘会不会也像照顾那个孩子一样照顾他们的宝宝? 姜月白捂着平坦的小腹在心里默念,宝宝,快点长大吧,只有你的存在,能给爹爹带来一丝安慰了。 方知有一路急行飞奔到樊寻的营帐,帘子一掀,除了她,所有人都到齐了。 她不客气的坐上最中间的位置“樊将军,怎么了?” 樊寻看了她好几眼“日阿图死了,西域的二皇女蒙根图雅亲自下了战书,要带兵来打。” “死了?”昨日人还好好的待在牢房里,中气十足的骂她,今日人就死了? “有内奸,派人下去查。” 据她所知,日阿图是西域大皇女一派的人,她死了,为什么反而是二皇女带兵来讨? 莫不是日阿图的死,是这位蒙根图雅一手策划的? 第177章 在举目无亲的地方才能做自己 “蒙根图雅想打,我们便应战,别忘了牧州城还在西域人的手里,即使她不打过来,我也是要打过去的。”方知有三言两语把他们担忧的事情敲定完,起身就欲离开。 “方大人···”刀黎叫了一句,方知有急促的步子一缓,转过头快速问了句“还有何事?” “继续打下去,粮草不知还能撑到何时。” 若是平时,方知有还有闲情跟他们来来回回的兜着话绕圈子,但现在姜月白千里迢迢来找她,人还生着病,蔫蔫的待在她院子里,她哪里还有心情跟他们兜圈子。 “你们只管打胜仗,剩下的事情不需要操心。” 她撂下一句话就急匆匆离开了,留一帐人大眼瞪小眼。 “方大人这是···”军师欲言又止,最后干笑两声,找补似的说了句“少年意气,少年意气。” 自从方知有来了以后,他们军师的活儿几乎都被她包圆了,他们每日不干活光吃饭,吃的还是她给的饭,拿的是她出的银子,就算心里再不满,此时也说不出个什么。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们全占。 刀黎无奈的挥挥手“就按方知有说的去办,散了吧。” 从她答应方知有那天开始,她就已然成了军中的衣食父母,军心所向。给钱给粮还身先士卒,她要是下面人,怕是也早早折服在她的手腕下了。 事已至此,除了盼望早早打完仗,在这支军队还姓姜的时候归京,再没有其他的办法。 外有奸狠的凶敌,内有狡猾的糖衣,老狐狸姜文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斗不斗的过年轻的小狐狸。 刀黎哼了两句歌,背过手慢悠悠走出帐子。这一去再一回,京中就该变天了,姜文走的最烂的一步棋,就是把方知有弄到军中,还给了她取而代之的机会。 方知有飞奔回去的时候路过果脯摊,突然想起姜月白似乎也挺喜欢吃这些,于是每样买了一兜回去。 到的时候姜月白已经整理好情绪,正坐在窗边替她补衣服。 美人,美景,月儿最近愈发温柔了,表情柔和下来的时候甚至还带着点方铭特有的感觉,她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让她觉的很安心。 她在这一刹那突然明白,这个世界的女子为什么要执着于娶个夫郎了。 在外奔波劳累回来,最爱的人坐在窗边操心着自己的衣食住行,温柔又善解人意。自己什么都不用管。这个世界的男子甚至贤惠到会主动为妻主纳侍,并且替妻主管好下面的小老公。 这一刻,她也好想娶姜月白,哪怕就在这里拜天地都可以。 长长的叹了口气,方知有把自己的心思压下。虽然她心里想着在这里成亲也可以,但是月儿是太女,自小就尊贵,又这么没名没分的一直跟着自己,就算要娶,她也要等事成,堂堂正正的娶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堵住那些是非人的嘴。 姜月白从衣柜里把她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都翻出来了,件件上面都有破口,他把蜈蚣一样的针脚拆开,全部重新缝补。要不是时间不够,边关的布料又都太过粗糙,他都想给她做几件衣服再走。 方知有哄着人放下手中的针线,来尝尝她带回来的零食,还好这些零食月儿都吃的下去,而且很喜欢。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她不知道月儿跟迦思说什么,一整天他都没有再出现过。但她觉得这样很好,迦思的心思她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些,所以趁早说清楚最好。 她不问,姜月白也不会主动说,能陪着她的时间不多,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个贱人身上。 当天下午,方知有带着人转遍了雁云的大街小巷,与京中截然不同的风貌让姜月白很是好奇,阴郁了几个月的心情在当天下午转好。 他牵着她的手,像每一对寻常男女一样穿过陌生的大街小巷,在这个举目无亲的边关小城池,他终于能真正的做回自己,以男子姜月白的身份,站在他心爱的女人旁边,以她未来夫郎的名义,赶走她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 时间总在人最幸福的时候流逝的最快,姜月白觉得自己还没有好好品味着得来不易的时间,就已经过去。 他难得露出失落的表情,看的方知有心疼,只得把人搂进怀里细细安抚。她指着天上的月亮,有些不好意思的提起之前进山时的经历。 “那会儿天黑了,我走了很久还没有到山下,其实心里很绝望,但是那天的月亮把下山的路照的很清楚,我抬头看去,忍不住在心里想,这是我的月儿在给我指路,让我快点下山···” 她边说边逗,姜月白本来有些伤心都被她说的有些害羞,忍不住问她“然后呢?” 其实他知道那天的事情,忘忧在寄回去吐槽的信里完完整整写了事情的经过,方知有在跟他讲的时候隐去了迦思那部分,只说自己。 他心里醋,但是面上一点也不显,世家的主君向来都是要大度和善的,当着方娘的面,他自然不能表现出自己善妒那一面。 第178章 殿下能是什么坏人? 第二天一早,姜月白刚用完早饭,就收到了长好的催促他回去的信件,他一直称病不上朝,姜文已经派了两次御医过来查看真伪。 方知有见他捏着信件的脸色不好,担忧的问“月儿怎么了?是朝中出了什么事吗?” 他失落的摇摇头“我得回京了,长好一个人支撑不了多久。” 跟她预料的时间差不多,虽然这两天他们一直刻意回避这个话题,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 “好,我给你准备回去路上的用物。” “不用了方娘,车夫已经都准备好了。”虽然根本不想走,但他在来到雁云的第一天,就已经开始准备回去要用的东西了。 如果是别的帝王,方娘在边关不停地立功,回京会得到嘉奖。可对方是姜文,方娘在这里立的功越多,姜文只会对她越忌惮。 如今这个皇位是姜文年少的时候抢来的,所以她很害怕会被别人再抢走。他和方娘都心知肚明,如今他太女的身份最大的作用就是替方娘遮挡,让姜文把警惕的目光全部放在他身上,这样方娘做起事情来也不用畏手畏脚。 如果他是姜文,可能到死也想不到自己的好女儿根本不想要皇位,真正想要皇位的是他手下的谋士。 “那···我给你买点吃的,路上带着吃。” 话说完,方知有就跟一阵风一样跑走了,这会儿时间还早,市集上开门的店家很少,她只能挑着姜月白可能喜欢的多买一些,其中就包括那家卖果脯的。 离城的路上,姜月白心中不舍的要命,他无意识的抚摸尚且平坦的小腹,仿佛这样才能给他一丝安慰,让他硬下心肠回到京城那个虎狼地继续争权夺利,与虎谋皮。 她把人揽进怀里,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意识到他又摸着肚子发呆,她忍不住担心的问“月儿,是肚子又不舒服了吗?还是让大夫看过再走吧,你这样病着上路我真的不放心。” 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立刻放下手“我没事方娘,不用看大夫。” 方知有怀疑的盯着他“真的吗?月儿你不要骗我。” 他就是喜欢硬撑,本来二人关系渐渐亲密以后,他多多少少学会了撒娇,这才多久没见面,又变回原样了。 “真的,没有什么不舒服,只是不想离开方娘。”姜月白心虚的窝进她怀中,连跟她对视都不敢。 方知有见他面色尚且算是红润,只是神情低落,也就相信了他的话,低声安慰起来,不止是姜月白舍不得,她也舍不得他离开。 两人窃窃私语了好一阵,马车渐渐停了,坐在车架上的忘忧轻敲门框“小姐,到了。” 方知有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她沉默几秒,才低声道“知道了。” 姜月白掀开车帘送她下去的时候眼眶有些红,这一次,是方知有送他离开,马夫扬着鞭子,刚准备走。 他突然探出头,用周围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妻主,我在京中等你回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肯定的点头“好。” 如果坐实这个身份就能给够月儿安全感的话,她愿意。 忘忧心里一惊,急忙四处查看,幸好这周围只有他们这几人,这一刻,她有些懂长好的感受了。雁云又不是只有方知有认得殿下,要是被别人发现可怎么办?过早暴露身份是要掉脑袋的。 她的脑袋,方府所有人的脑袋,太女别院和东宫所有人的脑袋可都系在这两位裤腰带上呢。 两个当事人却浑然不在意,雁云城已经控制在方知有手中了,告密的人和信封能不能出的了这座城,都得看她的意思,怕什么。 姜月白走后的第三天,迦思才又出现,他脖子上的伤还没好,绑带上被他系了一圈丝巾遮挡。 忘忧见他探头探脑的在院子门前四处看,探头问他“迦大夫,你找小姐还是月儿公子?” 这话像是触到了他的怒处,原本小心翼翼的脸上立刻柳眉倒竖“谁找你们那个可怕的月儿公子,我是看看方知有的伤怎么样了!” 从他来到军中后,方知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没断过,要不是这两天他躺在房子里养伤,早就来看方知有了。也让那个月儿知道知道,空有美色和吓人的手段是没用的,方知有在战场上最需要的还是他。 忘忧也不拆穿他,反正他们这一群人里面没哪个不怕殿下的,除了小姐,所以迦思怕他很正常。 只是他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现在这种行为就像炸毛的小猫,越是害怕,越要把背拱的高高的,表现出攻击性。 “小姐去营帐商讨军务了,听说西域那边派了个什么皇女来代替日阿图。月儿公子回京了。” “真的?”迦思脸上立刻扬起笑来,那个男人太恐怖,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要是他还在,他可不敢过来。 听到自己害怕的人不在了,迦思立刻放松下来,像以前大摇大摆走进院子,从厨房翻出自己的茶杯,惬意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忘忧笑着摇摇头,回书房继续处理手上的公务,迦大夫有些小孩心性,大概是被保护的太好了,所以很多事情只凭自己喜恶,而不会深想背后的原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样的好处就是,她可以安心的把小姐的身体交给他,不用担心他做什么手脚。坏处嘛,就是像现在这样,殿下一走他就活跃起来,完全把殿下的警告抛在脑后。 “忘忧,方知有跟那个可怕的男人怎么认识的?是不是那个男人用了手段?” 忘忧内心腹诽:殿下用没用手段她不知道,她家小姐倒是像用了手段的,把殿下迷的都开始跟着小姐对付自己老娘了。 “他们会成婚吗?” 忘忧内心腹诽:殿下都帮着小姐对付自己老娘了,怎么说小姐都该给他一个名分吧。 “那个男人不可信,你要提醒方知有,别上他的当,不然说不定骨头都给她嚼吧嚼吧吃了。” 忘忧内心腹诽:按现在的情况来看是她家小姐吃了殿下,而且殿下还很满意。至于骨头···这个···闺房情趣,哪怕她是小姐的贴身侍女不适合评价吧··· “喂!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都跟你说了方知有很危险,你是她的贴身侍女,能不能多关心她一点?” 迦思对忘忧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很不满,他可是答应了那个可怕男人不准说出情蛊的事情的,现在完全是在豁出命提醒她,她还不认真听,真的要气死。 忘忧根本不理解迦思为什么要情绪这么激动,在她看来,殿下会伤害迦思完全是因为他对小姐居心不良,殿下在护食。 至于伤害小姐,根本不可能好吧?当初小姐的身份被发现,误伤了殿下,那么重的伤他可是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讲。 如果爱小姐有排名,方叔排第一,殿下一定排第二。还是那句话,殿下都为了小姐对付他老娘了,能是什么坏人? 第179章 温水难打 迦思被忘忧气的仰倒,一个抬头扯到脖子上的伤口,痛的快要落泪,忘忧还是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忘忧的手指气的都在抖“色迷心窍,你跟你家小姐一丘之貉,等着被坏男人吃干抹净吧!” 骂完,他手一甩气愤的大步离去,独留忘忧一个人坐在原地。 她真的觉得她很冤枉,明明是个局外人,依旧被扯进这段关系里,扯进关系里也就算了,还是这段关系的最底层,还要被骂色迷心窍··· 都怪小姐!她是被小姐牵连的! 在心里狠狠吐槽了一番后,她拉开抽屉,里面是京郊一间大宅子的地契,上个月小姐刚赏给她的。 算了,小姐没有错,是迦思的错,都怪迦思! 姜月白离开不久,边关的战火很快又燃起,如果说阿日图是天生的将军,那么蒙根图雅就是天生的政客,她不在乎下面的兵将的存亡,也不在乎百姓的生死,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赢,西域的版图能不能再扩张。 在她的高压手段下,许多西域的士兵被激发出凶性,麻木不仁,逞凶好杀,温水和牧州城的百姓都被他们掳来当人肉挡板。 攻城时立在最前面的不是盾牌,是大启的百姓,西域打输了,最怕的不是西域的兵将,而是被西域当成俘虏的百姓。 掣肘之下,后续的两场仗大启都打的窝囊极了,束手束脚,憋屈的让人想吐血。 “老子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西域人真是卑鄙,那个什么狗屁二皇女必遭天谴!” “也不知温水城和牧州的百姓怎么样了,西域军掳了这么多人来,城里都要空了吧。” “老娘一箭穿俩西域狗,他娘的,打完发现他们居然给百姓也穿上军服,让我们杀,真是畜生!。” 帐篷里叫骂声不断,日日不停。这两仗打的实在恶心人,不骂出来他们都要憋出病来了。 帐篷外,樊寻支着弯刀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迷茫,这几天他们想了无数办法,没有用,都没有用,现在连应不应该继续打下去,她都不知道。 打仗死的是大启的百姓,不打死的也是大启的百姓。那她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救他们?认输吗? 让出辛苦打下的城池,继续让大启百姓在西域人的管辖下像狗一样活着? “樊寻,快,方大人回来了。”刀黎突然出现打断了她飘散的思绪。 入夜后,方知有没有跟任何人讲,独自一个人偷偷摸去了温水城刺探情报。樊寻已经有点习惯她这样神出鬼没,说走就走的风格了,但还是忍不住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此时一听她回来,赶紧起身跟着刀黎寻过去。 她还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正坐在院子里大口喝水,为了节约时间,她两条腿都快跑断了。 “温水的情况怎么样?百姓都还好吗?” 她一放下杯子,樊寻就迫不及待的询问。 方知有沉下脸摇摇头“不太好,蒙根图雅纵容手下人虐杀淫掠,根本不把大启百姓当人,而且军中管的很严,我连主帐都没能靠近,蒙根图雅应该是吃了日阿图的教训,军粮草料都派人轮流值守,丝毫不松懈。这一仗,不好打。” 刀黎听完她的话沉默了,现在放在他们眼前的只有一条路,舍弃那些百姓,拿回城池。 她比樊寻看的清楚,蒙根图雅这种人即使是认输,也不会放过他们,她现在的行为跟屠城没有任何区别,在这种冷血的人眼里认输就等于找死,而不是留所有人一条生路。 所以现在除了硬着头皮打,没有任何办法,百姓已经保不住了,她不能再让手下的几万姐妹们也跟一块去送死。 “继续打,不要管百姓了,我们管不了了。”下定了决心,刀黎就带着军师开始计划,如何以最小的伤亡快速拿下温水城。 方知有坐在一旁没有表态,看着他们把一个又一个计划废除,她沉思良久,才道“还按之前的来,尽量与西域游说,不要轻易开战。” 刀黎一愣,把除樊寻外的所有人都赶出了营帐,等到帐子里只剩他们三人,她才开口继续问“什么意思,你有什么计划?” 日阿图被毒死后,军营里奸细就深深藏起来了,他们来回查了几轮,都没查出是何人所为,只好无差别防备所有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要去温水城。” “不行!你是不是又要一个人偷偷潜进去,太危险了。”刀黎第一个反对,方知有这个人看起来温温柔柔,谁能想到上了战场是个不要命,只要计划能成,她自己的安危从来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这样的疯子她至今没见过第二个。 “无事,我离开后,军中就交给你们。那个奸细还藏在我们之中,我一走,她肯定会有动静,到时候我的安危可就交给你们了。”她笑咪咪的把沙盘上的帅旗插在温水城上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二天,她掏出打下雁云时穿的那身乞丐装换上,又简单收拾了些东西,趁着夜色就出发了。 万万没想到,她身后跟了只小尾巴,不远不近的尾随着,一直快到温水城,才被她捉出来。 第180章 他演傻子很像 迦思是第一个注意到方知有又要出城的人,晚上吃过饭,他本来是想找忘忧帮自己打点水,结果到了院子门口,就看到方知有又掏出自己那身破的要命的乞丐装穿了起来。 上一次见到她穿这身衣服,是打下雁云城的时候,那时候她几乎成了个血人,他治伤的时候剪掉了不少跟伤口黏在一起的布料,现在一看,这件衣服更破了。 这种破烂方知有平时不会穿,难道她又要偷偷出去? 迦思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他飞快跑回去收拾一番,悄悄尾随方知有出了城。 她脚程快,迦思在后面跟的快累死才没被她甩掉,快到温水城时,他实在受不了,歇了一会儿,谁知道只是喝口水的功夫,人就找不到了。 “人呢?” 他绕着圈子到处找,一番苦寻无果后,才接受自己把人跟丢这个事实。 方知有蹲在树上,看他跟无头苍蝇一样四处转悠,头上一片黑线,就这?还要学人跟踪··· “你跟着我干嘛?”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迦思没有防备,被她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知道我在这也不说一声,吓死我了。”他捂着扑通扑通抗议的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来。 方知有从树上摘下两个果子,随便在衣服上蹭了蹭,丢给他一个。 迦思也不嫌弃,拿起来就吃,嘴里还含糊不清道“跟着你啊,看你是不是又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回去,温水城的局势复杂,你跟着我,我没办法保护你。”她毫不犹豫的开始赶人,这次自己一个人都没带就是因为害怕拖累,结果一时大意,漏了个最大的拖累跟过来。 “不回,天快亮了,我现在往回走温水的守城军肯定能看到,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到时候一定会被带走折磨的。” 迦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希冀的望着她,赤裸裸传达出一个意思:带上他。 “不行,你不会武,长相又貌美,在城中待不了一日便会被西域人掳走。”美貌,柔弱,还是男子,这三个关键词放在如今的温水城绝对是地狱开局。 迦思显然没有理解到她话中的深意,还在因为她夸他貌美而喜不自胜。虽然跟那个坏男人比起来落了下风,但他迦思确实是个有名的美人,方知有总算意识到这一点了。 “算了,我送你回去,现在立刻走。”她板起脸,抓着迦思的手腕就往回雁云的方向走。 迦思挣脱不过,气恼地跺脚,他脾气也上来了,死死踩着地不走“我说了我不回,你要是把我送回去,我就自己一个人再来!” 方知有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迦蓝还在军中,她就不信她这个当母亲的知道了迦思要干的事情还能无动于衷? “喂!方知有!我说了我不回,呜呜呜···”迦思迫不得已,使上了假哭的招数。 两个人拉扯间,天色微亮,一队西域骑兵带着尘嚣快速接近。 方知有听到马蹄声的瞬间,就把迦思推倒,按着他在地上滚了一圈,抓起泥巴就往他脸上抹。 “来人了,把脸藏好!” 迦思这会儿倒是机灵,自己也抓了两把泥在身上胡乱抹着,梳理整齐的头发被他抓的跟鸡窝一样,还沾满泥点子子,两人凑在一起活脱脱一副乞丐窝里出来的样子。 骑兵速度极快,一队人几息间就到了方知有面前。最前面的女人低头俯视着脏兮兮的两人,高声训话“你们是哪来的?” 方知有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小声说“小人是从虞县来的,弟弟生了病,听说温水有神医,所以···所以带弟弟来求医。” “神医?哈哈哈,没听说有什么神医,死人还差不多。” “喂,你要不去尸体里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你想要的神医。” “找到有什么用啊,死都死了,难道吃神医的骨头能治病啊?” 马上的人笑作一团,嘻嘻哈哈的拿尸骨打趣,残忍又血腥。方知有立刻哆嗦起来,话都说不清楚“对不起,对不起,小人不知道,小人···” 迦思往她身后躲了躲,以往只是听他们说西域军残忍,一直没什么实质感受。今天才算真正明白有多可怕。 他不动不要紧,一动为首的女人就注意到了他,她用下流的眼神从头到尾把迦思打量了一遍,似是不满意,皱起眉道“诶,把你弟弟的脸擦干净,长的什么样啊?” 方知有心猛的一提,指腹不动声色的按紧袖口里的短刀。一共十人,杀是杀得,就是这里离城门太近了,万一引来其他兵士就不好处理了。 就在这时,迦思忽然哆嗦着走出来,脸还时不时抽搐一下,秀气的小嘴上也糊满了泥巴,他举着手里的泥团装模作样的啃,自己吃两口还要递给方知有。 流着口水说“姐姐吃,姐姐吃···” 泥巴混着口水不停从他嘴里滴落,方知有离的最近,跟直面暴击没什么区别。 她忍着恶心抱紧迦思,做出悲伤的样子“军娘啊,我弟弟脑子有些问题,不敢给他擦脸,一擦脸就喂我吃泥巴。军娘要不您来吧,我弟弟怕生,肯定不敢在您脸上乱抹。” “你他爹的,说什么呢?!”马上的女人也被恶心的够呛,一脚踹到方知有肩上,方知有顺势带着迦思一起倒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 她还想再打,后面的女人看了眼日头催促道“快到轮换时间了,走了走了,城门值守,这些人进城也是找死的料,别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那女人想想也是,在地上啐了一口,收了马鞭就扬长而去。直到看不见人影,方知有才拉着迦思从地上起来。 “看到了吧,温水城要比你想象的可怕···” “方知有,我演的好不好!连她们都骗过了,厉害吧!”迦思根本不理她苦口婆心的教导,自顾自激动起来,他没想到自己这辈子除了学医,还有做戏子的天赋。 “哈哈哈,走走走,我们进城,你不知道,我刚才学的是我以前的一个病人,他还会乱吐口水···” 方知有此时也不知道该骂他心大还是演技好,无奈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带他进去了,不然一进门再看到那些人,她如何解释自己那么大一个弟弟哪去了? 迦思非常得意,但方知有还是警告了他,不能把脸露出来,他从自己的小包裹里掏了半天,找出一瓶红色的粉末状药物,混了水就往身上擦,但凡是露出来的皮肤他都涂上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只见原本光洁白皙的面颊上长满了大片的红点,连带着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你看这样可以吗?”迦思指着自己肿的像猪头的脸问。 方知有心中一阵无语“倒也不必这么···” “什么?” “···没事,这样就挺好。” 第181章 迦思被抓走 为了照顾迦思的速度,方知有放缓了步子,两人慢吞吞向温水城挪去。 路上,方知有闲来无事问道“这是什么药?我涂上也会满身冒疹子吗?” 迦思摇摇头“这不是药,是赤霞果磨的粉,只有我和爹爹涂上才会这样。” 她脚步登时顿住,不可置信的问“你过敏还涂?” 迦思迷茫的看了她一眼“什么是过敏?” 方知有无语了,感觉府里只有几岁的灵儿都比他听话,她拿过他的包裹一阵子翻,然后没收了那瓶药。 “等到了城里自己配点抗过敏药,以后不准再用这个。” 迦思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他大概明白是让他自己配点药吃,他懵懵的点点头,方知有生气的样子有点可怕,跟那个坏男人有点像。 那他还是继续抹泥巴好了,其实用赤霞果他也不太舒服,总感觉喘不上气。 “等到了城里,给你找件女子的衣服,你扮做我妹妹,或许会好一些。”她声音低沉,明显还气着,迦思乖乖应了一声,小尾巴一样乖巧的跟在身后。 到了城门口,守门的果然才见过的那群人,他们一看是这对姐弟俩,弟弟比天黑的时候看着还要丑,厌恶的挥手让他们赶快走。 一直走到没人的地方,迦思才闭上嘴,没有继续装傻子。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可是城里依旧安静,街道上除了西域军外,一个大启人都没有,百姓们门窗紧闭,一片萧索。 方知有带着迦思一路敲门,没有一个人给开,最后只在一个破旧的小巷里敲开了一户老人家的门。 方知有表明来意,满头白发的老人把他们放了进去,蹒跚着步子给二人倒了两杯水。 “如今的温水城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你们不该来的,在这里不仅治不了病,才会把命搭进去。”他咳嗽两声,靠着院子里的一棵大树坐下。 “为什么啊?”迦思好奇的问了一句。 “进城容易出城难,西域人到处抓人,只要一开战他们便抓了人到战场上当刀,我儿子怀胎六月,都被他们抓走了,女婿也不知所踪。全家就剩我这么个老头活着···” 他说着,哽咽的哭出来,迦思无措抬起袖子帮他擦,脸越擦越花。 方知有实在看不下去,亲自去厨房打了盆水,让两人清理。 等老人情绪好转一些后,她问老人能不能暂时收留迦思,老人不在意的点点头“你们想怎么住便怎么住,不用同我商议。” 迦思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拉拉方知有的袖子小声问“你那有钱吗?要不然给老人家一点银子吧?不然这样住着多不好意思?” 她叹口气摇摇头“他不会收的?” “为什么?这里这么破,他有了银子,起码可以搬去个好一点的地方住。” 方知有等老人走进房间,才耐心跟他解释。 “他的亲人都没了,只剩他一个人在这世间。刚才咱们一路过来,你看有哪一户敢开门?只有他问都不问就把门打开,这说明他已经无所谓了,现在还活着不过是在等死。这样的人,你就是给他金子,他也不会要,他唯一想要的是自己亲人的命。” “哦···”迦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虽然是医者,跟着迦蓝早已见惯了生死,可大部分时候他接触的都是王公贵族,权臣商贾,在这些人眼里,权利金钱远远比亲人的命重要。 大家族中,最不缺的就是人口,子嗣,只要给钱,权,地位,多的是大把的人愿意贴上来为家族添丁,全看当家人愿不愿意了。 当天,方知有拿着老人家里的锄头在床下挖了个能蹲两人的坑,又放了些食物和水以备不时之需。 晚上天一黑,她叮嘱过迦思不要再跟着她,乖乖在这里等她回来以后,就一个闪身,飞进了夜色里。 迦思困得要死,昨天跟着她赶了一夜的路,现在他只想睡觉,根本没有兴趣要跟着她冒险。 方知有趁着夜色溜进西域军大本营,他们值守很严,第一天夜里几乎一无所获。 后面几天她日日白天睡觉,晚上外出,迦思都见不到她的面。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就在方知有快要摸清蒙根图雅的营帐究竟在哪时,战事又起了。 西域兵在街上肆意抓人,找不到就打烂房门进去搜,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是大启人都会被抓去。 方知有一路拼命往回跑,等到时候,已经迟了,房子里到处乱作一团,她挖的地洞没有派上用场,老人和迦思一起不见了。 她没有一点迟疑,装作奔逃的人直直朝西域军最多的地方跑去,马鞭抽到背上,高头大马上的女人用冰冷狠厉的语气让他们排队进栅栏,稍有反抗便是一鞭子。 栅栏里蹲满了深夜被拽出家门的人,他们不安的瑟瑟发抖,她挤在人群中,借着火光四处张望,找遍了也没有他的身影。 她现在最害怕的不是迦思被推上战场,而是他的男儿身被人发现。 天色渐明,又有一队人被西域军赶着钻进了栅栏,迦思与老人站在一起,他不知何时又把赤霞果偷回去了,脸肿的像个猪头还在装傻子,路过栅栏门边时,方知有明显看到守门的人翻了个白眼,给了他一脚。 迦思被踹的一个踉跄,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还好老人拉了他一把。 第182章 找到蒙根图雅 方知有逆着人流,挤到迦思身边。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迦思摇摇头,在脸上随意摸了一把“没受伤,我知道蒙根图雅在哪了?” “你怎么会知道?” 迦思脸上浮现出一抹心虚,小心的看了她一眼“你不准骂我。” 方知有无奈点点头“快说。” “孟爷爷的咳疾又重了,我今天去医馆给他拿药的时候,听见两个西域人在说话,说蒙根图雅新得了一位美人,美人喜欢去山中泡泉,蒙根图雅就经常带着他一起去。” 距方知有所知,温水城附近的山只有一座,紧挨着城后。泡温泉的话,身边也带不了太多守卫,是个好机会。 不过··· “我不是说不让你出门吗?迦思。还有,西域人胆子大,但不是傻子,这种话为什么会被你听了去,解释。” 迦思搅着手指,小声说“我看你都是晚上出门,以为晚上会安全一点,而且孟爷爷的咳疾不能等了,再拖下去,会有危险的。” 他是大夫,医者天性本就是如此,对于这件事,方知有实在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她当初伤重的时候,迦思和迦蓝不也是因为这种天性才长途跋涉跑来救她的嘛··· “好,那你为什么会听到他们聊蒙根图雅?” 说到这个,迦思就尴尬起来“那个,我装成傻子凑过去请他们吃土,他们以为我真的是傻子,就没有防备我。” 方知有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无奈叹气“挨打了没有,你请他们吃土他们打你了吧?” 迦思点点头,撩起袖子,胳膊上一大块青紫的脚印。 还行,比她想的伤的要轻一点。 “还有没有别的伤?” 迦思乖巧摇头,她才放下心,开始思考怎么利用他得来的消息擒获蒙根图雅。 天色大亮后,西域人把栅栏里的人都赶了出来,往雁云城方向走,这样正合方知有的意,她假意顺从,快到雁云的时候趁机制造动乱带着迦思逃出。 一路疾行,在外躲到天黑休战才摸回雁云城。 忘忧见到迦思跟她一起回来,两人还如出一辙的狼狈,立刻就明白了。 她说怎么这两天在城里都没见到这个活祖宗,还以为是他安分了呢? “忘忧,把迦蓝大夫请来,另外,再点几个功夫好的过来。”她喝了口茶,顾不上休整就急急忙碌起来。 迦思一听她要把他娘叫过来,顿时急了“你叫我阿娘干嘛,她这会儿定然忙着。” “知道你回来了,她就算再忙也会放下手上的事情过来收拾你,你跟着我出去,你娘知道吗?”方知有不客气的拆穿了迦思。 他手足无措的争辩了几句,见她根本油盐不进,又放软态度开始求她“我娘不知道我跟着你出去了,你别跟她说,她知道了定是要训我的。” 方知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你消失这么多天,你以为你娘会不知道?她是事务繁忙,不是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迦思蔫头耷脑的坐在凳子上,闷闷不乐,忘忧回来看到他这副样子,一下乐了。 自从殿下走了以后迦思就没落过什么好,殿下就像是专门克他的,这熊孩子还得殿下收拾啊··· “忘忧,你也跟我走。对了,迦思,你那里有没有什么毒药之类的?” 迦思想了一下,使劲点点头,从自己的小包裹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梦里仙,我自己配的毒药。遇水即溶,服下以后人的意识会陷入梦境中。” 他有掏出一个金色花纹的小瓶子和颜色质朴的灰瓶,很是爱惜的递过去“这是梦里仙的引虫,给它一滴血,只要带着它,肉体就会听从你的指令。这是解药,中毒后七日内不服下,血流不止而亡。” 忘忧被这种毒药的介绍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他们苗疆就是喜欢搞些这种虫啊蛊啊的。 方知有小心的把三个瓷瓶放进贴身的荷包,这种毒药正合她的心意。 “谢了。” 见她满意,迦思赶紧打蛇随棍上“那你能不能帮我求求情,我娘要是知道了这几天我都在温水城,肯定会骂死我。” 方知有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挨骂可怕还是在温水丢了性命可怕?我要是你娘,不止骂你,还得再打你两下。” “方大人说的不错,我也正有此意。”人未到,声先至。 迦思僵硬的转过头,看到的就是他娘板着脸快步走进来的画面,身后还跟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爹··· 老天!救命! 迦蓝一来,先拱手给方知有道谢“多谢大人这几日护着我儿。” 方知有不在意的摆摆手,眼神倒是好奇的在兰海道脸上转了一圈,他与兰时长的好像,细细一看,与月儿竟也有几分相似。 “见了我,都不知道该叫什么了?”兰海道气的厉害,他好不容易处理完手中的事情,千里迢迢赶来,结果别说未来儿媳了,妻主把儿子都看丢了。 好不容易盼回来,结果他儿这一身乞丐的打扮,看的他简直眼前一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爹···”迦思垂着头,眼神心虚的乱瞟,就是不敢跟他对视。 “哼,难为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忘忧听着这两人如出一辙的语气,忍不住笑出声,真是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方知有心中也觉得好像,转念想想,如此相似的面孔,她家殿下怎么就没有遇到这个一对好爹娘呢?心中对他的怜惜不免又加深了几分。 “小姐,人齐了,我们该走了。”忘忧看了一会儿戏,人一到齐,立刻准备出发。 迦蓝识趣地带着自己夫郎儿子离开,这几天的担心全变成了气愤,等回去要好好教育迦思一顿。 迦思一步三回头,眼神里不停地传递着带上他,救救他的信号。 忘忧落在队尾,耸耸肩,还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成功看到他露出一副想死的表情。 她被逗笑,这小祖宗还挺好玩的。 才休战不久,方知有本以为蒙根图雅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来鸣泉山,所以她才带着人来熟悉地形。 可是没想到他们才到不久,连那口温泉都还没找到时,就在山中遇到了西域军。 两个穿着重甲的士兵凑在一起躲懒抽叶子。许是有些无聊,吞云吐雾间,他们闲聊起来。 “诶,你姐姐今日是不是又跟达铃将军上战场了?” 另一名士兵卷起叶子猛吸一口“是啊,她最近杀了不少大启兵,听过上头有意提拔她。” “再怎么提拔,也越不过你去,达铃将军听二皇女的,二皇女看不上她,达铃将军再看重也没用。” “那是,我好歹是主君所出,贴身跟着二皇女做事的,那种小侍所出的莽妇也配跟我比?她以为巴结上达铃将军就万事无忧了?照我看,还不如巴结巴结玉公子呢,毕竟枕头风可比那糙老娘们的话好使~” 说完,两人心照不宣的笑起来,意味深长。 第183章 忆起温泉往事 方知有使了个眼色,忘忧为首的几人立刻静步上前,快速砍晕了两人拖走。 等两人再醒来时,面前已经围了一群人,忘忧手里拿着鞭子,什么都不问,先是三鞭打下去。 两人痛的青筋暴起,无奈嘴里都塞着方知有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破布,连声‘痛’都喊不出来。 “我问,你们答,不准乱喊,要是把人喊过来了第一个杀了你们,能做到吗?” 她肃起面孔,鞭子贴在二人脸上,全然没了在方知有面前时那副娇俏的侍女模样。 两人忙不迭点头,明明是坐在地上,大腿依旧不住的发抖。 她按方知有说的,把两人分开,回答的稍不一样就是一鞭子下去,丝毫不留情。 二人被打的气息奄奄,但也从中套出不少情报。 “小姐,都招了。”忘忧低声把二人的信息整合,汇报给她,末了,她问“这两人怎么处理?” 方知有没有丝毫犹豫道“上山的时候不是发现个洞里有熊吗?把人丢进去吧,做干净点。” 忘忧在心里可惜,她可是答应了只要说实话就会给二人个痛快的,现在只能违背诺言了。 “走吧。”让人弄出两人被熊抓走的痕迹后,方知有就带人往山顶爬。 据那两人所说,西域的二皇女蒙根图雅最近得了一位美人,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带在身边,说是百依百顺也不为过。 这几日入秋,早晚有些冷,美人想待在山上泡泉,蒙根图雅就连打仗也不去了,日日在山上陪着美人。 “听起来这蒙根图雅还不如日阿图,他们西域把她吹的神乎其神,说她不近男色,心中只有西域的大业,依我看,分明是装出来的。”负责与忘忧一起训话的女人不屑,这样一个好色之徒,为了陪男人连打仗都不去,真让人不齿。 “未必。”方知有摇摇头,她让人查过过这个二皇女,不管是下面的百姓流传的,还是上面查出来的消息,无一例外都说她是个不近男色的冰冷政客。独独到了这里,风评就骤变,而一切变化的源头都指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美人。 很奇怪··· 如果说是一个从底层爬上去的小人物有这样的变化那很正常,乱花渐欲迷人眼,底层的洁身自好未必是主动的,可能只是因为没有条件。 但蒙根图雅自生来就是西域的二皇女,他父君极受宠,她的身份自然跟着水涨船高,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这样一个人,会突然被不知道从哪出现的美人迷了心智? 她不信。 她怀疑这是蒙根图雅使的障眼法,让人以为她被美色所惑,放松对她的警惕。 “所有人,打起精神,到了以后不可轻举妄动,听我指挥。” “是。” 下完令,一行人闷头赶路,不到半刻钟就爬上了山顶,这里守卫森严,到处搭满了帐子,一时半刻难以潜入,方知有也不急,下令所有人退后休息,等待时机。 天色渐暗,山顶的温度渐渐下降,她裹紧衣服,啃了一口手里干巴巴的粮,费力的咽下去,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紧远处冒着白烟的温泉,心思却不由自主神游起来。 这样的温泉,避暑行宫里也有很多,月儿之前住的那间院子就有一口,淡淡的硫磺味加上月儿身上的熏香,很是好闻。 那天宫里侍人送来的酒也很醇香,就是她不胜酒力,喝多了···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起,那天她以为是泡素泉,所以没有提前喝避子汤,结果两人后来一时情起,泡起了荤泉,事后她也忘了让月儿喝避子汤! 意识骤然清醒,她抿起唇角,眼里带上几分急迫。应该不会,一次就中吧? 这都几个月过去了,要是有不对劲月儿早就说了。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面上的表情却骗不了。 不对!这个世界的男子可没有大姨妈,怀孕头几个月肚子是不显的··· 心思一旦起了苗头,剩下的种种都会成为疑点,她现在再回想姜月白前不久来雁云找她时的场景,心中的怀疑被不停放大。 她几乎不敢想那天早上月儿吐的场景,太像孕吐了。 等回去了,还是要给他写封信问一问,他常年待在女人堆里,就怕他真的怀孕了,自己都不知道。 “小姐。”忘忧用气音低声叫她,缓慢地打了个手势让她看前面。 方知有抽回思绪,定睛一看,是蒙根图雅出来了,身旁还跟着一个青衣男子,身姿是美,但长相只能算得上是中上。 蒙根图雅被这样一个男人迷的神魂颠倒,不问军中事务??? 方知有这下更加肯定她使得是障眼法,许是随便从百姓家掳了个差不多的男子回来,装作美人。 “这是障眼法,所有人后退。”她打着手势,让自己带来的人都一起撤到后面,重新商议计划。 现在看着守卫的只有这么点,但是只要他们冲上去,暗处的人一定会大批围上来。 “现在怎么办,小姐?” 她想了一会,决定调虎离山,迦思给的药该派上用场了。 低声密语一阵,几人很快敲定计划,他们分成两波把人引开,留方知有一人在这里,伺机给蒙根图雅下药。 第184章 殿下也养蛊吗? 这和第一次算计日阿图的招数有些相似,所以几人皆是轻车熟路。 周围的守卫的士兵被引走,只剩几位侍人,蒙根图雅对他们的离开浑不在意,只关注自己的怀中的美人。 “玉儿,你可真美。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同你一样美的美人儿···” 她紧抱着怀里的男子,不住在他脖颈处轻嗅,眼神痴迷,不似装的。 方知有没有兴趣在这看他们上演活春宫,她眼神四处搜寻,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温泉边点着烛火,侍人垂着头恭敬立在一旁。蒙根图雅怀里的美人衣襟大敞,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闹着让她把烛火熄灭,只留一盏。 她不在意的摆摆手,让侍人吹灭,只远远留了一盏能照清人影的。 烛火熄灭的瞬间,纤细冰冷的绳状物也被人丢进水中,在温热的泉水里翻滚。 嬉笑声不断从泉水中传来,蒙根图雅似是情迷,不断许着承诺,就连怀中男人要正君之位都给了,只求一亲芳泽,怀里的男人却不依不饶。 “我不信,那你现在就娶我,你寄信回去,说你在温水城成亲。” “好好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让我亲一口吧玉儿,你怎么这么香啊?” “哼,好色鬼。哎呀,别拽我的脚···” “我没拽···蛇!玉儿,你脚上是蛇!” 蒙根图雅不顾自己安危,上手就要拉良玉脚上的蛇,侍人们吓得顿时慌作一团,乱跑,惊叫还有试图阻止蒙根图雅的。 仅剩的一支蜡烛在慌乱中悄然熄灭,余下的烟雾缭绕,朦胧中衬出一个轻快的人影。 她游刃有余的穿梭在慌乱的人群中,路过岸边的果盘时,她动作自然的蹲下,手上瓷瓶轻敲,粉末遇水即溶。 昨完一切,她又施施然跳回远处的树上,像一只隐藏在夜色的雪隼,默默注视着一切。 黑蛇被砍成两段丢在岸边,侍人跪了一排,瑟瑟发抖。 良玉轻蔑的看了眼地上的蛇,暗中翻了个白眼。 身体却还是装作害怕的样子,往蒙根图雅的怀里缩“殿下,好可怕啊,侍人差点就被咬死了。” 蒙根图雅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慰“不怕不怕。” 转头,就拔高了声调,语气中带着怒火“是谁负责清理池子的,给本殿下滚出来!” 下面的身影抖的更厉害了,一个宫侍颤抖着爬出来“殿下,是我。” “这里面有蛇,你是怎么清理的?拉下去杖毙!” 即便这些日子早已看惯了蒙根图雅的残忍,良玉也还是忍不住感到心寒,从他来到蒙根图雅身边时,这个侍人就跟着伺候了,他干活利索又忠心,现在不过是因为一条蛇就要把他杖毙。 山林之中蛇虫鼠蚁出没是常有的事情,她也是草原上出来的人,应该再明白不过,在大启享了几天福,就连这些都忘了吗? 良玉内心鄙夷不已,可蒙根图雅对他还有用,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收入囊中,不能因为一个奴仆跟他翻脸。 “殿下,好了,别跟一个奴才生气,来,喝口酒润润喉。”他捏起手边的杯盏递过去,眼神柔媚。 蒙根图雅就着他的手喝下,转头就忘了奴才的事,拉着他又抱又亲起来。 等两人折腾完已是月上中天,蒙根图雅喝了不少酒,醉的躺在椅子上打呼噜。良玉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眼里的柔媚变得不屑。 他挥脚踢了两下蒙根图雅的腿,见她没有动静,冷哼一声,披上外衣独自回营帐里休息了,根本不管蒙根图雅。山中天气寒凉,她喝过酒在外睡一夜,吹个口歪眼斜都有可能。 下面的人很听良玉的话,他不让他们出来,他们就都缩在帐子里休息,生怕打扰了殿下的雅兴。 四处无人,正好给了方知有机会。 她打开瓷瓶,倒出迦思给的那只虫子,忘忧看的面色扭曲“小姐,要不让我来吧。” 她拿出匕首就要往指腹上划,苗疆的虫蛊他们是第一次接触,未知的事物总是危险的,她不想让方知有冒险。 现在他们走的每一步,离了她可以,离了小姐就会全部崩盘,谁有事她都不能有事。 “不用,我自己来。”方知有拿过匕首,在指腹上轻轻一划,血滴在手心,那只虫子立马像狗一样嗅着味道蠕动过去,大口大口喝下那滴血。 末了,它还打个饱嗝,在她手心艰难的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子睡起来。 两人都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看的稀奇,观察了好一会儿才把把蛊虫又放回瓷器。 “小姐,感觉这蛊虫也没有说的那般可怕嘛。”忘忧反而觉得肥嘟嘟的小虫子还有些可爱。 “是啊,姜文对苗疆的虫蛊讳莫如深,下面的人揣摩着她的态度妖魔化这些虫子,我们看的多了,自然而然也觉的都是些很可怕的东西。” 她收起瓷瓶,集中注意力观察着蒙根图雅的变化,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忘忧闲聊。 “那还不是因为皇上在君后那吃过亏,君后是苗疆人,最擅长饲养这些虫子了。诶,小姐,殿下也有一半的苗疆血统,你说殿下会不会也养这些小虫子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忘忧对蛊虫的兴趣都勾起,这样肥嘟嘟的小虫子,不过木棍粗细,居然能通过它控制人的行为,真是神奇。 “啊,不知道,月儿应该不养吧,从没听他提过,姜文很忌讳这个的。” 方知有不在意的回了一句,注意力全部放在蒙根图雅身上,只见她脖子一歪,宛若僵尸一样站起来,直挺挺就往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眼睛还是闭上的,看起来像极了梦游。 “小,小姐,她这是怎么了?”忘忧握紧手里的匕首,警惕的看着走路姿势僵硬的蒙根图雅。 方知有也戒备的打量着她,不确实的说“看起来像是梦游,也有可能是迦思的蛊虫起效果了,再看看,先别轻举妄动。” 二人就看着蒙根图雅以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缓慢速度往他们这边挪动,忘忧举剑都举累了,她才只挪了三米。 “小姐,迦思不是说蛊虫吃了谁的血,她就听谁的命令吗?要不,你让她跑两步?”再这样下去,等她挪过来天都要亮了。 “那,试试?” “试试···” 她清清嗓子,低压声音说了句“过来,走快些。” 蒙根图雅像个机器人,收到命令足足反应了快一分钟,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加快了速度倒腾那两条腿。 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刚走了没两步,身后的帐子里也钻出一个人,迈着与她如出一辙的步子往这边快走,只是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挣扎,像是被梦魇困住,极力想要挣脱一样。 第185章 坠崖 “啊!小姐,那个男人怎么也跟过来了。” 忘忧急忙撇过头,良玉衣襟大敞,两点粉红走动间若隐若现,看的她尴尬不已,她还未娶夫呢,就直面这种热辣的场面不太好吧。 方知有无所谓,上辈子见了太多,节假日的海边能看到的比这还多。 “他也喝了酒,或许是也中药了,把他一起带走。” 良玉出来没多久,就有侍人寻着追出来“玉公子,这么晚了,您和殿下要去哪里?” 不待他回答,一支利箭就直直插进他的眉间,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直直倒了下去。 忘忧缓缓松开拉弓的手,眼神警惕望着四周,刚才的动静有些大,恐怕现在已经引起周围侍卫的注意了。 “跑起来。”方知有跳下树,快速下了指令,两个人的脚步再次加快,直到跑到方知有身边才僵硬的停下。 忘忧从腰间掏出绳子,正在尴尬她该怎么绑良玉,其他人就回来了,她如释重负把这个活儿交了出去。 几人在夜晚的山林间穿梭,连火把都没敢点,将将跑到半山腰,山顶的火光就沸腾起来,四散着寻找,隐约还有在侍人喊叫的声音传来。 方知有目光一凛,撕下蒙根图雅身上的衣物就调转方向“忘忧,带着人回城,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 “好!”忘忧心里虽然反对,但是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她的轻功不如小姐,若是被擒了,反而让对方拿住了把柄。 到时候拿自己来换蒙根图雅,小姐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走!”方知有点起火把,独自一人朝山背面走去,沿途她不停地撕下手中的布料挂在树杈上,营造出掳走蒙根图雅的人走的匆忙地假象。 没过多久,身后果然有一队人顺着火光追上来,她带着仗着轻功,带人在山里左闪右避的兜圈子,从山上到山下,脚步一夜都不曾停歇。 蒙根图雅身边高手众多,许多次她都险之又险的拼命奔逃才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直到天色微微亮,她站在山顶,手里的仅剩的残缺布料被风带着落到悬崖边,勾的伸出的树杈上。火把也被她丢下去,滚了没两下就熄灭。 这样拙劣的把戏自然是不会让身后紧咬不舍的西域士兵上当,但起码能拖住他们一会儿,给自己创造离开的时间。 喘着粗气跑到山下,来时骑的马果然都已经不见了,四周除了搜寻的西域兵,再没有多的人,她想劫一匹马回去都找不到。 靠着双腿走了一天,好不容易在太阳下山时回到雁云,一进城却得到一个坏消息。 忘忧和迦思一起坠崖了。 忘忧一行人脚程快,他们上午刚回来,迦蓝就发现蒙根图雅身上中了不止一种蛊,想解另一种,需要特殊的草药,正好雁云城后的山上有。 迦思自请上山采药,忘忧跟着。可那株药草正好长在了悬崖间,迦思系了绳子下去采,一直尾随他们的西域军突然出现,打斗间两人齐齐坠崖。 前来汇报消息的女人很是沮丧,她是跟随忘忧他们一起上山的,忘忧姑娘会坠崖,是为了替她挡刀。 方知有面色疲惫,眼神里杀意弥漫。忘忧自小陪着她一起长大,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跟她妹妹没有区别,两人感情浓厚,她绝不接受一句轻飘飘的坠崖就把她打发了。 “派人去找了吗?” “派了,一回来就派人去找了,可是山崖下地形复杂,忘忧姑娘又有伤,会不会···”她说的吞吞吐吐,不时偷瞄她渐渐冰冷下来的神色,最想表达的意思始终不敢说出来。 那山崖那么陡峭,忘忧姑娘负伤还要抱个娇滴滴的男人,能活下来才怪了呢? “不会!加派人手去找,现在,立刻!”方知有冰冷的眼神扫过,女人背后一凉,无端生出一层冷汗,这样可怕的眼神,她第一次在方大人的脸上见。 “是,卑职这就去。”顾不上擦汗,她飞快跑往营帐点人,心里默默祈祷忘忧姑娘可千万要活着啊,不然他们这些今日一起上山的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人渐渐跑远,方知有收回视线,声音平淡“备马,本官要亲自去。” 她压着心里的怒火,朝前走了几步,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慢回头,冲沙楞着的女人说“告诉刀黎,让她带人围剿追上来的西域军,抓到了,一个不留,全杀。” 女人被她眼里弥漫的冲天杀气吓到,忙不迭点头。 这还是那个温和的方大人吗?太可怕了,忘忧姑娘这事绝对是触到她的逆鳞,还是绷紧皮赶紧干活吧。 方知有给自己灌了两杯凉透的隔夜茶,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说的那一面悬崖她之前也看过,虽然陡峭,但还好不算太高。以忘忧的功夫,想在坠崖时活命不算难事,他们二人都是从小习武,不说别的,轻功都是下了狠功夫的。 但现在的问题就是忘忧负伤了,还带着迦思。若是迦思的情况好些,或者还能救忘忧一把,他怎么说也是大夫。但如果他身上也有伤,山上豺狼虎豹众多,他们二人可就危险了。 越想越担忧,方知有干脆不等人集合,自己骑上马先往城外山中跑去,时不待我,她早一分去,或许忘忧还能多得一丝活命的机会。 第186章 移情 方知有到山脚下时,第一批进山寻找的人已经齐齐下来休息了,她一见这场面脸色就阴沉下来。 为首的女人很有眼色,急急催赶着其他人赶紧上山继续找,末了不忘到她面前卖个好。 “方大人,我这都催了四五遍了,他们就是不动。这一看你来了才动起来,还是大人治理有方啊。” 方知有斜斜睨她一眼“你也只是普通兵士,他们都去寻人,你不去?” 那女人脸色僵硬了一下,干笑两声“大人说的是,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加派的人手来的很快,许是听到了她生气的消息,不需要指挥,他们个个动作麻利的下马列队进山。 “今日,谁第一个找到忘忧和迦思大夫,赏银一万两,生死不论。” 她知道,仅仅靠威压驱使他们还不够,山林中危险,难免有贪生怕死和偷懒之人,所以还得以利诱之。 一万两银子,够普通人家两辈子吃喝了,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不管不顾的往山上冲,眼神四处巡视,生怕漏掉一点。 半山腰上,她还遇到了带着苗疆高手来找人的迦蓝夫妻,他们听说方知有的利诱之计,当即又加了一万两,只要找到人,就是两万两银子。 这下下面的人连喝水的功夫都顾不上,漫山遍野都是寻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还有几人商量着要挂了绳子,从二人坠崖的地方下去找。 一场搜寻从夜晚持续到早晨,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方知有还在思考要不要加派人手的时候,山林间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找到了,快来人啊。” “来人啊···忘忧姑娘受伤了。” 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往声音处赶去。 许多在附近搜寻的纷纷赶去帮忙,只求留个好印象,就算那两万两银子没有他们的份,起码在方大人面前混个眼熟,讨个积极救人的印象。 忘忧和迦思是在一处陡峭的山洞里被人发现的,发现时两人都昏迷着,忘忧的更是满身的伤,后背被划的不行样子,粗略敷了些碾碎的草药。 迦思的情况好一些,除了身上和面颊有些擦伤,就是右手骨折了,其他倒是没什么。 人一找到,方知有立刻命人通知迦蓝夫妇,抬到山下救治,一番折腾下来,回到城中已经入夜。 迦蓝给忘忧又换过一遍药,再出来时方知有已经在院中的石凳上睡着。 她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忘忧的情况稳定下来后,她就像一根拉到极致的琴弦,骤然放松下。脑中还在想着事,身体已然睡着。 迦蓝回到自家的小院子,兰海道才轻手轻脚的从儿子房间里出来,他合紧房门,疲惫的坐在自家妻主身旁。 “等思儿的伤好了以后,我要带他回苗疆。” 迦蓝早就料到以自家夫郎的脾气,肯定是不愿意让思儿继续待在这里的,可“思儿不会愿意的,他的脾气随你,就算硬把他绑了回去,他也会想办法逃出来。” “那难道就看着思儿天天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待着?你是思儿的娘亲,他去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你也不拦着,到底不是你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你不心疼!” 兰海道怒拍着桌子痛斥,要不是他四下打听过,还不知自己的独子之前上山险些被熊吃了。 想想他就后怕,自己身体不好,年轻时受过伤,这辈子就只有迦思这么一个孩子,从小就如珠似宝的捧着,生怕他有一点不如意。 结果迦蓝倒好,非说他把思儿养的太过娇气,一个仆从不让带,非要独自带着思儿出来历练。 历练个屁! 练来练去,差点把思儿的命都给练没了! “唉···”思儿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面对自己的夫郎,迦蓝实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等思儿醒了让他自己做决定。 数落完不靠谱的妻主,兰海道开始说正事。 “这两日,我在军中也打听了一些思儿心上人,那个叫方知有的。这件事情我不同意。” 迦蓝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兰海道继续“且不说那个情蛊,她今日看思儿的眼神里不曾有一丝心动,面目冰冷,思儿在她心中连那个侍女都比不过。” “这大启就是一摊臭水,从上到下,各个不把男子当回事,恨不得用礼教信条把男子都绑死了,就连我那个哥哥嫁过来当了君后,也还是被磋磨的料,思儿嫁过来,能得什么好?” 越说他越气愤,当年还是大启皇女的姜文靠着甜言蜜语把哥哥骗走时他还小,以为哥哥真的是奔赴自己的幸福去了,纵使心中不舍,他也强忍着祝福。 结果呢?他们派去哥哥身边保护的侍人死的死,伤的伤,不到五年,姜文就把兰时身边的人拔了个干净,还哄骗着哥哥自废蛊术。 他那么好一个哥哥,来了大启都被磋磨成一个疯夫,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再来遭这个罪。 迦蓝想到兰时,心中也是唏嘘,当年圣子大人的风姿他也是有幸见过的,谁知道到最后会是这样。 即使大启一直遮掩,给他君后之位,无限荣华,可这么多年,一封家书也没有,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发完脾气,兰海道的心情稍微和缓了一些,迦蓝打蛇随棍上,凑上去说了不少好话哄着。嘴皮子都快磨破他才消气,冷哼一声不再追究。 第二日下午,方知有正在书房给姜月白写信询问怀孕的事情,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还是确定一下比较好。 写完信,她习惯性的叫了一声‘忘忧’,脱口而出的瞬间想起她还在床上昏迷着。 信封交给暗卫,她起身捏捏眉心,朝忘忧房间走去。迦蓝说她今天就能醒,可是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人还在床上昏迷着。 方知有怀着担忧的心情推开房门,正好撞见迦思含着泪慌乱起身,忘忧也艰难的床上挪动。 一副很忙的样子··· “咳···醒了啊。”她摆摆手,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那两人,在原地转了个圈又退了出去,嘴上念叨着“哎呀,我煮的茶开了。” 忘忧被她的反应闹了个红脸,虚弱又着急的叫她“小姐,小姐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不是,你看错了,小姐···” 她叫了半天,方知有连头都不露,自顾自在厨房煮起莫须有的茶来。 迦思吊着一只手,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叫她,我可是偷跑出来看你的,你要是不需要,我现在就回去。” 忘忧有点头痛“小祖宗,我早就让你回去了,你这胳膊都这样了还到处跑什么? ” 迦思气结“你身上的伤是为了救我受的,我怎么可能不来看看你。” 他把努力撑着身子爬起来的忘忧一把按下去“躺好吧你,我去给你叫人。” 忘忧感觉自己被他按的都快吐血了,从第一面见这个祖宗开始,他就屡屡在她手下受挫,现在还要因为他被小姐误会,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第187章 孩子长大了 迦思找到厨房的时候,茶壶里的水都没开呢,一看就是刚煮上的。 他无语的翻个白眼“方知有,忘忧找你。” “好,马上来。”她目不斜视的大步往忘忧房间走去,一句多的话都没有问迦思。 他本想直接离开,要是被爹爹发现自己偷跑出来,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骂,但是一想到忘忧在那样紧急的时刻护着自己跳下悬崖,他有鬼使神差的停下了。 烦躁的跺了下脚,他熟练的单手从柜子里找出药锅,阿爹给忘忧开的的药都是配好的,他煎起来倒是方便。 “忘忧,好点了吗?”方知有合上房门,坐在她床前。 “小姐,好多了。” 忘忧趴在床上费力的抬头看了一眼,看到她揶揄的眼神,脸上顿时红成一片“不是,你误会了小姐,刚才迦大夫是在帮我调整背上的绷带,我们没有什么的。” “哦?我有说过你们有什么吗?”她坏笑一下帮她把滑下来的被子拉上去。 忘忧无语了,她嘴上确实没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可是说的明明白白。 “好了,跟我说说昨天发生了什么吧。” 忘忧调整了一下心态,心思立马回到正事上面“昨日···” 事情说的差不多,本以为已经走了的人又去而复返,端着药碗站在门口。 “好,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忘忧,你好好休息。”方知有起身走的利利索索,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末了还体贴的把门给带上了。 忘忧已经无力解释了,迦思尴尬了一瞬,又恢复,没好气的把药碗往她手里一放“快喝,喝完我要回去了。” 忘忧几口把药喝完,碗往旁边一放“快回去吧,你身上还有伤,这些事情让下人做。” 迦思的心情没来由好了几分,嘴上还是不饶人“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才不给你熬药呢。不过在山洞里我也算救了你,我们扯平。” 忘忧趴在枕头上,脸颊一点点红起来。 看到她缩进被子里,迦思也不由自主想起在山洞中的事,他故作不在意的大声反驳。 “喂,我撕你的衣服是为了给你上药,大夫眼里是没有性别之分的,你不要想多!” 说完,一甩袖子跑走了,这尴尬又难为情的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女人的肉体嘛,他又不是没见过!!! 被迫听到的方知有坏笑一声,原来还有这出呢?怪不得说到山洞里事情的时候吞吞吐吐。 哎呀,孩子长大了,有秘密了。 次日一早,迦思跟着其余人一起来到地牢。蒙根图雅和良玉都被关在这里。 梦里仙的药已经给蒙根图雅解了,她体内现在只剩迦思说的另一种蛊。 “来了?伤怎么样了,要不要紧?”方知有让人搬了张凳子给迦思。 他摇摇头,放下自己的小药箱捣鼓起来“你要给她解蛊吗?” 方知有点点头,刚想说话,一阵激烈的铁链碰撞声音传来,良玉激动的紧抓着牢房门问“迦思?你是迦思!” “认识?”方知有侧过身,指指良玉。 迦思皱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的开口“你是?···玉。” 他已经不记得他的全名了,只隐约想起名字里似乎有个玉字。 “是我,良玉,我是良玉,你救过我哥哥,良风,你还记得吗?”他希冀的看着迦思,希望他能尽快想起来。 迦思点点头,五年前家中有一位姐姐成婚,想在城外施粥同庆,那时候他跟着帮忙,在城外遇到了这两兄弟。 他们家中遭逢巨变,被人驱赶,有家不能回。那时候迦思同情他们的遭遇,还教过良玉一些简单的制蛊方法,让他学了回去报仇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哥哥呢?” 说到这个,良玉未语泪先流“哥哥他,他被人骗走,卖到了西域。” 良玉抽抽搭搭一阵解释,一会儿说大启话,一会儿又说起苗疆话,多亏了迦思这个翻译,他们才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良玉的哥哥良风被人骗走以后,辗转卖到了达铃将军府中当侍妾,良玉几次三番上门都没能见到哥哥一面。 他花钱打听后才知,达铃将军府上那个叫良风的侍妾早在一个月就因为触怒了将军被打死了,尸体埋都没埋,直接扔到沙漠里给野狼吃了。 忽闻噩耗,他悲痛不已,可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还是个异族,想报仇难如登天,可是就这么让他把仇恨放下,也不可能。 忽然有一天,他听说二皇女蒙根图雅和达铃要去打仗了,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于是他先她们一步带着炼制好的蛊虫来到大启,装作侍人把蛊虫下在了宴会的酒水里。 本来他的目标是达铃的,没想到那杯酒误打误撞让蒙根图雅喝了。他只好将计就计,谋划着借蒙根图雅的手杀了达铃。 “你们苗疆的蛊虫,当真厉害。”方知有禁不住感慨,只是教了一点皮毛,就能利用它控制住一个皇女,让其为他倾心。 “不过是半成品罢了,她不是迷恋我,是她体内的虫蛊控制着她渴望我的鲜血。” 良玉苦笑一声,他费尽心力研制出来的蛊虫,迦思不过看一眼就能想出解法,他的制蛊手法还是太浅显。 “不错,这只不过是催动蒙根图雅的身体,让她上瘾,真正厉害的情蛊,可是会蒙蔽内心的,不动声色让中蛊之人情根深种的。”他意有所指的看着方知有,不敢暗示的太明显。 第188章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方知有沉默片刻,若有所思的盯着迦思。 他鼓励的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有疑问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反正那个坏男人只说了不让他告诉方知有,可没有说她要是问了,自己不准回答。 两人对视片刻,方知有逐渐明白迦思的意思,她真心实意的夸赞了一句“迦大夫的蛊术确实高明,医术也很厉害。” 迦思一头黑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给她看,他蛊术厉不厉害,用的着她说。 呆主子带着呆侍女,也不知道是谁像谁! 方知有很是莫名,她夸的不好吗?难道迦思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良玉有问题,他给蒙根图雅下的其实不是这种蛊?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她让其余人都离开,自己独自审问蒙根图雅。 等到牢房里只剩他们二人,手脚带着镣铐的女人才虚弱睁开眼“你想要什么?放了我,我可以帮你。” “蒙根图雅,你已经是阶下囚了,还在跟我谈条件?”方知有随手拉过凳子,坐在她面前,显然对她的提议没有一丝兴趣。 她嗤笑一声“我是不是阶下囚,不还得看你的意思?” “说吧,二皇女殿下有何高见啊?”她靠着椅背,伸手比了个请说的姿势。 蒙根图雅不适的晃晃手上的锁链,静静看着她,她好整以暇的回望,丝毫没有要帮她打开的意思。 蒙根图雅只好自己揭过这茬,拿出利益给自己谋一条生路“据我所知,你们大启除了太女,还有一位三皇女也对皇位虎视眈眈。若你放我回去,西域可与太女结盟,送太女登上皇位。” 方知有不为所动,依旧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言不发。蒙根图雅只好继续加筹码。 “我是母皇最疼爱的女儿,若是此次得胜归去,皇位非我莫属。届时,我把自己一父同胞的弟弟嫁与太女殿下,我们两国邦交,岂不是一件美事。” 如果姜月白是个女子,这样确实是件好事,届时,他身后既有苗疆,又有西域,姜承玉无论如何也是争不过他的。 可··· “二皇女的好意,我替殿下心领了。不过可惜啊,殿下目前并无娶亲的打算,二皇女还是想些其他的办法吧。” 她掸掸裙角的灰,起身摘下蒙根图雅头上的发钗,离开牢房。 身后蒙根图雅还在喊“你不是太女殿下,你怎知她如何想?这样于我们双方都有利···” 牢房外,迦思还在跟良玉说话,看到方知有出来,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主子是个木头,侍女也是个木头! 刀黎上前刚想问问里面的情况,方知有就先她一步“回营帐再说,加派人手看好了蒙根图雅,除我外,谁也不准私自见她。” “是。” 害死日阿图的奸细还没找到,难保她不会对蒙根图雅下手或是帮她逃跑。 营帐里,鲜红的血色不停在信封上来回,不消片刻,一封‘劝降血书’就写好了,她把蒙根图雅的发钗塞进信封,让人给达铃送去。 信使走后,刀黎才上前与她商讨现在情况。 “探子来报,达铃得知蒙根图雅被掳走后,反应并不激烈,只是象征性派了几队人马前来讨要···” 议事持续到下午才结束,方知有给伤员带了饭菜回去,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忘忧露个背视死如归的趴在塌上,迦思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正按着她换药。 听到门响,两人都是一惊,飞快分开。 忘忧往榻里缩了缩,迦思气恼地看了她两眼,翻白眼“你进来不知道敲门?” “我的错,我的错。”方知有把饭往桌子上一放,急匆匆走了,还不忘给他们把门关好。 “迦大夫,你回去吧,我可以自己上药的···”忘忧埋在枕头里的脸终于抬起来。 迦思一巴掌又给她盖回去“少啰嗦,要不是看在你救我的份上,你以为我愿意来给你上药啊?” 他爹管的那么严,他好不容易跑出来看她,结果这人除了让他回去,再不会说点别的话。 一扒她的衣服还要死要活的,该看的不该看的,在山洞里的时候早都看完了,现在还在这跟他扭捏,真是让人不爽。 “你不愿意就不要来嘛,我可以让小姐给我上药···”忘忧嘟嘟囔囔,自以为小声,全被迦思听到了。 他不客气捏起忘忧的耳朵,大声怼她“你家小姐自己的伤都不上药,能给你上药,两个人活的糙的跟地里的野菜一样。也不知道谁以后倒霉嫁给你俩。” 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刚放下的手又揪起,忘忧疼的龇牙,抓着他的胳膊还不敢用力,怕弄疼这小祖宗。 “哦,忘了。你家小姐有坏男人,一个糙,一个坏,绝配。就你没人要了,臭忘忧!” “好好好,我没人要,放手,先放手···” 她真是怕了这位祖宗了,以前缠着小姐的时候也没这么能闹腾啊,真是··· 方知有听着对面厢房的鸡飞狗跳,无奈摇摇头,是时候该给忘忧准备聘礼了,等这边的事情一了,回京还有无数事情等着她,不过好在京中有月儿,给了她不少心灵上的慰藉。 血书寄去后,达铃迟迟没有动静,既没有回信,也没有继续打,双方像是陷入了僵持。 方知有把达铃的反应告诉蒙根图雅以后,她在牢里呆坐了两日,茶饭不思。 等到第三日,她让人把方知有喊去,想跟她联手。 “你的部下连你的安危都不顾,你还有何筹码与我联手?”她走到牢房里,席地而坐。 蒙根图雅虽然面露憔悴,又坐在枯草堆上,但是腰背依旧努力挺得笔直。 “她是雅兰的人,不是我的部下···” 刚得知达铃的态度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达铃叛变了,后来经过的两日的思考,她才惊觉达铃不是叛变,而是根本不是她的人,往日那那些被她忽略的细枝末节通通浮上水面,达铃从一开始就是大皇女雅兰安插在她身边的人。 “蒙根图雅,你想活着吗?” 她像是在跟老友叙旧一般,语气轻快,态度温和,这给了蒙根图雅很大的信心。 “我想,你放我回去,我会说服母皇不再与你们开战。若我继位,可以与你大启签订契约,十年不来犯。” “十年···”她笑笑,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转头问起别的。 “你皇姐雅兰,似乎一直都不如你得西域王的欢心啊?” 蒙根图雅不明白她现在突然说起雅兰是什么意思,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顺着她的话继续下去。 “是,雅兰的父族只是一个小部落,她生性又优柔寡断,并不得母皇喜欢。” 方知有笑了一下“我倒是觉得雅兰皇女擅隐忍,并不似你口中说的这般无能。你此刻不是就败在她手上吗?” 甚至她怀疑,良玉那杯下了蛊的酒水也是达铃的杰作。 明明是冲着她去的,为什么阴差阳错就进了蒙根图雅的嘴?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第189章 边关来信 不过良玉的事情暂且不提,知道他的身份以后,她就没让迦思再给蒙根图雅取蛊,留着他,或许有用。 她现在犹豫的是直接杀了蒙根图雅还是放了她。 现在大启和西域面对的是同一个局面,新旧更迭。 西域王与姜文年纪都大了,下面的子女正值壮年,野心勃勃。唯一不同的是西域王最宠爱的男人是蒙根图雅的生父。 这父女俩都是手段了得的人物,把西域王的其他子女的弄得死的死,残的残,最后只留下一个扮猪吃老虎的大皇女雅兰。 如果她杀了蒙根图雅,那相当于是直接给雅兰清理了唯一的对手,让她有机会趁大启权力更迭的时候趁虚而入。 说不定她到时候还会拉着蒙根图雅的大旗,借她的死,名正言顺攻打大启。 可···若她放了蒙根图雅,让她回去跟雅兰斗,倒是能凭此机会消耗西域的精力,让他们无暇顾及大启。 但是那些百姓呢?他们就白死了吗? 她本来是打算把蒙根图雅绑到那些百姓的坟前血祭的。 方知有迟迟不语,蒙根图雅的耐心告罄,忍不住问“你拿不定主意,不如修书给太女?” 方知有瞥她一眼“皇女殿下既然这么想跟我大启的太女谈,不如自去京城?” 别说她现在的去不了,就算去了姜月白也是听她的,轮得到她来置喙? 蒙根图雅不说话了,她连牢房都出不去,还去京城?这个女人分明就是羞辱她,偏生她现在还不能生气,自己的小命还掌握在她手里。 “那你到底想如何?” “我要我大启的两座城池物归原主,还要西域赔偿我无数百姓的性命,你可做得到?”她抬起眼皮瞥了眼不停在牢里踱步的人,语气讥讽。 人死如灯灭,那些百姓死都死了,要她如何赔偿?她还没坐上西域王的位置呢,赔不赔偿都轮不到她说了算,这个方知有,分明就是刁难人。 “皇女殿下要是没想好就慢慢想,我先走了。”她拍拍裙角离开,根本不理会身后人的叫喊。 是夜。 京城下起了小雨,姜月白刚从御书房出来,长好就急忙凑上去给他打伞。 “殿下,君后那边请您过去。” 他垂下卷翘的长睫,阴影在眼下扫出淡淡的青黑,轻叹一口气“今日累了,让人去通传一声,改日再去。” 自从有了身孕,他一直注意休息,但架不住事务繁琐,昨夜又是忙到二更才睡下。 本来想着今日该早点睡了,结果刚用过晚饭,姜文就把她和姜承玉叫来议事,一直到现在才放人。 “是,殿下饿不饿,我让人备了些饭菜,一会儿回去用过再歇息吧。” 自打姜月白从边关回来以后,人就消瘦了许多。精神不济,总是想睡觉,以前除了味大的吃食,其他都能吃下一些,现在能吃下什么,就要看运气了。 昨日的饭菜都吐了,酥酪倒是吃了不少。今日再让他吃酥酪,又没胃口了,一整天只用了些牛乳粥。 再这么下去,他都怕宝宝还没生出来,姜月白的身子先垮了。 回到寝殿,姜月白躺在软榻上阖眼休息,长好把粥端进来时,他已经睡着了。 刚入秋,早晚有些凉,他穿着单薄的寝衣,隐约能看出小腹处微微隆起。只是殿下太瘦了,这肚子还没府里的一些奴仆吃饱时鼓的大。 四个月了,只显怀一点点。是该说这孩子懂事,知道爹爹身处困境,还是说这孩子可怜呢?亲生母亲到现在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努力弄出点动静,还差点让亲娘当成水土不服给治一治。 门外响起清脆的鸟鸣声,长好细心的给姜月白盖好毯子,轻手轻脚关上门离开。 暗卫见他出来,才从阴影中走出,递过来一封密信。 长好接过,客气的把人请去休息。 方大人的信,还是明日一早再给殿下看吧,不然这会儿把人弄醒了,看完他又睡不着了怎么办。 次日一早,姜月白喝了碗牛乳粥,就再吃不下任何东西,长好只能放他去早朝,硬让他吃,到最后还是会吐。 所幸今日早朝的时辰不长,昨日休息的又好,下了朝他难道精神些。 长好适时的拿出书信“殿下,方大人来信了。” 姜月白还没打开信封,脸上的冰冷就全部溶解,挂上了一抹笑。然而整个人还没开心过一盏茶的时间,脸色就又难看起来。 “殿下,方大人说了什么?”长好看的心里着急,生怕又是方知有身边出现了什么新的莺莺燕燕,让殿下气恼。 姜月白倒是没瞒着,直接把信递给他。 长好一目十行的看完,心也高高提了起来。 避暑山庄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方大人怎么会突然让殿下寻大夫号个脉,看看有没有身孕。难道是,殿下在她面前暴露了? 但是不可能啊,直到殿下临走前,方大人都没有起疑心,现在怎么会突然问起,难道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殿下,现在怎么办?是跟方大人说实话,还是要继续瞒下去···” 第190章 输的代价是失去孩子,他堵不起 姜月白垂下眼睫,没有说话,只是珍惜的拿出一个小匣子,里面都是方知有给他写过的信。 最上面第一封,是方娘告诉自己,她不喜欢小孩子··· “去查,是谁走漏了消息。”知道他有身孕的人不多,一只手都数的过来,查起来很快。 不到下午,长好就已经带着查完的结果回来了。 “殿下,我们的人没有走漏消息,应该是方大人突然想起,我问过前来送信的暗卫,她说方大人前几日在温泉边活擒了西域的二皇女。或许是睹物思人,这才突然想起。” “是吗?”姜月白轻轻按压着信纸中间的折痕,一上午,他把这封信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内心始终犹豫不定。 “长好,你下去吧,我一个人想一想。” “是。” 他坐在窗边,抚着微微鼓起的小腹,满是迷茫“宝宝,爹爹该怎么做?” 以往宫中,要是下面的君妃怀了让皇帝不喜的孩子,轻则失宠,不管不问,重则直接流掉。 方娘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应该不会做出同样的事。 但是他不敢赌,这是认识方娘这么久,她第一次这么明确的表示自己不喜欢小孩。姜月白不敢想,如果是方娘让他把宝宝流掉,他会怎么做,他舍得吗? 如果说以前只是为了留住方娘的第一个孩子,那么现在他已经变成了想要留住自己的孩子。 它已经渐渐有了雏形,隔着肚子都能摸到隆起了。 这是他和方娘的宝宝,他会保护它,哪怕是方娘以后知道了生气,他去求方娘,他跪下道歉认错,哪怕是打他骂他都可以。 但他不想流掉宝宝,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不想有。 “长好,研墨。怀孕的消息我不希望有任何人走漏风声,尤其是方娘那里。” 他提笔否认怀孕的消息,长好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也不希望小主子还没出生就因母亲的不喜受到伤害。 方知有收到来信后松了一口气,柔情蜜意的回了信件,还给姜月白捎带了许多他喜欢吃的果脯。 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什么,巷尾的那家果脯,每次去都是满满当当,掌柜的勤快极了,一看是她,手脚麻利的把之前常买的几样通通装满。 方知有抱着纸袋,脑中想着近来军中的事情,只期盼这仗快快结束,她好回京。 李逐青和梦二娘被她派去私下里招兵买马,最近总写信催她过去看一看,称他们训练出的兵马,一定比朝廷的强多了。 军中的内奸找到了,是个不起眼的小兵,跟厨子们的关系很好,她假做不知,让人悄悄把她放进去跟蒙根图雅联系。 密信一封接一封飞往西域,她给蒙根图雅创造了这么多便利,只希望她能有点用,尽快跟雅兰斗起来,她好坐拥渔翁之利。 -------------------- 两月后,深秋的江面上一位白衣女子正郁闷的低头垂钓。 “忘忧···”名字刚叫出口,她突然想起忘忧跟着迦思采药去了。 她无聊的叫出暗卫“火三,你来钓。我就不信今天一条鱼也钓不上来。” 火三犹豫接过鱼竿,上次主子钓了一天,一条鱼都没上来,结果她一下杆就钓上来一条四斤重的鱼,主子那脸色,啧啧啧··· 希望这次不要有鱼咬钩,求求了,求求了··· 还没求完,方知有突然拍着她的手臂“鱼竿动了,快快快!” 火三苦着脸拉上来一条小臂长的鱼,那鱼挣扎的很厉害,一时不察,她还挨了鱼尾两耳光。 “真好啊,这么大的鱼···” 然而她家主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在咣咣挨嘴巴子,羡慕的摸着鱼身,望过来的眼神里带着熟悉的羡慕嫉妒。 “人人都能钓上鱼,为何就是我钓不上?一定是杆有问题,我下次换一根杆。” “没错,主子,就是杆的问题。”火三虽然不会安慰人,但是她会捧场啊。 把鱼竿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是杆子太烂,才导致她家主子一条鱼都钓不上来的。 方知有莫名笑了一下,拍拍她的肩“好了,你可以回去。” 火三刚松了一口气,攀着树刚准备跳上去,就听方知有轻声说了句“这杆子是我亲手做的。” 她一个踉跄,没抓稳从树杆上掉下来。 完蛋! 马屁拍马腿上了··· 还能等她默哀完,樊寻的副将就找了上来。“方大人,樊将军说时间差不多,她带着人拔营走了。” “好。”方知有收了鱼竿起身。 蒙根图雅还算争气,半月前,达铃突然收到传信。信中,西域王就蒙根图雅的事情把达铃骂的狗血喷头,末了,还要再派一位将军过来跟她一同守城。 许是怕新人来了阻碍自己,又想证明自己的能力。这半个月达铃疯狂的抓捕大启百姓,预备开战。 方知有将计就计,塞了不少大启的士兵进去假扮百姓,战斗刚一打响,首先挥刀的就是那些假扮百姓的士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域军被打了个猝不及防,想退回城中防守,哪料城里的百姓也都是大启军假扮的,不到一日,他们就被打的弃城而逃。 温水彻底被收复,他们也该离开雁云了。 走之前,方知有想再来钓钓鱼,迦思闹着要来采药。 本来忘忧不想来,结果这两个活祖宗都要来,她只能跟上。 方知有在山间晃悠,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正在挨骂的忘忧和气的脸都红了的迦思。 她站在远处听了一会儿才,搞明白了起因经过,迦思找到一株小臂长的人参,高兴的不得了,亲自动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来了。 结果忘忧收的时候一不小心踩空摔倒,手里的人参撞到地上,断成三截了。 迦思简直气死,这种大小的人参极难寻,能遇到都是顶了天的运气,结果忘忧一下给他摔成这样了。 这是每个医者梦到了都会气死的程度,让他碰上现实版了。 忘忧拿着三截的人参,低头乖乖挨骂,等到迦思的火气终于消一点,她才敢说话“对不起,迦大夫。我···我给你赔些银子吧。” 迦思一听这话就炸了“谁缺你那点银子!我要的是参,我那么大一个参!!!” 忘忧低下头,又挨过一轮骂,两人准备走的时候才看到方知有靠在后面,不知道听了多久。 “小姐···”忘忧蔫头耷脑的凑上去。 “嗯。”方知有心中好笑,故意逗她。 “你可知你刚才摔坏的那根参有多珍贵?咱们满京城的药堂找过来,那种品相大小的老参,也不过两株。” 第191章 他是性格疯癫。不是真的疯了 忘忧当然知道它珍贵,要不是因为这参千金难寻,她直接买了一样的赔给迦思了,也省的他再生气。 只是没想到,她唯一能想到的补偿方法让他更气了。 “小姐,我能买一株赔给迦思吗?”唯二两株都在方知有名下的药铺里,这是她唯一有可能买到的了,剩下估计全在各种世家官爵私库里放着呢。 “这可是我的镇店之宝,不卖不卖。” 她说完,忘忧更蔫巴了,垂头丧气,连话都不想说,方知有也不逗她了,把自己的真实意图说了出来。 “不卖,但是可以送,我打算娶月儿的时候放一株加到聘礼里,另一株嘛,就是给你留的聘礼了,你要是想把它拿去送给迦大夫,也不是不可以。” 她话里意有所指,忘忧听懂了她的意思,顿时脸红,气恼的骂她“我跟迦大夫清清白白,小姐你不要造谣!” “好好好,是我造谣。”这傻孩子情窦开了一半,方知有也不跟她争。 哼,总有一天她要来求自己,她可是知道兰海道一直想把迦思带回苗疆的,到时候她倒要好好问问忘忧自己是不是在造谣。 忘忧还不知道自家小姐在这等着自己呢,看迦思还气着,赶紧追上去认错了,方知有一个人走在最后,莫名有种被秀了一脸的感觉。 樊易他们带着大部队已经走了,贾钰被抓来临时顶替城主的位置。 方知有在门口遇到她时,她正排队给夫郎买果脯,也是姜月白爱吃的那一家。 “方娘,你没随将军他们一起走啊?” “哦,我买了果脯就走。”月儿胃口不好,今日正好要给京中寄信,她捎带着买点儿他爱吃的让人一块寄回去。 “你还爱吃她家的果脯呢?要不是寒枫爱吃,我都不买她家的。”等她付完银子,贾钰才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小声吐槽。 她脚步一顿,侧头蹙眉“为何这样说?是她家的果脯不干净吗?” “那倒不是,只是她家的果脯炒制时不加糖,果子实在酸涩难入口,来来回回买的多的也就是我家夫郎这一类人。” 贾钰说的都算含蓄了,其实她更想说的是,除了那些害口的,哪个正常人也吃不下这么酸的果脯,她家养的鸟都不吃。 偏偏这掌柜的像是找得了特定客源一样,不仅不改良,还把果脯全部制成了这种酸唧唧的,卖的奇贵,专做孕夫生意,要不是寒枫爱吃,她来都不会来。 “哦···原来其他摊子上的果脯是加了糖的,怪不得。”怪不得月儿爱吃她家的果脯,他口味淡,定是嫌加了糖的果脯太甜了。 “是啊,不过寒枫现在就爱吃这一口,没办法。方娘,我先回去了,有空去我那坐坐。”贾钰摆摆手,跑的飞快。 方知有打开纸袋,捏出一枚果脯,正想尝一尝不加糖的是什么味道,忘忧就从身后冲过来了。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走,迦思还在等着我们呢。” 方知有很想学着迦思翻个白眼,以前没有迦思的时候事事以她为先,现在两人关系都没确定呢,就开始事事以迦思为先了。 “现在就走,催什么。”她顺手把果脯塞进忘忧嘴里,大步朝前。 忘忧不在意的嚼了两下,立刻酸的五官扭曲,面颊抽搐着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什么啊这么酸?小姐就知道欺负我。”她掏出腰间的水壶漱漱口,大步追上已经走远的人。 ----------------- 京城 “殿下,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走吗?” 别院里,长好护着姜月白踏上马车,现在已是深秋,他穿上厚厚的衣裙,行走间皆是小心。 正常情况下,京中的世家主君们怀到六个月都是要在家养胎,不让经常出来走动。可姜月白却越发忙碌,不止是忙朝中的事情,还有方大人的事情。 她不在京中,许多事情就堆到了殿下手里,他让他推出去,给楼大人做一些,他又不肯,非要自己亲力亲为。非得花戎来说不让他操劳,才同意把劳累的活儿分一些出去。 也不知是累的,还是这孩子格外懂事,他的肚子倒是不太大,肚子上束缚带一绑,宽松的衣裙一盖,也能遮个七七八八,多亏了他的女子身份,旁人看到最多说一句殿下胖了,倒也不会怀疑什么。 “殿下,到了。” 马车在晃晃悠悠中行至宫门,今夜是陪君后用餐,姜文前几日说好要来,临了临了又反悔,宫中的眼线说她跑冷宫去了。 姜月白无所谓她去哪,最好除了早朝其他时间都不要见面,免得那张丑脸看多了影响到宝宝。 长好却很担心,以君后的性格,知道皇上又去找江清许,肯定又要发脾气。殿下现在怀着身子,可经不住他这样折腾。 好在今天兰时的情绪还算稳定,慢悠悠的翻着手上的书册,眼神时不时瞄一眼坐姿板正的姜月白。 菜一上齐,兰时放下手里的书,慢悠悠踱步到桌前,由上而下打量着他,视线在腹部停了好一会儿,才噙着一抹笑问“前些日子叫你来,为何不来?” 姜月白一个多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习惯性的冷着一张脸“政事繁忙,女儿没有时间。” 兰时也不恼,只挥挥手让所有人下去,待门关上,才继续道“是没有时间,还是在府中养胎?” 他闻言一顿,慢慢抬起头,警告的看着兰时“父亲说什么,女儿听不懂。” 他并不意外兰时知道这件事,或者应该说,他早就做好了被兰时发现的准备,他疯癫归疯癫,人又没有彻底变成个傻子。结合之前他与方知有情投意合,孕吐和现在的体型变化,他猜也猜出来了。 第192章 安罪名 兰时嗤笑一声,伸出手指撩开他的外袍“你瞒不住的,腹中胎儿一日日长大,就算你现在用衣物遮挡住,瓜熟蒂落,总会有分娩之日,你猜会是在早朝时,还是哪一次家宴,公干之时?” 姜月白不客气的扯回衣服,事到如今,也懒得再跟他打哑谜。 “不劳您费心,我的孩子,我自然会做好打算。”快到生产之日告假就行了,花戎有位师弟很是擅长男子生产方面的病症,他早就把人弄进了府中,确保万无一失。 兰时胸口一窒,结结实实被他气了一下“你的打算?你就这么确定自己能平安生产,不被其他人知道?要是被捅了出去,别说你的命和你肚子里这个,连方知有的命也难保!” 姜月白面色一变,扶着桌子起身直视着兰时,威胁开口“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别忘了,事情被捅出去,难保的还有你的命。把我变成女儿的,不正是你吗?” 这是他第一次对兰时表现出这么激烈的攻击性,为了方娘和他们的孩子的平安,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兰时面无表情的与他对视,眼里的戏谑逐渐变成认真。 “想要你的方大人活命,就去把孩子流掉。别忘了,还有一个姜承玉对皇位虎视眈眈,姜文已经对你不满,如果让姜承玉再抓到你的把柄,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一起死。” 姜月白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别人让他流掉这个孩子,纵使开口的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也毫不犹豫的反击,宛如护犊子的雄狮。 “一起死就一起死,你怕了?我当年经历过的事情,不会再让我的孩子经历一遍,我是你拿来讨好姜文的工具,我的孩子不是。女儿告退!” 他掀起裙角,走的毫不犹豫,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气到身子。他的身份是兰时做的孽,他怎么有脸用他的宝宝来遮掩自己的错! 方娘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如果边关那边快的话,最多到明年新春之前,就能有结果,他的宝宝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世上生活,他不会蠢到真的带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殿下,怎么了?”长好见他一脸怒容甩门出来,立刻紧张的上下查看。 “没事,我们走。”姜月白虚虚扶了一下自己紧绷的肚子,深呼吸缓解情绪。 长好小心扶着人,语气难掩抱怨“君后也真是的,动不动就发脾气,要是伤到殿下了怎么办?” 姜月白冷笑“他何时在意过会不会伤到我。” ---------------- 方知有压了一个月,才让人把打下温水城的消息传回去。 得到捷报的当天,朝堂上一派喜气洋洋,甚至还有人暗搓搓的去恭喜姜月白,得方知有这么一员大将。 姜文坐在高位上,嘴角带笑的审视着下面众人,等他们说完,才慢悠悠开口。 “各位爱卿可是觉得这是好事一件,需得好好庆祝啊?” 她语调怪异,原来脸上还带着喜色的大臣立马敛了笑容,谨慎低头,安静如鸡。 姜月白面无表情的垂眸看着地下,等她发疯,方娘越有能力,越是证明姜文无能。 扫视一圈,姜文冷笑一声“私自囚禁西域皇女,你们也觉得,是好事一件?” 这下连姜承玉都忍不住偷偷看她,她可是听说了,那个皇女拿他们大启的百姓当人肉盾牌的,怎么就不能囚禁了。 许是偷看她的人太多,姜文敲击着桌面,慢悠悠开口“私自囚禁西域皇女,本不是什么坏事,可是方知有任由她一封信,一封信的寄回去求救,我竟不知,我大启的官员,什么时候与西域皇女有这般好的交情了?” 这是在变相的说方娘通敌卖国?姜月白不在意的捏着指尖,想了这么久,就给她安了这么个罪名? 姜文还没等到姜月白说话,朝中一些跟方知有交情好的其他官员先跪下了。 “陛下,方大人与二位将军在边关浴血奋战,连连收复我朝城池,如此怀疑,恐伤了忠臣的心啊。” 姜月白看似人在朝堂,实际上心思早就神游天外了,姜文这样确实会伤了忠臣的心,还好方娘根本不是忠臣,她不仅不是忠臣,还跟姜文有仇。 同样神游天外的还有楼弃,现在姜文忌惮姜月白,有意想扶姜承玉起来与她抗衡,承玉信任她,许多事情都交给她来做。 这本是好事,可是时间久了,她对上姜承玉,总有种不忍,她这么相信她,可是她一直在背叛她。 为什么她不能像表妹策反殿下一样策反姜承玉呢? 殿上跪着的大臣越来越多,姜月白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动静。姜文话说的严重,但终究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更何况人现在还在边关屡立奇功,天高皇帝远,她再怀疑,现在也没办法给她定罪,只能先放着,等来日回京再继续。 下朝后,姜承玉一个人被姜文叫到御书房长谈。 姜月白不理会那些其他人打量的目光,独自一人慢悠悠往宫外走,一刻都没有在宫里停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有楼弃在,不需要他去操心姜文和姜承玉两个人在密谋什么,反正过不了多时,楼府的密信就会送过来了。 长好套了马车一直在宫门口等着,一见到他立刻快马加鞭往别院赶,殿下现在五个月了,为了遮掩,每日上朝前都要缠一圈白布勒住肚子。 花戎说这样对殿下和孩子都不好,可也没有办法,现在还不到摊牌的时候,他只能每日祈求早朝的时间短一些,让殿下能快点回到别院,解开腰上的束缚。 ------------------ 边关 昨夜方知有处理公务到天快亮才睡下,今日睡了个懒觉,直到中午才起床。 她本想着跟忘忧一起去樊寻那混点饭,结果门一打开,忘忧人都不见了,问了以后才知道,又让迦思给弄走了。 孩子大了就是这样的,况且忘忧跟迦思在一起,是忘忧占便宜了,她也算是当姐姐的,可不好去棒打鸳鸯。 心里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有点心梗的感觉。 自食其力洗漱完,她随便把长发一绑就找樊寻去了。 半月前,她从西域人手里救了一名叫玄安的男子,那男人说自己的家人都死在西域人手里,全家就剩他一个还活着,樊寻救了他,他以后就是樊寻的人了。 方知有本以为这个报恩的戏码会来回演个几出,再继续下一个环节,结果没想到玄安的动作非常利索,当夜就爬床了,而且成功了。 樊寻本来是不喜他的,想着等回京以后带回去当个通房已经算不错了,结果他一手的好厨艺,征服了樊寻周围所有人,嘴巴也甜的很抹了蜜一样,竟然把樊寻迷的主动要给他抬位份到侍妾。 现下还剩牧州城没打下来,她估摸着,等牧州打下来,再回京的时候,玄安搞不好都已经从樊寻手里弄到主君的位置了。 第193章 京中人,有来无回 用过饭,她与樊寻回到营帐,京中来人了,也不知姜文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刀黎比她们先到一步,正在同送圣旨的宫侍打听京中的事情,看到他们来了,才结束话题。 宫侍一走,营帐里只剩他们三人,刀黎与樊寻硬装出来好脸色才渐渐低沉下来。 “什么叫边关形势已定,奉旨回京?这都是什么屁话,那牧州城呢,不要了吗?”樊寻气的在帐里走来走去,恨不得砸了那道圣旨。 “她哪里是不要牧州城,她是怕将在外,皇命有所不受。”刀黎叹口气,心中的悲愤并不比樊寻少。 方知有随手把圣旨放在沙盘上,自顾自倒了杯茶,几天前她就知道姜文打这个主意了。 她在朝堂上故意表现对月儿不满,还意图架空,扶持姜承玉。殊不知,姜承玉最信任的人就是她表姐。 这一套搞下来费时费力,但对于她来说,就像左手倒右手,倒是把明面上的给她换到暗地里了。 樊寻与刀黎拿着圣旨商量半天,也没得出什么好办法,只好转而求助一旁波澜不惊正在喝茶的人。 “方大人,这下该怎么办?” 方知有放下手里的茶盏,问“你们想回京吗?” 樊寻与刀黎对视一眼,轻轻摇头“这么多场仗打下来,西域军早已士气全无,更何况他们的二皇女还在我们手里,拿下牧州是迟早的事。如果在这个时候退了,日后再想拿回牧州就难了。” 他们现在带兵归去,西域必定派人和谈,或银两,或美人,总归是要想办法把他们的二皇女要回去的。除非他们同意拿牧州来换蒙根图雅,否则再想拿回牧州是难上加难。 况且京中势力互相倾轧,他们人在边关,军中之事还能做得了主。等回去了,可就不一定了。 军中的事情方知有很少管,她知人善用,用人不疑。更多时候是在拿主意,为他们解决后患,两人各带一队,说是一言堂也不为过。 这样的日子等回了京可就不再有了,到时候什么阿猫阿狗,只要站的够高,都可以插上嘴说一两句,光是想想就已经开始觉得糟心了,他们是真不想回京。 “哦,那就不回。”她随手拨弄着沙盘上旗子,心中早就有了对策。 刀黎蹙眉“可圣旨已下,岂是说不回就能不回的?” “找几个嘴严的把人杀了,京中要是来问,就说温水城盗匪盛行,信使被杀了,我们未曾收到任何旨意。” 二人被她的大胆吓了一跳。 “这···这如何能行?” 樊寻结巴着提醒“这,杀害···可是大罪。” “是吗?那就拿几个西域军去顶罪吧。” 方知有根本不在意什么大罪不大罪,她的九族让姜文诛杀完了,两人都注定不死不休了,难道还要遵守对方制定的游戏规则吗? “这···也不是不行。”刀黎显然更能想的开,她短暂的为方知有的大胆震惊了一下,然后飞快意识到他们三人现在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谁出事,另外两个都不会好过,不如大胆搏一把。 说做就做,她趁着现在还没太多人见过几名宫侍,干脆利索的把人砍了,往城外一扔,继续该干嘛干嘛。 除了每日练兵更勤了,打起仗来下手越来越狠了,再没有其他的异常。 十天后 京中又来人了,这次刀黎学聪明了,让探子在城外守着,人还没进城,就被拦下了。 守着的探子是刀黎的心腹,深知自己主子和朝廷现在不合,下起手来一点没有留情,手起刀落就把人斩了,然后让人装作百姓放出风声说附近有盗匪杀人。 一时间,温水和雁云的百姓都吓坏了,不敢随意出城,樊寻带着人装模作样的附近山中搜寻了几次,一无所获,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么弄了几次后,他们也觉得这个招数太老了,在继续下去有点刻意了。 于是来找方知有拿主意,她看看在牢房里被喂的逐渐圆润的蒙根图雅,心头又冒出一个主意。 半月后,一名乞丐连滚带爬回了京。 宫门口的守卫一开始死活不让她进,到后来逐渐觉得面前人眼熟,把脸洗干净一看,才发现居然是玉叶姑姑身边的侍女。 也不怪她认不出,玉叶亲自出来认人时也差点没看出来。 眼前人形容狼狈,瘦的几乎脱了相,除了一张脸是刚刚洗干净的,其他地方都脏的不能看,尤其是她的右手,还散发着一股恶臭。京中已经下过几次大雪,可面前的人却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 “你是,允儿?”玉叶试探着问。 名叫允儿的女子大哭出声,跪行到她面前不住的磕头“姑姑,是我啊。” 她伸手想抱玉叶的腿,玉叶额角一跳,赶紧躲开了她黑漆漆的手。这时她才发现允儿的小指少了一截,剩下半根腐烂发黑,一看就保不住了。 “你这是怎么了?陛下不是差你去边关传圣旨吗?其他人呢?” 说到这个,允儿哭的更惨了,她抽抽搭搭,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凄厉的喊出来“西域那些人把他们全杀了。” 第194章 全靠小姐负重前行 “什么?” “要不是我装死,现在一定也死在边关了。”允儿瞪大眼睛,整个人仿佛还陷在那场屠杀中,瑟瑟发抖。 “那你为何不往温水城方向去,偏要千里迢迢赶回来?”玉叶歪头打量着她,眼中尽是不解。 “我去了,城内在彻查奸细,闲杂人等都不让入内。圣旨和牌子全让西域那群劫匪给拿走了,那群士兵不认识奴婢,说什么也不放我进去,哪怕是让他们帮忙给两位将军和大人带个话,他们都不肯。” “唔···奴婢在城外等了三天,都不见城门打开,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转头回京,这一路上,艰难险阻,还好奴婢运气好,不然就见不到姑姑了。” 允儿边说边哭,她这一个月就像在地狱里走过了一遍般,每日都被绝望裹挟着前进,要不是她求生意志强烈,早就死在路上了。 玉叶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她这一来一回,大半个月已经过去了。陛下前前后后派去那么多人,独独只有允儿回来了。 真的是因为她运气好嘛?还是因为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他们并不是抗旨不遵? 玉叶不敢继续想下去,她已经预见到姜文知道消息后的勃然大怒了,不敢耽搁,她急急把人领进宫。 “你这一路,是如何回来的,光靠走路的话,你可没这么快就能到京中。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跟我细细说来。” “是,姑姑,我离开温水城后,遇到了一位公子,他看我可怜,给了我些盘缠,但是那些钱买匹马都不够。所以我就跟着····” 御书房内 姜文冷笑一声,把手中的杯子狠狠掷向允儿。 她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在书桌前走来走去“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接旨是因为圣旨都让盗匪给抢走了?!” 允儿跪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真是无妄之灾,她只是个去传旨的,遭了难不说,现在还要承受姜文的怒气。 “玉叶!你去把三皇女给我叫来。” “是。” 玉叶走的时候不忘拉上还跪在地上的允儿,她怎么说也是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要是就这么撂在这儿,免不了被姜文当成出气筒。 两人走出御书房后,玉叶掏出自己的牌子给她“你的对牌做出来还需要时间,先拿我的去请御医看看手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让哪个主子瞧见了再说你。” “是,是,谢谢姑姑。”允儿擦着眼泪小跑离开。 玉叶看着她的背影,轻叹一声摇摇头。这次方大人他们有麻烦了。 -------------------- “方知有,你究竟什么时候放我走,你要我的亲信帮忙,我也帮了,你想我对付雅兰,我也对付了,你究竟什么时候兑现诺言!” 蒙根图雅在牢房里愤愤不平的抱怨,她已经在这个破牢房里待了几个月了,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种苦。 为了能早点出去,方知有提的要求她每个都答应了,为什么现在还要住在这种破地方!!! 方知有背着手在她面前转悠了一圈“快了,二皇女别急。” 蒙根图雅已经被这句话骗了好久了“我不信!方知有我不信!你已经失去我的信任了!” 方知有无奈耸耸肩“二皇女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军中还有些事,今日就陪您到这了。” 说完她转过身就踱步走了,要是刚来的时候,蒙根图雅还会叫叫她,现在已经完全不想费那个力气了。只要她想走,哪次理会过身后叫的声嘶力竭的她? 没有必要,算了算了··· 以前她想走就走了,根本不会找理由,脸一扭就走了。现在两人打交道的时间长了,她还会找些理由骗骗她,这难道不是一种进步吗? 但这次方知有可没有骗人,她确实是有事。 一到营帐,刀黎就上前把亲信的信递给她“那个女人到京中了,陛下很生气,过几日或许还会派人来送圣旨,这次就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了。” “无事,让他们来。在边关待的时间够久了,也该回京了。” “你是说?”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 若他们全力以赴,早在半月前就该能拿下牧州城了。可方知有下令让他们缓一缓,她之前一直在想让他们缓下速度是在等什么呢? 现在知道了。 朝中来的人比他们想象的速度要快,这次派的不是什么宫侍,而是正儿八经的朝中官员,魏介淼。 她同方知有一样,是贫苦百姓出身,同时,她还是聂太师的学生。聂雪死后,她从地方升上来,回到京城,清流一派渐渐以她为首,在朝中也算是个说得上话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她这人的性格极其固执,刚正不阿,遇到不公之事根本不讲什么情面利益。 刚入朝时她曾数次惹怒姜文,要不是聂雪护着,她的人头早就落地了。现在年纪大了,说话虽然不似年轻时那么尖锐,但也是嫉恶如仇。 姜文把她派过来的用意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她看看这些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乱臣贼子们行的都是什么事 ,等回了朝中,好借魏介淼的嘴给他们定罪。 想法很美好,但方知有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她本来还在想,要是姜文再派个说话不痛不痒的来怎么办,她大费周章的做戏可不是给那些狐假虎威的宫人看的。 没想到,老天似乎都在帮她,这次来送圣旨的人选,让她非常满意。 “忘忧,走,我们再去找二皇女聊聊天,她这会儿没睡吧?” 忘忧摇摇头,就算是睡了又能怎么样,她哪次去找人的时候顾忌过人家在干嘛。 上次找蒙根图雅借人的时候人家正在吃饭呢,饭都不让吃了,立刻就要人家开始写信摇人,人不摇到位饭都不让吃。 托小姐的福,她一个乡野来的侍女现在看这些什么将军皇女都跟看乡野的大白菜一样,感觉平平无奇了。 大启的太女,我家小姐的未来夫郎。 西域的二皇女,我家小姐的阶下囚。 苗疆王爷和医圣的独子,我家小姐的大夫。 小姐真是太给人长脸了,忘忧有时候想想她跟小姐在乡野时过的日子,再想想现在的日子,感觉就跟做梦一样。 生活如此美好,全靠小姐负重前行。 第195章 被月儿气的眼前一黑 京城,太女别院 几个奴仆干完了活凑在一起打叶子牌,洗牌的间隙,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来。 “诶,听说了吗?咱们殿下被降罪了。” “听说了啊,昨日殿下被下旨禁足时,我就在外院扫地,你们是没看到,那个宫里来的姑姑读完圣旨后,殿下的脸色有多难看。” “啊?好好的,为何要让殿下禁足啊?” “还不是之前,殿下与大人上京中各世家讨银子的事,圣旨上说殿下此举辱没皇家颜面,不仅如此,殿下的太女之位都被剥夺了呢,以后咱们只能叫殿下二皇女了,可不能再叫太女殿下了。” “什么?” “是啊,你不知道?昨晚上长好姑姑就说了,以后院儿的人都得改口了,不然让外头的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说咱们殿下呢。” “那怎么办啊?不会牵连到咱们吧?” 捏着牌的侍女忧心忡忡,她邻居家的姐姐之前是在丞相府做事的,丞相被定罪那天,连她都被一起抓进了牢里。 可见他们底下这些奴才的荣辱都是跟上头的主子绑在一起的,主子不好过,他们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 “唉,谁知道呢,不过听说方大人在边关收复了三座城池了,等到她回来,应该会好一些。” “但愿吧···” 一墙之隔,长好和姜月白听完了全部,他小声问“殿下,要不要我去让他们闭嘴?” 姜月白轻轻摇头,姜文给他这么个下马威,不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失势嘛。 现在这样,应该正合她意。 “不必,让他们说去吧。” “是。”长好点头应下,眼神往旁边一瞟,守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待姜月白走后,她找出那几个说闲话的仆人,一人掌嘴二十,打发到京外的庄子上去了,府中容不下连自己的嘴巴都管不住的人。 在外走了一圈,回到寝殿没多久,姜月白就困了,他现在嗜睡的厉害,白天黑夜的困。 长好帮他换下外穿的衣服,还顺便把朝服也拿走了,省的他看了心烦。 这几日殿下处处不顺,在朝堂上受的委屈颇多,姜文有意打压他,总爱给他些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干。方大人也很少来信,许是边关太忙,殿下也不忍心打扰她,日日拿着她留下的衣物看着远方,都快成望妻石了。 唯一的好事大概就是殿下被禁足了,终于可以在府里安心养胎了,他是没见过哪家的夫郎似他们殿下这般辛苦。 午睡起来,姜月白收到了楼弃的密信,别院的守卫全部被她换成自己人了。禁足一事姜文交给姜承玉办了,姜承玉又转过头交给了楼弃。 尽管这样的事情已经搞了很多次,但是他还是生出几分无奈,为姜文。也不知道等她日后知道了真相会有多生气,得气吐血的那种的吧? 真要是吐血的话,那可就太好了,省的方娘动手收拾她了。 信纸飘飘然落入火盆,墨迹被火舌舔舐一点点殆尽,就像这座已经走到衰退的庞大王朝,就连命运都不再眷顾。 “长好,库房里是不是还有一匹浮光锦?让人拿来。” 之前奔波于朝堂没有时间,现在得空了,就想给方娘做几件衣服,顺便给肚子还没出生的宝宝做些贴身衣物。 方娘去边关的时候是夏天,走的又匆忙,带的都是些轻薄衣物,现在已经入冬,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做两身厚衣服。 他们刚相遇时便是冬季,那时她就总是一身单薄,旁人问起她就是一句习武之人不怕冷。 现在京中又是冬天了,也不知方娘何时能归来。 “长好,再让人把库房里的紫貂皮拿来,我给方娘做件斗篷。” “殿下,您今年还未添置新的斗篷呢,方大人回京说不定都开春了,要不我还是拿去让人给您做一件?方大人那有忘忧呢。” 长好不提忘忧还好,一提忘忧他就想起方娘衣服上针脚粗糙,形似蜈蚣的补丁。把方娘的生活交给忘忧,他着实不放心。 “让人拿来吧。”忘忧能记得给方娘置办两身棉服都不错了。 五日后 跟着魏介淼一起来边关的除了召他们回京的圣旨,还有姜月白被废,太女之位不保和禁足于别院的消息。 方知有面色如常的接待完魏介淼等人,似乎丝毫没有被这个消息影响到,实际上她心里的生气和担忧,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日前,方府的书信才到,丝毫没有提及月儿被禁足一事。方叔一定不会让她漏掉这么重要的消息,唯一的可能就是月儿不让他说,怕影响到她的计划。 这是她第一次被姜月白气的眼前发黑,在院子里转圈圈。这么大的事情他自己瞒着也就算了,还让方叔替他一起瞒,等她回京,少不了要收拾月儿一顿,让他知道知道自己的安危有多重要。 她这边刚压下心里的怒火,那边樊寻就火急火燎的找来了。 “方大人,殿下被禁足这么大的事情,为何你我没有收到一点消息啊,我刚刚去问了刀将军,她也不知。你说是不是朝中要对我们下手了?” 很好,刚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不止堵了她的耳朵,还堵了樊寻和刀黎的。 等她回京,真的要收拾姜月白了。 “无事,是殿下抹去的消息,许是害怕影响到我们。如今魏介淼到了,我们的能留下的时间不多了,通知下去,今夜攻城。” 说完她又想了想“对了,我让你找的小兵找了吗?” 樊寻点点头“找好了。” “好,今夜务必把魏大人带上,与我们一同作战。” 只有真正经历炮火与厮杀,才能对战争的残酷感同身受。这位魏大人虽然公正耿直,但在方知有看来,她还是缺乏对死亡和鲜血的认知。 不如让她亲身感受一下冰冷的刀枪贴在身上,温热的鲜血四溅是什么感觉,如此一来,相信她在回京后,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出自己的能力,好好替他们这些夺回国土的人说句公道话。 第196章 骗上战场 是夜。 一小支西域军队藏在黑暗里前行,本该在房间里安睡的副将此刻却站在城楼上,把下面人的行踪尽收眼底。 “去告诉将军,他们来了。” “是。” 身后的小兵飞奔着下楼,两位将军和大人都在纱帐里等消息,她一刻也不敢耽误。 城内一片静悄悄,安静平和的假象让这座边关小城池陷入短暂的安眠。 帐篷里能睡着的是少数,大多数人都听懂了今日操练时将军的暗示,只等号角一吹响,就披上铁甲拿着剑出去杀个痛快。 方知有拿着软布沾了水,一点点擦拭着剑身,高个子副将通报了一声,掀开帐帘走进。 “大人,将军。他们已经行动了。” 刀黎侧头看向方知有,等着她的指令。 “不急,等弄出点响动再吹号角。” 魏介淼现下正在军中,做戏,当然要找准时机,尤其是这场与蒙根图雅联合起来演的大戏。 在城门下鬼鬼祟祟的西域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亲信。他们一小只人佯装攻城,只待刀黎带军杀出去,就做出逃跑的样子往牧州城方向跑。 温水与牧州距离极近,到时候急行军两个时辰,借反击之名攻下牧州再回京,也不算违抗皇命。 圣旨上只写了停战回京,可没有写西域人打过来不准反击。反击的时候不小心打下了牧州。 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就算是姜文也不敢说有问题,收复故土,从古至今都是件厥功至伟的事。 不说流芳千古,起码也是大功一件。 姜文要想拿这事开刀,名声基本上就可以不要了。所以她不仅不会拿这个说事,还会为收复故土嘉奖她。 莫约一刻钟之后,城门方向传来响动,副将再次掀开帐帘查看,回过头等着方知有的指令。 她轻轻颔首,没多时,激昂的号角声响起,帐篷里的人如鱼贯出。 不远处的小院子里,魏介淼睡眼朦胧的拥着被子坐起来。窗外的号角声不停,她迷茫的眨了下眼睛,有些搞不清现在的情况。 正想披上衣服出去查看,门突然被撞开,一个人高马大的女人冲进来,自来熟的拉起她就走。 “老魏,都吹号了,你听不见吗?快走快走,西域那群王八羔子都打到城门下了。” 她的手像钳子一样抓的魏介淼挣脱不得,她一边试图推开女人,一边大声问“你是谁手下的,本官不认识你,你要带我去哪?” 她喊了几遍,女人还是像没听见一样,四周巡视了一圈转过头声如洪雷的问“老魏,你的玄甲呢?算了,老娘给你借一件。” “玄甲?什么玄甲?你到底要干嘛,快放开我。再胡言乱语拉扯本官,小心本官告到方大人那···” 魏介淼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快让她喊聋了,自己说的话她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读书人的体格跟常年习武的还是不能比,她被女人半强迫着穿上了并不怎么合身的玄甲。 女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火光打量,满意的点点头“这可是方大人给我们发的那件,我一直舍不得穿,你可别弄坏了。” 魏介淼也借着昏暗火光打量面前的女人,一张脸乌漆嘛黑,除了眼白,再看不清其他五官。女人侧头在墙上寻找兵器,手掌长的疤痕突兀的出现贯穿耳朵,狰狞的趴在脸侧。 再细细看去,那道疤痕并没有在脸侧结束,而是以更浅的样子的横穿到了她的眼睛上。 “你···” 魏介淼顿住,这样的伤疤她以前年纪尚小时倒是见过一次,县上的苏屠户脸上也有一道贯穿眼睛的伤口,所以她视力极差,五步之外人畜不分,常常拉了她喊别人的名字。 家里的老人说那是杀猪时没按好,不小心被刀子划到的。但面前的女人显然是打仗时被刀剑划伤的。 不止眼睛,还有耳朵,怪不得自己说了半天她始终不回一句,应该是也听不到了。 罢了罢了,等出去了,帮她找找那位老魏就是了。 魏介淼被半拉半拽带出去,其他人已经在排好队列往城门方向走了。 女人拉着她混进队伍里,周围有人跟催促她,叫她‘张二’,还让她速度快一点。 那位‘老魏’似乎同她一样是个‘新兵’,她掉队,累的大喘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都没有引起她的怀疑。 张二习以为常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用手掩着唇试图跟她说悄悄话,声音却大的不得了。 “只能休息这一次,要是让将军发现了,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魏介淼还是爬起来了,就算她不是‘老魏’,也是大启的臣子,此时此刻大家都在战斗,保护属于大启的国土,她又怎么能休息? 张二看着自己面前弱鸡一样的女人提起刀,撑着身子站起来,努力跟上大部队,无声的笑了一下。 虽然今夜不能跟姐妹们一起厮杀,要装成新兵守着这么个文弱书生。但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她还以为大启除了方大人,其他文官都是只会动嘴皮子的胆小鬼呢,没想到还有例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魏,快点啊,等会儿姐妹们都杀到西域狗面前了,咱们还在后面跟老驴拉磨一样呢,不遭人笑话嘛。” 魏介淼被身后人推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扎进乌泱泱的队伍里。一路要了命的跑,胸膛里跟塞了个破风箱一样,喘的都快厥过去。 好不容易跟上队伍到了牧州城,战火已经蔓延多时了。 云梯,弓箭手,火海,油,硝烟··· 攻城的人上了一批又一批,始终不断。白日里才见过的温和女人一身白袍银甲,率先登上城墙,死死守在云梯前。 一人面对几十士兵,纵使她功夫俊俏,身旁也总有漏网之鱼对着云梯上艰难攀爬的士兵下手。 魏介淼亲眼看着一个小兵被浇了满身的油,火箭斜斜从侧面射过来,她只差一步就能爬上去,硬生生被陡然而至的西域大箭射飞出去。 火光轰然,在半空中燃起,不等她发出烧伤的惨叫,人已经重重摔落在地,脖子扭出恐怖的弧度。 奇怪··· 明明相隔甚远,她并没有听见让人牙酸的骨裂声,但是为什么耳边会有回响呢? 胸口沉闷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她明明不认识那个摔死的女人,白日也没有见过她呀··· 一定是因为这个士兵太年轻了,就这么死在战场上,她感到惋惜。 不等她想明白,一支利箭就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射过来,身体被一股大力拉扯,张二拉着她就地一滚,险险躲过那只箭。 “愣着干啥!当活靶子啊!”张二实在生气,这女人到了战场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就那么直挺挺站着,真是在找死。 “走,撞城门,他们撑不住了。”她巡视一圈,勉强找了个稍微安全点,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儿。 二位将军和大人都在厮杀,没得道理她在这站着看戏。 第197章 在战场迷茫 有一说一,魏介淼干活还是很卖力的。 但她的动手能力实在没有她的嘴皮子利索,扎在人群之间,不细看还以为是来捣乱的。 身旁的女人几次想把她扔出去,看在张二的面子上又忍住了。 魏介淼丝毫不知旁边人的心思,见她频频望过来,还开口让她好好干活,不要分心,现在是攻城的关键时刻。 身旁的女人简直气笑了,像抓小鸡一样把她抓起来扔到一边,身子一侧,稳稳占据两个位置。 就是嘛,这样她才好使劲。 魏介淼刚想开口说她,突然发现有自己没自己好像没什么区别,自己似乎是占了身旁女人的位置,被甩开后,她抬木桩的起劲了。 挫败感油然而生··· 张二可没有她那些细腻的心思,见人在地上坐着偷懒,立刻眉毛倒竖把人拎起来。 “城门马上开了,退后。你的刀呢?!我给你···” “杀啊!” 话还没说完,城门就已经被撞开,弓箭顺着门缝雨点一样落下,张二胳膊中了一箭,但她一声没吭,利落砍断箭尾,带着她在枪林箭雨之中躲避。 这场仗打的比想象的要辛苦,大概因为牧州城是最后的一座城池了,再往后就是他们西域的地界。所以西域的士兵个个反抗的都很激烈。 从夜晚打到天亮,魏介淼感觉这应该是她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夜晚。 城门打开以后,她本以为情况会好起来,拿下牧州城,把西域人赶出去。 可她万万没想到,城门开了以后真正的战斗才开始。 她被迫亲手砍下一个奄奄一息的西域人的脑袋,鲜血溅了她一身。她也在恳求下,帮一个爬不起来的大启士兵把漏了一地的肠子塞回去,原来人的肠子跟猪的肠子长的很像。 她的认知不停地被刷新,直到战争接近尾声,方知有顶着伤从她身旁路过,又退回来细看,她才被人认出。 “魏大人,你怎么会在这?你的胳膊受伤了?这是怎么了?” 她后知后觉都转过头寻找熟悉的身影,才发现张二早就不知道上哪去了。 “我···”魏介淼看着满地的尸首和伤员,缓慢眨了一下眼“我来帮忙。” 方知有不赞同的蹙眉“魏大人,您是文官,怎么能来这里,战场上刀剑无眼,伤了你可怎么办?” “忘忧,过来,扶魏大人去一边休息,把大夫叫过来,给魏大人包扎一下伤口。” “来了。” 远远的,一个少女抽出刺进敌人胸膛里的长剑,随手甩了甩血跑过来。她扶起魏介淼,让她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休息。 里面都是缺胳膊断腿的伤员,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胳膊上的刀伤实在不算什么。 内心五味杂陈,愧疚,丢脸,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听方知有的,在这里休息,而是应该回战场上去,跟他们一起忙碌收尾。 一个身材高挑的大夫被忘忧拦下,朝自己这边指了指。 她面色不善的飞快跑过来,三两下替她包好伤口,又跑着去到其他伤员旁边。 忘忧拿了两瓶伤药走过递给她“魏大人,这个药一日两次,记得要用。如果出现高热,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找大夫。” 魏介淼呆呆的收下,问“为何?” “西域人喜欢给刀上喂毒,我家大人刚来的时候就中过他们的毒,昏迷了好久呢。” 说完,她让魏介淼自己在这休息,她还要回去。 魏介淼低低应了一声,垂下头捏着药瓶,一言不发,脸色苍白又悔恨。 她实在很愧疚,也很不齿··· 来之前,陛下曾暗示过她边关将士不听皇命,有与西域人勾结叛国之嫌,要她来了军中务必严加寻找他们罪证。 她答应了。 所以从出发时,她就一直在想要怎么寻找他们叛国的证据,给他们定罪。 许多个赶路睡不着觉的晚上,她都在琢磨这个事儿。 如今来到了这里才发现,什么叛国,私通···她通通没有瞧见,只看见了无数人用鲜血和生命夺回城池,没有一个人退缩。 整个战场上唯一懈怠,退缩的,只有她! 亏她还自诩清流砥柱,为百姓请命。难道入朝为官仅仅是不贪就够了吗?多可笑,她甚至不如一个十几岁的新兵勇敢。 临时的营帐中人员来来往往,所有人都刻意忽略了角落里那个蜷缩起来哭的一抖一抖的女人。 新兵蛋子嘛,第一次上战场谁没个抱头痛哭被吓尿的时候,正常。 只不过他们以前都是在自己被窝里哭一哭,在这儿哭的,那还真是第一次见。 方知有忙碌完手上的事情,才想起这位被她临时存放在营帐里的魏大人。 略一思考,她叫来忘忧“魏介淼怎么样了,人伤的重不重?” 忘忧冲她挤眉弄眼“不重,我专门找的迦蓝大夫给她上的药。上完药不知怎么的,自己一个人抱头痛哭起来。” “哈?”她感觉有些不妙,虽然她确实有刻意让人体会战争的意思,但也没想把人吓哭啊··· 这···魏大人的心理素质委实脆弱了些,她得去哄哄,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198章 我配不上他 “魏大人,你怎么样了?” 身穿银甲的女人撩开帘子,视线环绕一圈,最终定在角落里那个明显有些抑郁的身影上。 听见有人叫她,魏介淼才把头从胳膊里伸出来,迷茫的看了一眼,瓮声瓮气的叫“方大人,你来了。” 方知有被她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心道不好,玩大了,赶紧带着人离开。 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怎么也不能让她在那人来人往的地方接着哭啊,搞得跟她欺负人一样。 方知有把人带到个没人的帐篷里,细心的从银甲里掏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心里打着腹稿,慢慢哄着魏介淼。 “魏大人,这个···你看,我们这军中吧,都是些大老粗,来来回回打交道的也都是些军痞子,糙惯了。对谁都是这个死样子,他们对自己夫郎都是这个样,你别介意,哪个惹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说,我去罚她。” 魏介淼抽泣两下,用力擦擦眼眶“没···没事的,方大人,我自小就是这样,情绪激烈些就会忍不住落泪,不关将士们的事,将士们都很好。” 说着,一滴滴热泪又滚落,她拿着手帕擦个不停,努力压抑心中的情绪。 古代没有泪失禁体质这个词,她只以为自己是自小就比他人情绪敏感些。 方知有看着面前比她还大十岁,抽抽搭搭的女人,一时有些无言的挠挠头,只能猜测。 “那,可是让西域人吓着了,西域人作战方式野蛮,不过现已全部被驱赶出城外,大人不必害怕。” 她声音温和的宽慰着魏介淼,她刚好转一点,听着听着又忍不住哭起来,这次是憋屈的。 究竟为什么会一直哭啊,她比方知有入仕早几年,年龄也大上不少,她家中最小的妹妹比方知有年龄都大。在这样一个晚辈面前不停地落泪,她的面子要往哪里放? 深呼吸几口,魏介淼勉强压抑住情绪“我无事,方大人,只是为将士们不惧生死感动,西域人作战确实勇猛。你们与这样的豺狼对战,还能收回四座城池,是大启之幸,百姓之幸。等回了京我会如实禀告陛下的。” 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方知有拍拍她的肩,欣慰点头“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下面的这些将士,实在太过辛苦,现下天寒地冻,他们许多人还都穿着单衣,只求陛下开恩,能让他们足温饱。” “那是,那是,你们都是功臣,待到回京,我一定会回禀陛下的。” 方知有见她的情绪稳定下来,能正常的跟她沟通,也就放心多了。 她把帐篷留给魏介淼,又安慰了几句就出去了,回京在即,她还有许多要事要做。 方知有走后,魏介淼在心里狠狠自责了一把,又哭了两鼻子,情绪才好转些。 次日,方知有正在清点银两,半个月前刚发过一次军饷,等到下一次发军饷他们人已经在京中了。时间卡的刚刚好,也不知道姜文能给他们发几次银子。 “忘忧,把账簿给我。”她合上书页,捏捏眉心。 忘忧心不在焉的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过去。 她接过一看,一本《三字经》··· 方知有感觉自己头都痛了,她把书举起,放在忘忧面前,无奈的说“忘忧啊,咱们家还没败落的时候,我就已经会背整本了,现在你又拿给我是什么意思,让我忆苦思甜吗?” 忘忧这才回过神,急忙找出账簿给她“对不起,小姐。” 方知有叹口气,把手里的两本书册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问道。 “忘忧,这两天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碰到什么事了吗?” 忘忧垂下头,丧气的说“对不起小姐,以后不会了。” 方知有歪着脑袋低头去看她的表情“我并不是在责怪你,而是想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高兴。” 忘忧犹豫再三,不时抬眼看看方知有,最后还是吞吞吐吐的说出来了。 “我···我大前天,迦思他,我们亲了!” 方知有:??? 忘忧:!!! “亲嘴儿了?”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忘忧是个内敛的性子,对他来说,亲脸可能就已经是件大事了,更别提亲嘴了,所以还是要问清楚。 忘忧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哈?”这下属实是给方知有震惊到了,这两人凑到一起天天就是一个闹,一个哄,几个月了还是这样。 她本来以为起码还得再磨蹭一段时间,才会互相表明心意,没想到两人的速度这么快,不过··· “你这事没跟其他人说吧,别让外人知道了,影响他的名声。” 忘忧急急摇头“我怎么可能跟别人说,他说要是我出去乱说他要一把毒药药死我。我只跟你说了···” “他都要药死你了,你昨天还喝他熬的药?”她有些不可思议,没看出身边个个都是恋爱脑。 忘忧听她这样说,顿时急了,辩解道“她只是这样说,他嘴巴凶,但是没有恶意的。小姐,你误会他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好好好,我的错,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你跟迦思商量了吗?她,愿意跟你在一起吗?” 提到这个,忘忧有些自卑的低下头“商量什么?我是个侍女,他是王爷的独子,我···我配不上他的。” 方知有轻呼出一口气,阶级差别,从古至今都不曾改变,迦思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子,从小到大被人千娇万宠,即使他自己愿意,生活不会放过他们,光是想想都知道以后会有多少流言蜚语和生活矛盾了。 贾钰,林檀都是很好的例子。 “忘忧,你等等我,假以时日,顺利的话,我会想办法给你一个配的上他的身份的。” 忘忧闷闷的点点头“多谢小姐。我还想问小姐要一样东西,之前小姐说,京中的药铺里,有一支参是留给我当聘礼的,能不能?” “你想赔给迦思?”方知有一下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嗯,迦思他爹一直想带他回苗疆,等我们回京以后,他肯定也要回去了。到时候我就没有机会再找他了。” “京城路远,我就算现在答应给你,也到不了迦思手里,你不如去问问他日后在哪,知道了地方,回京后你也好找人把东西拿给他。”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忘忧一直闷闷不乐的脸上终于带上点笑,她重重点头“好,那我现在就去问他 !” 说完,一溜烟跑了,叫都没叫住。 她无奈摇摇头,把那本《三字经》放回去,她可是听说人家小公子这几日同家人怄气,茶饭不思呢。她就这么莽莽撞撞的去了,少不得被数落。 不过转念想想,数落她的可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公子,说不定她还很开心呢,算了,由她去吧。 第199章 秘密暴露 京城 鹅毛般的大雪随着寒风飘落,姜月白披着斗篷坐在窗边,手里的绣线一刻不停,不一会儿就勾勒出一朵莲花的雏形。 长好端着一盘蟹粉汤包进来,热腾腾的雾气在空气中散开,却一点都没有勾引到窗边的人。 “殿下,汤包做好了,快趁热快吃一点吧。” 姜月白最近好不容易胃口好一些,想吃的东西多了,长好天天弄着厨子变着花样的给他做吃的。 虽然大部分东西他都是就吃个一两口,尝尝味道,但即使只是这样,长好也谢天谢地了。 “来了。”他放下手中的绣线和布料,洗净手走过去。孕肚明显,走动间他不时扶一下腰,眉间浮现初为人父的温柔。 刚吃了没两口,外面就有侍人来报,方铭来找。 这是他第一次登门,姜月白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换了衣服去迎。 方铭在茶室喝着清茶,本来还在想皇女殿下事情多,他过来打扰是不是不太好,就听到一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月白身着黑色大氅,裹得严实。可方铭怎么看,怎么有种违和感。 殿下的脸庞看起来轻减了不少,可是这身材,好像变魁梧了。 他没敢一直盯着狠瞧,瞥了几眼,就开始说正事。 “殿下安好,这是我家小姐让我代为转送的书信。” 姜月白肉眼可见的欣喜起来,接过书信,珍惜的用指尖悄悄摩挲。 “平日里不是火三来送信吗?怎么今日她没来?” 方铭无奈一笑“她赶路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现下在府中养伤呢。我怕误了殿下和小姐的大事,就自己来了。” 姜月白轻轻颔首,怪不得最近都没有她的书信。 “那,我就不多留了。”方铭起身准备离开,虽然看管的都是自己人,可他待太久也不好,万一让有心人看到了也是麻烦事。 “好,长好去送送。” 姜月白捏着薄薄两页信,方铭的身影一消失,就迫不及待回房拆开看起来。 长好送完人一回来,就看到他家殿下一副暗自欢喜的样子,他忍不住问“殿下,可是有什么好消息。” 姜月白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自己刚绣好的莲花,柔情蜜意的说“方娘要回来了。” “真的,太好了。”短暂的惊喜过后,长好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焦虑。 “殿下,那大人什么时候回来,两个月后吗?” 要是两个月后,正好快到除夕,殿下腹中的胎儿也已经降生,可以暂时抱到别处养着,等大一些,懂事了再抱回来。 “不知,不过方娘说还剩牧州城未打下,她想打下牧州后再回京。” 长好掰着指头大概算了一下,攻城再怎么样也得一个多月,路上再走半个月,时间很紧啊。 不过殿下现在已经怀胎八月,等方大人回来后,借病躲几天,应该也来得及。 ------------------ 牧州城 忘忧提着新买的糕点,僵硬的站在院外。 她本想来找迦思讨要个住址,等回京以后好把人参给他送去。结果刚走到院墙边,捆糕点的绳子就松了。 她险险接住下滑的糕点,笨拙的研究怎么把它绑回去。 试了没两下,院子里就传来说话的声音,是今日刚来的那个侍人,透谷。 “少爷,王爷不是让你收拾东西,准备回苗疆吗?你怎么还在磨草药。” “我知道了,透谷,你怎么一来就念叨我啊,我让你做的荷包做好了吗?” 迦思无奈的想堵起耳朵,自从他爹来了以后没有一天不劝他回去,这话他听的够够的了。 “做好了,少爷,是要把这个草药装进去吗?都冬天了,怎么还做驱虫粉啊。” 透谷乖巧的把荷包递过去,看着他家少爷往里塞药粉。 院外,经过忘忧的不懈努力,手上的糕点终于装了回去,就是不怎么好看。她刚想敲门,就听到里面迦思回答。 “不止是驱虫,还加了虫蛊不喜的东西。方知有都被人下了情蛊,万一忘忧也中招怎么办,我肯定要早做准备。” 什么? 忘忧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姐中蛊了?怎么可能··· 迦思一直都知道吗?他为什么从没跟他还有小姐提过? 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方知有?就是那个长得像画里走出来一样的女人吗?大启不是禁止这些嘛,她怎么会中蛊啊?” “对啊,就是她。是一个长得好看,脾气很坏的男人给她下的,挺久了呢,蛊虫都已经在她体内成熟了,不止情蛊,她体内还有金枝,我们苗疆都一只难求的金枝啊!” 提到这个迦思就有些怄气,前些日子他也试着养金枝了,结果一只都没有养活,还白白浪费了他许多血。 “啊?那那个男人一定是很爱方知有了,不过她长得那么好看,要是我的话也会给她下情蛊的。” “你就别想啦,那个男人很可怕,抢他的女人他会杀人的。而且她爱那个男人爱的死心塌地,情蛊不取,她一辈子都要跟那个可怕的男人纠缠在一起的。” “那还是算了,小命要紧,我···你是谁,进来怎么也不知道敲门!” 透谷刚想说自己没这个福气,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女人,面色难看的盯着低头干活的少爷,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第200章 爱情导师 迦思听到透谷的声音,顺势抬起头“谁啊?” 话音未落,他就直直撞进忘忧的眼眸里,那双平时总是无可奈何的眼里,此时盛满了失望和落寞。 她平静的走过来,轻轻把糕点放在石桌上。迦思看着她这个样子,心脏一缩,觉得她不说话时比偶尔恼火时还要可怕。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心脏却紧紧揪起,连说句逞强的话挽尊都做不到。 他在等她开口,他好解释给她听。 但是她一句多的都没有问,只说了句“你爱吃的糕点。”就转身离开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透谷第一次在自家少爷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憋屈又委屈,忐忑又担心,走马灯一样闪个不停。 闪到最后,他气恼的一拳砸到糕点里,把糕点砸的扁扁的,起身不甘心的一跺脚,追出去了。 忘忧说不清自己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小姐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迦思是自己长这么大唯一喜欢的男子,他心地善良,医术高超,在自己眼里哪哪都好。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明知小姐身上有那种危险的东西,既不提醒小姐,也不告诉她。眼睁睁看着那什么情蛊在小姐体内成熟。 也罢,迦思本就没有义务做这些事,他千里迢迢来到边关医给小姐和她治疗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她不该要求这么多。 迦思不欠他们什么。 脑子里虽然想通了,但心里还是闷闷的难受。她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屋子,踩着砖瓦飞上墙头,郁闷的坐下。 迦思被她强行按回脑海深处,她现在只忧虑该怎么告诉小姐这件事。 他嘴里的可怕男人向来都是指殿下,可小姐与殿下感情这么深,别看小姐现在日日忙碌,很少提及殿下,但是私底下存起来的好东西不少,都是准备给殿下当聘礼的。 这种情况下,她真的很难开口告诉小姐,殿下给她下了情蛊。小姐要是知道了,得气疯吧。 这是光是想想都觉得窒息的事情好吧,朝思慕想的爱人竟然在自己身体里放蛊虫控制自己的感情,在蛊虫的控制下,自己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他,还为两人勾勒了一个美好的未来,简直毛骨悚然。 苗疆人,真的很可怕! 忘忧还没想好要回去该怎么开口,气喘吁吁的迦思终于在巷尾找到了人,他站在墙根下大口喘着气。 心虚的叫她“忘忧,我跑的脚疼,爬不上去了,你下来。” 忘忧垂下眼皮看他,声音平静“迦大夫请回吧。” 迦思一下就急了,喊了几声她都不应,干脆直接坐在地上,捏着自己的脚哼哼唧唧“哎呦,我脚好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扭到了···” 忘忧听着他一个人在下面自言自语喊疼,忍不住偷偷瞧他。 不瞧不要紧,一瞧她顿时头皮发麻,飞似的窜下来按住迦思。 “我的祖宗,你在干嘛?你脱袜子也就算了,裤腿还拉这么高,让人看到怎么办?” 迦思看她那个紧张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升起些小得意“哼,我脚疼,我就要脱!” “好好好,脚疼脚疼,那我现在下来了,还脚疼吗?”忘忧一眼就看穿他的小心思,无奈应和两声,还是哄着小祖宗回去了。 明明生气的是她,结果反过来哄人的还是她··· 唉··· 迦思对着忘忧撒了一会娇,才不情不愿的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 当天下午,方知有再次收获了一只心事重重的忘忧。 在她忘忧十次叹气的时候,她终于受不了了。 “忘忧···这次又是怎么了?来,说说吧,你的感情生活出现了什么问题?” 她放下手里的毛笔,好整以暇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忘忧无语了一瞬,小姐根本不明白,感情生活即将出现问题的人是她。 “小姐,你觉得殿下这个人怎么样?” “殿下?月儿?” 虽然疑惑跟月儿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认真想了想,说道“月儿心思敏感,对感情单纯专一,我觉得月儿很好。” 得,这问题白问。 忘忧想了想,干脆换了一种问法。 “小姐,是这样的,我在军中有一个朋友。她是人中龙凤,喜欢她的男子很多。” 方知有嘴角抽动,努力憋着笑。一般有一个朋友,指的就是自己呀。看不出忘忧还有点子自恋,怎么以前从来没发现,好怪··· “嗯,你继续。” 忘忧无语的看着她憋笑,继续道。 “这时有一个男子出现了,他身份尊贵,长的貌美,还擅长蛊术,我这位朋友与他相知相爱,对他十分信任。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发现那名男子给她下了情蛊,还威胁其他人不准说出去。小姐你说,这位女子该怎么办?” 她指尖轻点着桌面“下了情蛊?” 忘忧话里的男子明显就是迦思,他怎么会这么糊涂,做出这种事情,这可不好办了。 “那你,你的这位朋友是怎么想的呢?” 忘忧皱眉沉思“大概是生气吧,她真的很信任这位男子,从没有想过他会做出这种事情。” “那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想法吗?比如觉得这个男子很可怕,因为这件事情讨厌他,不想再见到他之类的?” 这次忘忧沉思的时间更久了,片刻后,她茫然的抬起头“应该,没有吧。” 那就好办了。 “忘忧,你听我说。爱人是一种能力,其实许多人在爱上一个人之前,是没有感受过被爱是什么样子的,就像你话里的这位男子。我猜,他应该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所以他不会表达自己的感受,也不知道怎么排解自己在感情中的负面情绪,所以才会选择了这种有些极端的手段。” 方知有是知道情蛊的,蒙根图雅刚被抓回来的时候,迦思还给她大致科普过。情蛊优劣也受制蛊之人的控制,有些技艺高超的蛊师,甚至能让人不自觉一点点加深爱意,完整的复刻爱上一个人的全过程。 忘忧懵懵懂懂的点头,问“那该怎么办?” “首先,你要先确定这名男人为什么要下情蛊,是因为想要你的朋友喜欢上他,还是为了控制她。如果是喜欢,那拿出蛊虫以后,两个人挑一个情绪和缓的时候,坐下来好好开诚布公谈一谈就好。但如果是为了控制你这位朋友,忘忧,下手不要留情!” 忘忧被她后半句话里的狠厉吓到,不自觉点点头,心里也有些后怕。 对啊,如果殿下也是为了控制小姐呢? 虽然,殿下看起来真的对小姐用情很深,但是万一呢? 他们现在所谋之事,影响甚大,况且方叔和千星他们都在京中,小姐的身份目前也是个雷,一点就爆的那种,她实在不敢赌殿下对小姐的真心。 “小姐,忘忧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她点点头,心里猜测,或许是她和迦思的事情。 第201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方知有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告诉她,自己和月儿之间的感情都是假的,太可笑了。 “你是说,我身体里有情蛊?是月儿给我下的。” 忘忧顶着压力点点头“迦思之前想告诉你,但是殿下那次来边关,威胁他不准说出去,不然就要杀了他。” 月儿怎么可能会··· 方知有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奇怪,像是做梦一样,她用力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不是做梦··· “所以,我对月儿的感情都是因为身体里的情蛊是吗?” 荒诞的感觉,刚才还在想迦思为什么会做出这么糊涂的事情。 结果绕了一圈,小丑竟是她自己? 忘忧看着她似笑似哭的表情,根本不敢点头,只能小心翼翼的劝“迦思说,他娘可以取出情蛊,只不过要废一番力气,小姐,要不我们先···” “忘忧!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长长的眼睫垂下,覆盖住瞳孔,忘忧从她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一如当初,家里遭逢大变,她跟着小姐刚到村里时一样。 她有那么一瞬间后悔,这件事情对小姐的伤害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忘忧走后,方知有一个人坐在房间,满脸挫败。她想不明白,月儿为何要做这种事情。 自己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月儿给她下了情蛊。 过往的一切恩爱,难道都只是一场算计吗?他看着自己沉迷其中,渐渐无法自拔的对他情根深种,会不会很得意? 枉她日日在阴谋诡计里游走,却忘了他也是在其中沉浮的佼佼者··· 那么月儿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把情蛊下进她身体里的呢? 是某次欢好时?还是某次随口接过他递来的食物时? “哈哈···” 可笑的是,现在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对月儿是真情,还是情蛊的影响。 她解开衣服轻轻摸着靠近胸口处的皮肤,用力按压。忘忧说情蛊在这里,那是不是挖了情蛊,就能知道自己的情感,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了? 忘忧在门外一直等到日落,急得团团转,就差破门了。 偷溜出来陪他的迦思翻个白眼低声说“你别转了,我看的头晕。方知有不会有事的,我放了蛊虫进去盯着呢,你瞎急个什么劲?!” “我能不急吗,这么大的事情,小姐知道以后连一点脾气都没发,会咬人的狗不叫你懂不懂,这是我们大启话,意思就是···” 还没等她给迦思翻译,跟前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方知有俯视着蹲在门前嘀嘀咕咕的两人。 “大半夜不睡觉,来我这晒月亮啊?” 忘忧蹭的一下站起来,说话都结巴了“小,小姐,你胸前怎么搞得,这么多血。你不会是要干什么傻事吧,你可不要想不开啊···小姐。” 方知有一把捂住她哭嚎的嘴“好吵,我还没死呢,哭什么丧啊。” 忘忧委屈巴巴的看着她“唔···小姐···” 方知有不理她,转头看向迦思“你能把情蛊拿出来吗?我保你平安。” 迦思看看她胸前干透的血迹,又看看满脸担心的忘忧,道“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你的情蛊种下的时间太久了。不过我娘应该可以。” 方知有站在原地想了一会,点点头“好,迦蓝大夫这会儿应该还没睡吧。” “没呢。” “那就带路吧,麻烦了。” “哦···”明明笑起来跟以前一样,角度,弧度,分毫不差,但迦思就是觉得她此刻笑着说话时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一点也没有以前自然,不会是被这个消息给刺激傻了吧? 迦蓝住的地方距离不远,三人走了一小会儿就到了。方知有表明了来意后,迦蓝同意了,但是要求是想让迦思在旁边看看,她体内的情蛊是珍品,平日里很少能看到。 她同意了,躺上床帐,主动拉开衣襟“迦大夫,开始吧。” 迦蓝看见被她抠的惨不忍睹的皮肤,忍不住皱了皱眉“方大人这是在干嘛?” “取蛊啊。” “取蛊并不需要如此,而是在手腕处以鲜血把蛊虫引诱出来。我先给方大人上药吧。” 气氛有些尴尬,迦思忍不住笑了一声,又闭嘴。 好嘛,不笑就不笑,都瞪他干什么。 迦蓝说的轻松,方知有以为取蛊的过程不会太难受,可真正等到割破手腕,把蛊虫往外引时,才感觉钻心裂肺的痛。 她清晰的感知到蛊虫爬过的每一处位置,剧烈的痛让她忍不住‘哼’出声。用力抓着床板的指甲都劈裂渗血。 迦蓝给她拿了一卷干净的布让她咬着,免得伤到舌头。额头汗水大颗大颗的滴落,她死死咬着嘴里的布,眼里的血丝都因用力而充血。 忘忧心疼的给她擦着汗,不停地问“就没有不这么疼的办法吗?别的办法有没有,能不能喝药把蛊虫杀死?” 迦思拉开她,一本正经的道“不行!她现在疼是因为引诱没有用了,她身体里的虫子完全不理会我们,阿娘只能放了蛊王进去强行驱赶它。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找到坏男人,让他亲手把情蛊取出来,虫子是喝他的血长大的,他对虫子有着天然的引诱力。” 第202章 情蛊死了 忘忧一听,急忙扑到床边“小姐,我们回京让殿,让月公子给你取蛊吧,小姐···” 方知有艰难的摇了摇头,吐出嘴里的毛巾,咬紧牙关吐出几个字“不回···可以···坚持···” “小姐···”忘忧还想再劝,被迦思一把薅到旁边。 “方知有都快疼死了,你别再打扰她了,她不想回去找坏男人你看不出来吗?” “可···” “哎呀,没有可是,蛊虫都已经赶出心脉了,你现在让她放弃,那她前面早的罪都白受了,你懂不懂?” 迦思看不惯忘忧磨磨唧唧的样子,要不是他娘在这儿,他现在已经上手收拾忘忧了。 方知有都没说什么,也不知道她在这瞎急个什么劲。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方知有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太疼了,在战场上受过的哪一次伤都没这个疼。疼到,现在想起月儿,都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波动了。 脸颊热热的,她伸手擦了一下,是泪。 忘忧随手抓过一条白色的布巾心疼的给她擦泪,方知有乖顺地闭上眼,只觉得心里一片荒芜。 无悲无喜,如同死井无波。 “方知有!”迦思叫她。 她微微侧头,看向迦思。 “你是猪!忘忧把全是你口水的布巾拿来给你擦脸,你也让她擦?” 她轻眨了一下眼睛,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又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房间里三个人都直直盯着她,忘忧反应最激烈,她一下扑到她身上,摇晃着她大声喊“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方知有皱皱眉“小声一点,很吵,我没事。” 忘忧呆住了,这口气比陌生人都不如啊。 “迦思,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蛊取出来了她会是这样?” 迦思探上方知有的脉,细细感受了一下。 “她没事,只是被蛊虫控制心神太久,突然取出,有些淡漠而已,过个一两天就能恢复了。” 这下忘忧终于松了一口气“能恢复就好,能恢复就好。” 方知有休息够了,感觉身体恢复了一些,她突然坐起,探头去看被放在茶杯里的情蛊。 白色的虫身,细如发丝,有食指那么长,还活着。它在杯子里扭动着身体,浅色的杯壁上都是它身上的血渍。 打量了一会儿,她突然伸手把扭的欢快的蛊虫一下按死了。 忘忧本来也在跟她一起观察大名鼎鼎的情蛊,她突然的动作倒是把忘忧吓了一跳。 蓦的,她就想起方知有还不知道真相时对她说过的话‘如果是为了控制你这位朋友,忘忧,下手不要留情。’ 这下殿下惨了! “忘忧,拿张纸把情蛊包起来,塞到我放在桌上的信里一起寄回京城。” 冰冷的命令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一台机器在下达指令。 忘忧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姐,应了一声,她手脚麻利的动作起来,心里默默哀求,只希望小姐快点恢复。 这样的小姐太可怕了,比满脸冰冷的殿下还要可怕。她还是喜欢小姐和风细雨的温柔样子。 迦思跟在她后面像个小尾巴,时不时就要让她把纸打开,看看已经死透的情蛊,然后感慨一声坏男人真是厉害啊,这极大的缓解了忘忧紧绷的情绪。 与此同时,京城 姜月白正沉浸在睡梦中,突然心口一紧,闷痛感传来。 他捂着胸口坐起来,又是一阵闷痛,情蛊的母蛊在胸口里翻腾个不停。 “长好!长好!快备车。” 姜月白扶着腰赤脚走下床,胡乱拽了一件衣服就往身上套。 有人动方娘的情蛊,子蛊反抗的很激烈,才会牵动千里之外的母蛊跟着一起躁动。 长好被他一嗓子惊醒,慌张的从软榻上翻下来“怎么了殿下,是不舒服吗?” “有人动方娘体内的情蛊,快备车,我要去边关!” “什么?”长好震惊了只一瞬,就开始阻止姜月白。 “殿下,你不能去,现下胎儿已经八个月了,经不起这种颠簸的。” 姜月白此时根本听不进去长好说的话,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去找方娘。 “殿下,殿下,路上会出事的···”他按住姜月白收拾行囊的手,苦口婆心地劝。 “放开我!”姜月白根本不听,一把甩开他的手,忽然,肚子突然开始抽痛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紧张的情绪影响到了腹中的胎儿,肚皮一阵阵发紧,坠着疼。 “呃···”他扶着腰,脸色惨白的一点点坐下,呼吸急促。 长好点起烛火,才惊觉他已经满头冷汗。 “殿下,你肚子疼吗?我去叫花戎,你忍一忍!” 姜月白无力的点点头,长好已经跑出去了,他坐在冰凉的地上用力呼着气,手轻轻摸着肚子安抚。 “宝宝,别害怕。爹爹只是想去找你娘,她出事了,爹爹好担心,这个时候,你别给爹添乱了好吗?” 肚子的孩子根本不顾他焦急的心情,已经是一阵一阵的抽痛伴随下坠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没多久,急促地脚步声在外面响起。长好带着花戎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回来,身后还跟着花涧,两人一看到姜月白坐在地上满头虚汗的样子,都在心里土拨鼠尖叫。 “长好,快把殿下扶到床上去。”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花戎心里的土拨鼠总算是停止了尖叫。 “没事,我给殿下开些药,这几日不要下床,将养着就好。” 姜月白抽回诊脉的手,轻轻吐出一句“我要去边关。” 花戎心里的土拨鼠再次叫起来“不行,边关路远,又是寒冬,现下月份已经大了,孩子经不起这么折腾。” 姜月白攥紧了被子,语气坚定“我要去边关!” 花戎头皮发麻,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这位少爷,还是花涧有经验,一下就拿准了姜月白命脉。 “殿下,此时远行,容易早产,若是生产不顺,伤了身体,日后或许恐难有孕了。” 姜月白固执的动作一顿,又轻轻躺了回去。两滴热泪从他眼角滑落“都出去。” 花戎偷偷瞄了一眼长好,他点点头,花戎立刻带着花涧溜了。 殿下现在情绪不稳,还是让长好留在里面开解开解他吧,他们在也不方便。 “殿下···”长好给他掖掖被角,轻声安慰。 “方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最多两月,她就回京城了,到时候有什么误会,当面说也好。” 姜月白不吭声,泪水一滴滴滑落,沾湿了颊边的长发。 “况且我们现在与方大人早已密不可分,林檀公子昨日还来信呢,就算方大人生气,看在小殿下的面子上,也不会气太久。” 这话说的长好都心虚,方大人不喜欢稚童,到时候知道了说不定会更生气,但那是后面的事了,现在的任务是稳住殿下。 他绞尽脑汁的安慰姜月白,试图平复他的情绪,但他始终一言不发的默默流泪。 窗外传来大雪压断松枝的声音,清脆绝决。明明满室温暖,姜月白却还是在听到声音后感到寒冷,仿佛屋外的大雪尽数落在了他的身上。 “长好···情蛊死了。” 第203章 动了胎气 那日过后,姜月白一直在床上捱日子,他那天情绪太激动,见了红。 花戎不让他下床,要求他必须躺够十天,不能劳累。 姜月白抚摸着长好给宝宝绣的小兜,有时会想,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他是不是就可以去找方娘,而不是像个等待闸刀落下的犯人一样每天提心吊胆。 子蛊死了,母蛊待在他的体内天天一动不动,也像死了一样。 不对,是真的快要死了。 他种下的这对情蛊极为固执,母蛊只对应一只子蛊,子蛊死了,母蛊也不会独活,反之也是一样。 最多再苟延残喘两天,母蛊就会彻底死去吧。 这还要托他的福,把母蛊养的膘肥体壮,让它想寻死都要艰难一些。 想到这里,姜月白忽然想起当年姜文发现自己中蛊时的情形,害怕,厌恶,争吵之后一连许久都没有再理会过兰时,还弄死了许多他从苗疆带来的奴仆。 后来她因为利益原谅了兰时,那方娘呢? 方娘不是会受利益裹挟的人,她正直,坚定,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更改。 如果她下定决心不原谅他呢?他该怎么办? 此时姜月白又有些庆幸自己靠手段偷偷怀上了这个孩子,至少,它还有方娘的一半血脉,它是方娘的种。 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床上的日子分外难过,他日日胡思乱想,到后来连梦里都是他被方娘抛弃后,一个人带着被她嫌弃的宝宝孤苦一生的画面。 方娘与其他男人成亲,生下来他们的孩子,她喜欢那个在梦里看不清面孔的男人和孩子,讨厌他和他的宝宝,至死都没有原谅他。 那个梦醒后,他又动了胎气,床榻上一小摊血让长好慌了神,花戎无奈之下给他开了些安神的汤药,他喝了以后整日都是昏昏沉沉的,倒也没有精力再胡思乱想了。 ----------------- 牧州城 “方大人这几日好可怕,我都不敢靠近她。” “我也是,我也是,她明明没有打骂我们,可是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简直比打骂我们还可怕。” 营帐外两人高声议论着走过,樊寻尴尬的看着坐在上首的方知有。 “我这就去让那两个兔崽子闭嘴,天天他爹的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 “不必。”她的声音像是没有温度,吐出这两个字后继续安排着回京的一切事宜。 樊寻走了会儿神,两天前方知有的状态就不对劲了,那会儿忘忧解释说她生病了,喝了特制的药才会这样,过几天就好了。 那会儿她就一直觉得方知有像个什么,但是一直没想出来,今天突然想到了,像木偶,傀儡戏里的那种木偶冰冷,喜怒哀乐都是人为画上去的。 “樊将军,你认为呢?” 不等她继续想下去,上首的人忽然点到她的名字,问她的意见。 樊寻抬头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背后忍不住起了冷汗,她快速点点头“我认为方大人说的对。” 方知有面无表情的瞥她一眼,也没有追究,继续道“这队人先出发···” 樊寻垂下头轻呼出一口气,以为自己躲过一劫。刀黎悄悄凑上来“方大人刚才是问你怎么计划回程的路线,你答的什么?” “啊?”樊寻哀嚎一声,她就走神了那么一下,就被抓到了。 两日后,大军正式开拔回京,当初来的时候是整整齐齐十万人,现在回去就只剩五万。 虽然夺回了四座城池,还把西域人打了回去,可付出的代价是沉重的。 回京最难过的就是忘忧了,迦思要回苗疆,她要回京,两人再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迦思在走之前主动跟他爹娘说明了自己非忘忧不嫁,二人已经定情的事。 兰海道发了好大的火,坚决不同意他嫁给一个侍女。忘忧代迦思受了罚,连着好几天走路都是瘸的,迦思也为了这事跟自己父亲闹别扭,说什么都不愿意跟他回苗疆,非要跟着忘忧一起去京城,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忘忧知道以后,不顾自己的伤,日日劝说迦思先回苗疆,他们此去回京危险重重,她不能让他跟着涉险。 迦思被她念叨的烦不胜烦,勉强同意先跟父亲回苗疆,但是等京城的事了了,忘忧必须去苗疆找他。 这忘忧哪有不同意的,当即就同意了,还说要给他带些苗疆没有,只有京城有的小玩意。 也不知是不是哄好了这位祖宗的原因,兰海道后面见到忘忧都没有那么生气了,也没再说她拐走了自己的儿子。 时间在鸡飞狗跳中飞速流逝,转眼就到了离开的日子。 方知有经过这几日,也已经渐渐恢复了情绪感知的能力,不再对着别人皮笑肉不笑了。 只是她心中依旧搞不明白,自己对姜月白究竟是什么感情。 愤怒,有的。 伤心,也有。 甚至有些恨他,诓骗自己这么久。 只是她看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为被信任的人摆了一道而难过,还是因为跟月儿的感情出现问题而难过。 她只知道,自己暂时都不想看到他了。 第204章 孩子把她越推越远 夜色笼罩,马蹄声哒哒,凌冽的边关风雪随着来人一起停在了太女别院的后门。 火五暂时接过了火三的任务,当起了信使。 她本想等信一送到就回府里看看倒霉孩子火三的,但长好说殿下有急回信,硬生生是把她留在别院里待了一晚。 “殿下,该用饭了。”长好小心的把人从床上扶下来,花戎今天刚同意让殿下下地走一走,方大人的信就来了。 里面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长好很害怕会刺激到姜月白,所以他根本不敢拿出来。 那封信隔着几层衣服,像个火球一样灼烧的他忧心不已,以至于姜月白叫了他几声他都没听见。 “长好?你要是累了就下去休息一会儿,我自己在周围走走,透口气。” “啊?殿下你说什么?”长好如初梦醒的看着他,眼神慌乱。 姜月白耐下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要是累了就下去休息,许久没有出房间了,我出去透透气。” “没事,没事殿下,我陪您一块出去,昨夜刚下过大雪,路上滑。” 姜月白狐疑的看了长好一眼,到底也没说什么。随便吃了两口饭,就披上大氅出门了。 方娘的事情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只要想起就夜夜扎的他难以安眠,实在没有精力去管别的事情。 内院里的梅花开了,幽幽暗香四处飘荡。他站在梅树下半晌,突然说想喝吃梅花糕,让长好去找个筐子摘些梅花送到厨房。 他有想吃的,长好哪有不应的,他恨不得自己亲自动手去小厨房给殿下做份梅花糕。 别人家的夫郎怀孕都会丰盈些,只他家殿下,越怀越瘦,好不容易长出些肉只胖了肚子,四肢和面颊依旧纤细。 长好走后,姜月白叫出暗卫“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暗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这下姜月白可以肯定长好心里是藏着事情了,还是跟自己有关的。 “说!”他厉声轻喝。 暗卫扑通一声跪下,吞吐着把昨夜的事情说了出来。 “下去吧。”姜月白面色冰冷,慢步走回房间。 长好拿着小筐子回来后,树下的人已经不见了,暗卫悄悄露个头,示意他赶紧回去,殿下已经知道书信的事了。 他心里一咯噔,忙不迭往回赶,还不忘在路边叫了个路过的侍人去摘些梅花送到厨房。 回到房间,姜月白正坐着饮茶,看到他满头汗的跑回来,也没有责怪他什么。反倒是长好小心翼翼的叫了他一声。 “殿下···” “拿来吧。” 长好蔫蔫的把信掏出来递给他,姜月白接过信件,淡淡说了句“只此一次,再有下次,自己去领罚。” 他知道长好是为了他好,腹中的胎儿经受不住刺激了,可是方娘对他来说更重要。 包着蛊虫尸体的纸张跟着信件一起掉出来,长好伸手帮他捡起,蛊虫顺着纸缝滑落,掉在桌上。 那一刻,姜月白呼吸都停了。 “殿下!这···” 姜月白抖着手,把已经死透的子蛊拿起来,体内的母蛊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突然躁动起来。 他心如刀绞,感觉呼吸都费力,却还是坚持着看完了那封只有寥寥几行字的信件。 反复看了几遍,像是自虐一般,他低下头紧紧攥着脆弱的信纸,眼泪像珍珠一样大颗大颗滴落在衣襟上。 他剧烈喘息着,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但是没有用,他根本控制不住,泪水很快就把腹部隆起的衣服全部打湿。 长好给他拍着背顺气,即使隔着那么厚的冬衣,依然可以感受他因为消瘦而凸起的脊椎。 “方娘怪我···她说她错看我了。”姜月白抖着唇吐出这句话,呜咽的声音像是受了重伤委屈的小动物。 话一说完,他就直接晕了过去,手里还死死的攥着那封信。 长好顿时慌了手脚,把人抱到床上后,连滚带爬的跑去找花戎。 等花戎提着药箱狂奔过来后,房间里已经四处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长好抖着手拉开被子,血,已经在双腿间堆积了一小滩。 经过两天的努力,姜月白终于醒了过来,他手里还死死握着那张信纸,丝毫没有松开。 长好守了他一天一夜,已经累的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木然的摸着肚子,魔怔一般又想起,要是他此刻腹中没有这个孩子,他是不是就能去边关找方娘了。 到了边关,他可以给方娘下跪道歉,任由方娘打骂,折辱,只要方娘能够原谅他,怎么做都可以。 可是他现在不能。他只能留在这诡谲冰冷,风云暗涌的京城,等待方娘得胜归来,给他一点点怜惜,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腹中这个孩子。 他错了··· 孩子没有留住方娘,反而把她越推越远。 这一瞬间,他有些恨腹中的孩子,来的不是时候。 门外响起轻轻敲门的声音,长好被惊醒,一抬头就看见姜月白已经醒了,正捏着信纸落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美人垂泪,最是好看不过。 但长好可不敢让他继续哭了,花戎已经扎过保胎的针,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殿下继续神伤,否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胎也保不住了。 他喊了一声‘进’,熟练的安慰起姜月白。 花涧端着刚熬好的保胎药候在床旁,眼瞅着姜月白的神情不对劲。他试探的问“殿下,肚子还痛吗?” 姜月白轻轻拭去指尖的泪珠“痛又如何,不痛又如何,还不是一样。” 都把他困在这里,让他连见方娘一面都难。 这下花涧确定了,他对这个孩子起了厌恶之心。 他以往在市井游走时,也见过这样的男子,怀着厌恶之人的孩子,不仅对当父亲毫无兴趣,甚至巴不得孩子死掉,每一次寻死觅活又被救回来之后,就是这样了无生气。 这时候,如果没人劝着他们,让他们不要钻牛角尖。十有八九,寻死堕胎的事情会再次发生。 这样的事花涧做的多了,早已熟能生巧。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笑的敦厚,一点没有被姜月白的情绪影响到,而是引导着他往自己的话题上走。 “痛与不痛,自是不同。这胎儿在父亲肚子里的时候,若是养的康健,等出生后,容貌长相是其次,首先性子就招人喜爱。” 见姜月白不理他,他也不急,自顾自说着。 “女子与我们男子不同,她们免去了十月怀胎之苦,对待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自是没有男子那般珍惜。这时候,若是孩儿性格讨喜,长相精致可人,就能博得妻主的多一分怜惜。” 说到这里,姜月白终于舍得抬起眼皮看着他。花涧心里有了底,开始步入正题。 第205章 开导 “殿下可知,夫凭女贵,就是这样的道理,男子再貌美,被娶回家看的久了也会生厌。这时候,就需要其他东西来笼络住女人的心。比如,一个聪明伶俐,能让女人觉得自己后继有人的孩儿。” 话说到这儿,聪明人就已经懂得其中的意思。姜月白低头深思,仍是有些泄气。 “若是,女人一开始就不喜欢孩儿呢?” 这话问的正中花涧下怀,他从师姐花戎那里早早的就打听到了情况,就是为了应对此刻,开导姜月白。 殿下腹中胎儿的母亲不喜欢稚童,殿下又做了错事惹的孩子母亲生气,这才引出了这几天的这么些事。 若是让花戎和长好来处理,他们定是会出些什么把孩子藏起来之类的蠢主意,可现在帮姜月白开导这件事的人是花涧。 他是个专业的产公,看过太多嬉笑怒骂,恩爱怨怼。在家室子嗣这方面,他可以说是比青楼的小侍们还要了解女人。 没有多加犹豫,他直接说道“若是年轻女子,不喜吵闹的孩儿,那是再正常不过。他们正是勤奋立业的时候,哪里顾得上绕着孩子夫郎打转呢?但是孩子生下来,只要抚养到能够走路,简短的说些词语,情况就又不一样。” 姜月白追问“哪里不一样?” “这女人啊,都是只看结果的,你给她讲有个孩子千好万好,她都没有任何感觉。不如你把一个真正的孩子带到她面前,跟她小时候五分像,软软的叫她娘。到时,你就是让她不要孩子,她也不会同意了。” 姜月白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内心也不确定方娘会不会就跟花涧口中的其他女子一样,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长好,扶我下来。” “殿下,花戎说您现在不能下床,得休息。”长好眼看着姜月白的情绪刚和缓下来,谁知道他又要下床,难道还要去边关找方大人吗? “那把小桌子拿过来吧,我总要给方娘回封信的。” 姜月白说的好听,是给方知有回信。实际上分明是在信里不停的认错,恳求她原谅。 一封没消息就寄两封,两封没消息就寄三封,府里的送信的暗卫腿都跑细了。 第一个去送信的暗卫还没回来,第五个就已经出发了。 在方知有的刻意隐瞒下,暗卫找到她还是费了点时间。此时已经是大军开拔的第三天,路程走了五分之一。 暗卫找到方知有的时候,大军正在整队休息,她一个人坐在结冰的溪边,正在怔怔的发呆,手里的烤鱼已经烤的黢黑。 “方大人。” 暗卫轻声叫她,她才从怔愣中回过神,一看是她,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何事?” 暗卫把信封双手递过去“我家主子的信。” 方知有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可怕,她轻哼一声,冷笑着拿过信封直接拆开“我看看你家主子,都说了些什么?” 里面全是些伏低做小道歉的话,对于情蛊的事他倒是供认不讳,就是不说为什么要给她下,愣是看的她无名火冒起,直冲天灵盖。 她把满满几页信纸直接扔进火里,纸张瞬间被火舌吞噬,只余黑色的烟灰飘荡,她嘴角翘起个讥诮的弧度“去回你家主子吧,信我看过了。” 暗卫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干巴巴问出一句话“大人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家主子吗?” “呵,没有!你家主子手段通天,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告知我,想做便做了,连个解释都没有,我还能有什么话?”她冷冷瞥暗卫一眼,眼底压抑着汹涌流动的怒火。 暗卫尴尬的站在原地半晌,最后匆匆行了个礼就飞身离开了。 她走后,方知有在原地坐了半天,紧攥的拳头松松合合,最终忍无可忍,一脚踢翻篝火,赤着手在里面翻找起来。 只可惜纸张本就易燃,又过了这么久,早就化为灰烬了,连一角都没有留下。 她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烫伤的指尖插进雪里降温,她的怒火也随着冰雪渐渐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她至今想不明白,月儿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是默认了她以后会找无数的通房小侍,所以提前防备她吗? 还是说,他心中另有打算,这千里江山,他还是想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企图控制她? 如果一段感情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往后的几天,仍是一封封认错的信件,方知有从一开始的还看两眼,到后面一眼都不看,她又不是虐待狂,对那些伏低做小,卑微自轻的话没有钻芳儿兴趣。 最重要的是,姜月白自始至终都没有理解她为什么生气。 回程的路走了大半个月,快到京城时,隔着老远刀黎就看到前面有一人伫立在雪中。 她策马快步上前“前方何人?” 雪中的影子动了一下,迈步走过来,离得近了,她才看清来人“长好姑娘?可是殿下在此处?” 来人正是长好,她虽与她并不熟悉,但也经常打照面,这位向来是跟在姜月白身边寸步不离的。 “我家殿下在京中,此时来是为了寻方大人,不知可方便?” 长好今日一早就在这里待着了,就是为了等大军路过,借机跟方知有说几句。 殿下的信她一封也不回,暗卫一开始还能见到她,给殿下带回些方大人的近况,到后面信也不收,人也不见。 殿下除了知道牧州收复,大军提前回京,再得不到任何跟方大人有关的消息,只能日日派人守着大军,在京中干等。 第206章 赐婚 “方大人并未与我们同行啊,军队脚程太慢,她一早就提前回京了,眼下应该都已经到京中了吧。” “如此,多谢刀将军了。”长好翻身上马,快速往京中方向跑去。 待人走后,刀黎骑着马慢悠悠晃到队伍中间的一名小兵面前“大人,人走了。” 小兵慢悠悠抬起头,那张熟悉的脸正是长好辛苦等了许久都没等到的方知有。 “好,麻烦刀将军了。” 方知有一早就料到,以姜月白的性子会在快到京城的路上堵自己,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她脱下软甲,翻身上马,忘忧把搭在马背上的厚披风给她系上,嘴上念叨着“还是小姐料事如神,我看长好脸都冻红了,应该在这等了好久了。” 她手一顿“长好?刚才的来人不是姜月白?” 忘忧点点头“是啊,这路上寒风凛冽的,殿下应该在哪里等着吧,我记得前面有个亭子,那里没什么风。” “哼,说的好听。”方知有心里升起一丝不满,轻声骂了一句,一夹马肚子就窜了出去,没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樊寻凑上来好奇的问“方大人这是干嘛去了?” “追人去了吧,人家来的时候她不见,走了又眼巴巴的追,真是···” 话还没说完,人就骑着马回来了,余下的一整天,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忘忧以为二人是谈崩了,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殿下他怎么说啊?” “哼,殿下?你的殿下压根就没来。” 想到自己巴巴追过去想看一眼,结果跟了半天,就只看到长好一个人的样子,方知有就窝火。 做了这种事情,几封信就把她打发了?连亲自来一趟都不肯? 姜月白,真是好样的! 大军行路速度慢,回到京城,已经是第二天一早。 刚过了城门,玉叶就已经在等着了,身后是自发夹道欢迎他们的百姓,热烈的欢呼声从他们骑着高头大马进门后就没有停止过。 水一带着斗笠站在客栈二楼,方知有看过去,她轻轻点头,表示事已办妥,随后身影消失不见。 到这里为止,民心,民意这一步,算是稳了。 舆论这东西,从古至今威力都很强,要不怎么能有所谓的君权神授呢,不也是在变相的操控舆论吗? 玉叶带着笑上前打趣“三位如今也算是京中的红人了,老奴站在你们身边都沾了光。陛下在宫中设了宴欢迎三位大人,快请。” 玉叶走在前面,身后三人对视一眼,宴无好宴,这刚回京就要上演大戏了吗? 方知有倒是不怕,从她让水一开始搅动舆论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她现在的状态不仅仅是功高震主,还有根本不受帝王控制这一条死罪。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必因为他人的想法犹豫,人活在世,终究还是要找到让自己舒服的生活方式。 回宫沿途的长街上,茶楼的位置几乎都被占满,香囊荷包不要钱一样往下洒。 刀黎还好些,她儿子都快跟方知有一样大了,对她感兴趣的男儿郎几乎没有。 方知有和樊寻就成了投掷的重灾区,二人年少有为,又长相不俗,还都未娶亲,城内所有前来的男儿几乎都是奔她俩去的。 二人被砸的睁不开眼,樊寻从边关带回来的男子玄安受不了了,他驾马快跑几步,挡在樊寻跟前,但凡是想往她身上投香囊的,都少不了挨上他几个白眼和警告的一瞥。 名花有主,这是来宣誓主权了。落在樊寻身上的香囊渐渐少了,压力全部给方知有这边。 轻巧的香囊和少见的鲜花她倒是不介意,问题是有些男子掷荷包怎么不知道把里面的银子也拿出来呢? 个个砸过来掷地有声的,单凭份量都能感觉到里面有不少银钱。方知有躲的狼狈,依然让几个沉甸甸的荷包砸中额头,红了一片。 悦来楼二楼,天字包房的窗户被打开了小小一道缝,正对着轻揉额角的方知有。 她瘦了好多,整个人被战场上凌冽的杀意磨炼出了许多英气,脸上一如既往挂着笑,即使被砸到,也没有露出怒容,而是把荷包丢回给了那几名男子。 她这样好,京中的男子没有哪个能抗拒的了她吧。若是方娘喜欢上别人,像以前对自己一样对待别的男子温柔小意,倍加呵护,就算是九天上的神仙,恐怕也会为她动容。 以前她的温柔都属于他,可惜现在,留给他的只有冰冷和绝情。 都是他的错,若不是他怀着孩子,从被禁足那一刻起,他就可以远赴边关,陪在她左右,也不至于让人钻了空子取出情蛊。 都是他没有守好方娘,才导致的这一切。 她的身影很快远去,姜月白觉得自己还没有看够,他打开窗户,想探出头看一看她的背影。 长好手疾眼快拦住他“殿下,花戎说了,现在不能受风,不能受惊。今日出来这一趟,回去还不知要养多久,这样太危险了,我们快回去吧。” 姜月白失落的点点头,也知道现在不能任性。他不能只看眼前,若是伤了身子,日后子嗣艰难。就算方娘愿意原谅他,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刚才砸到方娘的那几个人都记住了吗?我要他们都尝尝被砸到是什么滋味,让暗三去办,方娘心善,别弄毁容了。” “是。” 他披上厚厚的大氅,走暗道回了别院。一路上,他不停地回忆方才的画面,忘忧果然没有把她照顾好。 现下已是深冬,身上只着披风有什么用,他得加快进度,把那件紫貂大氅赶制出来,不能老是让方娘这么一身单薄的在外行走。 今日是休沐,但因为大军班师回朝的缘故,许多官员都带着家眷前来赴宴,宫门外停满了马车。 一辆马车时不时轻微晃动两下,里面的女人夸张的小声惨叫。 “我到底是不是你姐姐了,你为了一个外人这样折磨我?” 段灼雪被自家姐姐这厚脸皮的样子弄得脸色通红,却还是努力把人往外赶。 “你快点去提醒她,在家的时候你不是都答应我了吗?怎么到了这里又食言!” 第207章 初次交锋 段秋池不满的轻哼“我是答应了你要提醒方知有,但是没答应你在这儿提醒啊。” 她与礼部侍娘杜晨歌是同窗好友,杜晨歌有个蠢弟弟,与宫中的傻皇子姜鱼又常有来往。 前些日子,傻皇子悄悄告诉杜晨歌的蠢弟弟,皇上要给他挑选妻主,人选就在即将回朝的大人里面定,他说这是秘密,让他帮自己保密。 然后杜晨歌的蠢弟弟转头就告诉了杜晨歌,杜晨歌又告诉了她。辗转之下,又让她的蠢弟弟段灼雪知道了。 本来他没多大反应,偏偏昨日,樊寻快到京城时让自己的副将给家里带了封信。 信上写明他在边关救了一位男子,那男子有家训,子孙后代皆不可为妾室,所以她要立那位孤男为主君,非他不娶。 可给樊老太太气的够呛,上午还叫着要她回来受家法,下午不知从哪打听到了皇上有意在明日的宴席上为那位痴傻的皇子寻妻主,忙不迭同意了。 孤男当主君总比一个傻皇子当主君来的好,且不说府里事务他能不能打理的了,就是孕育出来的子嗣,都怕跟他一样是个傻的。 樊家的婚事一定下,立马走街串巷的备聘礼,就差拿个锣鼓昭告天下樊家主君之位已经有人了。他堂堂皇子,总不能下嫁给臣子当个通房或妾室吧。 这下子,军中一起回来的合适人选里,只剩下方知有的身份高了。 段灼雪从昨日知道樊家的事情以后,就催着段秋池来提醒方知有。结果她昨日出去应酬被灌多了,睡到夜里才醒。于是只能一早在城门口等她了。 段秋池本来想的是到城外去见她,让她装病躲过今日的宫宴,也就躲过了赐婚一事。可是这一耽误,人都到宫门口了,她的办法自然也就不奏效了,只能上前提醒,至于结果如何,就要看她自己了。 娶皇子与他们这些世家联姻不同,皇子娶回去,是要供着的,哪怕他是个在宫里不招人待见,宫侍都可以欺负的傻子,妻家也得供起来,因为他代表了皇室的颜面 。 通常娶了皇子,也就不可以另纳小侍了,通房也不行,待遇就跟上门儿媳差不多,并且为了避嫌,在朝中也只能领个闲官当当,稍微有点实权的官职,都与皇子妻主无关。 这也是樊家为何那么急迫,宁愿娶个孤男回来也不愿意尚皇子的原因。 “你以为你姐姐我是不愿意去吗?我是没办法去啊,玉叶那个狗贼在那守着,我过去哪里说的上话?” 段秋池夺回自己快被揉烂的衣袖,从车窗里鬼鬼祟祟的看着他们卸甲进宫门。 段灼雪快急疯了,纵使他自己嫁不了方大人,可也不能让大人被一个傻子祸害了啊。 “姐姐不说,我自去叮嘱方大人!”话刚说完,他就直接钻出马车。 段秋池被他这一手干净利落的动作惊呆了,赶紧死死抱住他的斗篷,不让人下去。 “你疯了,那边都是人,你现在过去干什么?!” 段灼雪差点被她拽的摔倒,他生气的回头扯回自己的斗篷“我又不似那个痴儿皇子,当然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姐姐放开我!” “不放!你要是出了事,娘会宰了我!” 姐弟在马车上较着劲,谁都没有注意早已离去的段尚书又折返了回来。 她疑惑的看着在马车上扭成麻花的一双儿女“这是宫门口,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段秋池,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欺负弟弟?” 段秋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委屈巴巴的苦着一张脸“谁欺负他了,是他自己要···呜呜呜” 段灼雪手疾眼快的把帕子塞进她嘴里,打断了她的话。 这下段尚书还有什么不懂的,她无奈的瞥了一眼自己这双儿女“宫宴上不准惹事,不该操的心别操,人家比你俩精,下车走。” 两人不情不愿的下了马车跟着段尚书往里走,路遇方知有,段秋池挤眉弄眼的示意她等下来找自己。 方知有无奈看着她被段尚书揪着耳朵带走,刀黎站在她身旁,双手抱胸。 “段家二小姐倒是个有意思的,也不知道婚配了没有。” “未曾,段二小姐心性单纯,家中连小侍都不曾有。” “是吗?那倒也算是洁身自好,不错。”刀黎满意的点点头。 此时,方知有才反应过来,她是不是参与了乱点鸳鸯谱中的一环? “方大人,陛下在等着了。”玉叶带着人都走远了,才发现掉队的方知有,急忙回来寻她。 “哦,好。” 御书房中,姜文笑的皮笑肉不笑的欢迎着三位班师回朝的大将,一会儿夸人中龙凤,一会儿夸身手不凡。下面的朝臣附和着,一派和谐景象。 说了好一会儿,姜文突然停下问“对了,方爱卿,我听说蒙根图雅皇女在攻打牧州城的时候逃跑了是吧?” 方知有心里暗叹一声‘来了。’ 不卑不亢的跪下认错“是,陛下,西域兵奇袭,臣等追出城去,待回来后才发现蒙根图雅已偷偷逃走。” 她一脸悲痛,似是悔恨自己没有将人看好“是臣等的过错,请陛下责罚。” 蒙根图雅是她放走的,之前指挥着她帮了自己这么多忙,她自然不会白帮,唯一的要求就是放了她,这正和方知有的意,于是在攻破牧州的当晚,给了她出逃的机会。 只有蒙根图雅回到西域与雅兰斗起来,大启才能获得短暂的喘息机会,她才能放心动手。 刀黎和樊寻也适时的跪下请求责罚,三名最大功臣一跪,下面的臣子看不下去了,纷纷出言劝和,打回四座城池和没看好敌方一位皇女比起来实在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个罪过了。 姜文本就没想拿这个治住方知有,只是想提出这个来告诫她,她的功过是由自己说了算。 没想到她来这么一出,这下弄得反而像是自己要因为一个小小的问题过问功臣,有些咄咄逼人了。 第208章 试图赐婚,失败 姜文摆出笑脸“哈哈,只是问一问,三位爱卿何必如此紧张,快起来吧,今日在崇德殿还为三位爱卿准备接风宴。” 姜文选择自退一步,方知有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咬着不放,她顺势起来,又听了几句恭维才结束。 姜文一走,御书房里的人就散了,去到崇德殿要经过御花园,她落在最后,一个人慢慢踱着步子欣赏雪景。 京城虽好,可这禁锢在枷锁里的花团锦簇又如何能跟边关的自由辽阔比? 如果不是家仇,她或许会选择当一个行脚商,继承家业,四处走走看看,不受束缚。 另一边御花园的角落里,樊寻正在低着头乖乖挨训,她家老太太左思右想,还是对玄安不太满意,但是现在事情已经板上钉钉,她不满意也没有办法,只能逮着孙女数落,顺便把傻皇子的事情跟她讲一讲,免得漏了馅。 樊寻听的心烦,正想着怎么溜走,就看到方知有晃悠到这边了,她灵机一动,忽然朝方知有招招手“方大人,我在这。” 不等老太太反应过来,她快速说了句“姥姥,方大人找我有要事,孙女先走了。”然后跟一阵风似的拉着方知有溜了。 老太太在后面气的猛敲拐杖,也拿她没办法。 两人溜到没人的地方,刚歇下没多久,楼弃就摸着找过来了,她不远不近的站着给方知有递眼神。 她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然后捂着腹部“樊将军,我要去更衣,一起吗?” 樊寻摇摇头“不了,宴席快开始了,你快去快回,我在崇德殿等你。” “好。” 方知有沿着雪地中留下的记号一路找过去,是一座荒废的庭院。 楼弃站在院中,无聊的撇着枯树的枝干,听到身后的声响,她转过头。 “大功臣来了啊,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昨日未进城,姜文就派人盯着你了。” “她现在恐怕不只是想盯着我吧?”方知有嗤笑一声。 “是啊,不仅想盯着你,还给你找了一门顶好的亲事呢,不想想办法,四皇子姜鱼就是你的未来的夫郎了,这是要把你的路堵死,还要你感恩戴德伺候他们皇家的傻子,再生一堆小傻子出来。” 楼弃摇摇头,表面上调笑,实际上恨意入骨,毁了他们卫家的上一辈,现在还想毁了他们卫家的后代子孙?一个傻子,也配繁育知知的后代?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自有办法。”方知有倒是不在意,她对子嗣后代看的不重,姜文这样不过是在削减她的手中的权利外加服从性测试罢了。 权利角逐,是这样的,通过试探她的态度,不断加码,踩住底线往下压,从对方的退步中为自己谋得利益。 可惜,姜文的算盘要落空了,她不会后退。 宴会开始后,老一套的歌舞诗酒齐上阵,她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与旁边的樊寻聊起天来。 姜文看时机差不多了,寻着话题开口问起礼部侍娘杜晨歌。 “听说你弟弟定亲了,不知道许的是哪户人家啊?” 杜晨歌赶忙站起来答道“回陛下,是李御史家的三姑娘。” “哦,是她啊,不错,那姑娘我前阵子才见过,样貌性情都不错。是个当妻主的好人选。” 姜文都夸了,杜晨歌只能跟着一起夸。两人寒暄几句后,姜文突然道“婚期定在了何时啊?” “就在明年的二月,广昭寺的大师说是个好日子,与他们八字相合。” 姜文故作思考道“怪不得这几日鱼儿总是念叨着,不见你弟弟来宫里看他了,原来是在日子竟这样近了。” 杜晨歌擦擦额角的细汗,她这个弟弟是父亲老来得子,家里宠的不成样子,每次入宫总是喜欢去找那个不受宠的傻皇子玩,偷摸给他带些吃的玩的。 本来他们并不在意,可谁知道这个傻皇子最近突然受重视起来,也不知姜文现在这话是什么意思,嫌她弟弟怠慢了皇子吗? “吾弟笨拙,眼看着日子近了,嫁衣还未完成,被家中长辈日日关在院中绣嫁衣,学礼数,头疼的很。” 此时她也顾不得李御史怎么想了,极力想证明他们家并无怠慢之意。 姜文本意也不是跟她计较这个,她的目的在后面。 “哈哈,还是孩子呢,玩心重一点也是常态,不必过多苛责。鱼儿前几日觉得跟我说,他的好友要嫁人了,不知自己未来的妻主会是个怎样的人,你看看,说的还是些孩子话,就想着以后得事了。” 杜晨歌陪笑几句,眼神根本不敢往三位得胜归朝的人那边瞄。 “四皇子殿下姿色动人,性情纯良,日后定能找到个好归宿。” 姜文赞赏的看她一眼,接到“爱卿说的不错。说起这事,樊将军还没成亲吧?” 樊寻头皮一紧,急忙站起来“回陛下,还未成婚,不过臣刚定了亲,昨日家人长辈才把帖子送往广昭寺求个好日子。” “哦?今日朝中喜事多啊,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回陛下,他并不是京城人士,而是臣在边关认识的,他家中父母姐妹皆被西域人杀害,只剩他一位孤男艰难度日。” 姜文手撑在案几上,语气意味不明“樊爱卿倒是心善,战事一起,苦的就是百姓受苦了,他一个柔弱男子,跟随你到京城,也是不易,切记要好好待人家,莫要辜负啊。” 樊寻没什么反应,满口称是,她身后的老太太却变了脸色,有了姜文这话,这门亲事是板上钉钉了。 她本想着借那位孤男的名义避开与皇家的亲事,高门大户的,备婚到成亲拖个两三载也常见。到时候随便寻个由头把人打发了,再另议亲事,以她孙女儿的累累战功,不愁找不到好人家。 偏偏陛下开口承认了那男子,他们再想寻理由打发他,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既然樊爱卿已经定了人,那方爱卿呢,家中可有定下什么亲事?” 方知有站起来刚准备回答,姜文突然‘嘶’了一声打断她“瞧我这记性,方爱卿的家人是都不在了对吧?那就我做主,给爱卿寻一门好亲事。” 一时间,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知有的身上,有同意,有好奇,还有幸灾乐祸。 “爱卿姿容绝丽,又为我大启立下赫赫战功,一般的男子配不上爱卿,不如与皇家···” “陛下!”姜文话还没说完,一名宫侍连滚带爬的跑进来。 “陛下!求陛下为四殿下做主啊!” 第209章 抓奸 所有人的视线被宫侍吸引,都好奇的等着他继续说。 玉叶一看这情形,立马开口训斥“看不见陛下在与方大人说话吗?你是哪个宫里的奴才,真是没有规矩。” 姜文面色难看,但现在众人都在看着,她只能压下怒气问“何事如此惊慌?” 姜鱼是个痴儿,她为了防止出事,专门派了人在他身边盯着,想来不过是些玩闹时与人起了冲突,或是冲撞了其他贵君之类的事情。 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如当面问清楚,免得又到处乱传。 “陛下,殿下他被人···被人玷污了!是冷宫,冷宫里的那位贵君今日叫进来的族亲。” 宫侍颤抖着回完话,根本不敢抬头看上面人的脸色。 “我都不敢听下去了,皇室丑闻。” “冷宫里那位不是都被废了嘛,怎么还叫贵君?而且江家不是除了他,都满门抄斩了吗,哪里来的族亲?” “方大人这还没娶呢,绿帽子已经戴上了···” “快闭嘴吧,陛下还没说要把四殿下赐给她呢。” “那要是四殿下怀孕了,孩子是应该姓方还是姓江?” “方吧,毕竟是皇子,还是要嫁给体面些的人家的。把京城的小郎君们迷的要死要活的方大人要喜当娘喽。” ···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这么炸裂的消息。 仗着崇德殿位置宽敞,下面离得远的臣子表情不动分毫的小声激烈八卦。姜文听不见,就在人群中的方知有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绿帽子··· 孩子··· 喜当娘··· 她上下两辈子加在一起都没有想到过这些词语会出现在她的身上,怎么不算是一种炸裂的经历呢? 她默默咽下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看着姜文,看她怎么打算怎么处理这一桩丑闻。 姜文心中怒火翻涌,兰时在一旁冷笑,根本没有一点要帮她处理的意思。 还是玉叶开了口“哪来的宫侍,得了失心疯不成,还敢编排起四皇子了,拉下去掌嘴。” 那宫侍一听要拉自己下去掌嘴,顿时慌了,不停地磕着头大声辩解“陛下,奴才没有撒谎,四皇子确实被人···就在冷宫里,许多人都看见了!” “哈···哈哈哈。” 气氛凝滞的大殿上突然传来一阵笑声,突兀又诡异。兰时抬起一只手支着脑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咯咯咯笑了好一阵。 “看来这冷宫不止有解语花,还有吃人的霸王花,陛下你说是不是啊?” 姜文面色铁青,低声呵斥“事情真相尚未查明,众位大臣都在这儿,说这些平添误会的话做什么??” 兰时冷笑一声,一拍桌子起身“平添误会吗?那正好,众位大臣都在这儿,本宫作为后宫之主,就邀请各位大人一同前去冷宫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有没有误会了你的解语花!” 说完,他一马当先走下了高台,往大殿外走去,座位上的大臣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坐立难安。 唯有方知有,轻掸了一下裙角的灰尘,起身跟着兰时走了。 “君后之命,臣不敢不从。” 两人走出大殿,被甩在后面的人犹豫的看看面色铁青的姜文,也快步跟了上去。 陛下没发话,君后发话了,他们只能听着呀,再说了,法不责众,这种热闹,他们自然是也想凑一凑的。 下面人走的稀稀拉拉,在殿中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刚出了殿门就疾步狂奔起来,生怕跟不上前面人的步伐,错过了热闹。 崇德殿离冷宫有点距离,等方知有等人赶到时,姜鱼与那名女子都已经穿戴好。 姜鱼哭的厉害,他虽然傻,但是也明白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否则母皇派给他的侍人哥哥表情也不会这么难看。 江清许的侄女江夏榆正慢条斯理的系着腰间的带子,看向姜鱼的眼神里带着不屑。 “舅舅,你确定我娶了这个傻子,就能入朝为官吗?” “当然,你是我们江家唯一的希望了,舅舅还能害你不成?” “嘿嘿,多谢舅舅。” 两人说话间,院门忽的被踹开,紧接着是房门,兰时带着一大群人在院里巡视一圈,停住脚步,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女官都在外面探头探脑的看。 江清许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命令宫侍去找姜文,说的明明是等宴席散后,让姜文一个人过来,等了许久,怎么来了这么大一帮人。 “江清许,你见到本宫,为何不跪?”兰时眼神冰冷厌恶,背脊挺直的等着他下跪。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别说他现在只不过是姜文养在冷宫的男宠,就算是以前,他当贵君的时候,也是要跪兰时的。 “参见君后。”他咬牙跪下磕头,他一跪,房间里的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兰时绕着房间转了一圈,脚步停在江夏榆跟前“你是哪个宫的,我从未见过。” 江夏榆急忙抬起头回话“回君后,草民是江贵君的侄女,听说舅舅生病了,所以前来探望。” “探望?你倒是解释解释,你探望你舅舅,怎么会跟四皇子滚到了一起?”兰时不欲与她废话,直截了当的开门见山。 江夏榆磕磕巴巴许久,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舅舅说这事儿她来跟皇帝舅妈讲,她也就没有想到该怎么解释,反正到时候一切听舅舅的就好。 结果舅妈没来,君后来了,外面还跟着一大帮子看戏的,她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君后,这两个孩子是两情相悦,情不自禁才···”江清许见侄女如此没用,急忙开口解释。 第210章 自卑 兰时却不听他这些话,讥讽道“你侄女与一个傻子两情相悦,江清许,你在冷宫住久了,脑子住坏了吧?这话骗骗那人还可以,拿来骗我,你这算盘怕是打错了。” “来人,江夏榆欺辱皇子,藐视皇家天威,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他这么多年君后也不是白做的,收拾起人来干脆利落。 “至于你,江清许。”他弯下腰捏着江清许的脸“你太着急了,坏了姜文的好事,今日过后,你就好好享受你的冷宫生活吧。” 兰时用力甩开江清许的脸,拍拍掌心,像是在拍落什么脏东西。 他转身欲走,方知有适时地帮他拉开掩了一半的门,姜鱼本来还在哭,一看到她,眼睛噌的亮起来。 “妻主,你回来了!” 他这一句,把周围所有人都惊了,他的贴身宫侍更是急忙上前解释“君后,大人,殿下不是那个意思,殿下性情单纯,许是···许是有什么人在殿下跟前乱说被学去了,他并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兰时懒得管这些腌臜事,带着人大费周章的跑来冷宫折腾一圈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要不是姜月白怀了她的孩子,现在兰时理都懒得理这群人。 “把四殿下带下去严加看管。” 留下一句话,他就迈着大步离开了,剩下的事情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都做到这份儿上了,方知有要是还被迫娶了那个傻子,那只能说明姜月白眼瞎了。 “恭送君后。”方知有没有接姜鱼的话,她似是并不在意,拂了拂袖子就准备离去。 周围众人眼看着话题中心的人都要走了,自觉没趣,也纷纷四散开来。 姜鱼一看方知有要走,一着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开宫侍追了上去。 他死死拉着她的衣袖,执拗地盯着她“母皇说你是我的妻主,等你得胜归来以后,要把我娶回家的。你现在就娶了我吧,皇宫好可怕,我想跟你走。” 原本都已经走远的人又停住脚步,驻足观赏这场闹剧。 方知有用了力气拉下他死死抓着衣袖的手,他智力有缺陷却待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中是很可怜,但是这不是他赖上她的理由。 家中一团乱事都还没解决,她现在实在没心情继续拖沓在宫中安抚这个四殿下,二殿下就够她糟心的了。 “带四殿下回去休息,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过。”她把姜鱼推给宫侍,转身就离开。 姜鱼刚想喊,楼弃一个眼神,身边的宫侍手疾眼快掏出块糕点塞到他嘴里。如今楼大人是三皇女身边的大红人,三皇女日后可是才继承大统的,他们当奴才的都眼尖的很,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她。 碍手碍脚的人不在了,方知有的速度逐渐加快,宴会进行到现在,借故离开的人已经越来越多,姜文也不在意,都放走了。 独独到了方知有这里,她不仅不愿意放人,还若无其事的拉着人到御书房相谈了很久,一副极其看重她的样子。一直到太阳下山,天色渐暗,姜文才舍得把人放出来。 至于赐婚一事,已经弄成这样,她也就闭口不再提了。 姜鱼是痴儿的消息只在上层是个公开的秘密,下面知道的不多,她尚且可以装作若无其事把人赐给方知有。 但现在他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失身了,此时再赐婚,就是刻意的羞辱功臣了。 这边方知有刚踏出御书房,那头就有宫人传消息到别院:方大人出宫了,正往府邸方向走。 彼时,姜月白正在吩咐手下的人看好姜鱼,别再让他有机会往方娘跟前凑。今日这一出戏码可是他费尽心思才达成的,本想着江清许把人设计把人弄到冷宫,他将计就计,就让那傻子跟江夏榆传几句谣言得了。 谁知道那女人铁了心要把人得到手,江清许更是助纣为虐,他派在姜鱼身边的宫侍卯足了劲都没能把人拦下来,他还得想法子善后,把这件事摘干净。 那女人不愧是江家的人,手脚不干净还心狠手辣,跟江清许一个德行。这两人都留不到了。 “殿下,探子来报,方大人已经出宫了,眼下正往方府的方向去。” 长好兴冲冲地推开门,方大人能从宫中平安的回来就好,也不枉费他们布置了那么多。 姜月白一愣,指尖不受控制的抖了起来。方娘平安出宫了,这就好,这就好。 他们都怕姜文还留着后手对付方娘,提心吊胆了一天,终于得到她平安归来的消息。 担忧的心只放下去了一瞬,转眼,他又拉着长好走到烛灯前,让他细细打量。 “长好,你看我,看起来是不是变丑了,有没有憔悴难看。” 长好的视线在姜月白脸上一寸寸扫过,殿下也不能说是变丑了,只是没有以前那般有精神了,孕育子嗣本就辛苦,更何况他还要操心大小事务,憔悴是难免的。 “殿下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并不丑,还是如以前一样姿容绝色。” 这话他倒是没有骗姜月白,美人即使是病弱,也是美的,别有一番风味。 姜月白没有相信他的话,他拿出镜子,细细打量里面的人。 太瘦了,活像是没有吃饱过饭,脸色也太过苍白,一副失了气血的样子,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丑? 不行! 不行!!! 他怎么能这副样子见方娘? 他做错事,得了方娘的厌恶,如今又容貌丑陋。方娘要是见了他,一定会厌弃了他的。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绝对不能! “长好,去买些胭脂水粉来,要最好的,快去!” 长好认命的叹口气,催促着下人从后门出去赶紧买了送回来。 殿下只要遇到与方大人有关的事情,就会失了一切理智,他现在就怕殿下一番收拾过后,方大人根本就没有要过来看看他的意思。 殿下寄出去的那么多封信,方大人是一封都没有回啊,僵持到现在,长好觉得方大人这次不会让步了。 殿下费尽心思收拾半天,还要藏起孕肚,到最后很有可能会竹篮打水一场空,难道要让殿下大着肚子苦等一夜吗? 第211章 见面前 另一边,方知有骑着马走过方府和别院的交叉路口时,心中迟疑几秒,然后又怒气冲冲的驳回了自己迟疑时的想法。 去看他做什么,他做出了这种事情,就连亲自过来见她一面都不肯,为什么她要反过来巴巴的去找他。她方知有看起来就这么喜欢被人牵着走吗? 心里压着火,她用力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儿快步跑过长街,没一会儿就停在了方府门前。 看着在府门前叽叽喳喳迎接她的众人,方知有强行转移自己的思绪,笑着下马与他们一一打招呼。 方铭还是老样子,一看到她就红了眼眶,快步上前接她“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他噙着泪眼仔细打量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还长高了一些,在府中养的白白嫩嫩的一张脸现在挂满了边关的萧索与骨感。 细小的伤疤在她脸上留下还未褪全的白色印子,看的方铭心中抽痛。 方知有抬起手帮他擦眼角的泪,谁知方铭一把拉住她的手,颤抖着摸上还未愈合的疤痕,那是在最后一场打下牧州时留下的,一双手上疤痕无数,深深浅浅,道道狰狞。 这是一双读书写字的手啊,如今在战场上因为厮杀变成这样,任谁看了能猜出她曾是大启的文状元? 她把手往后藏了藏,不让他看,免得又叫他伤心。 这世界是公平的,想要得到什么,就要先付出。但是她的奶爹好像总想着让她不要付出那么多,又想叫她心想事成。 “走了方叔,大家也一起进去吧,外面冷,我和忘忧从边关给大家都带了东西。” 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往里走,方知有落在最后,关门前她敏感的察觉到街角隐晦的视线。 她冷哼一声,用力关上朱红大门。 街角偷窥的人心虚的拍拍胸脯,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以往她来方府都是大大方方的从正门进去。 以她家殿下与方大人的关系,方府哪个不对她恭恭敬敬。现在倒好,偷偷摸摸的,跟小贼一样,还差点让人发现了。 来人真是出来采买,顺便打探消息的管家。她提溜着篮筐,一溜烟从后门跑回别院,气喘吁吁的汇报消息。 长好把她拉到院外,低声问“怎么样,看到方大人了吗?” 管家点点头“看到了,方大人回府了。” “那,方大人的心情看起来怎么样,好不好?”若是好的话,不行他晚上去一趟,好歹求求她来看看殿下,总不能让他一直干等。 管家想了想,点点头“看起来还不错,方大人还给府中人都带了边关的小玩意。” 她也想要,拿回去哄夫郎··· “好,下去吧。”长好点点头,心情好就好,方大人向来宽和,可以的话,最好能今夜劝和二人。 “是。对了,临走离去的时候,方大人好像发现了奴才,大人她,关门关的很用力。” 管家答完就溜了,留长好一个人在原地头疼。 发现她了?关门很用力? 那就是还是在生殿下的气嘛,只不过对上的是方府的众人,脾气才温和。 他忧心忡忡的回去,姜月白急忙拿过他手中的胭脂水粉,细细给自己上起妆,努力遮盖苍白憔悴的面色。 “殿下,方大人已经到府中了。”长好犹豫着把消息告诉他。 姜月白取水粉的手一顿,随即点点头”方娘许久未见他们了,回来是该第一时间回府。” 他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只求方知有在安抚好方府的众人后,能来看他一眼,只一眼,他就满足了。 长好在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下,殿下今夜注定要白等了,方大人依旧在气头上,怎么会愿意来看看他。 方府里,众人瓜分完了少见的西域玩意儿,又高高兴兴的听方知有讲了一会儿边关的风景,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只留下方铭和方知有两人。 碳盆烧的通红,时不时噼里啪啦响一阵,方知有热的脱下夹袄,只着轻薄的外衣。 没了外人,说话也方便了,方铭问了些今日在宫中的事情,听到姜文打算把一个痴儿嫁给她做方府的主君,气的破口大骂了许久,还说要给卫大人和主君烧纸,让他们在下面想想法子,克一克姜文。 方知有听的好笑,小口的饮着茶水听他骂人。 末了,许是骂累了,方铭把茶壶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进入正题。 “枝枝,那时你忽然接到上头的旨意,走的匆忙,并未告诉奶爹你心悦的是个怎样的男子。如今已经过了半年,能跟奶爹说说他了吗?” 方知有脸上的笑意渐渐凝固,她搓了一下衣角,垂下头自嘲一笑“奶爹,我与那位男子,没什么好说的了。” 方铭眉头皱起“这是何意?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了?难道是···你外出打仗太久,他等不了你,已经许了人家了?” 她苦涩的摇摇头,不愿多说“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没有看姜月白的信,姜月白也没有来找她。 方铭担忧的看着她,一肚子疑问,又怕问出来叫她回忆起伤心事,平添难过。 想了想,他继续道“可如今,姜文已经把主意打到你的后院里了。我想着,要是能有位主君,总归好一些,能帮你分担一些。” 方知有捏着杯子,思索片刻道“千星之前是以我的小侍纳进来了,不知他愿不愿意,暂时与我假扮夫妻,渡过这一阵子。” 方铭想了一阵,那小子最近神神秘秘的,也不在知道干嘛,等会儿回去问问他吧。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事情,待到结束,已经是子时,许多以前无法通过信件沟通的事情都在今夜问清楚了。 她把人送出院子,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踩到积雪时的咯吱声,她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心里突然涌出一丝难过。 第212章 拒绝 以前在外的无数个艰难日夜里,都是靠想象支撑着度过的。 她想,等回了京一定要好好看看月儿,一定要好好同月儿讲讲边关风光,抱抱月儿。 回了京,一定要把她收集来的西域玩意儿都拿出来送给月儿,好叫他知道自己即使是在外征战,也一直想着他。 可是现在九死一生好不容易回来了,边关玩意儿,都发给了府中的众人,边关风光,也都讲给了别人听。 无数日夜里的思念和想象,在顷刻间崩塌。 物是人非··· 方铭本想着等明日千星醒了再跟他说这件事,到时候事情结束死遁,让小姐给他再换个身份就好了。 结果回去路上,路过方千星的院子,远远的就听见他在院子里大骂着什么,方铭推门进去,他还在气愤的跺脚。 一看到他,顿时一副心虚的表情乖乖站好“爹,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方铭是个人精,哪能看不出来他的心虚“千星,你是在与什么人说话吗?” 他立刻把手摆的像拨浪鼓“没有没有,只是院子里飞进来了一只大黑鸟,吓人的很,我就骂几句,把它赶走罢了。” 方铭不甚在意的点点头,趁着他还没睡,把自己和小姐计划的事情给他讲了一遍。 他听完,为难的咬着下唇“为什么一定是我,沐白也是小姐救回来的,他不行吗?” 方铭无奈叹气,温沐白是花坊出来的,身份终究低了些,即使是做戏,可影响名声是实打实的,只怕到时候会影响到小姐另娶。 他本来想的要是小姐心悦的那位公子身份合适,就直接把人娶回来,既成全了小姐,也能让外面那些心怀不轨的歇了心思。 谁知道小姐和那位公子无缘,既如此便算了。还是让千星来吧,千星起码对外身家清白,又是自己人坐这个位子,也放心。 看到他摇头,方千星一下忍不住了“那,那小姐也同意吗?” “自是同意的,不然我也不会来跟你说。” 方千星怔住,咬唇纠结了一会儿,不甘心的跺脚“我自己去找小姐说!” “诶,小姐睡了,你明日再去。千星,方千星!”方铭叫了几声都没叫住他,兔崽子跑得飞快。 方知有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就神色落寞的回房了。 她走以后,暗卫才敢露头看一眼。看这样子,方大人今夜是不会去主子那里了,她得回去跟长好说一声,免得主子干等。 她起身刚准备走,一个绿色的身影就莽莽撞撞的跑来了,他用力敲打着方知有的院门。 “枝枝姐姐,我不想做方府的主君,你开门,我有话对你说。” 方知有刚脱了外衣准备睡觉,就听见方千星在外面砸门的声音,这个事情她回来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合适,本想明天跟方叔讲一声,没想到他的消息竟然传的这么快。 懒得再套衣服,方知有就只着里衣过去给他开了门,谁知道方千星太激动,门一开整个人扎进方知有怀里。 要不是她手疾眼快扶了一把,方千星下一秒就得再栽到雪里。 暗卫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在方知有出来前,一溜烟跑了。 这么重大的消息,她得赶快回去告诉长好。主子那边还怀着身孕,这边方大人就要给方府立主君了??? 而且看起来新主君的人选还是个厉害的,嘴上拒绝,身体却很诚实的在欲拒还迎嘛。 这都什么事儿啊··· 院外的黑影一闪而过,方知有还没来得及细想,方千星先开始一顿输出了。 “枝枝姐姐,我不想当你的夫郎,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小时候我们俩还光腚一起玩,即使是假的我也接受不了,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你小时候穿开裆裤的样子,我们还是当姐弟吧。沐白很喜欢你,这个事情你找他行不行,他肯定愿意的。” 她无奈扶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不接受就不接受,老扯小时候的事情干嘛呢,她就出去了半年,这个人治个脑子怎么还治的性情大变了呢?他有情况啊··· “假扮夫郎这件事情只是临时起意,我后面想了一下,还是不合适。只不过我有一件事不太明白,千星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要是有的话跟我说,我好给你尽快安排个清白的身份。” 回来又想了想,虽然只是假的,但是主君的位置她许给月儿了,就算因情蛊一事他们暂时不合,也不能轻易再让别人坐他的位置,还是不妥。 方千星的脸唰一下红了,他结巴两句“枝枝姐姐,你再乱说我以后就不跟你说话了。” 说完,扭脸跑了。 方知有一脸莫名,就这,还说没有最喜欢的人。 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她干脆把水一叫了出来,她这半年常在府中,应该知道些什么。 结果水一出来后也是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别的问题都正常,唯独到了方千星这里,要么答非所问,要么试图转移话题。 方知有在心里叹口气,语重心长的说“水一啊,我与千星一般大,你又是看着我长大的,你俩的事情,难关不在我,在方叔。千星是他唯一的儿子,你可要想清楚。” 虽说古人结婚生子年龄都小,但是爱上自己同事的儿子,多少还是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了,就怕方叔知道以后会炸。 千星对她应该也是芳心暗许了,不然不会对假扮夫郎这件事情反应这么大,二人能不能成,就看造化了。 水一讷讷的退下了,她少有这种尴尬的时候。 回了屋的方知有也很无奈,自己的感情一团乱麻,还要指导身边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 暗卫气喘吁吁的回到别院,汇报消息的时候都不敢看长好的眼睛,只敢在他差点没站稳的时候扶一把。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殿下要疯了。” “快,花戎呢,让她在门外侯着。银针,让她把银针带上。” 长好把能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包括库房里的两根长参都拿出来了,就怕姜月白听到消息一蹶不振,他还能用药把人救回来。 安排好一切后,他惴惴不安的走进房间,姜月白正在给那件紫貂大氅绣花纹,银色的莲花与弯月缠绕,诡异妖异的暗色花纹。 第213章 在门外 听到声音,姜月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继续。 他面颊上扫了一层的淡淡的粉,不明显,像是自然透出的健康光泽。唇上也敷淡淡敷了一层粉,整张脸除了下颌有些尖,再没有哪是不好看的。 身上穿着新做的衣服,淡淡的紫色,腰间宽松,手腕处还戴上了平时那只宝贝的不得了的紫宝石缠金枝的镯子,方大人送的。 “怎么了?”他轻声问。 长好掩上门,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花戎给的保胎药,深吸一口气递给姜月白。 “是方大人那边的事情,殿下用了药,我再跟殿下详说。” 姜月白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盯着他。他顶着冰冷的视线,硬着头皮继续把药往他面前送。 “殿下···”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恳求。 “方娘不愿意来是吗?”这已经是姜月白能接受的最严重的后果了。 长好摇摇头“不是这件事,是其他的事情。” “什么事?” “殿下吃了药,我与殿下详说。”长好此刻有些理解朝堂上那些死谏的臣子了,殿下的日子已经过得很苦了,他要替殿下保住小主子。 姜月白深吸一口气,拿过药丸直接咽下“说!” “暗卫来报,方大人欲立千星公子当主君。”长好一口气说完,死死盯着姜月白,等他反应。 “什么?!” 姜月白僵住了,过了许久才缓慢的眨了一下眼,像是突然听不懂大启话了一般,茫然的又问了一遍。 “你说什么?”他此刻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也好过听到这般残忍的消息。 “方大人···”长好只说了三个字,就继续不下去了,垂着头不敢看他。 “方娘···为什么会?”好难受,他捂着胸口跪倒在地,心脏像是被捏碎了一样,就连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痛苦,不甘心的活动了几句。 好疼··· 心脏好疼··· 为什么? 方娘不是答应了他,待到事成,会来娶他的吗? 为什么又把主君之位给了别人? 是他错了,他用了下作的手段得到方娘,他早该意识到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还的,方娘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一定会离开他。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 快到,他根本接受不了。 “殿下,殿下你跟着我深呼吸。这件事情似乎有隐情,千星公子并没有同意做方大人的主君。殿下你冷静一点,事情或许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 长好握着姜月白冰冷的双手,努力劝说着。 他就知道要是让殿下知道了这个消息会受不了,但是这样大的事情,他又不敢不说,就怕隔几日真的收到方大人的喜帖,那才是真的要了殿下的命。 “殿下你别着急,我跟忘忧关系好,我去问问她,陛下已经把主意打到了方大人的后院上,说不定这只是方大人的权宜之计···” 姜月白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方娘要娶别人,她不要他了。 都是他的错,他要去跟方娘道歉,他要去认错··· 他真的接受不了,就这样失去她··· “我要去找方娘!” 胡乱擦了一把脸,姜月白踉跄着起身坐到梳妆镜前,抖着手指重新梳妆。 “什么?可是花戎说殿下你的情况不能再出门了,只能在府里静养。” 姜月白根本不听他的,自顾自收拾起来,如果方娘都不要他了,那他还要这个孩子干什么! 弄完已经是二更天,花戎又让长好给他喂了一粒保胎药,才放人出去。 临走前,他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看好人,不能让他受太多刺激。 长好嘴上答应,结果一到方府,他就发现姜月白根本不受他控制。 夜里又下起了大雪,道路湿滑。他本想喊人去敲门,让殿下从积雪少一些的正门进去。 结果马车一到方府,还没停稳,殿下就直接飞身上屋檐,跳进去了。 长好被他吓得一头冷汗,忙不迭跟上“殿下,刚才那样太危险了,为何不叫人来开门?” 姜月白沿着墙脚往方知有的院子方向走出,脚步快的根本不像一个孕夫。 “二更天了,方娘这会儿应该睡得正熟,叫了门房来,一定会把方娘吵醒的。” 其实不是的,方府的下人与他们这般熟了,叮嘱一下不要吵醒大人就可以了了。 是他害怕方娘不肯见他,不让门房开门放他进去,所以才会翻墙的。 长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现在怕吵醒她,等会儿要见人还不是要吵醒。 他这个想法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姜月白摸到方知有的院子里以后,径直在她门前跪了下来。 “殿下,你这是干什么?!” 他急急把人拉起来,现在是什么天,猪肉扔到地上不到半个时辰就冻的跟石头一样硬了,殿下如今的身子这样娇弱,怎么经得起在外面这样跪着? “长好,噤声!”姜月白挥开他的手,执意跪在她门前。 说他软弱也好,说他攻于心计也罢。总之,他要求得方娘原谅。 现在已是二更,明日还要早朝,若是方娘醒来后看到他在门外跪了一夜,或许会看在他可怜的份儿上原谅他。 长好急的团团转,脱下自己的斗篷就要垫在姜月白膝下,却被他挥手推开。 “声音小一些,不要吵到方娘睡觉了,斗篷穿上。” 长好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这样不行,真让殿下在这里跪一夜,明日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眼神瞟到不远处另一间卧房,那是忘忧的房间。 对啊,他是殿下的侍从,可忘忧不是啊,她不必听殿下的话。 让忘忧把方大人叫起来,方大人到时候一定不会任由殿下这么胡闹的。 方知有睡的正熟,因着这半年在军中的习惯,外面断断续续的叽喳声刚响起,她就已经从深睡眠中醒来。 刚想仔细听,那声音又没了。 在床上烦躁的翻了个身,她意识朦胧的想,可能是府里值夜的府兵吧。 意识渐渐昏沉过去,快要再次入睡的前一秒,她突然想起,府兵值夜只在院外的石板路巡守,何时进到过院子? 第214章 怀孕暴露 这么一想,她的睡意瞬间消散,放慢动作下床,轻声取下挂在墙上的长剑,赤脚走到门边静静听外面的动静。 轻浅的呼吸声··· 门口有人! 她放轻呼吸声,然后猛的拉开门闩,利剑直直刺向门外的身影。 “月儿?” 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用力挑开剑尖,可惜惯性太快,剑身还是划破了姜月白的胳膊。 姜月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门闩猛的拉开时他才惊醒。 方知有那一剑他本来是可以躲过去的,但是意识到那是方娘刺来的剑,他又不想躲了。 本就是他做错了事情,这一剑是他该受的,若是能够让方娘解气,再多受几剑他也心甘情愿。 剑锋划过胳膊,快意反而比刺痛更先在心底弥漫。只要是方娘带来的,哪怕是痛,他也甘之如饴。 方知有飞快扔了剑,蹲下身替他检查伤口。 “还好冬天穿的厚,只是伤到了皮肉,敷些药就好了。姜月白,你在门口为什么不说话,你知不知道这一剑要是刺下去,你起码要在床上躺半个月!”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姜月白忽然有些想哭。方娘为什么还要对他这么好,是他做错了事情,方娘不该这样的。 她就该一剑直直的刺下来,让他血流如注,最好在床上养个半年才能下地。这样想着,他捡起她扔掉的剑,对着胸口就要刺下。 方知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心神俱裂,想都没想就徒手抓住剑刃,不让他再动作分毫。 “姜月白,你疯了是不是!!!” 短短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直到此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是跟一个什么样的疯子在一起了这么久。 姜月白被她吼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一言不发的扔掉剑,捧着她流血的掌心拿出帕子按压止血。 方知有此刻心烦意乱,压抑了十多天的负面情绪通通反扑上来,她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受伤,是不是在流血,她只想求一个答案,为什么要给她下蛊? 偏偏能给出这个答案的人到现在还是一言不发,任凭她说什么骂什么,仍是不开口。 深呼吸几次,她努力克制,不让眼眶里滚着的泪落下,尽量理智的跟他沟通,姜月白已经是个小疯子了,她不能跟着他一起疯。 “姜月白,你先起来,你在这跪多久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能在这里跪着,膝盖还要不要了,来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说着,她伸手去摸他冻得冰凉的膝盖,指尖无意间划过大氅中间的缝隙,实质的手感让她一愣,眼里划过疑惑。 再想摸的时候他已经惊慌失措的拉好衣服,不停地往后躲了。 方知有不明所以的眨眨眼,仔细回想刚才的手感,月儿,有些奇怪··· 姜月白也在心中后悔,不该贪恋方娘的温暖,跟她靠的那么近,明明来之前想好要跟方娘保持距离,可是一碰到她,就忍不住靠的近一点,再近一点。 “月儿,你先起来,再跪下去你的膝盖会受不了的。” 她伸手去扶人,没想到他不仅不起来,还躲着她伸过去的手。 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又猛的反扑了上来,她起身冷下声俯视着倔强跪在面前的人“姜月白,你想好是要起来还是继续跪,你要是继续跪,就跪一辈子吧,我不会再见你。” 姜月白脸色煞白,睫毛颤抖着抬眼看她。 她直直站在门框前,俯视他的眼神是从未见过的冷漠,仿佛他只是蝼蚁,错过了她的施舍,今后就再难见到一丝阳光。 自卑的情绪忽然涌起,转瞬间把他淹没,他垂下眼睫,细白的指尖死死搅着衣带,泪珠大颗大颗滴下,全部落在她白皙的脚背上。 他吸了吸鼻子,扶着肚子努力弯下腰,吻去了她脚背上的水渍,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自己神明献上虔诚。 方知有感觉自己的脚背像是被烫了一下,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小疯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个疯的。’ 但是说出的话依旧冰冷“你不起来,我就关门了。” 姜月白执拗,她心里也憋着气,做不到蹲下身像以前一样哄他,只要用这种方式别扭的关心。 她退后一步,站到门框里,作势要关。远处跟忘忧一起支着脑袋偷看的长好恨不得上去替姜月白站起来,方大人已经让步了,快起来啊。 姜月白不是想拿乔故意不起来,一开始是怕肚子被方娘发现,后面是膝盖麻了,他站不起来。 看到方娘真的要关门,他一下急了,手掌撑着地爬了两步,死死抓着她的裙角,总算说出了见到她后的第一句话。 “方娘,求你别关门,我膝盖麻了,起不来了,不是故意不起来的···唔。” 一句话还没说完整,他先哽咽着哭出声。 一直不开口,就是怕像现在这样话还没说,就哭个不停,惹方娘厌弃,可最终还是没忍住。 这段时日里,一个人在京中受的种种委屈都像浪潮一样扑来,他抓着她的裤角,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死活不肯松开。 方知有在心里叹息一声,滔天的怒火也被他这几嗓子哭没了,只剩酸涩和心疼。 她复又打开门,蹲下揉了揉他冰凉的膝盖。大氅分开,无可避免的看到他顶起宽松衣裙的孕肚。 她抖着手摸上去,鼓起的肚皮有些发硬,掌心下的人不停的在颤抖,指尖都快让他自己掐烂了。 “这是怎么回事,嗯?” 姜月白胆怯的看她一眼,一副想躲不敢躲的样子,嗓子依旧哽咽的说不出话。 “唉,等着。”本以为只是情蛊的事情瞒着自己,没想到还偷偷摸摸的藏了个能让她眼前一黑的消息,怀孕了···看来之前就是因为这个才没去城外接自己。 想到这里,她停住思绪,根本不敢往下想其他的事情,害怕把自己气死。 快步回房,从自己被窝里掏了个热热的汤宝回来塞到姜月白膝盖下暖着。 本想等到他恢复知觉了再把人抱回房间,没想到院门突然被人踹开,方铭提着灯笼就冲了回来。 此时,方知有的手还放在姜月白的腹部,好奇的摸着。 第215章 劈头盖脸好骂 缩在暗处看的忘忧一拍脑门,完了完了,长好来找她的时候,她也慌了,就怕小姐不原谅殿下,索性直接让暗卫去找来方铭求救。 他们都劝不了这两位祖宗,只有方叔的话他们还能听两句,可没想到方叔来的这么不是时候啊! 方铭进来一看到这场景就炸了,他扶着头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又撑着石桌站稳。 “小姐,你···殿下···” 暗卫说的竟然都是真的,皇女殿下居然是个男人,还跟小姐··· 他提起掉在地上的灯笼,鼓起勇气走过去仔细一看。 眼前一黑,他感觉自己又要站不稳了,小姐居然把人弄怀孕了,还让一个孕夫跪在门外??? 暗卫是什么时候去找他的来着,从他被叫醒到现在,小姐就让一个孕夫在外面这样跪着??? 这还是她的小姐吗? 他觉得自己此刻都有些不认识面前的人了。 多年的教育,他以为自己把小姐教成了一个温润如玉的端方女子,没想到小姐居然偷偷摸摸烂掉了,这种虐待孕夫的事情都做的出??? 他气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粗喘着气回头叫看戏的两人“长好,去把殿下扶起来。” 长好赶紧跑过去,跟方知有一左一右,把人扶了起来。 姜月白起身后还是有些站不稳,她干脆把人打横抱起,大步走进房间塞进被窝里。 方铭跟着进来,安置好姜月白以后就开始撵人。 “忘忧,让人打扫出一间屋子给长好住。” “是。”忘忧悄悄招手,把人弄出来。 虽然很对不起小姐,但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话是小姐教的。 碍事的人都走了以后,方铭开始步入正题,先是仔细询问了姜月白的身份和二人是何时在一起的,又问了些关于姜月白身体的情况。 姜月白不安的捏着被角一一回答,眼神根本不敢往方知有那边瞄。 方知有越听火越大,已经八个半月了?也就是说她刚离京时他就有了? 三个多月时还舟车劳顿跑去了边关一趟,那时候他吐成那样,不是水土不服,是孕吐? 真是不要命了,这种情况也敢乱跑,她那里可是在打仗,随时都要上战场的! 自己还专门写信询问,合着他也是骗自己的··· “呵···”气笑了。 方铭听到她的笑声,额头的青筋的跳起来了,殿下这一胎似乎坐的并不稳。这是头胎,小姐还让殿下在冰天雪地里跪那么久,要不是亲眼看到,他根本不敢相信,结果现在小姐还在笑。 方铭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头训斥起方知有。 “枝枝!这是你的第一个孩子,是你的嫡长子女。就算你与殿下因身份的原因尚未成婚,也不该如此轻怠于他,你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我竟不知你一朝去往边关,都把这些圣贤道理扔到狗肚子里去了,若是今日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 絮絮叨叨骂了一刻钟,用狗血淋头来形容也不为过。姜月白几次想出声澄清,并不是方娘让他跪在那里的,都被她压下,硬生生一个人担起了所有的责骂。 尽管心里还有话想说,但看到姜月白略显疲惫的面色,方铭还是忍下了没再继续,只在方知有送他离开时留下一句。 “殿下是按女子的方式长大的,并不懂得男子在世间行走时,名声与清白的重要性,你不可因他懵懂,就欺辱于他。枝枝,奶爹不希望你长成一个负心薄幸的女子。” 方知有沉默点点头应下“我送送您。” “不必了,殿下身子不好,你留下照顾他吧,明日让忘忧来我这儿取库房的钥匙,给殿下熬些补药。” 叹息一声,方铭提着灯笼又消失在风雪中。 他怎么也想不到小姐口中的男子会是殿下,本来他是有些不满的,殿下常年都以女子身份生活,性格强势。若是小姐跟他在一起,如何能照顾的好小姐。 可是跑了这一遭,他算是看明白了,性格强势那也是对外人,对上他家小姐,殿下保不齐还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太过百依百顺了,他都想不通怎么连未婚先孕这种事情都同意做。 送走了方铭,方知有关上门回了屋子,姜月白一看到她回来,立刻像惊弓之鸟一样坐起,惴惴不安的盯着地面,像是等候发落的犯人。 他害方娘挨骂了,还让方娘担上了莫须有的罪名,都怪他太过冲动。 方知有叹口气,这是她今夜不知道叹的第几次气了,这样炸裂的事情,如果再发生几次她会老的很快的。 “方叔那里,不要解释,他今夜骂过,这事儿在他那就已经过了。”她就怕姜月白解释了自己疯狂的行径,方铭因此会对他有什么看法。 姜月白顺从的点点头,又犹疑的抬起来“可···” 是他的错,怎么能让方娘担上个不好的名声。 方知有坐在榻边,拉过他冰冷的手安抚道“名声都是身外物,我不在乎,况且方叔谨慎,这种事情他不会再往外传的。” 姜月白点点头,小心的用指腹蹭她的手心,好温暖,就是这样的暖意,才让他这个身处泥沼里的人不愿意放手吧。 她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又起身出去了,姜月白不安的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她端着一盆冒着白烟的热水又回来了。 “厨房里的人这会儿已经睡下了,我只找到这么多热水,先将就擦一擦吧,天太晚了,你的身体不该熬夜。” 她发话,姜月白就没有不依的,他点点头,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擦洗,她却制止了他的动作,把水盆端到了床边,亲自拧了帕子帮他擦洗起来,就连脚都帮他擦了一遍。 “方娘,这样,这样不好,哪有妻主侍候夫郎的。”他忍着羞意,稍微把脚往外抽一抽,她就要用力扣住他的脚腕。 方知有回头睨他一眼“你大着肚子,如何弯的下腰擦洗?骗我没怀孕时候的胆子上哪去了 ?大事上面重拳出击,小事上面唯唯诺诺?” 第216章 原谅 姜月白脸色白了一瞬,嗫嚅着低声认错,又想下床继续跪着,被她堵在床上不让下去。 “刚给你擦洗干净,下了床不是又弄脏了?” 她就着热水随便冲了一下脚,就爬上床躺在外侧,被窝里温暖,没一会儿就烘的她昏昏欲睡。 姜月白还在纠结,见她阖眼睡着,心里思绪万千。 一会儿想哭,一会儿又想笑。方娘没有怪他,但是方娘也没有原谅他。 旁边人小声的抽泣声把已经沉睡的方知有吵醒,她轻叹了一声,伸手把蒙在被子里偷偷哭的人挖出来搂进怀里,说话时还带着半睡半醒的鼻音。 “怎么了月儿,是哪不舒服吗?” 姜月白用衣袖擦擦泪“没有不舒服,是不是吵醒方娘了?” “没有。既然不是身体不舒服,那就是心里不舒服了?能跟我说说是为了什么事吗?” 他小心的捏着她的寝衣带着,讷讷摇头“没有事,只是孕夫都会情绪比较敏感罢了。” 方知有把人又往怀里紧了紧,手生疏的替他揉着腰,她在边关时常听到贾钰说柳寒枫孕晚期肚子太大,时常腰痛。 “月儿不愿意说,我猜不到啊,我风餐露宿了半个月,好不容易回京,今天又应付了姜文一整天,实在是累了,你给我一点提示好不好?” 姜月白感受着腰后生疏的动作,和她伏低做小的哄诱,愈发想哭。 “暗卫听到,方娘想立千星为主君···”说到这里,他再说不下去,闷闷的攥紧她的衣角。 她在心里感慨着消息传的真快啊,又为自己的突发奇想后悔,还是应该谨慎行事的。 “嗯,下午是有这个想法。” 他一僵,逃避般的把头埋进她怀里,不愿再听。方知有无奈一笑,把人挖出来。 “怕什么?只是一时的想法,主要是因为想防止姜文塞眼线进来,又不是为了别的。月儿是以为,我喜欢上千星了才要许给他主君之位?” 姜月白点点头,黑亮的眼睛望向她,全是希冀。 她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我离京半年,未给千星寄过一封信,除了打仗睡觉,仅有的时间不是给你写信,就是想你,若这是喜欢他,那千星摊上我也太倒霉了。” 他听懂了方知有拐弯抹角的示爱,心中仍是惴惴不安“方娘,那,情蛊的事你还怪我吗?” 他手指勾勾蹭蹭,最终还是触到了她手腕处没好全的伤口上,情蛊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方知有摸摸他的头,又轻轻拍了一下,以示惩戒。 “算了,我的月儿也不容易,怀着孩子在京城这么个狼虎窝里四处周旋。我又远在边关,什么都帮不上你,没有安全感也是正常的,情蛊下了就下了吧,你现在怀着孩子,身子又不好,我想罚你都不知道该收拾哪。” 其实稍稍一想她就理解了,他们二人尚未成婚,他就失身于她,还为她孕育子嗣,凭借的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她又要远走他乡,这一走很有可能就是一年半载。 他若是不做些措施,稳固他们的情感。搞不好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就成双成对了,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他已经把自己折磨成一个小可怜了。她要是再说些什么,难保他不会把自己折腾的更惨,还是算了,她没有虐待人的爱好。 方娘搞错前后顺序了··· 姜月白乖乖趴在她怀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方娘以为他是怀孕了没有安全感才会给她下情蛊,对他的狼子野心和独占欲一无所知。 那他呢,要把真实的自己展现在方娘面前吗?方娘会被这样的他吓走吗? 他和兰时,根本没有任何区别··· 流着相同的血液,骨子里都是疯狂和常人难以理解的偏执。 也只有方娘,会这样包容他。花涧说的没错,这个孩子还是让方娘心软了,甚至帮他遮掩了情蛊。 好宝宝,真是爹的好宝宝,有你在,才留住了你娘的心。 他轻轻搭上肚子,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变化,兴奋的踢了一脚。 “嘶···”他轻哼一声,对于这样的胎动早就习以为常。反而是方知有,一脸稀奇。 他们二人离得极近,皮肤之间仅有单薄的寝衣,因此姜月白的胎动她感受的格外清楚,像是也被人踢了一脚似的。 她稀罕的摸着他的肚子问“月儿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你有身孕的事情?” 姜月白一顿,委屈垂下眼睫“我怀孕三个月时,花戎才诊出来,我问过方娘,方娘说不喜欢太小的孩子,我原想着,等孩子大一些懂事了再抱来身边养着。” 月儿问过? 方知有蹙着眉细细回忆,终于从脑海中扒拉出这件事。 那时月儿说,孩子可爱,他并没有意识到短短几行字里隐藏的试探与忐忑,只是当做寻常闲聊回了过去,没想到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是我的错,但是月儿也有错,你我相识时间也不算短了,你还不了解我吗?为什么不直接说,是怕我怪你,还是怕我让你流掉这个孩子?” 姜月白小声说“我想要这个孩子,我怕···” 她懂了,姜月白是怕自己让他流掉这个孩子。在一定程度上,他也算是了解自己,要是孩子月份还小的时候,她知道了,恐怕第一想法就是让他流掉。 不过古代卫生条件这么差,他又想要这个孩子,可能纠结一阵子,还是会同意让他留下,只不过她的那些谋算,就都要变一变了,不能再那么激进,免得影响到他。 他这半年一个人在京中,身份本就是秘密,还偷偷揣个崽,光是想想就觉得吓人。还碰到了姜文禁足,褫夺他封号,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想要就要,别怕,我会保护你。”这个孩子也有她的错,要不是她在温泉那次喝酒误事,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冒出个孩子。 “真的?” “真的。” 第217章 家被偷了 说好的不熬夜,可是姜月白越说越精神,似是仗着她此刻怜爱自己,要把这半年的委屈都说出来。 方知有在几次劝他休息后未果后,也由他去了,这人精神头正大,就算是她强压着恐怕也睡不着,还不如陪他说几句。 尚未回到京城前,她就已经在想他了,虽然主要是生他的气,但若是没有爱,何来的气。她就说姜月白这个情蛊下的多余。 事情解决后,喜欢的男子在怀,又辛苦怀着她的孩子,她怎么能不怜爱,要不是现在情况特殊,她都想把聘礼直接送到他府上了。 快到上朝时间,他才有些困倦,打了几个哈欠,慢慢睡了过去。 方知有等人睡熟,轻手轻脚的起床,去到忘忧房间洗漱。 下了一夜的雪在此刻停了,厚厚一层堆积在院里,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打起精神。 “今日我自己去上朝,你留下,别让人叫醒他。方叔应该会晚一会儿过来,你跟他说有什么事等我下了朝再说。”她怕方铭一问,月儿又把什么事儿都和盘托出了。 “好,小姐今日坐马车去上朝吧,路上还能休憩一会儿。” “不必,让人备马,今日有些迟了。” 早朝上,方知有本以后又会有一番唇枪舌战,没想到魏介淼非常给力,在朝堂上慷慨激昂的诉说边关有多危险,将士们九死一生有多艰辛,硬生生把整个早朝变成了她的演讲现场。 方知有从前与她接触不多,都不知道这人居然有这般的好口才。这样也好,省的她还要亲自上场。 姜文压着性子听她叭叭了一早上,等结束时已经到中午了,她疲倦的挥挥手下朝,鬓边的白发比起半年前多了不少。 方知有心里有疑问,回程的路上七拐八拐,绕着跟楼弃一起走了一段。 “陛下吃了这么久的长生不老药,身体无碍吗?”古代的药丸可都是朱砂掺水银,生怕人死不了的啊。 楼弃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殿下没有跟你说?她的人渗透皇陵后发现给姜文做长生不老药的那道士送上去的都是假的,真药她都自己吃了。结果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场,听说时日无多了。” 方知有:···你说这真药要是给姜文吃了多好,也省的她麻烦了。 “那她这样,姜月白也不拦着?” 楼弃看她的眼神更怪了“为何要拦着,万一真让这道士做出来什么长生不老药给姜文吃了怎么办?” 也是,这个时代还是信一些炼丹之类的玄术的。 “没事了,我先走了。”说完,她钻出马车骑上自己的马往方府方向走去。 楼弃一脸莫名,她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儿?莫不是那长生不老药真的有效??? 方府 大中午的,府上大门紧闭,方知有敲了半天,在就她准备翻墙进去的时候,门房才姗姗来迟,还满头大汗。 “这是怎么了?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方知有一边把缰绳交给她,一边问。 门房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气喘吁吁的说“大人,府中无事,只是厨房的猪跑了,小的跟着一起抓猪去了。” “抓猪?”方知有一头问号,府中何时进过活猪?还要让门房来抓。 怀着满腹的疑问,她走进府中。 今日的方府,变的让她有些不认识了··· 她心爱的接骨木,她的夹竹桃··· 怎么被挖的只剩坑了??? 还有她最爱的莲池,外面围了一圈栅栏是什么意思??? 她还处在震惊里没有回过来神,远远的一只看不清长相的粉色的生物猛的冲过来,身后还跟了一群人。 “什么东西,不会是猪吧?”话音刚落,那只猪就极速朝她的方向直直撞过来。 今日的方府处处透露着奇怪··· 这样想着,她随手折了根枯枝,直直插进狂奔而来的猪脖子里。 猪嘶鸣一声,发狂的挣扎起来,被尾随而来的众人合力按住放倒。 她又补了几下,白树枝进红树枝出,那猪挣扎的厉害,血跟喷泉似的乱飚,连她身上都被溅上了几滴。 “下次直接让人送现成的猪肉来,整只猪收拾起来太麻烦了。” 她拂了拂衣离开,心中还在纳闷,这杀猪的事情不应该是厨房的人管吗,怎么追猪的人里有护院,府兵,还有花匠,就是没有厨娘。 而且这路上的人呢,除了这群追猪的,她再没看到其他人,人都上哪去了??? 不解的回到自己院中,她喊了两声忘忧,刚想让她给自己弄口饭吃,她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等会儿还要处理公务。就看到方铭从她的卧室里出来,急匆匆冲她摆手。 离近了才小声说“小姐,噤声,殿下做了噩梦,这会儿才睡着。” “好,方叔你让厨房给我做点吃的吧,我饿了,等会儿还有要事要处理。”她理解的点点头,准备去书房休息。 “等等,小姐。要不你去外面吃一口吧,厨娘都忙着,这会儿恐怕没有时间给你做吃的了。”方铭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直接开始赶人。 “对了,今日殿下的医师来过了,说殿下总是睡不好,小姐你要不把书房搬到其他院子里吧?” 方知有迷茫了“方叔,为什么?” 方铭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姐太忙了,常常熬夜处理公务,而且书房人来人往的,也容易影响到殿下休息。” 她沉默半晌,盯着方铭,直到把他盯的心虚解释。 “哎呀,小姐,不是方叔不疼你了,实在是殿下的身子不好,医师都说了殿下需要好好休养。” “方叔你没想过让月儿直接住到我旁边的院子里吗?” “殿下说想与小姐住在一处,要不小姐你白日处理公务在旁边的院子里,晚上再回来休息如何?” 她除了答应还能有什么办法,月儿身子确实不好,而且现在月份大了,自然是要事事以他为先。 “好,知道了,我搬到隔壁的院子里。” “嘶,声音小一点,跟你说了殿下刚睡下!” 第218章 偶遇故人 方知有离开的时候路过厨房,里面的厨娘干活干的热火朝天,看到了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来得及给。 忘忧也混在其中指挥着他们,看到方知有她倒是叫了一声“小姐”,就又钻到厨房里继续忙碌了。 离厨房不远有一处空地,现在都被围了起来,养了些鸡鸭兔子等活物,看的出是刚建起来不久,地上还有散落的用具没来得及收拾。 身后忘忧追了上来“小姐,方叔说你要出去,那你能不能顺便买些干果回来,长好说殿下没胃口时就喜欢吃这些,记得要买酸的,就跟之前在温水城时你常买的那家一样酸的。” “先不说干果,这是怎么回事,府里养活物味道很大的。”她指着那些鸡鸭,记忆仿佛回到了以前在村里时。 “哦,方叔说了殿下的吃食以后都要用最新鲜的,外头送来的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久了,吃了对身体不好。” “那这几只哪够府里的人吃啊,寻了猎户再送些来。”她看着那三两只活物,恐怕还不够府里上下一天塞牙缝的呢。 “小姐,方叔说了,那是给殿下一个人吃的,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忘忧同情的看着她,继续道。 “对了,小姐你喜爱的那几株接骨木和夹竹桃方叔命人都挖了,说是对孕夫不好,还有莲池也让人加固过了,以免在湖边赏景时不小心跌落,还有···” 方知有林林总总听下来,此时心里的感觉很像前世打游戏时,出去一趟,回来家被偷了,无语极了··· “这些都算了,接骨木和夹竹桃都种在府门处,与院子距离甚远,而且现在是冬天,连叶子都没长,为什么都要挖?” “方叔说怕殿下散步时不小心走到那处,万一被枯枝蹭破皮肉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哎呀,小姐我不跟你说了,厨房里炖着汤呢,你快去吃饭吧,我还得回去看着呢。” 说完,忘忧匆匆忙忙走了,方知有随便在附近找了个馄饨摊子吃了几口,就去给姜月白找果脯去了。 她没说家里有孕夫,只想最近想吃酸的,让老板拿最酸的果脯出来给她尝,一连几个铺子里都没卖到满意的,最后是在街角前一家不起眼的小铺子前才找到那种没有用糖腌渍过的酸果脯。 “老板,还有没有更酸一点的?” “有倒是有,就是太酸了,您先尝尝。”低着头绣手帕的男人躬下身子,从下面的柜子里扒拉出一小袋青黄色的果脯递过去。 接过的瞬间,方知有看清了他的脸,是殷斐,江灵运的亲爹。 “是你?”她边说边捏了一颗尝,酸的龇牙咧嘴。 殷斐似是也没有想到能在这儿看到她,神色冷了下来“原来是方大人。” 她对他的冷脸并不意外,自己当初与楼弃等人一起设计他认下江灵运,直接导致了江家败落,他会厌恶自己很正常。要是他此刻对自己笑脸相迎,那才奇怪。 “最近怎么样,怎么不见灵运?”她简单寒暄几句。 当初江灵运因为不是江府血脉,又对那些事情毫不知情,才躲过一劫。不过也因此失去了一切,成为一个平头百姓在京中生活。 她让探子盯过江灵运一阵子,事情刚发生没多久,江府被封,她身上的财产尽数充公,无处可去,是殷斐把她接回了家中。 后来她寻死过几次,都没有成功,被殷斐救下。人浑浑噩噩了一阵,总算是接受了现实,学着过起了正常人的生活。 可惜她往日里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太不是东西,她身份高时捧着奉承着,一朝败落,又恨不得个个都上来踩两脚,三不五时的就拿她取乐玩笑,她在京中过的并不舒心。 “灵运很好,不劳大人操心。大人要买东西,不买的话别挡着草民做生意了。”殷斐依旧是一张臭脸,语气也格外不客气。 方知有并不与他计较,随便挑了几种常见的果脯就付钱走人了。那袋过酸的孤零零立在柜台上,又被殷斐丢回柜子里。 “爹,是谁来了?” 方知有刚转身离开,江灵运就从铺子后面的小房间里钻出来了。 她一身朴素装扮,大冬天依旧穿的单薄,最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夹袄,就连一头长发都只是用布绳简简单单束起,与刚来京城的方知有仿佛倒了个个儿。 “没谁,运儿,看书累了吧,爹回家给你做些吃的?”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可江灵运已经看到不远处离去之人的背影了,清瘦,矜贵,一头乌发上只别着一根青色的玉簪,显得这个难熬的冬日更加寒冷。 他视线一瞥,看到柜台上留下的一锭银子“这是她留下的?爹你怎么能要她的东西?我去还给她。” 说完,她抓上银子就追着那道身影而去,身后殷斐的叫声短促而焦急,她充耳不闻,只一心追逐前面的渐渐走远的身影。 “方知有···等等,方知有!” 快走出长街,她才听到身后有人叫喊的声音,回过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江灵运。 她粗喘几口气奔过来,朝她伸出手,手心是刚掏出的那锭银子。 “还给你,我跟我爹过的很好,不需要你施舍。” “你误会了,我给银子是因为买了些你家的果脯。”说着,方知有还把手里的纸袋拿出来晃了晃,然后指着后面“我觉得你应该转过头看看。” 江灵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过头,殷斐面色苍白的捂着胸口,正扶着墙艰难的一步一步往这边走,嘴里还叫着她的名字。 “爹!你怎么了?”江灵运跑回去扶着他,眼里的担忧不似作假。 “南二街上的保宁堂有位季大夫,很是擅长心悸等病症,有时间了最好带你爹去看一看。” 江灵运这会儿根本没空理会方知有,她一心扑到殷斐身上,慌张的把带回铺子休息。 方知有也懒得多管闲事,提点一句已经是看在他们曾经同为进士的份上了。 江灵运离开后,她又沿街四处找起酸果脯,那袋在殷斐那里买的果脯被她送给了街上玩闹的小孩。 第219章 在方铭这里父凭子贵 方知有人都快走出城了才找到同样的酸果脯,结果辛辛苦苦带回去,忘忧尝了一口就说“没有温水城那家的酸。” 她感觉自己的辛苦都白费,长叹一口气,决定明天让人去收些酸果子,自己在府里做果脯。 此时已经快到下午,姜月白刚睡醒,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他筷子一放,立刻出门来找人,长好想拦都没来得及。 “方娘,你回来了。” 方知有一看他穿的那么单薄就出来了,立刻脱了斗篷披到他身上,谈话也戛然而止。长好识趣的离开,方铭交待过殿下要是醒了就去叫他。 把人带回房间,塞到床上后,方知有才解下斗篷,心情颇好的拿出果脯“尝尝,我刚才去买的,忘忧说不如你喜欢的那家酸。” 姜月白捏了一个尝,确实有些太甜了,甜的发腻,但他还是小口小口配着茶吃完了。 “好吃。” “好吃就好。”她把手轻轻放在姜月白肚子上,并不揭穿他的口是心非。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等花戎来请脉。 贾钰的夫郎怀孕时她就挺好奇的,但是出于礼貌,从来没有多问过,轮到月儿了,她才敢问出一些好奇了许久的问题。 “男子生孩子会不会很痛苦啊?” 花戎整理了药箱,抽空答道“自然,生子一事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男子孕育后代辛苦,生育时更是一脚踏进鬼门关。” 方知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接着问道“那男子从何处生出孩子?” 花戎看她一眼,有点无语,这种男儿家的私密事情哪有女子拿到明面上来问的。 但她是官,又是殿下心爱之人。她是民,还是殿下麾下的民,与谁对着干都不能与她对着干啊,于是便耐心解释起来。 “男子孕育胎儿时,下腹处的皮肤会随着胎儿慢慢长大逐渐变薄,待到足月,便会自发裂开一道缝隙,待到娩出胎儿,缝隙会慢慢长合···” 真是惊悚的生理知识,比起上一个世界生孩子的恐怖程度没有丝毫改变。 姜月白见她脸色变了,立刻喝止住花戎“花戎,花涧找你呢。” 花戎一顿,闭上嘴巴利索的收拾好药箱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 方知有抱着他,心里有些戚戚然“月儿,这个孩子生完,我们就不生了,生育太危险了。” 姜月白没有回答,心里在想,如果是女儿自然是可以不再生,可如果是男孩呢?那岂不是让方娘绝后了? “月儿?”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方知有低下头又叫了他一遍。姜月白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方知有以为他是答应了,心里一片慰贴,月儿真是乖巧又听话,这样好的夫郎哪里找啊。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房门就被敲开,方铭带着大大小小十几样菜进来,一进门就开始对姜月白嘘寒问暖,扶着人起来用饭。 他视线瞄到桌上的酸果脯,不着痕迹的让人拿下去,意有所指的道。 “小姐,外面买的东西不干净,日后少往府里带,我已经让城郊外的农户送了些果干来,殿下想吃什么府里都可以做。” “知道了。”她也是这个意思。 “对了,让府中的下人以后不要靠近我住的院子,有什么事情叫忘忧或者长好。要是有嘴不牢的,现在就弄走。” 方铭欣慰的看着她“这还像点样子,知道关心殿下。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我都已经安排下去了,府中全是签了死契,查过身家的,有问题的人我昨个儿都已经找着由头撵到庄子上去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事情安排妥当了,长好在一边给姜月白布菜,第一次感觉到好像做回男子身份也还不错,妻主护着,家里宠着,似乎是比日日在朝中腥风血雨要好的多。 事情敲定的差不多,方知有走回餐桌,刚准备让忘忧给她加双碗筷,方铭就凑过来问“小姐你不是在外吃过了吗?” “啊?我是中午吃的啊。”这会儿都半下午了。 再说了,她吃完饭还在京中到处跑了好大一圈买果脯呢,这会儿早就饿了。 “这是给殿下准备的,是殿下一个人的量,小姐要是饿了,稍等一会儿,我让厨房再做些。”方铭不客气的收走桌上多的筷子,慢悠悠到厨房去了。 方知有看了眼桌上摆盘精致,香味扑鼻,份量感人的菜式,收回了目光。看起来确实只够一个人吃的,厨房忙活了这么久,就做了这点东西? 忘忧看出自家小姐的不满意,赶紧介绍起来。 “小姐,你不要看这些菜份量小,这都是精华,取的都是食材身上最好的部位加上药材一起炖煮的。这一道,幽兰鹿骨煲,是用幽兰与鹿骨炖了两个时辰,再取···” 忘忧滔滔不绝介绍完,方知有感觉自己对方铭的认知又抬高了一个层次。 这么奢靡的菜式她以前听都没听过,方叔是从哪里学来的?难道是没败落前的卫家? 那就怪不得姜文眼红了,要是日日吃这些,这日子过得得比宫中都好了吧?而且他们发家有一阵了,方叔可是从来没有给她做过这些吃的。 见方知有一直盯着桌上的菜,姜月白赶紧招呼着长好再拿双碗筷来,别说方知有,就是他在宫中多年,也少有吃的这么精致的时候。 方知有摆摆手拒绝了,月儿现在正是缺营养的时候,她身强体壮的,怎么能跟孕夫抢饭。 好在厨娘很快就把单独给方知有做的饭菜端上来了,鸡汤煮的阳春面,里面还加了许多干贝等食材。 她是真的饿了,三两口吃完,还把汤喝了个干净,姜月白见她这样,心疼的不得了,就算她再三拒绝,还是夹了很多自己的孕夫餐给她。 忘忧见小姐吃的香,也就把心里的话都咽了回去。 鸡汤是给殿下炖白菜剩下的,干贝是今日方叔挑拣出来的残次品,他嫌煮出来的形状不好看,怕殿下看了心烦,影响腹中胎儿的心情。 在方叔这里,殿下是真正做到了父凭子贵。 这待遇就连主君当初都没有,听说昨日方叔回去后,又给主君和卫大人烧纸让他们保佑殿下腹中的孩子来着,现在在府中,就连小姐的身份都比不过殿下。 第220章 军中又断供 朝中的斗争在方知有回来后日益激烈起来,许是感觉唯一的对手姜月白都已经落马,姜承玉在朝中的动作渐渐大了起来。 她几次拉拢方知有未果,怀疑她还是想把已经败落的姜月白再拉回来,对她的敌意越来越深,早就没了当初一起对付姜听晚时的情谊。 而明面上隶属于她这一阵营的楼弃,也不得不在朝堂上与方知有几次交手。 方知有还好,她对此早有准备,再加上刀黎和樊寻两位将军私下里早已是她的人,因此应对起朝堂上这些杀人不见血的刀剑还算游刃有余。 唯一不适应的是楼弃,姜承玉的变化太多,与她刚入仕时认识的那个和善的小皇女简直判若两人。 她夜里喝醉了几次拉着夫郎哭诉,权力对一个人的影响真的太大了,她现在已经不认识姜承玉了。 哭诉过后,第二天还是照常上朝,站在姜承玉的队伍里排除朝堂上的一切异己,只为她谋利。 这天,刚结束一场口舌辩论,方知有欢欢喜喜的带着忘忧逛珍宝阁。 月儿怀孕后倒是比起以前爱打扮了,替身在别院里代替他生活,他就在府里安安心心养胎。 男装,水粉,发钗他通通都用了起来,还日日更换,小心的问她好不好看。 她自然是都说好的,只是以往他一直做女子装扮,男子用的首饰他实在没几样。 所以方知有经常下了朝在外买了给他带回去,这样姜月白也开心,她也开心。 现在风声越来越紧,能够把思迅短暂的从朝上的诸多事物上转移片刻,对她来说,是一种放松。 忘忧今日难道跟方知有一起出来,小姐在楼上给殿下挑首饰,她在下面给迦思挑首饰。 小二正在给她介绍着一支碧水玉簪,外面就进来了一个衣衫单薄的女人,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布包问“小二,你们这里收首饰吗?” 小二瞄了她一眼,随口打发道“我们这里不收散户的,你要卖东西去典当行吧。” 说完,她就准备继续介绍,那女子不死心,继续推销道“典当行的压价太厉害了···小二,可否是你家掌柜的出来看看,都是好首饰。” 那小二不耐烦了,开始轰人,忘忧顺着小二的动作随意一瞥,目露惊讶。 “李红,是你?” 拉着小二还想恳求几句的女人听到熟悉的称呼,也转过头“忘忧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忘忧指指上面“小姐在楼上挑东西呢,我等小姐。” 李红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哦,大人也在啊。” 店小二一看他们确实认识,态度瞬间好了起来,主动拿过李红手里的布包。 “这位客官,我们里卖的可都是上等货,我先看看,要是可以,再叫我们掌柜的。” 李红‘诶,诶’了几声,把布包打开,里面都是些品质一般的玉坠和银簪子之类的东西,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 小二为难的看了一眼忘忧,客气的把东西还回去道“客官,这些东西咱们这收不了,您还是问问当铺吧,或许他们会收。” 李红讷讷的把东西又包好揣进怀里,小二转过头问“姑娘,这簪子还要吗?还是再看看别的?” 忘忧急着想跟李红说几句话,随口道“要,包起来吧。” “好嘞,五百两银子。”店小二喜笑颜开,这主仆俩简直就是财神爷,这几天到店里就没有不卖东西的时候。 忘忧随意从荷包里抽出两张银票递过去,拉着李红坐到一旁开始闲聊。 李红看着她付钱毫不犹豫的动作,眼里划过自卑和无奈,把怀里的布包揣的更深了。 “你今日为何在这儿,军中休息了吗?” “未曾休息,只是我告假了,母亲病重,大夫说再不续上药,恐怕就时日无多了。” 李红眼神麻木,她母亲已经病了多时,汤药断断续续都未好,或许离去对她来说才是解脱。 “那你这是···这个月军饷买药不够用了?” 忘忧疑惑的问,李红与李元同在弓箭营,回京前她时不时去找她们聊天,那会儿李红不是说母亲的病快好了嘛,怎的回了京反而加重了? 李红苦笑了一下“哪来的军饷呢,自从回京以后,再没发过一个铜板,姐妹们现在都靠方大人之前发的银子过活呢。” “什么?那,之前说好的冬衣呢,也未发吗?” 李红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我母亲病重,实在没办法,只得拿了父亲在世时留下的嫁妆出来变卖。” 忘忧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从荷包里掏出些银子给她。 李红没有收,把钱退了回去“李元已经给我借过钱了,我也不能总是拿你们的钱,方大人当初在边关养了我们半年,已经仁至义尽了。谁欠下的军饷,合该谁来还才是。” 话的最后,她眼神里带上了怨恨。 如果不是回京后没了银两突然断药,她母亲怎么会到病重的程度的。明明她已经修缮好了房屋,也添置了厚被褥,就等着再喝一段时间汤药,母亲的病就能好的,可是现在全白费了。 忘忧又把钱推过去“哎呀,你拿着吧,大人要是在的话,肯定也会让你拿着的。” 李红的神色变的痛苦“忘忧姑娘,我娘这病要是继续吃药,就得一直拿药供着,朝廷···我供的了一时,供不了一世啊。” “为何?”清冷的声音从上方响起,方知有买好东西,已经下楼了,刚好听到李红那句话。 “出什么事了?” 她让小二把东西拿去包装,忘忧把位置让给她,低声解释道“ 小姐,朝廷又把他们的银子断了。” 李红哽咽着点点头“方大人,我今日来,其实是想换些钱买个棺材,再把李元妹子的钱还了的。大人,你们帮了我太多,已经够了。” 李红那边说着,忘忧小声在方知有耳边解释最近的军中的事情。 她听完,从兜里摸出一百两银票递过去“应该够你母亲喝药了,以后若是还有什么事,来方府找我。大家同在军中待过那么久,能帮的我都会尽量帮。回去跟其他困难的姐妹也说一声,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都可以来府中找我。” 李红红着眼眶,作势要给她下跪,被忘忧一把拉住。 “快回去给你娘找大夫吧,别耽误了。” 说完,两人也离开了,李红看着他们的背影,狼狈的哭出声,军中姐妹已经承了方大人那么多情,方大人不欠他们什么了,他们怎么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方大人。 第221章 金屋藏娇 是夜,楼弃悄悄潜入方府,还未走到表妹的院子里就被人打了下来。 “哎呦,火一你不认识我了?”她揉着摔疼的腰龇牙咧嘴站起来。 墙上的女人跳下来,抱拳致歉“楼大人,要是找我家主子还请去槐花院书房等候。” “用不着,我直接去表妹房里,说一句话我就走。” 她甩甩衣袖绕过火一刚准备继续上墙,就被结结实实挡了回来。 “楼大人,找我家大人请去槐花院书房等候。”火一还是那句话,只是身体很诚实的死死挡住了想要前进的楼弃。 “嘿?你主子在房里藏了宝贝啊?这么神秘,我都不给看?”楼弃好笑的摇摇头。 火一还是站在原处,不给她一点前进的机会。 “好吧,好吧。让你主子快一点,我是趁夫郎睡着溜出来的,回去迟了会被发现。” 楼弃无奈摇摇头,在心里嘀咕,真的藏了宝贝啊,也不知是什么样的男子,这样藏着掖着不给看。等主君进了门,这后院不得鸡飞狗跳起来。 方知有刚哄着姜月白睡下,暗卫就在外面轻轻敲瓦,三长一短,是表姐来了。 她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还没下床,姜月白就醒了。 “方娘?你要去哪?”他不安的拉着她的手,只有她在身边,他才能放心入睡。 她没想到自己动作那么轻还会吵醒他,轻拍了两下安抚“月儿,表姐来了,定是有要事找我。你安心睡着,我去去就回。” 姜月白一听是正事,立马躺好,样子乖的不得了“许是姜承玉那边的事情,方娘你去吧,不用担心我。” 女人总是以正事为重的,尤其是方娘这样认真的人,现在又是这样关键的时刻,他不能拖她的后腿。 “嗯,月儿睡吧。” 在面颊上亲了一口,她披上斗篷离开了。姜月白点上烛灯,从衣柜里找出那件紫貂大氅,只剩下些微的地方需要整理,明日一天,应该就能完工。 方叔这些日子里忙着照顾他,忘忧又是心粗的,方娘就这样凑合着一件斗篷快过了半个冬天了,想想他就心疼。 楼弃在书房里左等右等,人还没来,她百无聊赖的研究起表妹的新书房。 嗯?《刺绣技法》??? 她就说,表妹房里藏了男人吧,这怎么还登堂入室让进书房了呢??? 还没来得及把书放下,书房门忽然一声轻响,方知有提着灯笼进来了。 “表姐,找我何事?” 楼弃睨她一眼“你这主君还没娶,小侍倒是登堂入室书房都能进了?小心以后后院着火。” 她看清楼弃手上的书名,轻笑了一下,把书放回书架“谁说他是小侍了,他是方府日后的主君。” 楼弃皱眉“是哪家的公子,没听说啊,这么晚了还在你房里···不会跟樊寻一样是从边关带回来的男子吧?方叔能同意你娶这样的男子进门吗?” 尚未成婚便住进府里,还与表妹同寝,别说方叔,就连她也不太想让表妹娶这样的男子进门。 “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等时机合适了我自会介绍你们认识。好了,有何事啊?” 她打断楼弃的想象,谈起正事。 楼弃无奈的摇摇头,想着有时间了要跟方叔说一说。再怎么样尚未成婚就住在一起,这成何体统。 她名下那么多宅子,府中院落又无数,随便找一间让人住进去也比在一起住着强啊。 “前日,李侍读家那个不学无术的突然来找姜承玉,说你在街上买了些怀孕男子吃的酸杏。但是方府中最近并未传出什么喜讯,所以他们在查你,打算查清后直接参你个强抢良家男子。” 说完,楼弃好奇的打量着她“这酸杏是真是假啊?不会是房里那位吃的吧?” 她心里腹诽,猜的可真准,这京中的眼睛太多了,怪不得方叔什么都要弄回府再处理。 “李侍读家哪个不学无术的?我怎么不知?” “就是以前经常跟江灵运厮混在一起的那个。” 方知有来京太晚,来了以后又让江灵运有了紧迫感,日日努力,很少跟那几个厮混在一起了,所以她并不知道在她来之前,这几个‘恶霸’是怎么在京中四处作恶的。 “江灵运?”她猛然想起前几日在殷斐摊子上买酸果脯的事情,是那时候暴露的吗? 果然斩草要除根啊,当初江清一没有除干净,她也大意了···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表姐回去吧。”说完,她提着灯笼就打算走。 楼弃摇摇头“温香软玉在怀,就急着赶表姐走了,唉,有了夫郎忘了姐啊。” 方知有不理会身后的酸言酸语,踱着步子慢悠悠晃回去了。 她走后,楼弃也快步离开了,刚回到自己府上,打开房间门,一抹白色的身影低泣着坐在床边,她不看不要紧,一看对方哭的更狠了。 “妻主,你怎么总是晚上出去,你要是有了心爱的男子,休了我把他带回来就是了,用不着日日都这么偷偷摸摸的。” 楼弃头皮一紧,赶紧哄人“没有,都是下面人找我,他们家中夫郎管得严,就总是夜里趁夫郎睡了来找。我外面没有人,只有你一个···” --------------- 今夜是长好守夜,他睡在主屋旁的耳房里,姜月白一点了油灯,他就起来了。 “殿下,大人或许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先睡吧。” 姜月白摇摇头,让他把烛火拨的再亮一些“睡不着,你下去吧,我等方娘回来再睡。” 长好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只能照他的意思把烛火调亮。 第222章 她是断袖! 方知有回来时他正在穿针,膝盖上放着一件从没见过的大氅。 “月儿,怎么不睡?”她解下斗篷,坐在炭盆边。 姜月白见她不过来,心里有些委屈,拿着新做的大氅就要过去让她试。 她见他过来,起身躲了一下,姜月白愈发委屈起来,看着她的神情都有些哀怨。 方知有受不了他这种眼神,只好解释“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凉,你穿的单薄,快回床上去,别过了凉气。” 他这才不情不愿的回到床铺上,嘴上还是不死心的叫她“方娘,我不怕冷,你来被子里暖暖吧?” 她轻轻摇头,拒绝了他的请求,坚持等身上烘暖了再上床。他怀着孕,身子也不好,要是着凉了连药都吃不成,还是要以他的身体为重。 好在房子里本就暖和,没一会儿她就上床了,劝着姜月白等明天光线好的时候再继续缝。 姜月白答应的很快,油灯一熄灭,就像一尾鱼灵活的钻进她怀里,放软了声音求她抱自己入睡。 她自然是有求必应,温香软玉在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怀里的人却受孕期影响,看着她那张清雅绝色的脸失了眠,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他还差几天满九个月,再算上坐月子,满打满算得有两个月不能服侍方娘,再加上之前在边关的时间,方娘已经素了快一年了。 这么算来,时间太长了。 憋的久了,方娘会不会找其他年轻貌美的男子? 光是想想这种可能性,姜月白都感觉自己要窒息,他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第二日一早,方知有在宫门前遇到了姜承玉,二人客套的寒暄几句,她就开始套话,简直是迫不及待想要抓住她的把柄,好把她拉下来了。 楼弃早就提醒过,她自然不会入姜承玉的圈套,有一搭没一搭的回了几句,姜承玉看她的眼神愈发怪异起来。 “方大人是说,京中的世家儿郎们,你都不喜欢?” 她点点头,随口‘嗯’了一声。 姜承玉急急追问“那平民百姓呢,可有喜欢的男子?之前不是还听说你把杀了柳衡的那位,嘶···叫什么来着?温什么的那个女人的儿子接回府中了,你对那位也没有意思吗?” “沐白?我与沐白不过是姐弟之情,还请三殿下不要误会,免得传了出去,毁了沐白的清白名声。” “那你就没有喜欢的男子?”姜承玉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周围来的大臣越来越多,方知有是真的不想在这里跟她讨论自己的情感,随便‘嗯’了一声,就找了理由离开了,留姜承玉一人呆愣在原地。 直到楼弃来的时候,她还在愣着。 “殿下?怎么了?” 姜承玉一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傻了的样子看着楼弃,艰难的咽了下口水,似是难以启齿的开口。 “方知有,你知道吗?” 楼弃心想,我可知道的不能更知道了,满朝文武,我俩最熟。 但表面上还是要装傻,问道“她怎么了殿下?可是她说了什么?” “没有,她并未说什么。不对,她说了···不对,不对,是我猜出来的。”她绕着圈子讲来讲去,自己捋顺了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开口道。 “方知有是断袖!” “什么?!” 楼弃简直被这个消息雷的外焦里嫩,难以置信的反问,周围人的视线都被她的声音吸引过来,就连话题的当事人也疑惑的朝这边看了一眼。 “啧,你声音小一点。”姜承玉拍她一下,两人在这讲小话,她那么大声,是生怕其他人听不到吗? “哦,哦。三殿下你接着说。”楼弃压低了音量,想听听这个惊世骇俗的理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方知有压根不喜欢男···” 姜承玉刚说半句,上朝的时间就到了,她只得先把满肚子的话收回去,等下了朝以后再说。 今日朝堂上的氛围格外和谐,或许是因为日常找事的人今日在发呆,其他拱火的人跳腾了一圈也没溅什么水花,早早的下了朝。 方知有根本不知姜承玉已经把她当成了断袖,朝中无事她当值过后就早早的回了府中。 回来的时候刚过饭点,姜月白已经用过了午饭,正扶着腰起身,桌上还剩了不少饭菜。 方铭也在,他看到方知有回来,象征性的打了声招呼,就开始指挥着下面人干活。 今日长好在院子里险些摔一跤,昨日白天温度高,晚上冷,院里地面上的雪化开,又冻成了冰,下面人收拾的不及时,他就怕姜月白也被滑倒。 方知有一边听着他交待事情,一边想着今日的公务,若是处理的快的话,或许半个时辰就能处理完,还能得闲陪月儿说会儿 这样想着,她拿起桌上的布菜用的筷子随便夹了几口。 姜月白本想着她这个时间回来应该是在外面吃了的,没想到她居然饿着肚子回来,还在吃剩菜,立马心疼起来。 “方娘,桌上的菜都冷了,我去给你做重新做,今日想喝鱼汤吗?” 他上前轻轻拿过她手里的筷子,在心里谴责自己,方娘平日里已经够辛苦了,现在回来还没个热饭吃,都怪他粗心大意,也就是方娘体贴,从不与他计较,惯得他愈发恃宠而骄起来。 其实桌上的菜都有些凉了,冬日里吃凉饭实在不怎么舒服,方知有想了想,很久没喝过鱼汤了,确实有些想念,点点头,刚想让厨娘去做,方铭皱眉提醒起来。 “小姐,厨房的灶台位置低,殿下腹中的孩子都快九个月了,还如何能生火做饭?” 不等她说话,姜月白先护起犊子来“方叔,这是我应该做的,方娘许久没尝我的手艺了,我也想让方娘尝尝。” 最后饭菜还是厨娘做的,只不过姜月白在一旁盯着,算是方铭最后的让步。 是夜。 方知有早早洗漱完准备上床休息,姜月白还在洗漱,房中烛火燃的明亮,她顺手抽了本书边看边等他。 水声没一会儿就停了,她看了眼书页,刚想折起一角做标记,等着下次再看,房间里的烛灯就暗了下来。 第223章 非常确定,她就是断袖! “月儿?”她疑惑的叫了声站在烛灯旁的人。 姜月白转过头,继续吹灭其他烛火,只留了一盏灯光最为昏暗的。 长好收拾干净浴桶就手脚麻利的离开了,房里只剩两人,气氛暧昧,她隐约猜到什么,但是又不确定。 “月儿···”她又叫了一声,明明是去洗漱,身上却打理的比洗漱前还要细致,甚至熏了些惑人的香气。 听到第二声叫,姜月白轻轻应了一声,爬上床榻,顺手把内侧的细纱床帘拉上。 本就昏暗的烛光,再加上一层细纱,更加朦胧了。他抬起漂亮卷翘的长睫,欲说还休的看着她。 无端的,让她有些口干舌燥。 “方娘,我这几日听忘忧说,你在战场上受了很多伤。自你回来后,我还没有仔细看过你,今日休息的早,我帮你按一按吧?” 她还没想明白受了伤跟按一按有什么关系,他就直直把手伸到寝衣带子上,一勾,衣襟向两侧滑落,露出里面的青色小兜来,鱼戏莲花。 微凉的指腹贴在锁骨下的伤疤上,疼惜的吹了两下“方娘身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伤?” 不等她反应,他就继续拉着白色的衣带向下,柔滑的布料从光滑白皙的肩膀上滑落,脖子上只剩一根青色的衣绳挂着仅剩的小兜。 她急急捂住寝衣,不让它继续滑落,略带一丝慌乱的劝“月儿,花大夫说了,我们不可···” “不可同房,会伤到胎儿?”姜月白接过她的话反问,那只手倒是松开了她的衣带,却反过来解起自己的衣服。 “方娘素了那么久,就一点都不想吗?莫不是在边关的时候找了其他男子纾解?”他手上动作不停,慢慢俯下身贴在她脸侧耳语,说到找了其他男子时满眼的嫉妒藏也藏不住。 方知有看不到他的表情,以为他在玩笑,但还是低声辩解“怎么会,月儿不是都给我下了情蛊吗,我哪里还能将别的男子看进眼里?” 姜月白半环抱着她,身后的手一点一点帮她褪下寝衣“既如此,就让月儿帮帮枝枝吧,纾解的方式又不是只有一种,难道枝枝不想我吗?” “可是···”话还未说完,他侧头亲了上来,剩下的话全数被堵在唇间,身后的手还动作个不停,青色的带子在指尖缠绕,没几下就悠悠垂落。 床帐里交缠的声音不停,水声与肌肤相贴,从上至下,又在中间停留,辗转,经久不息··· 第二日,方知有和姜月白都起迟了。 她匆忙套上官服离开,长好敲了门后才进来,房间里两种气息交缠,床榻凌乱,雪白的寝衣上还有些潮气,杂乱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殿下,这会儿起吗?”他垂下眼眸,不敢去看姜月白肩上明晃晃的红痕。 “还有些累,你先下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他慵懒的翻过身,昨日弄得有些晚,他现在还困着。 这小倌馆里调教出来的男子就是有手段,还好之前得闲时他问过一些孕期侍候妻主的办法,否则难道真的要让方娘素上一年? “是。”长好拨了拨盆中新加的炭火就准备离开,走之前姜月白突然叫住他。 “若是快到中午我还没醒,你就进来叫我。” 长好不解“殿下若是困倦就只管休息,何必非要起来?” “方娘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我在府中闲着,这种事情自然要照顾到。”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能再让方娘回来吃些残羹冷炙了。这样想着,他又陷入沉睡。 中午方知有在户部当值,还不到饭点,忘忧就带着府里的餐食过来了。 她一看,准备的份量都挺多,她一个人是决计吃不完的,就问忘忧“你吃过午饭了吗?” 忘忧摇摇头,这还不到吃饭的点,只不过殿下想着小姐没有吃早饭,怕小姐饿过劲,就让她提前送过来了。 “那一起吃吧,今日的份量太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她向来不怎么讲究主仆之类的规矩,忘忧常常跟她一起吃饭。听到她招呼,也不客气,把饭菜都摆好后随意的坐在她对面,主仆两人一起吃起来。 方知有看她光吃青菜就米饭,用公筷给她夹了几筷子肉。 “别挑食,肉菜都得吃。” 忘忧为难的看着她“小姐,我最近都胖了。” “胖了今日回去就跟府兵一起巡视几圈,锻炼锻炼,饭要好好吃。” “知道了。”忘忧乖乖吃下她夹的肉。 窗外,来公干的姜承玉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主仆二人。饶是她与自己的贴身侍女,也没有在同桌吃饭时这么亲密。 她她她···她还给自己的侍女夹菜。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方知有她就是断袖! 那个经常跟着她寸步不离的女人,不只是她的侍女这么简单,还是她的禁脔! 她就说满京城的男子,她怎么一个都看不上,都是有原因的! 心里怀揣着对手的秘密,姜承玉感觉自己走路都带风,她快速处理完了户部的事情,离开时还碰到了方知有那个侍女在给她煮茶,她暧昧的看了他们俩一眼,越看越感觉他们有一腿。 一回到府上,她就忙不迭把楼弃等人叫来了,等人一齐,她开始宣布自己发现的秘密。 除了早有耳闻的楼弃,所有人都被这个秘密震惊的五雷轰顶。 姜承玉看他们个个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只有楼弃表现的最淡定,当即对楼弃又多了几分满意。 “你们不觉得方知有奇怪吗,名满天下的状元娘,长的又是一副天人之姿,京中喜欢她的男子排成长队都要排到广昭寺了,她为何一个喜欢的都没有?” 下面人又皆是一愣,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思路前进。 “之前那位温沐白,各位都有印象吧,虽然不是什么绝无仅有的大美人,可也算是我见犹怜,可方知有呢,她把人收进府里后,居然跟我说只是把他当弟弟。要是你们,你们做得出这种事情吗?还有从江清许那要来的那个小侍···” 第224章 传谣进度100% 楼弃头皮发麻的坐在这里被迫听自己表妹的谣言,当事人越讲越真,她感觉要不是自己知道真相,可能都要被说服了。 这种八卦没有人能够拒绝,其他人听得津津有味,顺着姜承玉的思路想下去,居然都觉得很有道理,最后一致达成结论:方知有就是个断袖! 楼弃快要绷不住无语的表情了··· 就在这时,她旁边的女子突然发出疑问“若方知有是断袖的话,那之前定下的强抢良家男子的罪名?” 姜承玉‘嘶’了一声,是啊,若她是断袖,又怎会强抢良家男子? “那她到处买酸杏,是给谁吃的?” 又有人提出疑问,七嘴八舌聊下来,最后坐在角落的幕僚小心翼翼提出问题。 “有没有可能,这酸杏是方知有帮二殿下买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如果是二殿下,那能做文章的地方可就大了。 二殿下如今尚在禁足,陛下不允许任何人去看他,当然也包括方知有,那这酸杏是如何送进去的?再者,送进去给谁吃?二殿下吗? 不可能,唯一的可能就是二殿下姜月白在别院里养了个男人,并且这个男人还怀上了他的孩子。 很显然,姜承玉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她问楼弃“最近二皇女别院可有异动,有没有什么不明的男子进出?” 别院那边是她在管,姜月白进出自由,但是这话自然不能在这里说。 “三殿下,别院一切正常,除了早晚送泔水和送菜的,其他人一律不准进出。” 姜承玉沉思片刻“那怀孕的应该就是府中的侍人了,那方知有轻功了得,定是瞒过了守卫偷偷送进去的,我们抓不到证据,暂且不管她,想想怎么处理姜月白,这事可大可小,端看我们怎么利用了。” 下面人都思考起来,一时间也没个主意。 按理来说,主子宠幸个下人,实在算不得什么事,唯一能拿出来说道说道的也就是还未娶正夫,便让一个没名没分的下人怀了长子女,但这撑死了也就算个私德有亏,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姜承玉自己府中还养了两个小侍暖床呢,不过是日日灌着避子汤,倒也相安无事。 一群人坐到月色高悬,也没讨论出个结果,这事儿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楼弃倒是松了一口气,姜承玉却很不高兴,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就算不能拿这件事做成什么,起码也要利用这事儿让姜月白在母皇心中的印象大打折扣。 结果却因为没个合适的由头只能放下,实在可惜。 五日后,远在武功山修养的老君后突然病倒了,姜文为了表现孝道,带头食素祈福。 早朝上,众人正在讨论老君后回京修养的事情,姜承玉突然站出来,参了姜月白一本。 说他尚在禁足,不反思自省,反而日日跟侍人混在一起,就连老君后病了都漠不关心,照样每日大鱼大肉。 老君后病了的消息是昨日才传回来的,她昨日下朝后,就立刻又派了人去皇女别院看守,又让户部的人绊住方知有直到深夜,就是为了阻断姜月白的消息,在今日早朝上参他一本。 “除此之外,臣女还听说二姐姐院中的侍人怀孕了,这···正君尚未进门,小侍先怀孕,可见二姐姐禁足时并非反思自省过一分一毫,而是日日都在跟下面人厮混。” 姜承玉这一段话讲完,明显看到姜文脸色难看起来。 姜文在位时间不短,虽儿女双全,但跟先前几位帝王比起来,实在是子嗣不丰,尤其仅有的三个女儿里,还有一个不是自己的,满打满算下来,她就只有两个女儿,因此子嗣一事,在她这里从来不是什么愉快的话题。 “哼,来人,去二皇女别院,看看她禁足时究竟在做什么!”姜文冷哼一声,显然是信了姜承玉的话,要让锦衣卫去一探究竟。 楼弃眼神慌乱了一秒,又很快镇定下来。今日参姜月白一事姜承玉从未跟她提及,也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开始怀疑她了。 不过姜月白是个聪明人,守院的又都是她的人,看到锦衣卫一定会第一时间提醒里面做准备。 姜承玉不着痕迹的瞄了方知有一眼,她是姜月白最大的左膀右臂,可如今她人在朝堂,又没有分身术能去帮姜月白,这一局,她的赢面很大。 注意到姜承玉的目光,方知有无所谓的回看了过去。 从楼弃第一次告诉她姜承玉知道她在街上买酸杏,对她产生怀疑时,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就像姜承玉说的,这事儿可大可小,他们若是查到她这里,那她会让它变成一件小事,可若是查到月儿头上,那就可以是一件大事了。 月儿的身份终究是个麻烦事,也是时候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了。 姜承玉很不会挑时候,她刚起了个头,她就急吼吼往陷阱里跳,那就怪不得她了。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还未回来。 姜文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派了人去催。可去催促的人也是一去不复返,玉叶感觉情况不对,叫了人守在宫门口,一旦见了他们回来,就立刻带人回来。 终于,一个半时辰后,前后去的两拨人都回来了,锦衣卫首领沈羡之一身狼狈,衣角的冰在殿上化开,凝成水滴落一地。 其他人倒是好一些,但也只是衣着看起来干净一些,面色都阴沉的快要滴出水。 “这是怎么了?怎么去了如此之久?”姜文面色不悦,冷眼看着下面齐齐跪着的人。 沈羡之沉默了一下,转身招招手,殿门处站着的宫侍立刻出去,抬了副形似担架,上面盖着白布的东西进来,隐约还能看见白布躺着一个人。 “回陛下。”沈羡之跪下,顿了一下才道“二皇女姜月白,薨了。” “什么?!” 这句话一出,不止姜文,所有人都懵了。更是有人下意识把头转向姜承玉,去看她的反应。 她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懵然的抬头看着姜文,却只看到了她眼里的冰凉和防备。 姜文的眼神像是一桶冰水,瞬间浇的她脑子清醒了。 姜月白突然死了,母皇的女儿只剩她一个,皇位日后也只能传给她了,所以她的嫌疑也最大,就连母皇都怀疑是她干的。 第225章 二殿下没了 姜文冷冷扫视她一眼,声音低沉“究竟是怎么回事,从头说来。” “是。”沈羡之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姜承玉,从自己带人到了皇女别院开始讲起。 她带了两人,一路疾驰,马停在皇女别院门口。 守卫殷勤的带着她往里走,穿过一条条长廊,路上的积雪深重,下面还覆着冰,明显是很久没有人清理过了。一路上走来满是枯枝落叶,大雪掩盖的道路上几乎没有几个脚印,说这里没人住她也都相信,看起来太过萧索。 直到走到了姜月白住的院子,才有了些人气儿。 她不动声色的记下,这似乎跟姜承玉说的不太一样。 院门紧闭,她让跟着一起来的锦衣卫上前敲门,可敲了半天,仍是没有一个人前来开门。她没了耐心,示意左边的锦衣卫翻墙进去,把门打开。 那名锦衣卫领了命,两下翻进院子里,给他们开了门。 木色的大门一打开,里面居然不见任何身影。 “二皇女殿下,您在吗?”她拔高音量喊了一声。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她又喊了两声,偏房里才钻出一个纤瘦的人影,是与姜月白形影不离的长好。 他瑟缩着答道“二皇女殿下昨日被带出去,还未回来。” “出去?陛下不是下了禁足令,不允许殿下离开的吗?”沈羡之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 陛下和朝臣都在金銮殿上等着,而她现在要去找那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二殿下。 “没,没有出去,他们一般不会带殿下出去的,就在别院里面。”长好小声回答着,眼神还时不时瞄着跟他们一起进来的守卫,很害怕的样子。 守卫被他看的心里毛毛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沈羡之问起来“他们,是谁?” “是,是守卫大姐们。殿下被禁足以后,他们有时会叫殿下一起出去玩。回来后,殿下身上的金银首饰就没了···呜。” 说着说着,长好还小声哭了起来“昨日夜里,呜···他们又来叫殿下一起去玩叶子牌,谁知道,谁知道殿下去了以后就没有回来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呜。” 守卫懵了,大声辩解,指着自己让他看清楚“我昨日才来的啊,是三殿下派我来的,怎么可能叫二殿下出来玩什么叶子牌,你不要血口喷人。” 长好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往后退了两步摔倒了,嘴里含糊不清的道歉“是,是,大人,小的有眼无珠,看错人了,求您不要责罚,都是小人的错···” 他这副屈打成招的样子看的沈羡之直皱眉,二皇女哪怕不得陛下喜欢了也轮不到让守卫欺辱。这别院看管的人是怎么回事? 守卫见她皱眉,急忙解释“大人,我们从未做过这种事情啊,求大人明···” 沈羡之不满的打断她的话“当务之急是找到二殿下,把昨晚的守卫都叫过来,问清楚二殿下去哪了。” 守卫感觉自己此刻像是哑巴吃黄连,可她的命令自己又不敢不听,只能遵从。 听说二殿下不见了,下值的守卫来的一个比一个快,可依旧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二皇女的下落。 沈羡之只好下令让他们一间房一间房的找,这些守卫有没有欺辱虐待,只有找到了二皇女才知道。 转眼半个时辰过去,玉叶身边的小宫侍来催促了,人还没有找到。 沈羡之已经开始怀疑姜月白偷偷跑出去了,就在她准备带人回宫,回禀这一消息的是时候,守卫找到人了。 在结了冰的水池里··· 沈羡之等人赶过去时,他们正在往冰面上浇热水,人是面朝下的,已经跟水池最上面一层冰冻在了一起,也不知死了多久了。 烫烫的水浇上去,没一会冰面就化开了,只是尸体的面部经过一冷一热,已经不成人形,就连五官的皮肤都皱在一起,看不大清楚了,要不是那身标志性的金莲团纹玄色衣裙,还真认不出这就是二殿下。 沈羡之推测他应该是摔入了水池,把冰面砸开了,然后呛水而死,死后尸体上浮,又跟被砸开的冰面冻在了一起。 这么一折腾,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紧了,尤其是守卫。 姜月白再不得圣心,他也是皇女,天之骄子。而他们呢,充其量也就在平民百姓里算个人物,为三皇女办事。可是跟皇女比起来,那就是烂命一条,不值一提。 现在皇女死了,他们活的好好的,用膝盖想想,也知道麻烦大了。 沈羡之同样头疼,本以为只是小事情,没想到来了以后人居然死了,这下事情可没办法善了了。 尤其死的还是姜月白,想想他麾下那个笑面虎一样的方知有,朝中有人要倒霉了。 “把殿下的尸首带上,回宫。” 金銮殿上,姜文听完经过勃然大怒,手里的奏折不偏不倚的砸到姜承玉身上,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朕让你带人看着老二,你就是这么看的?” 姜承玉‘咚’的一声跪下,满头冷汗“母···母皇,我不知道啊, 我没有指使过人去苛待二姐姐,我与二姐姐从前关系那么好,我怎么会这么对她呢?” 她咚咚的磕着头,不停的解释。姜文根本不理会她,而是叫人把尸体抬下去,叫仵作来验尸,看看人究竟是怎么死。 而这整个过程中,她一眼都没有看姜月白的尸首,仿佛死的根本不是她的女儿。 仵作一直在殿外候着,尸体刚抬出来,她就迎了上去,结果出的很快,是溺毙,尸体身后还有一个浅浅的脚印,看起来像是被人踹下水的。 这下更不利于姜承玉了,皇女别院中除了侍候姜月白的侍人,就只剩她的人。 两者相比较,她的杀人动机更强。 第226章 诈死 “姜月白院里那个侍人呢,让她出来回话。”姜文冷声叫出畏畏缩缩的侍女。 长好出来后,‘扑通’一声跪下,哭的几乎不能自已。 “陛下,求您为殿下做主啊!” 他似是有莫大的冤屈,哭的直不起身子。不经意一瞥,又看到了方知有,一副惊喜的样子喊了声“大人,你终于回来了!” 然后又哭起来“殿下···殿下已经被他们害死了,殿下走之前,还一直念叨着您。” 方知有配合着他演起戏来,眼泪说掉就掉“我没想到,半年前一别,就是永远。长好,你说,殿下究竟是被谁害死的,今日陛下也在,定会为殿下做主。” 长好哭哭啼啼把在别院时跟沈羡之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一群守卫,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欺辱堂堂皇女。 不是嫌活的长了,就是有依仗了,根本不怕欺辱皇女会有什么后果。 而这个依仗,很明显就是姜承玉了。 姜文显然也是这么想到,不过是觉得皇位非她莫属了,才敢行事这么嚣张。 想到这里,她脸色愈发难看,她是要捧姜承玉,可为的是捧起姜承玉与姜月白斗,而不是让姜承玉把眼睛放在她的皇位上,她的胆子大的有些过分了。 “来人,把三皇女押入牢中。” 接下来无论姜承玉怎么解释,姜文都不听,执意要把她打入天牢,由锦衣卫审问。 下面求情的人无数,姜文也没有松口。 早朝结束,已经有大臣在讨论让姜文从宗亲里过继一个孩子当下一任帝王培养了,甚至来跟她讨论这种事情的可行性和皇室宗亲里有哪些好苗子。 她谢邀了这种作死的提议,姜文惩治姜承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自己还没死呢她就觊觎帝位,还是用的这种办法,让帝位除她之外再无其他人选。 这个时候如果不敲打她,下面的臣子都会向下一任帝王投诚,她的位置就坐不稳了。 但是就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要跑去告诉姜文,你亲生的不顶用了没事,可以从宗亲里过继一个靠谱的来接替你的位置。 这无异于是在挑衅姜文,告诉她想做帝王的多得很,你弄进牢里一个,外面还有无数个觊觎帝位的,你收拾都收拾不过来,乖乖找好下一任等着退位吧。 姜文不发火才怪了··· 无奈摇摇头,她提醒了扎在人堆里的魏介淼几句,就离开了。 要是他们听,那大家相安无事,要是他们不听,那充其量也就是受些皮肉之苦。 在朝堂上演了半天戏,方知有早就累了,一回到府上,就换下了官服休息。 朝堂上那个让他们争执不休的人此刻正在整理书柜,听她说完今日朝中发生的事情冷笑一声。 “姜文哪里是为我讨回公道啊,她是想拿我作筏子,收拾姜承玉呢。无论我的死元凶是谁,姜承玉今日都必须把这个黑锅背上。” “是啊,开始走下坡路的老虎,怎么能安然看着身强力壮的小虎轻易夺去自己的位置呢。要是这个位置有两虎相争尚且好一些,现在只剩一虎,下一个对付的可不就是她了吗?” 方知有感慨一句,刚打开书页准备看,门房突然来报,有客人来访,一共十几位,都是之前军中的人。 “月儿,你整理好了就回去休息吧,我去看看是谁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书朝抬步就往前厅去,姜月白快走几步,在她出院子前追上她。 “方娘,这是我给你做的大氅,现在天这么冷,你一件斗篷哪里够,试试怎么样,合不合身?” 她惊喜的解下身上的斗篷,换上大氅,果然要暖和的多,大小也都刚好合适。 “谢谢月儿,很漂亮,我很喜欢。”她前几日就看见月儿在缝制这件大氅了,本来以为是他缝给自己的,没想到是给她的。 “好了,快去吧方娘。”姜月白帮她系好衣带,顺手把斗篷带了回去。 去前厅的路上,方知有在心里默默感慨,月儿真是越来越贤惠了。他的身体好些以后,自己的衣食住行几乎全被他接了过去,他真的像个小夫郎一样一心照顾着她的生活。 再加上他日日男装,怀孕后逐渐温和的眉眼,之前那个冰冷的太女殿下相差太多。 前厅 一群女人捧着热茶默默等着,李元夹在其中,一遍遍安慰他们,直到廊外传来脚步声,他们紧张的把茶盏一放,拘谨的坐正身体,等着来人。 披着紫貂大氅的女人一进门,就看见一排女人坐的端端正正,希冀的望着她,李元坐在正中间,正无奈的看着她。 "这是怎么了,可是军中有什么事?"她坐上主位,李元立刻殷勤的给她倒茶,还跟下面的人眨眨眼示意。 大人都主动问了,让他们快说。 几人互相看看,最后是跟方知有接触多一些的李红站了出来,犹豫着道。“大人,军中要发饷钱了。” 方知有歪头“这是好事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还以为他们来找她是碰到什么难事了呢。 李红憋了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还是李光华把话茬接过去。 “方大人,您有所不知,朝中说国库艰难,以后饷钱都要减半了,以前没发的那些也不会补给我们。这···我们的军饷本就只有二两银子,饷钱再减半,那不就只有一两,这一两银子,让全家老小怎么活啊?” 说到这里,下面坐着的人都齐齐叹气。朝廷这是觉得仗打完了,他们就没用了。可他们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吃喝都要钱,这一两银子,全家几口人怎么省都不够花啊。 “这我倒是不知,军中的事情自我回京后就尽数交由两位将军了。” 方知有此时有些不确定,他们来找她是觉得她身在户部,军饷一事可以帮上忙,还是因为些别的什么··· 李光华苦笑一声“大人不知也正常,我们也都是今日才打听到的消息。这饷钱一减,家中有田有营生的都回去了,只剩我们这些,要田地没有,要手艺也不会的。只好来麻烦大人,不知大人府中可还缺仆从护院吗?看门也行,别的不说,大家伙功夫还是有的,保证把大人府里保护的滴水不漏。” 方知有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沉思片刻“府中不缺人,但有其他的活儿,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李光华等人立刻不住的点头“愿意的,大人,我们都愿意的。” 第227章 苗疆来人 那天之后,李光华等人签了卖身契,就回军营了,他们的事情方知有全部交给了李元。 明面上李元是新入军营的弓箭手,暗地里,李云是他们的头。 希望姜文从宗亲里面过继一个孩子,作为下一任帝王的折子的还是递了上去。 姜文果然大怒,没过多久就把姜承玉放了出来。罪名是治下不严,狠狠罚了一通,当天的守卫顶了罪。 姜承玉又开始在朝堂上活动,只是行事小心了很多,私下里向她投诚的人不少。姜文把当初对待姜月白的那一套敲打招数拿出来原样对付姜承玉。 只是这次,并不那么奏效了,为了讨好下一任帝王,甚至有些臣子明知姜文在气头上,依然选择挺身而出,为姜承玉说情。 事情的发展开始脱离姜文的控制,与此同时,曾经的红人方知有,也渐渐归于宁静,主动缩小自己的朝中的存在感。老帝与未来的新帝斗法,吸引走了朝中所有人的目光。 “小姐,今日也称病不上朝吗?” 用完早饭,忘忧看她还在看梦二娘寄来的信,迟迟没有换官服的打算,习以为常的拿出信件问道。若是今日还称病,那她就去宫中告假了。 “嗯,今日有其他事,干脆多请几天假吧,就说我受寒引起旧伤复发,直接请五日假。” 她翻过信纸的另一面,轻声交待。 如今每日上朝就是看姜文收拾姜承玉,姜承玉受罚,下面的臣子替她求情···反反复复,实在没意思的很。 “是。”忘忧合上房门离开。 紧紧拉上的床帐里伸出一只白皙骨感的胳膊,姜月白被二人说话的声音吵醒,慵懒的睁开眼睛“方娘,我起迟了。” 越到孕晚期,姜月白对她的依赖越深,每日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方知有放下手里的信件,过去掀开床帐“不迟,月儿困就多睡一会儿,吃饭穿衣这些事情都有忘忧呢。” 他点点头,撑着床坐起来靠进她怀里“前几日大祭司来信,说要来大启,这两日或许就该到了。” “好,我会让门房注意的。”苗疆的大祭司,她有印象,来京不久遇刺那次,就曾见过她。 听月儿说他们关系很好,小的时候这位大祭司对他照顾颇多,就连他一身的蛊术都是这位大祭司教的。 “不必,方娘。大祭司住在悦来客栈,我去见她就可以。” 他知道方娘是想侧面告诉大祭司她看重自己,才会在这个关头让她来府中做客,但是他不想让方娘冒一点险。 头天刚说完苗疆来的大祭司,第二天一早,忘忧就被苗疆来的客人拧着耳朵带回府了。 “大人!大人你快去救救忘忧姑娘吧,有个苗疆来的男子欺负人欺负到忘忧姑娘头上了!” 前厅的侍女跑的飞快,刚到院门口就生生停下了脚步在门口大声告起状。 姜月白正在书房给方知有磨墨,听到侍女这么没规矩,不悦的皱了下眉。方娘宽厚,少有与下人计较的时候,才惯的这些人一碰到事就没了礼数。 方知有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月儿你去休息吧,我去前厅看看。” 这熟悉的开场和忘忧软耳朵的态度,让她想到一个人。 果不其然。 她一路快步赶过去,还没到前厅,就听到清脆的男声在骂“你们大启的女人都是见异思迁,我还没死呢你就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了,我干脆一把毒药把你们都毒死好了···” 男声断断续续骂个不停,忘忧一句也不回嘴,老老实实受了。 这动静,准是迦思来了。 方知有顿时就不着急了,慢悠悠的走到前厅,还看了一会儿戏。 只见迦思一手叉腰,一手揪着忘忧的耳朵死死不放,面上眼泪汪汪,嘴上可一点都不饶人。 忘忧又是心疼,又是惊喜,又是无奈,他骂完一茬,才弱弱的解释“迦思,不是你看到那样,我就是扶了一下长好,我们俩真的没什么的···” 长好站的老远看着这一对儿折腾,免得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刚才在府门外,他下马车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空了,忘忧手疾眼快扶了他一把,谁知他还没来得及道谢,一个一身苗装的男子就冲了过来把他们分开。 然后开始收拾忘忧,偏偏忘忧还跟个软骨头一样,对方骂什么应什么,连用力挣脱开都不敢,生怕伤了对方。 方知有看的差不多了才出声,忘忧一见她来了,想抓到救命稻草一样赶紧呼救。 “小姐,小姐你帮我跟迦思解释,我跟长好真的没什么。迦思,小姐的话你总信吧,我们在边关那么久,小姐的德行你知道的···” 方知有好笑的帮忘忧解释了几句,迦思才不情不愿的放开她。 “哼,你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你跟其他的男人有什么关系,不然我···” “不然你一把毒药毒死我?”忘忧熟练的接话,这话她听了无数遍,到现在也没见他拿出过什么毒药,反而常常给她灌补药。 “小祖宗,我跟你保证,我跟任何男人都没有关系,你别误会啊。” 在忘忧的连番保证下,迦思终于消气,老老实实坐回凳子上,忘忧殷勤的给他倒茶,耳朵热热的,但心里暖暖的。 “迦思,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也不说一声。我好让忘忧去接你。”方知有喝了一口热茶,跟他寒暄起来。 迦思也不扭捏,直接大大方方的说“我想忘忧了呗,她就知道让人带个干巴巴的参过来,也不知道写封信。” 忘忧不好意思的摸了下头,问“那你是怎么来的?跟迦大夫一起吗?” 说到这个,迦思心虚的移开了视线“不是啊,跟我姑姑来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干嘛非要跟阿娘一起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没底气极了。 忘忧怀疑的看着他,试探着问“迦思,你不会是偷偷从家跑来的吧?” 迦思顿时一僵,梗着脖子不服气的道“我,我给我娘留了信的,不算偷溜!” 忘忧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得,还真是偷跑出来的。 她得赶紧写封信过去告诉他们,不然还不知道他们要急成什么样。 第228章 认儿子 误会解除后,迦思留在方府跟着忘忧玩了一会儿。 两人小别又见面,正是感情好的时候,等迦思再想起来看时间已经晚了。他跟姑姑约好就出来一个时辰,结果现在两个时辰都过去了。 他慌慌张张的往外赶,在门口被前来寻人的兰念抓个正着。 “姑姑···”他蔫头蔫脑的撒娇。 兰念根本不为所动,垂眸看着自己不听话的侄子“出来之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嗯···听话,不乱跑。”他绞着手指,有些心虚。 “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记看时辰了。” 迦思小声辩解,样子可怜。忘忧一时看的心疼,忍不住上前说情。 “是我的错,迦思跟我说过他只能出来一个时辰,是我忘记提醒他了,不要怪他。” 兰念不冷不淡的看她一眼,问道“你是忘忧?” 她有些心虚的点点头“是我。” 然后用眼神询问迦思,你姑姑怎么知道我?迦思摇摇头,一脸茫然,他是跟姑姑说的来京城玩,可没说要来找忘忧。 “进去吧,我找方知有方大人。”兰念抬步往府门里走,留下后面两个大眼瞪小眼,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姑姑找方知有干什么?” “不知道啊,你问问?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了。”怎么还来找家长这一套呢? 忘忧忐忑的叫来方知有,本想着可能要告她的状了,结果方知有见到人后,直接让他们下去,自己亲自把人带到了后院,还关上门院门不让他们进去。 “这是什么意思?不让我们听?”迦思懵懵的询问忘忧。 忘忧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不确定的点点头“大概是有什么要紧事吧,我们去别的地方等一等好了。” 两人进了院子,方知有轻声喊着里面的人“月儿,大祭司来了。” 听见里面应了一声,她才转过头对兰念说“大祭司,我们先去书房吧。” 兰念轻轻颔首,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方知有亲自泡茶,两人等了片刻,姜月白才到。 他一进门,兰念的眼神就跟黏在他身上了一样,动都不动,半晌才道“阿月,许久不见了。” 姜月白也有些动容,扶着腰在方知有身边坐下“大祭司,许久不见。” 兰念眼神移到他腹部“阿月,你怀孕了?” 他轻点了一下头,习惯性把手放在腹部“九个月了。” “九个月?”兰念有些诧异,细细给他把起脉来。 月儿这肚子,说是六七个月她信,可若是说已经九个月了,那就有些太小了。 房间里一时无声,方知有也不打扰她诊脉,安安静静的等着。 片刻后,兰念收回手,意味不明的看了方知有一眼。 “确实九个月了,也就是说,阿月怀孕的时候,方大人一直在边关,让阿月一个人在京中?” 她话里的指责意味很浓,不等方知有开口,姜月白就抢先一步道“方娘在边关时并不知道我怀孕,她是回京以后才知道了。” 方铭那里已经误会了方娘,他不能让大祭司再继续误会她。 听到姜月白这样说,兰念看方知有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不赞同道“为何不写信与我说,拖到现在才摆脱那个身份。” 姜月白一时无言,他早就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处理,从来没有过要依靠他人的想法,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去跟远在千里之外的姑姑商议。 方知有似是看出他的想法,开口转移话题“现在朝野内外都以为大启的二皇女已经没了,月儿可以安心在府中养胎,也是一件好事。” 兰念赞同的颔首,转过头道“我与阿月有些事情要谈,不知方大人可否让我们单独聊一聊?” “那是自然。”说完,方知有就起身准备走,谁知被姜月白一把拉住。 “大祭司,我与方娘一心,没什么事情是她不能听的。” 兰念略一思索“也好,那方大人就请坐下一起听吧。” “还是不了,下午府中有客人。月儿,你好好陪大祭司,有什么事就让长好去前厅找我。” 方知有婉言谢绝,她没有探听别人秘密的爱好,即使日后要与姜月白成亲,她也不介意对方有自己的隐私和空间。 她一走,姜月白面色明显冷下来几分,兰念无奈摇摇头,问道“你的旧身份既已丢弃,那新的身份是何,你想好了吗?” 姜月白垂眸“自然是方娘的夫郎。” 兰念无奈叹了口气“除此之外呢?你是她的夫郎,又是谁的孩子,谁的亲人?你让她对外如何说你的身份,姓甚名谁,家在何方,父母姐妹皆在何处?” 他没有想过··· 不如这样说,除方知有外,他不想再有任何名义上的父母亲族,不如就像樊寻带回来那个孤男一样好了,就说父母姐妹都死在战场上了。 兰念太过了解他的过去,就算不知道他心中具体是怎么想,也能大致猜出,他是不想要这些东西的。 他相信方知有的为人,兰念也知道方知有是个好人。 但她不能以此来赌这个好人会好一辈子,待他一直不变,尤其是她现在身居高位,风光无两,阿月却孑然一身。 “跟我回苗疆吧,对外就说你是我的孩子,一直流落在外,才被我寻回。” 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要给姜月白一个身份,苗疆大祭司的孩子,虽然没有他之前的太女身份贵重,但也不至于让人轻慢,欺负。 毕竟她除了大祭司的身份,还是苗疆王的亲妹妹。 姜月白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苗疆祭司,无论男女,必须独身。不能成亲生子,哪怕是通房小侍都不能有。 兰念一直守身多年,要是突然冒出个这个大的孩子,还带回去,祭司之位恐怕都保不住吧。 第229章 认儿子失败 “阿月,你听话,不要固执。方知有她毕竟是大启女子,还是家中独女,要为家族开枝散叶,三夫四侍再正常不过,日后她的后院要是有了别人,什么尚书之子,将军之子,就算她再爱你,在权力面前,也护不住你。” 兰念苦口婆心,把自己能想到的最差的未来通通掰碎了揉开讲给姜月白听。 “姜文当年那么爱江清许,为什么还是娶了你父亲回去?就因为你父亲是苗疆的圣子。外人看起来江清许这么多年过得呼风唤雨,但你常在宫中,他给人为妾,真的过得好吗?” “你父亲气急了在宫中摔砸,指着姜文骂,火气上来了还对姜文动手,你看看江清许敢对姜文动手吗?阿月,跟我回去吧,回去等孩子生下来了,让方知有三书六礼来娶你,这样不好吗?” 兰念说的口干舌燥,可姜月白始终一言未发,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等兰念说完了,他却还是那句话。 不同意。 不同意当兰念的儿子,也不同意回苗疆。 “为何?”兰念真的不明白,方知有是给月儿下蛊了吗?让他这么‘舍己为人’。 “方娘和姜文不一样,我相信她不会负我。” 情蛊取出后她依旧待他如初,她与姜文不一样,把他们放在一起对比简直是在羞辱方娘。 兰念无奈半晌,她这么多子侄里面,就姜月白最让人省心,也最让人心疼,她这一趟千里迢迢过来,不能无功而返,起码也要给阿月一些保障。 “那方知有,她怎么想?” “不必告诉方娘这件事。” “为何?她若真的爱你,就该为你的以后多想想。” “姑姑!此事我已经做了决定,不必再劝了。”姜月白加重了音量,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害了兰念,苗疆局势不稳,她在大祭司这个位置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况且方娘要走的这条路并不是万无一失,若是有什么不测,做为苗疆大祭司的兰念,是他们的一条退路。 看他态度这么坚决,兰念也无话再劝,只得另找话题,聊起来他腹中的胎儿。 “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产公找好了吗?要不要我从吉首叫两名产公过来?” 姜月白摇摇头,扶着腰起身,想给她续茶,被她接过茶壶,自己倒了一杯。 “产公已经找好了,是花戎的师弟。” 兰念点点头,又叮嘱了些别的,两人一直聊到长好过来敲门才停。 午膳是在府里一起用的,迦思第一次来京城,许多菜式听都没听过。一听方知有同意让他点几个菜,兴奋的不行,拉着忘忧研究了半天。 菜还没上,他就高高兴兴的坐在餐桌边等着,身后要是有尾巴,恐怕都要摇起来了。 忘忧宠溺的看着他,只觉得他笑起来怎么看,怎么可爱。 忽然,他的脸上的笑一僵,害怕的看着外面,忘忧本能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殿下。 “坏男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惊恐的叫起来,姜月白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没有完全消退。 “思儿,你叫他什么?” 跟在姜月白身边的兰念疑惑的问,要是她没有听错的话,迦思是在叫阿月坏男人??? “坏男人!姑姑,他就是坏男人,我跟你说我脖子上这个印子,就是他弄的!”迦思指着姜月白,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兰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除了斗篷上的毛茸茸,什么都没有看到。 忘忧也跟着看了一眼,哦豁,连白印都没了,迦大夫不愧是医圣,做的祛疤膏效果就是好。 她扯扯迦思的衣袖,低声提醒“疤好了,看不出来了。” “什么?!”迦思伸手沿着脖子细细的摸了一把,确实没有了。 可恶!坏男人的罪证没了! 兰念有些头疼的扶了一下额角,侧过身介绍起来。 “思儿,这是你表哥姜月白,叫人。” “什么??!!” 迦思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的看着兰念“姑姑,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这是你表哥,叫人。”兰念没搭理自己这个闹腾的侄子, 又重复一遍。 迦思不甘心的看着冷脸的姜月白,心如死灰,不情不愿的叫了句“表哥。” 姜月白平淡的应了一声,从长好手里拿过一个盒子递给他“表弟,见面礼。” 他悻悻的接过,悄悄打开一看,立马眼睛一亮“是,是蝴蝶翠。” 忘忧凑过来,小声的问“蝴蝶翠是什么啊?” “一种蛊虫,中蛊者会成为施蛊者的傀儡。最重要的是,这种蛊虫极难炼制,我之前试过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说完,迦思嫉妒又羡慕的看着姜月白。 他早年间也跟着大祭司学过一段时间炼蛊,大祭司总说他的悟性不如大启那个小太女。他那时候不服气,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才转过头又跟阿娘学了医术。 却不曾想,原来他的天赋真的这么高,金枝,蝴蝶翠,情蛊,这些他练不出来的蛊他都能练得出来,怪不得方知有那么死心塌地的喜欢他。 饭桌上,迦思心不在焉的吃着菜,眼神时不时偷瞄姜月白。他看到了也当没看到,一心一意吃着饭,时不时给方知有布菜。 兰念看他好几眼,都没让他止住这样偷看的行为。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偷看姜月白被抓包后,他终于说出一直憋在自己的心里的疑问。 “表哥,大启不是你已经···已经···那什么了吗?而且你不是太女嘛,为什么突然变成男的了?” 姜月白不咸不淡的瞄他一眼,毫不掩饰的说“哦,假死,男扮女装。” 迦思被他简洁的回答噎了一下,但也就老实了一炷香的时间,又问道。 “那伯父呢?他一个人在宫里?” 姜月白夹菜的手一顿,点点头。 从他与方娘计划假死开始,就没有告知过兰时一声。 想来,他要是知道自己死了,应该会很开心吧。 他恨姜文,也恨自己。是他们的缘故他才会被禁锢在京城,禁锢在皇宫。 这下死了一个怨恨的人,他应该会觉得轻松多了吧。 说不定还会觉得畅快,自己一死,他恨的人就只有姜文了。 这样也好,不管是对他来说,还是对自己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他也早就受够了不停发疯的兰时,现在的他只想跟着方娘还有肚子里的宝宝在一起,过正常的生活。 第230章 天命之女 那天过后,迦思经常来方府找忘忧玩,托他的福,兰念也有了正当理由出入方府,经常过来看姜月白。 方知有彻底忙了起来,林檀之前伪装成商户,四处筹钱,银子都尽数给了梦二娘和李逐青,让他们在外招兵买马,训练军队, 二人来信,已经小有所成,方知有的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她先是让人在山上猎了鹿,用磨的极细的贝壳碎在鹿身上写下“山河不宁,贼人不清,黑云自东,压祥遮天。”的谶言。 又让人散播谣言,直指姜文失德,天道不容,大启才会连年打仗,饥荒频现,这都是天道给出的示警。 上天对姜文不满,所以才会对百姓降下灾祸。 梦二娘的女儿实在聪明,还编了歌谣让小乞丐到处传唱,谁唱的好,传的快,她就给谁吃的。 她仗着年龄小,一会儿扮男,一会扮女,四处传唱,等官府听到消息来抓她的时候,她已经到了下一个城镇。 甚至认识了许多行商队伍里的孩子,把歌谣都带到了关外。 短短五日,京中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这首歌谣,倒是比谶言传的还要快些。 “天茫茫,地茫茫。 大启有个嗜血王。 不吃米来不吃糠, 专吃百姓的血汗粮。 大启王,乃魍魉, 转世专克天命娘。” 方知有坐在书房,好笑的听着忘忧给她学传遍满大街的童谣。 “这个梦二娘的女儿倒是机灵,怪不得她之前专门来求,让她女儿去私塾读书。” 忘忧又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朗朗上口“小姐,这个天命娘,指的是你吗?也太隐晦了吧。” 她点点头“这只是第一步,需得让姜文自己先乱一乱,还好说出天命娘究竟是谁。” 姜月白松开研墨的手,在心里默念一遍。 天命娘,这个名字倒是妙。 天命之女,是天下的,也是他的。 流言在京中传开的第二日,请了长假的方大人难得上了早朝。 她嘴上说是观察朝中的反应,实际上颇有些看笑话的意味,她想看看姜文听到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会反思自己曾经做过的恶吗?她那么信神的一个人,会觉得自己真的招惹了天怒吗?还是只有愤怒,迫切的想找出这个‘天命娘’处死,以巩固自己的皇权呢? 早朝 姜文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才到金銮殿,下面的朝臣窃窃私语,都在聊最近京中盛传的歌谣。 姜文久久不来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信号,大厦将倾,总是会有些预兆。 在现代时,一个企业倒闭的预兆是开始过度关注员工,言行举止,早晚考勤。 而古代的预兆,正是上位者喜怒不定,下面的百姓民不聊生。战争,天灾都可以预示这个王朝最终的走向。 姜文一来,金銮殿顿时静的落针可闻,下面的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唯恐姜文这把火从自己身上开始烧起。哪怕自己手里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也要等到别人先开口。 大殿上静默了许久,姜文一言不发看着下面的人,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继续这样沉默的时候,她突然暴起,抄起手边的折子劈头盖脸的砸下去。 站在姜承玉身边的人遭了殃,没砸中姜承玉的折子都砸到了他们身上。 几乎是立刻,姜承玉就反应过来了姜文的意思,她认为京中近日里来的那些流言是她宣扬出去的。 瞬间的慌乱过后,她当机立断下跪认错“母皇息怒,不知可是女儿哪里做错了什么?” 姜文气极反笑,起身踱着步子慢悠悠走下,嘴里还念着那首童谣“天茫茫,地茫茫。大启有个嗜血王···” 她每一步都踩的极重,像是踩在了姜承玉的心头。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直到走到她面前,一脚把她踹翻在地。 “姜承玉,朕倒是不知,你还有这般才能。不如朕现在退位,让你来坐这个位置如何?” 姜承玉被她的话吓得抖了两下,急忙跪好认错“母皇,母皇息怒,女儿不敢,那童谣不是女儿传出去的,女儿也在查究竟是何人所为,母皇,求你,相信女儿···” “呵,那你查到了吗?”姜文弯下腰仔细看着姜承玉那张害怕的脸,眼里闪过讥讽。 姜承玉被迫与她对视,慌乱的移开目光,结巴道“还···还不曾。” “那你打算何时查清,等到你这个天命女即位时再查清吗?” 姜文怒吼出声,眼神一一划过那些与姜承玉交好的臣子,最后落在楼弃身上。 “去查,一旦发现歌谣和谶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最轻,杀意却也最重,她看着楼弃,像在看一个死物。 姜承玉不能死,但是在身边给她出主意的楼弃可以。斩了她的左膀右臂,看朝中还有谁会帮着她。 楼弃始终垂眸看着地面,未与姜文有过一秒的对视。姜承玉听懂了姜文的言外之意,懵了一瞬间,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母皇,楼弃她没有···这件事与她无关啊母皇。”她跪行几步,拉着姜文的下摆恳求。 楼弃跟着她多年,一直在她身边尽心辅佐,她不能让楼弃因为自己被牵连至丧命。 “楼爱卿若是 与这件事情无关,朕自然不会冤枉她,还是老三你也觉得真失德,会冤枉贤臣?” 她甩开姜承玉的手,问题刁钻,让姜承玉根本没法回答。 楼弃在下朝后被押走,姜承玉多方打点,也仅仅只只能让楼弃的夫郎去见她一面,还是在锦衣卫的监督之下。 楼弃受了刑,并不重,多是鞭伤。姜承玉叮嘱沈归给她带了些伤药和吃食。 尽管早有准备,但沈归在看到她的伤势后还是红了眼。 “妻主,要不你辞官吧,我们告老还乡。” 楼弃撑着身体坐起来,无奈一笑“说什么傻话,我没事,别哭。” 沈归点点头,可说话时还是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压低声音,小心的问“妻主,我听说今日三殿下又被陛下责罚了,陛下想知道什么,要不咱们干脆都说了吧。就做个小官也挺好的,安安稳稳的不行吗?我不需要多大的宅子,也不要许多首饰,我就想你平平安安。” 楼弃倚靠着冰凉的墙面摇摇头,平平安安? 几百条人命压在她身上二十几年,为了这几百条人命,她和枝枝压上了更多的人命。 她现在不想平安,她只想血债血偿。 第231章 来自学霸的打击 忘忧的信寄出去没多久,迦蓝夫妇就找了过来。 迦思预想中的男女混合双骂没有出现,他爹娘一到京城,就被大祭司叫到房间里密谈了两个多时辰。 他在外等的百无聊赖,忘忧最近又忙了起来,不能陪他。 大启的皇帝像疯了一样四处抓人,他们都不让他上街乱逛,百般无聊之下,他选择了去找坏男人玩。 他是唯一闲着的人了,月份大了,方知有什么都不让他干,只让他在府里养胎。 他每次去,坏男人不是在写字画画,就是在做刺绣,全是宝宝和方知有的衣服,真的很无聊。 姜月白刚午睡起来,正趴在窗边看长好扫雪,方娘没收了他的刺绣盒,说是伤眼睛,不准他再弄了。 这是他二十几年来,第一次这么轻松,闲看流云落雪。 可惜没看多久,短暂的宁静就被打破,只听院子外响起一阵争执声,然后一道清脆的男声像叫魂似的开始叫他。 “姜月白,你醒了没有?” “姜月白,姜月白,你醒了我就进去了。” “你已经睡了三个时辰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出来玩啊姜月白。” 迦思?他怎么来了?这是不怕他了? 他一阵好笑,让长好把他放进来,反正闲来无事,看看这个表弟想干嘛。 迦思兴冲冲的跑进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姜月白住的院子。 他似乎是和方知有同住,他看见方知有常用的那把银色佩剑挂在墙上,旁边是一把样子相似,但锋芒更盛的剑,应该就是姜月白的。 “找我何事?”他腹部隆起,倚在美人榻上,面色和缓,一点也不像当初那个拿剑要抹他脖子的冰冷男人。 “坏男人,你一直待在府里也很无聊吧,要不要叫上长好我们一起来打叶子牌,这是我最近刚学会。” 他兴冲冲凑过去,苗疆没有这东西,他是来了京城后才学会的,现在正新鲜。 “你叫我什么?”姜月白轻飘飘的瞄了他一眼。 迦思掏叶子牌的手一顿,干巴巴的叫了声“表哥。” 姜月白才慢慢起身“打什么叶子牌,大祭司说你一直想制出金枝,走,去蛊房。” 自打情蛊一事被戳破后,他就没有在方知有面前遮掩过自己会蛊术的事情了。 她也不介意,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甚至闲时还颇有兴致的观看了一番他制出来的蛊虫,啧啧称奇。 方娘与姜文真的不同。 迦思蔫了一会儿,他想玩。 但是姜月白不松口,平静的看着他闹脾气,最后他还是妥协了,跟着姜月白学了一下午制蛊。 快到下午,才被放走。 迦思回到悦来客栈以后,怏怏的趴了很久,直到兰海道来叫他吃饭才打起精神。 饭桌上,大祭司不解的看着他剩下的大半碗米饭问“思儿,是今日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他前几日一直吃的不少,餐后还要吃点那个姑娘送来的糕点,今日这是怎么了? 迦蓝跟兰海道也跟着看过来,这个皮猴子跑去找阿月,一上午都不见人影,结果回来后就蔫蔫的,莫不是太调皮挨训了? 迦思摇摇头,没有一丝想说的欲望,放下饭碗就回房间了。 他哪里是挨训了,姜月白那个人根本不会训人,只会在他犯错后用各种冰冷的目光看着他,看的他无地自容。 姜月白天赋好,悟性高,尚且刻苦努力,蛊术的书都堆满了房间,他问什么他都对答如流。 可是自己呢,还想着玩叶子牌,吃糕点··· 他被打击的有些难受,躺倒在床上谁也不想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迦蓝本想找他说事情,一看儿子睡得那么早,就把事情推到了第二天。 迦思这个人的缺点是记吃不记打,但优点也是不记事,仅仅一晚上,他就忘了前一天的难受,开开心心的拉着来找他的忘忧要好吃的。 忘忧走后,迦蓝把迦思叫过来,跟他商量昨天没来得及说的事情。 “思儿,我跟你爹爹想把阿月认到我们名下,他现在已经脱离了大启皇室,得有一个合适的身份。” 迦思吃糕点的手顿住了,不解的看着迦蓝和兰海道。 “这是什么意思?” 兰海道把话接了过去“大启的太女姜月白已经死了,现在你表哥的身份只是一介草民,如果被以前那些跟他又怨怼的人发现,你表哥就危险了。你姑姑想把他认作自己的儿子,但是被他拒绝了。” 迦思眨眨眼“姑姑···姑姑是大祭司,不可以有孩子的。” “所以爹爹打算把你表哥认下,对外就说他是我们走丢的长子,思儿,你同意吗?”兰海道看着迦思,眼里的希冀甚至带着他看不懂的乞求。 迦思想了一会儿,姜月白要是他哥哥,那他就是方知有的弟弟,那不就是忘忧的半个主子? 以后使唤起忘忧就更顺手了! 他高兴的点点头“可以啊,只要姜月白不打我我就同意。” 兰海道被他的话逗笑了,眼睛刚弯起,又盛满了雾气,变成泪水滴落。 哥哥在大启被磋磨了一辈子,如今,哥哥唯一的儿子终于有机会逃出这个樊笼,依旧是被扒了一层皮。 迦蓝看自己夫郎哭,心里也不好受,她拍拍兰海道的肩,转移话题。 “还不知道阿月同不同意呢,大祭司他都拒绝了,想来是不愿意添麻烦,今日去方府,还得带上大祭司劝一劝他。” 迦思摇着凳子“他要是不同意就跟方知有就说好了,方知有的话他都听的。” 迦蓝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点点头,让迦思去叫马车。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先去见见阿月,这些年苗疆事忙,阿月与兰时又一直在宫中,除了信件来往,双方其实并未见过面。 第232章 成了迦思的哥哥 迦思一听说要去方府还是有些兴奋的,忘忧说今日府中事务多,不能在客栈陪他,那他去找她也很好啊。 几人到方府的时候,方知有已经去上朝了,府中只有姜月白一个。迦思一进方府就溜走找忘忧玩去了,只留他们几人在前厅见面。 兰海道从见到姜月白第一面就很激动,他用目光细细的描摹着姜月白的眉眼。 “像,太像了。” 兰时虽然来了大启就再没回去过,但是兰海道书房里有许多他年轻时的画像。姜月白不愧是他的孩子,眉眼与画像中的人像极了。 “阿月,我们有过书信来往,我是你父亲的弟弟,你该叫我叔伯。”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见面礼递过去,姜月白没打开,让长好收下后就开始直入主题。 “叔伯,今日来找我有何事?” 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让他们常来,虽然方娘说姜文现在对她放松了警惕。可方府总是人来人往,不免惹人怀疑。 兰海道不是拖沓的人,姜月白一问他就立刻表达了来意。 姜月白一开始并不同意,他不是性格热络的人,与兰海道虽然常有信件来往,但也都是为了苗疆的公事。 兰念见兰海道怎么也劝不动他,只能让人先出去,自己跟姜月白单独谈。 “阿月,你为何不愿同意,这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 他轻轻敲击着桌子“我与叔伯往日并无来往,如此一来,太过麻烦。” “你的妻主方知有已经是朝中四品大臣,她若是娶一个身份普通的平民百姓,还与前太女长的如此相似,她的同僚该如何议论她?” 不得不说,兰念精准的掐住了姜月白的软肋,他敲桌的手停下,没有反驳。 是啊,即使日后方娘身居高位,也会有各种议论的声音。 怎样说他都无所谓,可是方娘不行,本就是他奢求来的这段感情,方娘何其无辜,到头来难道还要因为他的存在被人指指点点吗? 兰念见他不说话,乘胜追击道“可若是你记到你叔伯名下,那就是苗疆的皇亲,加之你与思儿本就长的有些相似,届时改个名字,说是与大启前太女有血缘,故而长得像了些,也没人敢问到你们夫妇头上,两全其美。” 许久,姜月白才松口。 兰念心里欣喜,让他在房里休息,自己出去跟兰海道讲这个好消息。 姜月白本想等到方知有回来跟她商量商量再正式认亲,可今日户部正好事忙,方知有回来已经是晚上了。 兰海道他们急着回苗疆给姜月白上族谱,简单走了个流程就走了,方知有这边只能让姜月白自己跟她讲了。 夜里,方知有洗漱完上床,就看到姜月白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怎么了,月儿?”她把人揽进怀里。 “方娘···”他轻声把今天认亲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稍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她。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身份高一些,总能给方娘带来一些助力。 再说了,若是日后年老色衰,方娘纳了其他年轻貌美的男子,他哪怕是凭借身份,能让方娘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一些,也是好的。 方知有听完倒没想那么长远,她只问他这件事情是出于利弊考量还是他心甘情愿? 认亲与利益合作不同,合作总有个时间限制,双方出于共同的利益暂时捆绑在一起,后续若是有利益冲突,分开也无可厚非。 可认亲不同,认了亲日后可就绑在一起了,大家就是利益共同体,尤其是皇家,牵一发动全身。大家相互制肘,又相互助力,关系可是复杂的很。 若是为了一时的利益,就冲动认亲,万万不可取。 所以她只问姜月白是不是心甘情愿真的想认下这门亲。若是,她就支持。若不是,她就替他回绝了。 姜月白窝在她怀里“方娘,我是真的想认下这门亲,宝宝要是有个迦思这么活泼叔伯,日后一定也是个性格开朗的孩子。是不是?” 方知有想了想,也是。迦思那性子,是真能跟孩子玩到一起。 往后几天,流言愈演愈烈,但始终没有抓到传播源头。 方知有今日又告假了,以前视她为眼中钉的姜文现在却根本顾不上她,她想告假就告假,反正姜月白‘死了’,她一个没了主子的谋臣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现在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市井流言和背后主使人。 锦衣卫把姜承玉的府邸快翻遍了也没找到证据,姜承玉被半软禁。 天命之女四个字现在京中更是提都不能提,但凡多说了一个字的,让官府知道,立马抓进狱中,不脱层皮都出不来。 高压政策下的京城表面上没了那些流言,姜文却用残暴的手段让流言进入百姓心中。 方知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让人把新的流言放了下去。 表姐在狱中多时,她再不解救,等真相大白的时候表姐夫可能会想撕了她。 新的流言依然是西域的商队带过来的,西域的羊皮预言,曾经提起大启有祸世妖孽,会搅乱朝纲,因此才会有那么一场长达几年的边关战争。 而新的预言上说,‘真女’早已现身,落于清贵之家,只是被妖孽压迫,难以挣脱。假以时日,必会一飞冲天。 妖孽乃是婆娑地域的恶鬼转世而成,汲取万民养分欲意升仙,身后藏有冤魂无数,双手染血,夺占‘真女气运’。 尽管这个预言里带着浓重的神话色彩,但自古以来天权神授,越是这样的东西就越让人既讳莫如深,又深信不疑。 流言出现的第二天,方知有又去上朝了,观看姜文的无能狂怒。 新的羊皮预言让姜文的目光锁定在世家贵女身上,但凡有点能力的世家之女,都被她列入名单,除了方知有。 姜文大概是觉得自从姜月白‘去世’后,她就不停地告假,是一蹶不振了,所以也不搭理她,完全对她放下了警惕。 况且这预言上说,‘真女’出身清贵之家,谁不知道方知有是在入仕前是一介农女,若是她有了子嗣,那才是清贵之家,但她现下连个夫郎都没有。 进入名单的世家女太多,她总不能挨个把人叫进宫里看,于是索性举办了暖冬宴,以宴会的名义,要求各家带上子女参加。 第233章 意料之外的人 方知有本想带灵儿去参加,她好歹也算是官宦人家出身,这种场合要多见见以后才不会怯场,也好多几个同龄的玩伴。 可近日不知道是谁又传出她是断袖,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为了避免这种无聊的留言波及心智未发育完全的灵儿,她还是一个人出席了宫宴,连忘忧都没带,毕竟流言里还有她一份。 宫宴刚开始, 一片和乐,姜文点了几个人作诗,大概是都得了家中长辈的叮嘱,这些人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做出来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诗,勉强押上韵。 姜文不满意的让人行酒令,这次玩的是击鼓传花,几乎每个人都有做两句诗的机会。 姜承玉也来了宴席,她拿到花后干巴巴的说了两句就坐下了,又把花传给下一个人,整个人看起来萎靡不振,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姜文若是继续这样打压下去,姜承玉废掉是迟早的事。 方知有还在若有所思的想着姜承玉的事情,转眼,花就传到了她面前。鼓声还没停,她刚要把花继续往后传,身旁陌生的女子就要探身来取。 鼓声定格在她摸到花束的后一秒,此时,花束还没能离开方知有面前的桌子。 拿着花束的女子动作自然的把花放在自己桌上,起身就要开始做诗,身后却响起一声呵斥。 “逆女,这花在方大人桌上,你抢什么?!” 是樊老太的声音。 方知有转身望去,只见樊寻和身边人都紧张的望向这边,樊老太更是略带恳求看着她道。 “方大人,逆女初次来宫宴,不懂事,还请你海涵。” 她看了眼樊寻,发现她脸上除了紧张,还有没褪尽的错愕与慌乱。 “不碍事。” 她拿起酒杯,正要随意说两句,旁边的女子不满的抢过话。 “明明是我抢到的,我来说。方大人不会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吧?”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已经聚集在了他们身上,樊寻深吸一口气,几步上前跪下。 “陛下,家妹樊明珠一月前失足跌入湖中,醒来以后就有些神志不清了,经常说胡话,此时怕是又犯病了,求陛下赎罪。” 姜文冷漠的点头,示意击鼓传花继续。 谁知鼓声还没响起,樊明珠又道“陛下,草民脑子没问题,可以作诗。” 方知有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坐下把吟诗的机会让给她。 看到方知有让步,她眼里多了几分得意,只是掩藏的太过稚嫩,许多人都看了出来。 “明月几时有···”(出自《水调歌头》宋·苏轼) 方知有在听到诗的刹那就捏紧了杯子,难以置信的笑了一声。 一月前,失足落水,神志不清··· 失足落水··· 她也是夜钓时失足落水来到这个世界的,世界可真小,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穿来的。 她洋洋洒洒,把一整首诗都背了出来,姜文看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 “樊寻,你妹妹倒是有才,这是从未听过的曲调啊。从前怎么未曾听你提起过有这么个妹妹?” 樊寻额头的冷汗都流下来了,她跪的板正,说话却几度滞涩。 “回陛下,臣···臣也不知,家妹落水被救起后,就总是说一些其他人听不懂的话,找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家妹是头部受到了重击,这一月来一直有些疯癫。” 樊明珠眼里几乎要喷火,怒视着一直说她脑子有问题的樊寻。她想开口,但是一张嘴樊老太就在后面死命掐她。 真是眼光狭隘的一家人,明明已经引起皇上的注意,偏偏这个时候要说什么落水的事,拖她后腿。 “哦?朕倒是觉得你这个妹妹很是有才情啊。玉叶,把这道玉蒸茼藕拿下去赏给她。”姜文饶有兴致的看着樊明珠,眼里审视的意味浓重。 樊明珠趁樊老太不注意,赶忙下跪谢恩。 樊寻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视线落在方知有身上,眼里写满求救。 方知有没想太久,就微不可察的点点头“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讲。”姜文惜字如金。 “樊姑娘这诗可是自己所作?”她转头盯着樊明珠,眼中是装出来的探寻之色。 “自然。”樊明珠声音洪亮,底气不足。 “那可否问樊姑娘以此调再做一首诗,就以满殿的烛火为题吧。” 姜文点点头“好,就依爱卿所言。樊姑娘,请作诗吧。” 方知有静静等着樊明珠开口,她太着急了,只来了一月就想搅弄风云了,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古人。 宴会上的宫人进出,带动着烛火跳动。 樊明珠面色尴尬的看着烛火,半天憋不出一句词,以烛火为题,韵律又要和《水调歌头》相同。 她把脑中背过的诗都拿出来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一样的。 偏偏这时,方知有还出口催促“樊姑娘,可想出来了?这殿上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樊寻见樊明珠迟迟不开口,终于松了一口气,与她打起配合来。 “方大人,实在失礼,我这个妹妹恐怕是想不出来了。” 她接过樊寻的话“樊将军是武将,许是对诗歌并不在意,你我当初在边关时,我曾赠予你几本西域传来的书籍,这《水调歌头》就是里面的。” 樊寻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那本书,惭愧,我是个粗人,很少看书,竟然不知妹妹就是从那里抄了诗词来。” 转过头,她又对着姜文深深磕了几个头“陛下,我这个妹妹脑子时好时坏,今日臣与祖母本来是不想带她来的,谁知道她偷偷藏到了马车上,这才扰了大家的兴致,求陛下赎罪。” 姜文再看向樊明珠,眼里的冰冷和漠视让人胆寒。 “既是个痴儿,朕也就不过多计较了,来人,杖责二十。” 几人三言两语就定了樊明珠的罪行,她被宫人捂着嘴拉走,眼里还满是不可置信。 方知有也是穿越的,为什么要帮着这些古代人害自己,他们才是同类不是嘛? 第234章 异世来人 樊明珠被拉走后,宴席上的气氛更加紧绷。 子女多的家族里少不了蠢孩子,一紧张,就露怯。从樊明珠开始,结结巴巴做不出诗的不在少数。 姜文听得烦了,斥责几句,孩子更紧张,一不小心说错话,全家跟着提心吊胆。 明明是冬日的宴席,场内许多人却满头大汗。 宴席持续到落日结束。 方知有喝了几杯酒,一个在街上慢慢走着吹风。 樊寻远远追上她道谢,顺便倾诉了一下在殿上受到的惊吓。 她好笑的安抚几句,随口问道“那你妹妹现在如何了?” 樊寻摇摇头“让下人抬回去了,总是说些疯话,刚才还问我怎么不见太女殿下。我魂都要被她吓飞了。” “哦?她找太女殿下何事?”方知有微微挑眉,似是不解。 “谁知道,要不是陛下让官员都必须把子女带上,今日我决计不会让她来这种场合,本就是侍人所出的庶女,还这般不懂规矩,我看她的脑子十有八九是真的坏了。” 提到这个樊寻就烦得很,这个樊明珠近日在府里也惹出不少乱子。 外面人人自危,不敢胡乱说话,她却总是不分场合的说一些让人头皮发麻的话,就为了她这些话,自己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关了几次祠堂了,还不老实,现在还敢舞到宫宴上了,要不是方知有,今日还不知怎么收场,等她伤好了,定要狠狠罚一罚。 “我倒是觉得她有意思的很,今日的诗做的也不错。不知樊将军什么时候有空,能让我过府与她一叙?” 樊寻想了想,道“明日吧,不过方大人你可别对她抱太大希望,她自打落水被救上来后就说自己失忆了,这作诗就如今日一般是时灵时不灵的。” 她点点头,两人就此分别。 第二日,方知有如约来到樊家,在前厅等了好一会儿,樊寻都未出来。 半个时辰后,是樊老太出来接待的方知有。 “方大人,樊寻她一时脱不开身,只好让老婆子我来陪大人了。” 她一把年纪,精神倒是还挺好,说着府上种了一片绿萼梅,前几日都开花了,雪中一抹绿,也是好看的紧,小辈都喜欢往那里凑,想来方大人应该也会喜欢,非要带她去看看。 方知有本来顾忌着她的身体,不想让她在大冷的天往外跑,可拗不过她的热情邀请,只能一起。 两人一高一矮行走在雪地里,有说有笑。 才折了一枝梅花的樊易远远看见樊老太过来,下意识想躲,老太对他们这些子孙都很严厉,要是看见他在外面玩,肯定又要说教了。 他藏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耳朵灵敏的听着脚步声慢慢接近,心里一片紧张。 千万不要发现他啊,不然又要挨训了。 “方大人,这就是绿萼梅园了,从我娘那一辈起,樊家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家里每多一个子孙,就要种下一棵梅树,几代下来,就成了这片梅园。” 是老太的声音,樊寻又往里缩了缩,轻轻吸气,他们怎么还不走。 “凌寒傲雪,香气悠长,果然是好风景。”清冷的女声附和着,听脚步声似是还向前了几步,他的角度可以看见说话那人轻轻扫去落在梅枝上的积雪。 “不知随樊寻种下的是哪棵树?” 女声好奇的问了一句,樊易只觉得头皮一紧,他拿来躲藏的这棵树就是樊姐姐的。紧接着,就听到樊老太朝他的方向走来。 “就是这棵了,结实茁壮,跟樊···易?你怎么在这?” 樊老太被突然从树后冒出来的樊易吓了一跳,她一叫,樊易也被吓一跳,脚下步子一抖,直直朝樊老太方向摔过去。 “小心。”方知有就站在樊老太旁边,手疾眼快拉了樊易一把,才让两人免于一番伤筋动骨。 回过神来的樊易尴尬站起,低着头道谢“多···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不碍事,路滑小心。”方知有露出个礼貌的笑,捡起掉在地上的梅枝递给他。 樊易接过的瞬间不经意的抬头,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怔怔的盯着她瞧,胸膛里像是塞了只小鹿,猛烈的跳动起来。 她笑的,可真好看啊··· 樊老太见孙子盯着客人发呆,轻咳一声提醒“樊易,方大人举半天了。” 樊易这才如初梦醒般的慌乱接过那节梅枝“多,多谢方大人。” “祖母,方大人,我来了。” 不待方知有继续说话,老远就传来樊寻的声音,她快步跑过来,在众人面前站定。 “久等了方大人,今日府上突然出了点事,耽搁了,我们去我院里说吧。” 方知有不在意的摇摇头“无事,走吧。” 身高相似的两人走出老远,樊易还看着他们的背影发呆。 樊老太拄着拐杖往相反的方向走,嘴上不忘提醒“别看了,已经走远了。快回去吧,也不嫌冷得慌。” 樊易面颊微红,说不清是羞的还是冻得,一溜烟跑了。 两人来到樊易的院子,她屏退下人,面带歉意。 “方大人,今日实在对不起。我那个脑子不好的妹妹闯了大祸,我处理到现在,还不知后面要如何呢。” “哦?她做了何事?” 提到这个,樊寻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她···她是真疯了,昨日挨了板子回来后,下人说她发了好大的火,然后弄了些烧干的木枝,写了密信让人偷偷送进宫了。今日一早她的贴身侍女才回来,也不知她信里写了些什么,要是些大逆不道的话,还不知该怎么办!” “她如何能把密信送进宫?”宫中守卫森严,仅靠樊府的名义就想送信进宫,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那个贴身侍女,有位在御前当差的远房亲戚。也不知樊明珠给她的侍女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答应帮她送信,等今日一早发现的时候,那信都已经送进去许久了。” 樊寻找人多方拦截,但是已经晚了。 她现在只有悔恨,昨夜回来后没有第一时间把她关起来,还想着人挨了板子受了重伤,估计也没精力折腾了,放松了对她的看管,实在没想到她疯到这个地步。 那个侍女也是,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一个人,脑子抽风了居然会听一个痴儿的话。 第235章 争夺气运,坏事 “那现在人在哪?我能去看看吗?” 樊寻犹豫半晌,无奈的点头“关到家祠里了,她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方大人您别往心里去。” “那是自然。”方知有现在就想搞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樊明珠究竟想做什么,她昨日看自己的眼神实在奇怪。 像是本就认识自己,又带着天然的蔑视。 类似于,上帝看人类··· 这一点让她很在意,所以她今天哪怕等了这么久,也想来看看这个樊明珠究竟是怎么回事。 祠堂在樊府后院,樊寻一来,下人就极有眼色的把门锁打开“家主请。” 两人进了祠堂,方知有才笑着叫她“家主?你家老太太让位了?” 樊寻无奈笑了一下“嗯,还是托了你的福。收复边关,立了大功,族中才同意让我当家主。” “恭喜啊。” “恭喜什么啊,刚接过担子,府中还有老人主事,哪比得上你自立门户,在府中一言堂来的畅快。”樊寻勉强扯出一丝笑,指着祠堂最里面的那间屋子。 “人在那儿,我这刚接过担子就给我找事,本来让她跪祠堂,结果她拿着烛火要把老祖宗的牌位给点了。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待到她把气运夺回来,就要送府里的人都去南曲班子唱戏。你说这南曲班子是个什么地方?” 方知有简直失笑,她穿越前虽然日日醉心钓鱼,但也是看过几本小说和电视剧的,这樊明珠莫不是真的把自己当话本里的主角了? “许是戏班子吧,我并未听过有这么一个地方。” 说话间,房门已经打开,里面除了躺在床上养伤的樊明珠,还有个一身劲装,侍卫模样的女子看守着她。 或许是受了什么责罚,樊明珠对来人很警觉,一进来,她就警惕的盯着他们,眉眼间已没了昨日的大胆和自信。 “樊将军,我想和她单独聊聊,麻烦···”她看向一旁的侍卫。 樊寻没多想就点点头,把人叫了出去,离开前还特意叮嘱道“她鬼点子多得很,方大人莫要信她的话。” 方知有含笑点点头,扬起的嘴角在门关上的刹那落下,冷眼看着床上养伤的樊明珠。 “樊,明,珠。你的真名也叫这个吗?” 樊明珠愣了一下,随即不屑的冷笑“你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可知道你的,我还知道你的很多事情。” 她想了一会儿开始说“方知有,你是穿越来的,原本生在一个富庶的家庭,母亲是个小官,可没想到大反派江清一陷害了你的姑姑,连累了你母亲,你沦为一个农家女,靠着努力考上了状元,一心报仇。” 方知有盯着她的眼神变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继续。” “然后你认识了太女姜月白,他是个男扮女装的,虽然是太女,但是受尽冷眼,跟你相识后你们结盟,你利用他对付一点点向上爬,他利用你拿回更多的权力。可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爱上了你,就像昏了头的恋爱脑一样用自己好不容易拿来的赏赐为你求的升官加爵,我说的对不对?” “没错,然后呢?为什么不接着讲了?” 她等着看方知有慌乱的样子,可没想到她听着听着居然还笑了出来,自顾自坐下倒了杯茶喝了起来,样子悠闲的像是在听评书。 “然后,你斗倒了江清一,又发现姜文还是杀害你全家的幕后黑手,你又想要杀她报仇。”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方知有惋惜的叹了口气“所以,这是一本书,我是书里的主人公?” 她的敏锐让樊明珠被惊出一身冷汗,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这是书里的剧情。 “是,你既然听出来这是书里的剧情,就该知道一本书只会有一个女主,以前是你,现在我穿越来了,就只能是我。” “呵。”她从桌上拿起樊明珠用剩下的碳灰笔,“所以你所谓的争夺气运,是从我的身上争夺?” 樊明珠撑着身子努力坐起来,平视着她“是。方知有,你应该猜到了,你只是一本书里的纸片人,你的从前,你的经历,都只是作者笔下的一句话而已,只有我才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纸片人,是要为主角服务的。” 方知有这下明白了她的底气来源于哪里,妄想。 “所以你给姜文寄信,是为了夺我的气运,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 樊明珠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这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方知有,别怪我。你应该也知道,举报你的那封信我已经让人送进宫里了,很顺利,樊寻都没能把那封信追回来,世界的规则已经偏向我了,放弃吧。” 她垂下头,坐在桌子前,沉默了很久,睫毛打下的长长阴影让她看起来很是伤心,连声音都低沉了许多。 “所以,我是被天道规则放弃了?” 樊明珠点点头“如果不是你昨天跟我作对,我是不会这么快对付你的。可惜···” 她的眼神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像是巨人在怜悯蚂蚁辛劳,可努力到最后,得到的成果她一只手就能碾碎。 “那,你能告诉我,在书中我是什么结局吗?”方知有苦笑望向她,这些日子来所有的疲惫好似都在一瞬间堆满了她的脸,让她看起来精疲力尽。 樊明珠对上她的目光,视线不自然的左右移,伸手抓了抓头。 “你是女主嘛,肯定是你想要的都能实现。” “所以,我真的辅佐太女殿下登上皇位了?也杀了姜文报仇了。”方知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是啊,你是女主啊。”樊明珠故作轻松的耸耸肩“现在,让人把我放出去吧。你知道的,你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做成是因为你是女主,但你现在不是了,我来了以后,你就只是女配了。” 方知有轻笑一声,意味不明的冲她挑眉“樊明珠,我真的很好奇。你这么努力的想抢夺我的气运,到底是想拥有一个怎样的人生?” 第236章 操控舆论 说到这个,樊明珠就来精神了。“自然是美男多多,后宫佳丽三千了,穿越的不都好这一口吗?” “三宫六院,佳丽三千?那可是帝王才有的待遇啊。你只是为了美色,就可以觊觎皇位。我可是跟姜文有世仇的,难道会心甘情愿的辅佐她的儿子登上皇位,在他手下为奴为婢,任凭差遣吗?” 方知有一改刚才的伤心脸色,眼中精光乍现,笑她太过天真。 樊明珠呆了呆,咽了下口水“你骗我?你的心愿不是辅佐男主上位?” “是你先骗我的不是吗?这本小说你大概只看到江清一死时的情节吧?后续的呢?” 方知有挑起眉,她还以为会是个厉害的对手,没想到手里的底牌就这么点儿,还要着急忙慌的打出来。 “是,我不知道后续的情节,可你别忘了,姜文才是这个世界的大BOSS,她现在已经知道你的身世了,你斗不过她的。” 樊明珠被戳穿了也不害怕,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方知有轻笑一声,很好,她知道信里写的都是些什么内容了。 “你自来现代,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与人斗,其乐无穷。况且,一上来就为了私欲害人的统称为反派,你有养伤的功夫,不如想想自己会不会成为我的垫脚石。”说完,她就起身离开。 樊寻守在门口,见方知有出来了,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满脸错愕的樊明珠。 “怎么了,你们说了什么?” “你妹妹想称帝,书房聊吧。” “什么?!好,请。” 房门再次上锁,这次她被绑了起来,看着她的人变成了两个,每日除了清汤寡水的食物,还要给她灌一碗喝下就变得晕沉沉的药。 她有些后悔跟方知有讲那么多了,但心中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自己向姜文投诚了,她要是想知道更多,一定会派人接自己进宫,到时候就能摆脱对她多番桎梏的樊家了。 当天,方知有和樊寻谈完后,快速回府开始着手准备,樊明珠的莽撞行为打破了她原有的计划,一切都要提前了。 而此刻,不止樊明珠在等,知道了信件内容的方知有和樊寻也在等姜文的反应。 可直到深夜,宫中都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虚假的平静依旧在京城上空流转,试图掩盖黑暗下已经饥渴难耐,难掩凶性的恶兽。 方知有站在飘雪的墙头遥望着宫墙的方向,默默算着日子,还有一个月就要到新年了。 她低头,姜月白撑了伞正在墙下等她,伞上没一会儿就积了厚厚一层雪。 “瑞雪兆丰年,明年会是个好年,对吗月儿?” 姜月白心领神会的朝她露出一个笑“花戎说宝宝年前就能出生,或许是天意,一切也该在年前了结了。方娘,明年一定会是个好年。” 第二日一早。 集市上人挤人,还有一月就到新年,机灵些的摊贩早早就开始卖起新年所需的东西,一片热闹景象。 突然,一支炮仗窜上高空,又猛然炸开。 尾部绑着的白色羽翼被余震炸的四散开来,如天女散花般洋洋洒洒飘落。 离得近了,人们才发现,哪里是什么羽翼,分明都是散落的纸张。 京中识字的人多,立即就有人接了落下来的纸念道“春元二十七年,翰林院侍读江清一与八皇女相识···春元二十九年,户部侍娘卫玄欢与二人私交甚笃,时常把酒言欢···卫家产业常有二人赊账···元熹二年,户部侍娘卫玄欢被弹劾私藏税银,于西市斩首,府上金银悉数充公。同年,槐安县丞卫玄秋家里走水···” “元熹三年,国子监祭酒李洪奎私受贿赂,倒卖官职···家产尽数充公。同年,渔州刺史家中遭遇盗贼,一家老小无一幸免,家产···不翼而飞···” 念的那人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没抢到纸张的人推搡着她“念啊,还没听完呢。” 拿着纸张的人惊恐的看了她一眼,把纸塞进她手里匆忙走了“要念你念吧,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那人不明所以的看她一眼,接着她读的地方继续念“与此同时,八皇女收拢江湖术士于皇陵,无数不明来处财宝供之,以令其炼制···长生不老药?” 读到这里,那名女子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生怕是自己看错了,待看到纸张上面的字原封不动时,才震惊的睁大了眼,慌乱离开。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西市,北市。 官兵四处抓人,整个京城乱做一团,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一小股流言不胫而走。 “诶,你听说了吗?槐安县县丞卫玄秋的女儿卫栖枝出生时,霞光满天,一束金光直直打在院中的梧桐树上。他们说这是天女转世的象征。” 茶楼里,一个身穿灰色衣服,长着一张大众脸的女人煞有其事的跟身旁的好友讲起来,周围人一听,都放轻了动作,竖着耳朵听起来。 “啊?可是卫玄秋一家不是已经死了吗?天女转世也没用啊。”蓝色夹袄的女人指指上面“那位,把人家全族都灭了,好把人家家中的银子拿来自个儿用。” “哪能啊?这卫栖枝可是天女,漫天神佛护佑着呢,哪能说死就死啊,在大火中死里逃生了!” “什么?!火里都能逃生?” “那可不,而且逃出来以后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茶楼的客人悄悄把门窗关上了,听的全神贯注,还有好事的凑过去问“这听着也不像天女啊,天女转世不都是有大福气的吗?她怎么会闹得家破人亡。” 灰衣女子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看着她,捂着嘴悄悄说“那童谣和西域的羊皮上不是说了嘛,咱们大启不止有天女转世,还是魍魉转世。天女变成这样,自然是被魍魉害的啊。” “可,卫家不是···”她说着突然顿住,难以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 是了,卫家是皇上害成这样的,那魍魉可不就是指的当今圣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多的不用说,他们就会自行对号入座了。 灰衣女人见目的达成,装模作样又吃了会儿茶才走。 第237章 想红先黑 不到两日,新的流言与之前的谶言相结合,飞遍了京城。 有聪明些的从流言里挖出了更多的信息宣扬。 比如:金光打在梧桐上,凤凰是非梧桐不栖的,那是不是说明这个卫栖枝是凤凰神女转世。 还比如:自从姜文即位后,大启连年灾祸,这几年更是战争不断,死了许多人,是不是就是羊皮预言里说的在汲取万民养分? 本来都只是猜测,直到浮渊山上修建飞仙台的消息被人放出,谣言,箴言,预言几乎都被坐实。 浮渊山自古就是皇家地界,除了姜文,没人敢在那里做这么大的动作。 民心崩塌,就在顷刻间。 不过也有反对的声音:这个卫栖枝说的好听,是什么有天女转世,又是什么凤凰,可是在此之前从来没听过她的名字,也不曾听过她为百姓做什么好事啊,别跟姜文一样,是个神棍。 这种言论的出现本就在方知有的预料之内。 甚至她还让人加了一把火,让这种言论愈烧愈烈,虽不至于到想姜文那样人人喊打,但也总有人反对,觉得她同姜文一样是神棍,这些博弈不过是政治斗争。 卫栖枝既没有功名功绩,也没有为百姓做出过什么实事,这样的天女他们不认。 舆论发酵的厉害,一天一个样。 方知有依旧告病在家,姜文在朝堂上也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两方僵持。 “小姐,已经照您的吩咐,今日街上骂‘卫栖枝’的更多了。” 水一立在院里回话,前几日小姐让她操控舆论来神话天女她能理解,可是这几日的操作她就实在看不懂了,为什么要给自己扣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来贬低自己呢? 那些百姓听风就是雨,从昨日开始,已经有人跟着一起骂小姐是神棍了。 “好,吩咐下去,骂人的不要停,继续让这把火烧的更旺。”方知有弯下腰轻轻扫去路上的积雪。 那日从樊府回来后,月儿,方叔,沐白他们就都被转移了,眼下府里都是替身,除了一小部分会拳脚的奴仆和护院,再无多的人。 忘忧忙的几乎要飞起来,手下其他人也是各有各的事做。她这个运筹帷幄,发号施令的,反倒是闲了下来,得空在院中打扫打扫卫生。 “是··”水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担心的地方说出来了。 “小姐,我还是不懂,为什么要派那么多人去用莫须有的罪名骂···骂您。一直这样下去的话,百姓肯定会信以为真。” 方知有停下动作,单手支着扫把“既然明知是莫须有,假的就真不了。姜文不会对这些流言无动于衷的,与其让她掌控给我按什么罪名,不如我自己来,这样洗脱的时候我也能掌控的了。” 水一不懂,跟风夸赞时的心情远没有跟风谩骂最后却发现自己错怪了好人时来的深刻。 承认自己的错误比怪罪他人要难上一百倍,这个时候,只要轻轻一把火,把姜文散布过谩骂消息的事情捅出来,舆论就会铺天盖地发泄在她身上。 毕竟是她的误导,才导致了他们错怪好人,不是嘛。 方知有作为一个在信息大爆炸时代生活过的现代人,这种操控舆论反复反转,搞网民心态的事情见的可太多了。 被耍的次数多了,她也就无师自通了这项技能,生活,才是最好的老师。身居高位的姜文在这一点上,比不过她。 舆论发酵的第五天,宫中来人了。 是姜文的贴身侍女,玉叶。 她满面带笑,关切的询问方知有的旧伤怎么样,还说她多日告假不上朝,姜文很是担心她的伤。 方知有立刻咳了几声,既然姜文还不想现在就撕破脸皮,那她也愿意陪着再演一段时间的君臣合乐。 两人寒暄几句,玉叶终于说出真实目的。 “方大人,四殿下的生辰就在后日。陛下怜惜四殿下自小受了许多苦,因而这次生辰宴办得隆重了些。这不是,宫人都忙的走不开,只能我这个闲人来给各位大人送帖子了。” 她递过一张烫金的名帖,四处张望了一下“大人这府中倒是有些冷清,宴席上可以带家眷,您不是认了个弟弟嘛,不如明日带进宫一起热闹热闹?” 方知有接过帖子,笑笑“好,等我晚会儿问问他。” 玉叶也不多问,简单叮嘱几句就带着剩下拜帖离开了。 方知有站在府门前看着远去的马车,心里感慨。为了来试探她一个人,把朝中上下官员的府邸都跑了一个遍,玉叶这活儿干的着实辛苦啊。 与此同时,樊府。 樊明珠正趴在床上喝药,房门猛地被人踹开。 樊寻大步走进来把截获的信摔在她脸上“同样的把戏玩一次就够了,多了就没意思了,樊明珠。” 信纸被黑色的药汁浸透,脏兮兮沾在被子上,依稀还能辨认出上面的零星字迹。 ‘控制舆论···偏向弱势···后悔···’ 樊明珠同样是现代人,方知有玩的把戏她也见过不少,一开始有些懵,后来仔细想想大概就能猜到。 所以她选择了告密,她一个人势单力薄收拾不了方知有,那就只能给大BOSS递枪,让她收拾方知有。 不得不说,这段时间吃的亏让樊明珠变聪明了不少,知道借力打力了。 但她还是太嫩,错漏了身边人。 “说话,樊明珠。”一把剑直直架在她脖子上,樊寻眼神肃杀,满是冰冷。 要不是她刚坐上家主的位置没多久,族里的长辈还在盯着,樊明珠这会儿坟头都该结冰了。 樊家是文臣出身,她作为家里唯一的武将,太懂那些老人了。手段要严厉,处事要温和,樊明珠再怎么样也是个女子,不是严重的错误,家里不会轻易舍弃她。 所以樊明珠之前一次次闹事她都是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忍过去了,可现在不一样。 第238章 鸿门宴 京城的形势瞬息万变,即使没有讲明,她也已经是方知有一派的人,从在边关时她默许方知有做想做的事情,自愿听她发号施令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现在樊明珠背刺方知有,就是在背刺整个樊家,拉着大家一起去送死,她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是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樊寻,你是大启的将军,方知有她要造反啊,你还要帮着她吗?” 樊明珠撑着床爬起来,扯着正义的大旗开始给樊寻洗脑。 “方知有造反不可能成功的,陛下知道她来见过我,肯定会想办法杀她,你现在把我的信递上去,就是大功一件,我们全家都会跟着受益的···” 她讲了半天,樊寻始终不为所动,寒光比人的利剑也依旧抵在脖子上。 樊明珠急了“你去叫家里的老人来,我跟你说不通,这么大的功劳你都不知道领。” 樊寻冷笑一声“陛下不知道她来见过你,知道的都死了。” 樊明珠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了“什么?” “听不懂吗?方知有已经知道了姜文知道她的身世,但她装作不知道。这样能听懂了吗?” 她收了剑,略带鄙夷的看着怔愣的樊明珠“来人,把她扔到暗牢里。” 这个女人果然如方知有所说,恶毒有余,才思有限。 连她这个武将都看懂了方知有这一步棋的计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方知有是蝉,也是黄雀。她用自己当诱饵骗姜文出手,等姜文出手后再趁其不备,一举拿下。 樊明珠被拖走,关进了樊府的暗牢,她依旧想不明白,为什么樊寻要帮着方知有,造反啊,这是大罪。 处理完樊明珠,樊寻绕道去了祖父的院子。 天寒地冻,玄安还站在门外等候侍奉,一张俏脸都冻的发青,不停的发抖。 樊寻看的心里难受,但也没有办法。 后院之事,她一个女子插手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若是次次都插手,祖父他们只会变本加厉的刁难玄安,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玄安是个孤男,又执意不肯为她纳侍。 “玄安,来。”她从袖里掏出个汤婆子放在她手上。 “祖父睡了你就自去找个地方休息,何必等在这儿。” 玄安暖了半天脸上才恢复血色,他笑的温婉“其他房间离得太远了,祖父醒了都不知道。妻主,别担心,我不碍事的。” 他旁边的小侍闻言,愤愤不平的嘟囔“才不是呢。” “彩云!”玄安低喝一声,不让他说话,转过头依旧温柔的拉着樊寻的手“妻主别听他乱说,我没事。” 樊寻看着他依旧青白的脸色,根本不相信“彩云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玄安刚想张口,被她喝住“你闭嘴,我要听彩云说。” “樊老爷子昨日罚主君抄《男德》一百遍,主君抄到半夜,字迹有些潦草。今日其他几位姑爷也在,老爷子就说主君还不如他们懂礼数,让主君日后早中晚都要过来请安侍奉,学习规矩。” 樊寻气的急火攻心,以前数落埋汰差别待遇也就算了,现在变本加厉的欺负人,不就是打量着玄安没有娘家,无人给她撑腰嘛。 她倒是要去找老爷子好好说道说道,大姐姐的夫郎凭什么不用天寒地冻学规矩,怎么什么事情都冲着她的夫郎来! 玄安急忙拉住她“算了,妻主,我没事的。我嫁给你本就是高攀,长辈们担心,指点小辈再正常不过了,别去。” 樊寻被他拉了一下,也冷静下来了。 世家的破规矩就是这样,老爷子不喜欢她,嫌她是个武将,连带着也不喜欢她的夫郎。即使现在已经坐上家主的位置,可上面的老人还在,她就依然受掣肘。 樊明珠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跟着方知有冒这么大的风险。 只有她自己知道,大启重文轻武,边关收复后武将的路她已经走到头了。 只要开辟出新的道路,她才有继续往上爬的可能。到时候,她要整个樊家都唯自己马首是瞻,再无一人敢为难玄安。 “玄安,是我无能。你在坚持一下,我不会让你一直过这种忍气吞声的日子的。” 玄安笑笑,依偎进她怀中,安慰的拍拍她的背“妻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别太辛苦。” 转眼两天时间已过,四皇子的生辰宴定在下午,冬日的天色黑的早,此时太阳已经落山。 受邀的官员陆陆续续到达,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了今日的不同寻常。 宫门前的检查变严了,姜承玉的怀疑被排除后,楼弃也被放了出来,官复原职。此时正在宫门值守,顺带安排手下人检查前来赴宴的官员。 段府的马车在前,段秋池掀开车帘,远远的就看见宫门前排起的长队。 “娘,那是在干嘛?” 段尚书听到她的叫声探出头,凝神仔细看了一会儿就立刻让车夫勒马掉头。 “秋池,你带你弟弟回府去,今夜关好府门,让府兵每个时辰一巡视,谁来都不要开门。让你爹爹准备好金银细软,若是情况不妙,明日白天立刻出城,去渔州投奔你姥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娘,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段秋池没经历这种场面,一下反应不过来,拉着段尚书不松手。 “快啊,回府去。”段尚书急的要命,自己下了马车就打算走过去。 “段秋池在朝中任职,是正儿八经借了帖子赴宴的,宫门口的守卫已经看见她了。你此时让她回府,陛下那里如何交待?” 哒哒的马声靠近,方知有掀起帘子看着拉扯的二人。 “段秋池回不去了,让马夫带着段灼雪回去,你们上我的车,就说马车坏了。” 不等二人考虑,她立刻说出解决办法并掀起车帘,宫门口的侍卫已经疑惑的朝这边走过来了。 段尚书无奈,现在情况紧急,这是唯一的办法。她一边拉着段秋池下马车,一边叮嘱车里的段灼雪。 “灼雪,刚才跟你姐姐说的话你记住了吗?回去记得要快,把宫门口的情况说给你父亲听,他会知道怎么处理的。” 马车内的人快速应了一声,隐约还能听到他紧张的呼吸声“娘,二姐姐,你们进宫后一定要小心,我和大姐姐,爹爹都等着你们回家。” “知道了,现在掉头走!快!”段尚书看着越来越接近的侍卫,焦急的催促着马夫。 棕色的骏马嘶鸣一声,快速消失在风雨欲来的夜里,跟着马车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句关切的“方大人,请您也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安归来。” 侍卫停在马车前,视线已经探寻的追逐着那辆呼啸而归的马车。 “方大人,是出什么事了吗?”她状似关心。 方知有掀开车帘一角,让她能看清里面的人“无事,只是段尚书府上的马车坏了,我捎她一段。” 侍卫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里面,三人都在,也就没有继续死盯着那辆离去的马车。 “原来是这样,二位大人没受伤吧。” “无事,走吧,宴会要迟了。” 第239章 御赐的酒你也不喝? 方知有与段家母女二人一起排进长长的队伍中。 樊寻看到她来了,眼神示意侍卫让开,她要亲自搜查。 金丝软甲掩藏在厚重的衣裙下,手感明显,她摸摸前腰,又让方知有转过身检查后腰。 低头的瞬间,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了句“剑在肴华殿倒二柱子地毯下。” 方知有面无表情任由她搜查,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她走后,姜承玉把楼弃叫到一边“怎么样?她身上有没有带什么兵器?” “没有,不过来的时候侍卫看见她在宫门外停了一会儿,段家母女上了她的马车。” “一定是发现情况不对,回去报信了。你带人在门口继续搜查,我去跟母皇讲。” 姜承玉走的很快,裙角在半空中不住的摇摆,楼弃盯了一会儿,低声吩咐“换值的时间到了,让门口这些人回去歇一歇吧。” 手下听了她的话,了然的点头,催促着侍卫快点巡查,查完要换另一波人值守了。 方知有随着人群走进肴华殿,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平日里的宴会多是在崇华殿,相比较起来,肴华殿的场地更大,周围布置更精美,屏风,等人高的花瓶,粗壮的宫柱··· 姜文真的下了功夫,这林林总总摆在一起,可能藏不少人啊。 欣赏了一会儿姜文给她挑选的‘坟地’,方知有慢慢踱着步子走到楼弃提醒的位置。 脚下是厚实的地毯,步子轻移踩踏,靠近柱子处有不明显的空洞声音。 就是这里了。 殿上的宫人引导着她在位置上落座,打眼望去,这位置左右都是与她关系不好或是不熟的官员,那些与她相熟的则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她身后还有一扇装饰用的屏风,上面一针一线绣制着万里江山,颜色深沉的山河并不透光,她眯起眼睛细看也看不到屏风后的风景。 她伸手,轻轻触摸着上面的纹理,丝线的冰凉的触感从白皙的指尖滑过。 缂丝的啊,随便一把剑就可以穿透了··· 可真是个‘风水宝地’! 这是生怕她不死。 光从位置上就足以见的姜文对杀她这件事的用心程度。 她平复边关,收回失地,在民间声望又高。 姜文在知道她就是卫栖枝的这些日子里估计是夙夜难寐,想破脑袋都没有想到一个能快速解决她的罪名。但是夜长梦多,她身下的皇位恐怕烫的她日日不得安宁,这才想出了这么个‘鸿门宴’来对付她。 宴会开始前,楼弃跟她身边那名官员换了位置。她调整着角度悄悄看了姜承玉一眼,这位倒是很满意,还不动声色的暗暗点头,赞许楼弃的行为。 她轻笑一声,习惯性的敲着桌面,等待好戏上演。 “陛下到!”玉叶在殿门前拉长了音调。 “参见陛下。”众臣起身行礼。 一袭明黄色的身影出现,笑呵呵的站在殿门前“众爱卿不必多礼,今日是朕的小儿生辰,不要拘泥于礼数。” 她笑呵呵从人群正中走过,路过方知有的时候,步子还停了一下。 “方爱卿,好几日未见你了,身体可还好?” 方知有弓手道谢“已然痊愈,谢陛下关心。” “痊愈了啊。”她拖长尾音“痊愈就好,痊愈就好,你可是大启的功臣,身体康健是要紧事。” 说完,她笑容不变,大步走到上首的位置。 玉叶一个眼神示意,下面的宫人立马明白“宫宴开始,上菜。” 一道道冷盘先被端上来,樱桃肉,炸鹿脯,双煎凤尾···摆盘精致,晶莹剔透,可实在让方知有没有什么胃口。 宫宴的菜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这凉菜至少放了半个时辰。这样冷的天,一道冰凉的菜吃下去,从头凉到脚。 楼弃余光看到她迟迟不动筷, 悄悄在下面冲她打了个手势,示意菜里没有毒。 菜里没毒,那要是下毒的话就只能下到酒里了。 她拿起瓷白的酒瓶闻了闻,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不忘观察坐在上首姜文的表情。 姜文没有看她,正垂着眼眸听身旁的玉叶说话。 反而是四皇子姜鱼好奇的看着她问“好喝吗?” 方知有微微一笑“不好喝,别喝。” 对面的姜承玉冷哼一声“不知所谓!”,然后借口要去更衣离开了。 姜承玉的离开似乎是一个信号,周围坐着的人都有意无意把余光放在她身上,眼神里冷盲令人心惊。 “方爱卿既然觉得这酒不好喝,那可想尝尝朕桌上的酒啊? ”姜文举起自己桌上的酒壶晃了晃,像是在逗猫一般。 方知有笑了一下“臣的意思不是臣桌上的酒不好喝,而是臣不想喝酒。” 到这里,气氛还勉强和谐,有八面玲珑的出来打圆场,缓和氛围。 “方大人,可是家里美娇郎管的严,不敢贪杯啊?” “是啊,方大人年轻有为,喝多可该惹家中小侍担心了。” “少喝些,少喝些不碍事的,冬日天冷,喝点酒暖暖身子。”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试图把话题揭过去,偏偏,有人不愿如他们的意。 “方爱卿,当真是家中管的严?朕赐的酒,你也不愿喝吗?”姜文还举着酒壶,面上带笑,可眼里已经是一片冰冷了,说话间的语气也带着逼问。 方知有不紧不慢放下手里的筷子,依旧稳稳坐在位置上,抬起眼皮直视着姜文,语气平淡。 “臣说了,臣不想喝酒。” 气氛霎时凝滞,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画面中唯有方知有和姜文是活的,互相对视。 高处的帝王冷冷垂眸盯着下面闲适淡然的臣子,帝王的鬓角花白,眼尾浅浅的皱纹沟壑里埋藏了无数欲望与冷漠,臣子却还年轻,容貌清冷无双,长而直的睫毛遮盖着她眼里的讥讽与仇恨。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视着,仿佛看不到周围人的胆战心惊。 突然。 姜文冷笑一声,猛的拍了一下桌子起身,指着方知有怒斥。 “朕说的话你都不听了!方知有,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忤逆朕。朕是天子,九五之尊,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农女出身,如今想倒反天罡不成?” 第240章 摔杯为令,宫变 这么大的罪名压下来,方知有不仅不怕,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依旧稳稳坐在位置上平静的看着姜文,样子宛若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陛下说完了吗?说完该我说了。” 原本姜文只是装出生气的样子,可现在她是真的有些火气了,这个方知有死期将至还如此狂妄自大,真是不知所谓! “陛下最近应该听过一些坊间的传闻吧,不知陛下怎么想?” “民间谣言,若是抓到造谣者,赐死!”姜文冷笑,盯着她的眼神像是嗜血的狼。 “谣言?陛下可敢对天发誓,若不是谣言,则五雷轰顶而死。” “放肆!朕是天子!是九五之尊!行事岂容你一个小小的农女来置喙。”姜文突然被激怒,狠狠砸下手里的酒壶。 瓷器落地破碎的瞬间,大殿后涌出来无数披着银甲的侍卫,把大殿团团围住,就连宫侍都没有放过。 无声的威吓四处流转,沉重的呼吸声和银甲碰撞的冷脆声交织,纠缠,勒紧了殿上所有人的心脏。 方知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起身“陛下这是摔杯为令?” “爱卿既然看出来了,还有什么遗言,不如此时一并说了吧,免得等会儿没有机会了。” 姜文踱着步子慢慢走下来,讥讽的看了眼她桌上的酒壶,一脚踹翻。 此时的形势所有人看的再清楚不过,心里许多猜测也落了地,方知有怕是与这些日子里民间的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有关系,陛下已经起了杀心。 就在这时,坐在后几排的魏介淼突然站出来。 “陛下,方大人就算有过,也该交由大理寺审问后再定夺,怎么能如此草菅人命?” 姜文不耐的瞥她一眼“朕道是谁如此胆大,原来是你,拉下 去杖毙。” 本想着是个顺手好用的,才让她去边关调查,结果回来后居然倒戈帮着方知有说话。 她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个时候还敢跳出来,不让他们见见血还真以为这天下要姓方了。 魏介淼被捂了嘴拉下去,大殿上一时鸦雀无声,就连姜鱼都懵然的捂着嘴缩在桌子下惊恐的看着这一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方知有要血溅三尺时,段秋池突然也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的响彻整个大殿。 “陛下,方大人为我大启收复边关,铲除奸佞,您这样查也不查就定罪,实在是寒了我们这些臣子的心,臣请辞官!” 段尚书在拉了半天都没拦住她作死的行为,‘辞官’二字脱口而出的时候,她深深叹了口气。 紧接着,零零散散又有几位平日里跟方知有交好的官员站出来求情,人数少得可怜,但也让她心生欣慰。 最后站出来的是刀黎,她没有为方知有说情,而是站在不远处问了一句。 “陛下,若是没有方大人,我朝拿不回丢失的四座城池,这些战功,能否换一面免死金牌?” 姜文嗤笑一声,似是在笑她一把年纪了还如此天真。 “战功?她方知有再多的战功都抵不过犯下的罪。” “是抵不过还是陛下觉得方大人功高震主?”樊寻也起身,站到了方知有的旁边。 “樊寻,你这是要跟方知有一起造反不成?你樊家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也不要了?”姜文语气森冷,警告意味浓重。 “臣不敢,臣只是想求一个公道。”樊寻一步不退,坚定的看着姜文,等她的回答。 “好好好,时至今日,朕终于看清了你的你们的狼子野心。既然你们这么想陪着方知有···不对,是卫栖枝一起死,那朕就成全你们。上!” 她极怒反笑,挨个指着站在方知有身边的人,一挥手,银甲侍卫全部上前,把人围了起来,之后再无动作。 姜文皱了下眉,又重复了一遍“上,杀了他们。” 银甲侍卫依旧一动不动,像是被定身了的人偶一般,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气氛再次陷入死寂,一些胆小的大臣慢慢放开捂住眼睛的双手,从指缝里偷偷观察着殿上的情况。 这这这···情况反转的太快了,他们感觉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先是方大人莫名其妙变成了那个预言里的天命之女。 紧接着陛下的侍卫就不听命令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不如再喊几声?” 方知有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不顾殿上所有人的目光,慢悠悠从侍卫中穿过,走到柱子下掀开厚重的地毯,取出下面藏着的三把长剑,递给樊寻和刀黎。 姜文不是傻子,方知有话一说完,她就猜到现在大殿上的这些侍卫已经叛变了。 只慌了一瞬,她就恢复镇定,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指着对面。 “真是小看你了,卫,栖,枝。你给他们许诺了什么,让他们帮着你造反?” “我并未许诺过什么,是他们自己选择另择明主。”这句方知有说的是真心话,这些人是楼弃负责安排的,她还真没跟他们说过什么。 “哼。”姜文冷笑一声,明显是不信。 “乱臣贼子,也敢自称明主。”话还未说完,她突然一个箭步向前,匕首直直朝方知有捅去。 方知有退后一步,剑鞘猛的抬起挡住了刺来的刀刃。 说时迟那是快,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缠斗的两人身上时,方知有身后的缂丝屏风里突然窜出了一道银色锋芒。 偷袭的剑身还未来得及扎穿方知有,就在半道被另一道剑挡了下来。 姜承玉见偷袭不成,屏风遮挡,视线又颇受限制,干脆划破‘江山’钻了出来。 她没有多注意刚才是谁拦住了她的剑锋,樊寻与刀黎都在附近,无外乎就是他们中的谁。 现在她只在意姜文,母皇年纪大了,单独对上方知有明显吃力,匕首又短小,她被打的节节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方知有!你的对手是我!”姜承玉大喊一声,成功把方知有的注意吸引到自己身上。 姜文胳膊中了一剑,靠着玉叶的搀扶才勉强站稳,见姜承玉终于来了,心下松了一口气。 “方知有,你以为只有你会做两手准备吗?” 第241章 叛变,亮明身份 话音刚落,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团团围了上来,与宫中侍卫对峙着,带头的正是锦衣卫首领沈羡之。 “陛下,臣救驾来迟。” 她拔刀挡在姜文前面,怒视着方知有等一众人。 锦衣卫人数众多,把四周围的水泄不通,眼看方知有等人大势已去,姜文撑着身子站起来。 “卫栖枝,朕本以为你一心想辅佐太女,才会几次三番的出生入死,屡建奇功,没想到你到头来是为了自己。姜月白那个蠢货恐怕死之前都不知道你藏着这种心思吧?你是怎么诓骗他的,用这张脸吗?” “姜文,人既已去,口下留德!”方知有抬起剑尖指着她,眼神里杀意迸现。 “德?姜月白男扮女装,在朝中以男子之身占着太女之位多年,你假冒他人身份,煽动百姓。对你们二人,不需留德!” 姜文的话就像是水滴炸进油锅里,瞬间激起一片沸腾。一时间各色视线都在方知有身上交错,震惊,不解,懵然还有暧昧··· “陛下的话是什么意思,殿下···是男子?” “我说朝中这么多人,殿下当初怎么偏偏对一个刚入仕的新科状元青睐有加,原来是看上了啊···” “方大人这官职升的着实快了些,我原本还道是殿下爱才,多有提携···” “哼,小白脸,靠脸上位,令人不齿···” 官场中人最是会揣摩心意,看人脸色。眼看着姜文都已经不顾及皇家丑闻也要开口痛斥几句,他们就更是无所顾忌的说起来,还生怕当事人听不到似的拔高了音调。 方知有环视了一圈,把开口的人都暗暗记下。 “那卫家呢?当初你登上皇位,卫家也是出了力的,可后来你不仅冤枉我姑姑卫玄欢,还让江清一一把大火烧死了我娘,拿走了卫家所有资产。对他们,你可有留德?其实无德的人是你吧,姜文?” “哼,朕是九五之尊,整个天下都是朕的,一个卫家算什么?卫玄欢不识时务,连累了你娘卫玄秋,那是你们卫家罪有应得。说起来你也算是罪臣之后了,理应···放肆,护驾!” 姜文话语轻蔑,提起当年的卫家,眼中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之色。楼弃垂着头,藏在衣摆下的拳越握越紧,手背的青筋涨起。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她突然提着剑冲了上去,眼神凶狠,下手快准狠。 还好玉叶反应快,推了姜文一把,楼弃的剑身只贯穿了她的右肩。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所有人,楼弃并未等他们反应,红着眼又是一剑直直朝姜文的脖子上削去。 “楼弃,住手!”姜承玉大喊一声也未能阻止她疯狂的动作。 玉叶舍身上前帮姜文挡住了第二剑,姜承玉这时也赶了过来,不停阻挡着她的动作。 锦衣卫刚想动手,围在外圈的侍卫也动了,两方无声的对峙,上面没下令,他们谁也不敢先出手,怕对方钻了空子,只能彼此警惕着。 姜承玉提剑格挡步步逼近的楼弃,只防守,不反击,眼里尽是不解“楼弃,你疯了吗?为什么要伤害母皇?” “姜承玉,让开!”楼弃红着眼睛,愤恨的盯着阻拦她的人,招招下的都是死手,没几下姜承玉就有些抵抗不住。 “我不让,楼弃,你是不是跟母皇有什么误会?你疯了,快停手。” “她没有误会。”方知有踱着步子走到楼弃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时机还没到。 “楼弃···难道你也?” 姜承玉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咬牙怒视着方知有“你居然连楼弃都策反了,畜生!” “姜承玉,慎言!”楼弃警告一句,倒真的在方知有的安抚下放下了剑,这一幕看的姜承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被背叛的苦楚。 “楼弃,你我相识数载,你想要什么,告诉我,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你何必···” “好啊,我告诉你。”楼弃嗤笑一声,打断她的话。 “我要姜文的人头,你去把她的头砍下来,我就扶你上位。” 后面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眼里控制不住的蓄满了泪水,死死黏在眼眶里不往下落。 “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着怎么让姜文死,这就是我唯一想要的,姜承玉,你能办到吗?” 姜承玉被她突如其来的愤恨情绪吓到,不解的缓缓转头,跟着她手指的方向回过头去看姜文。 姜文因失血脸色惨白,狼狈的坐在台阶上,见二人的视线转过来,不以为意的侧头。 忽然,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猛的把头转回去 死死盯着楼弃看。 疑惑,震惊,难以置信,可笑··· 种种情绪在她脸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你究竟是谁?”她话里带着试探,显然已经猜到什么,只是还不敢确定。 “姜文,我母亲眼下有两颗并排的红痣。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 “真的是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两人打哑谜一般的话听的众人一头雾水,不明所以的挠头。 以为头发花白的大臣眯眼看了楼弃半晌,突然抖着手指着她道“你···你娘是卫玄欢?” “什么?!”众人都惊了。 “卫玄欢一家十几年前不是就已经死了吗?” “仔细看来,她这双眼睛确实有些像卫大人当年的样子,但是其他地方就不像了,怪不得她在朝中这么多年都没人看出来。” “十几年了,难为你们还记得卫玄欢的长相,我倒是觉得她有几分像明家人。” “哎呦,明三是她的生父啊,你忘了?当年明家被流芳的时候,明三进了小倌馆,卫玄欢给救出来的,那会儿卫玄欢还没有入仕呢,只是个富商,后来···” 上了年纪的老臣讨论着她不曾了解过的过往,楼弃终于得以光明正大的听一听自己早逝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有人试图打断,继续口诛笔伐这对姐妹,被楼弃一个眼神狠狠逼退。 大殿上一时只剩下老臣仿若说书先生一样滔滔不绝的讲故事声,说完卫玄欢,她意犹未尽,又转头说起了卫玄秋,这对姐妹在他们那时也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虽说都是商贾出身,但卫家当年可是商,姐妹俩又都各自考取了功名,姐姐沉稳,妹妹欢脱,家中财富不知凡几。 姐妹俩尚未考取功名时,就已经有一些大户的世家子弟想嫁入卫家了,结果不成想,姐妹俩到最后娶的居然都是不能给自己任何助力的普通男子。 第242章 仇恨在她那里太轻描淡写 老臣津津有味的说了半天,最后惋惜的叹了口气,目光隐晦的落在姜文身上。 楼弃红了眼眶,死死握着剑柄,方知有安慰的拍拍她的肩,侧目去看大殿中唯一开着的那扇窗户。 月上中天,已是子时。 从入宫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身后有跟着母亲一起来赴宴的稚童,悄悄问“母亲,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我想回家了。” 那位年龄与她差不多女人紧张的捂住了孩子的嘴“等···等天亮就可以回家了,现在外面太黑了,路不好走。” 天亮··· 她的声音很小,但此刻大殿上太安静了,安静的只有众人的呼吸声,所以大家都听到了她的话。 等到天亮真的可以回家吗? 别说他们,就连方知有也没有把握。 姜文多疑谨慎,宫里的布防向来是锦衣卫负责,楼弃在朝中多年都未渗透。 她算着姜文今日想杀自己,定会把大部分人手放在肴华殿,如此一来,外面的防守有很大概率会放松,这才趁机一博。 现下殿中僵持住了,就看外面谁的援军来的及时了。 窗外的雪花顺着大开的窗柩飘进来,刚才问话的稚童已经睡着了,大臣也四散坐着,个个眼神无光,憔悴的很。 就在这时,姜承玉突然动了,她奔到楼弃面前,焦急的说“我们各退一步,你让御医来看看母皇。” 楼弃这才把目光投向远处半躺着的人,姜文连着中了两剑,虽都不在致命处,但失了不少血,眼下面色惨白,双眼紧闭,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失血过多晕倒了。 “呵,老天有眼,这种死法真是便宜姜文了。”她轻斥一声,寸步不让。 “楼弃,算我求你了,我们好歹相识多年,你就看在过去的情意,让我为母皇叫一个御医来吧。” 姜承玉软下态度恳求,从宫变开始到现在,她心中仍然未能接受楼弃身份的转变。 她不知该去谴责谁,以往遇到难事都有楼弃帮自己参考开导,可如今,她已经背叛自己了。 “我恨不得她现在就死在大殿上,去地下给我和栖枝的父母磕头赔罪。姜承玉,你天真也要有个限度!”楼弃冷笑一声转过头,悄悄握紧了剑柄掩盖心头的酸涩。 入仕这几年,她常常与姜承玉为伴。没娶夫郎那几年,她连过年都是在姜承玉府上一起过的,若说情意,除了枝枝,就只有她了。 可···卫府几百号人的死日日夜夜压在她心头,姜文不除,她一日没办法喘息,今日姜文必死! 哪怕今日宫变失败,搭上她自己,她也要拉姜文一起下地狱! 她恨的太久了,这几年情意在仇恨这座庞然大物面前,渺小的不值一提,只需轻轻一下,就会随风泯灭成沙。 “楼弃,你有仇,你杀我,我的命赔给你,你救救我母皇好不好,我父亲早就死了,我只有母皇了。” 姜承玉几乎要给楼弃跪下了,楼弃那一剑刺的太深,姜文肩上的伤口一直血流不止,她怕她根本撑不到援军来。 “姜承玉,姜文死了,你还有哥哥弟弟和一众皇亲国戚,你除了跟他们关系不大亲以外,再没其他的仇怨。可是我和枝枝所有的亲人都死了,我俩改名换姓,每年清明连去坟头祭一炷香都不敢。这一切,都是你的号母皇害得!” “你现在要代替她,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也想来还我卫家几百人的血债!” 楼弃越说越激动,额角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 方知有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劝她,十几年的痛苦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姜承玉真的太小看几百人的血仇了,以为仅凭自己就可以平息。 开什么玩笑··· 楼弃话说的难听,除了姜文,姜承玉还没在谁身上受过这种气,顿时火气就上来了。 楼弃心里也憋着火,两人一言不合在地上扭打起来,侍卫想上前帮忙,被方知有制止。 两人都没用剑,只是纯粹的发泄。小打小闹,对战局没什么影响,由她去吧··· 此时,京城的街道上宛如战场,一批批军队的人骑着铁蹄奔忙。 房屋错落的小巷中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身影快步疾行,行至一处农家小院,她终于停下脚步,三长一短敲了两下,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催促他快些进来。 等人进来,门又再次合上,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 “怎么样,他们从东门进去了吗?有没有宫中的消息?” 长好一进门,还未来得及放下帽子,里面的人就拉着他着急询问起来。 “殿下,东门还未攻破,宫中禁军大部分都在东门守着,梦二娘已经带着人绕到西门去了,西门是李元他们在守,她已经把方大人真实的身份在军中传开了。” “那宫中呢?”姜月白焦急的问。 “宫中···暂时没有消息传来。”长好深呼吸,放下惟帽。 “殿下,眼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您先进屋休息吧,半个时辰后,我再出去一趟。” 姜月白失望的垂下眼,其他人也跟着劝,七嘴八舌的好不容易把他劝进屋。 该死的姜文,本来姜月白再有半个月就生了,本来是打算等他生完再起事的,谁知道半道杀出个多事的。 姜月白心绪不宁的回到屋里,长好给他拉好被子让他休息,他点点头,闭上了眼,等到长好离开后才又睁开。 他怎么睡得着··· 方娘此时在宫里危险重重,生死未卜,他恨不得以身代之。 在床上来回翻了半天,不知道是不是腹中的孩子不满意,拳打脚踢起来。 疼的他挣扎抓紧了放在床头的寝衣,心里的焦躁愈加浓烈。 他隔着肚皮安抚了好一会儿,宝宝才渐渐平息下来。长叹一口气,他把头埋进寝衣里深深吸了一口。 方娘,你一定要平安。 淡淡的水色浸透了衣服,床上的人只有在深夜才敢展示出自己的脆弱,指尖在划过衣服,突然在一处顿了片刻。 他不确定的摸了摸,又点起油灯。 方娘的衣服被他抓破了,一处小小的勾丝,应该是指甲太用力刮的。 第243章 刺激早产 反正也睡不着,他索性爬起来找了针线缝补,这是方娘最喜欢的一件寝衣,她穿的多,衣服上总是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莲香。 这次出来时他说什么也要把这件衣服带上,这种小事方娘向来都是随他的,还好有这件衣服在,陪他度过难眠的日日夜夜。 补到一半,线没有了,他伸手去拿,捞了个空。 大部分针线都在隔壁长好的房间,他披上衣服,刚走到隔壁的房间,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是,在抓人,说方大人已经死在宫宴上了,还让百姓互相举报,赏银一百两。” “这么点银子就想把人打发了···” 后面话姜月白听不到了,从‘方大人死在宫宴上’开始,他就耳鸣了,天旋地转,浑身发麻。 不可能··· 她不可能会死···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瘫软在雪地大口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的下滑,腹中好像要被生生撕裂一样痛。 他死死扣着墙面,往前爬了几步,一回头身后都是拖行的血迹。 大祭司听到房外的声音,警惕地灭了灯,推开一道窗缝,这才看到已经趴在地上的姜月白和在地上无比刺目的血迹。 “阿月!”她喊了一声,房里的人都跑出来,七手八脚的把姜月白送回房间里。 迦思给他把了一下脉,紧皱着眉“表哥可能要生了,快把产公叫来,准备热水,毛巾。” “什么?不应该还有半个月吗?” “他应该是听到我们说话,受了刺激,要早产了。”兰念叹了口气,快步跑去隔壁院子找花涧去了。 长好抖着手一边给姜月白擦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解释。 “殿下,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方大人身死的消息是锦衣卫放出来的,他们在街上抓人,想抓了方叔去宫里威胁大人。我跟了她们许久,这些消息都是假的,是他们编的。殿下···殿下,你听到了吗?方大人没事,都是假的。” 深深的自责感几乎把长好淹没,他应该守着殿下的,否则也不会让殿下把假消息听了去,受了刺激早产。 “方娘···方娘真的没事吗?” 姜月白勾着他的手,努力睁开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在殿下的眼里看到恳求。 “没事!”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把眼泪抹去,挤出个笑。 “方大人没事,都是锦衣卫骗人的,他们拿方大人没办法,就只能从方大人身边的人下手。” “那就好···”姜月白扬起一个苍白无力的笑,手死死抓着被子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阵痛。 皇宫,肴华殿 已是寅时,外面的天还是乌蒙蒙的,这场大雪下的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洋洋洒洒。 楼弃跟姜承玉打累了,坐在方知有身边休息。姜文还是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休息,唯一的坏消息是锦衣卫里有人带了止血的丹药,她的血止住了。 四处万籁俱寂,就显得走廊上匆忙的脚步声更加明显。 大门猛的被人推开,是宫中禁军。她手里还抓着一个身穿侍人衣物,形容狼狈的人跌跌撞撞摔进来。 那人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一摔倒,包袱里的东西也跟着都摔了出来,各种金银细软,金条银锭滚落一地。 “陛下···陛下救我。”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直扑姜文,被围在她身边的锦衣卫拦了下来,几番拉扯间终于看出那人居然是江清许。 “这是怎么回事?江贵君为什么会被你抓来这,宫中情况如何了?城门处是何人在值守?” 姜承玉的问题许多,那名禁军之挑拣着回答了几个“臣在赶去宫门的路上遇到了江贵君,他想逃出宫。东城门是顾大人在守,快撑不住了,西城门不知道,好像是军中的人。” “军中···”姜承玉怔怔的放开她,绝望漫上心头,两位将军都站在了方知有那头,军中人··· 还能信任吗? 玉叶就在这时悄悄的摸了过来拍拍她“殿下放心,自从回朝后,虎符就一直放在陛下手中。” 姜承玉勉强放心,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姜文,又看看与方知有态度亲密的楼弃,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陛下这是怎么了?”江清许拽了一下姜承玉的衣袖问。 “母皇受伤昏迷了。”姜承玉让人放开江清许,他快速扑到姜文身边检查起来。 越检查,脸色越难看,他试着摇了两下,姜文都没有要醒的意思。 完了··· 江清许悬着的心跌落谷底,姜文看起来撑不住多久了,靠姜承玉这个蠢货,根本斗不过方知有他们。 “方知有,你放了我,当年的事情,我可以给你作证,你想坐上皇位,总得堂堂正正的,不能落个反贼的名声吧。” 姜承玉难以置信的看着江清许“江清许,你在说什么,母皇她还没有死,战局也未分胜负,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定数,你怎么能现在就···” “别妄想了!你手下的楼弃都已经投靠方知有了,就凭一个半死不活的姜文,根本没有胜算。” 江清许急急打断她的话,继续恳求道“方知有,前天姜文来找我了,我知道你的身世,当年的事情我可以也给你作证,就是姜文忘恩负义,残害臣子。这些年来她背地里养术士,残害忠良,草菅人命我都知道,我也留有证据,你放了我,我一定帮你,让你堂堂正正的坐上这个位置。” 楼弃闻言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对啊,差点忘了,卫家的事情你江家当年也有份。枝枝,你说这是不是天意,把我们的仇人都聚集在了一起,省的我一个个去找了!” “我们···什么意思?”江清许脸色变了,疑惑的转头看向姜承玉。 姜承玉讥讽的笑了一下“她是卫玄欢的女儿,她没死!江清许,你想背叛母皇求生,也要问问这两个卫家人愿不愿意放过你。” 江清许愣了半晌,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原来是你啊,真是天不亡我···你娘当年给你留了东西的,放了我,我就把东西给你。” 第244章 兰时出现 “我娘?”楼弃懵然的眨了下眼,眼神随即变得凶狠,直接上去掐着江清许的脖子。 “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怎么会在你那里?说!” 江清许根本没料到她会突然发疯,整个人被掐的青筋暴起,喘不上气,一直翻着白眼,死命拍打她。 “放···放开,救···救···”他把手伸向姜承玉,却只得到一声嗤笑。 姜承玉根本没打算救他,甚至她原本还打算趁乱杀了他的,自己父亲当年的死虽然表面上跟江清许没有关系,可是私下里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杀父仇人! “楼弃,先放开他,江清许真的要被你掐死了。”方知有见江清许挣扎的幅度慢慢变小,赶紧上来拉开楼弃。 捡回一条命的江清许瘫软在地上,不停的喘着粗气咳嗽。 楼弃冷笑一声,抽出剑搭在他颈边“我母亲的东西在何处,快说!” “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在我这。”一道熟悉的男声从殿外传来,大门被猛的推开,来人穿着苗疆圣子服饰,不顾满殿诧异的目光,直直走到楼弃面前。 “准确来说,应该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我初来大启时,与他交好,他怀你的时候曾写下一封信,怕自己弄丢了,就装在金妆奁里让我代为保存。后来果然忘了这件事,金妆奁在仓库里被翻出来,让江清许讨了去。” 兰时把一个陈旧的妆奁放在楼弃手中,又直直走到方知有的面前问“姜月白,真的死了吗?” 方知有隐约看出兰时目光中的希冀,但是太少太少,几乎是一闪而逝。 她沉默没有回答,兰时从她的态度里读出些什么,露出了一个淡的不能再淡的笑。 “好,我知道了。” “回去吧,这里太乱。” 他再怎么样也是月儿的生父,当年卫家的事情又与他没有什么关系。方知有不想让他也搅和进去,挥挥手,侍卫让出一条道。 就在这时,姜文醒了,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到大殿上多了些人也并不惊讶,一句话都没说,保存着体力。 “我不走,姜文还在这,我不会让她死在你们手上。”兰时走到姜文跟前坐下,却又不理会她。 方知有没有吭声,今日姜文必死,别说兰时,就是月儿来了她也不会停下。 姜文看着执拗守在自己身前的兰时,脸上的表情一时难以形容,说不定是愧疚居多还是感动居多。 天色蒙蒙亮,雪终于停了,太阳藏在厚厚的云层上依然不见一丝日光。 激烈的打斗声忽然接近,零星几个身穿靛蓝色衣服的人很快被身披银甲的大军淹没。 姜承玉像是看到了希望,急急奔到姜文身边“母皇···是大军,虎符呢?虎符在哪?” 姜文脸上也闪过激动的神色,她撑着玉叶的手几次想站起来又失败,最后只好从怀里摸索出虎符递给姜承玉。 “莫要辜负朕!”她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深深的望着姜承玉的眼睛。 姜承玉用力点头,接过虎符朝外大喊“虎符在此,大军听令!” 殿外的大军果然有人响应“臣在!” 姜承玉心里底气十足,看了一眼仍旧一脸淡然的方知有和略带紧张的楼弃等人。 “乱臣贼子在此,护驾!” 军中几个官职比较高的先进殿环视了一圈,其中就有李元和李光华。姜承玉没见过她们,急匆匆地催促着。 “还不快把这些乱臣贼子拿下,你,命人去找个御医过来,母皇受伤了。” “陛下意识还清醒吗?”李元旁边的女子问道。 “自然是清醒的,快啊。”姜承玉不耐烦。 “清醒的就好,臣有一问。陛下回答过去,再指派臣也不迟。”李光华不卑不亢的站在殿中,看着虚弱的姜文。 姜文心下一沉,不妙的预感升起。 “臣想问问,我们众姐妹们在边关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在陛下眼里究竟算什么?粮草军饷通通不给,就凭这么个破铁片子,就想让我们姐妹卖命,陛下还真当自己是神仙在世不成?” 李光华扶着腰间的弯刀,兵痞子的一般直接把姜承玉手里的虎符打落。 李红轻嗤一声,像踢垃圾一样把虎符踢飞出去,殿外的军队站的整整齐齐,没一个人多看飞出来的虎符一眼。 “我们,只认方大人。请方大人差遣!” 李元一撩银甲,单膝跪下。外面的人有样学样,也跟着跪下,沉声齐齐道“请方大人差遣!” 此时,姜承玉还在硬撑着“母皇,还有宫中禁军呢,只要我们···” 她还没说完,就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 “李元,你们咋来的这么快?我还以为我会是第一个呢,都是李逐青拖了我后腿。” 梦二娘骑着高头大马在宫内疾驰,忘忧落后她几步,无奈的摇头。 到底是谁拖后腿,梦二娘一进到宫中突然就不认路了,还非要一马当先,带着他们走了好一截子冤枉路才到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李元听到声音脸上闪过一丝兴奋,又强忍住了,大步走到门边怒喝“梦二娘,你说什么浑话呢,大人在里面,还不快来拜见!” “是···是!来了。” 她身后也跟着大批人马,训练有素的在殿门口跪下。身上的武器装甲之精良,让先一步到达的大军看着都流口水。 “姐姐,你们也是来投靠方大人的吗?” “非也,我们本就在主子麾下,只不过之前一直在别处训练,近日才来京中。” “那···大人一月给你们多少军饷啊?” “每月四两,若生活有困苦之处,还可以去林管事那里提前支取或者上报,大人会多给些银两相帮。” 话音刚落,军中响起此起彼伏的羡慕声。 “原来方大人麾下也有军队啊,早知道我也去了。” “是啊,感觉错过了好多。” “哎呦,现在也不错了,总好过宫里那些禁军···” 殿外气氛一片和谐,殿里就没有这么好的氛围了。 姜承玉举着剑挡在姜文面前,愤恨与哀求在她脸上同时出现。 “方知有,你们现在已经想要的一切了,就不能放过我母皇吗?” “姜承玉,是非对错楼弃已经跟你讲了太多,只是你一直执迷不悟。”方知有没有楼弃的耐心,不欲多讲,提着剑就要往前手刃仇敌。 “方知有,我不会让姜文死在你手上。”她的剑被匕首挡了回来,出手的居然是兰时。 第245章 尘埃落定 江清许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扑过去死死抱着兰时。 “君后,你救救我,我···我可以告诉你很多关于你的事情,都是你不知道的,只要你救我,你是苗疆的圣子,他们不会杀你的,求你···” “江清许!你是不是想死?”姜文突然怒喝,看江清许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我不想死!”江清许尖叫起来“你怕我说,我偏要说!” “你知道为什么你生了姜月白一个就再也没有孩子了吗?是姜文一直在给你下不孕的药。你的功夫没了也是她动的手脚。还有还有···” “当年你与姜文相识是因为她救了你,其实救你的根本就不是姜文,是太女姜婳!她知道姜婳喜欢你,偷偷冒领了姜婳的功劳,等姜婳终于说通先皇,下聘求娶你的时候,姜文已经跟你定情了。” “你知不知道姜婳是怎么死的?姜文拿了毒药给她,说是你给她的喜酒,她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就喝了。还有还有···呃!” 江清许的疯癫戛然而止,一柄匕首从他后背贯穿,姜文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快步上来捅了江清许一刀。 江清许背对着她,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咽气了。 “朕说了,不准说不准说!”姜文状似疯魔,对着他的尸体又狠狠扎了几刀,颓废的坐在地上,恳求着兰时。 “朕错了,当年的事,朕也不想的,可是没有办法,如果不这样,皇位就是姜婳的了,我只能···” “没关系。”兰时笑了,蹲在她面前帮她擦去脸上的血迹。 “我说了,我不会怪你,我也不会让你死在别人的手里。” “兰时,谢谢你,你真好,我日后一···呃。”姜文话还没说完,脸色突然扭曲起来,难以置信的低下头,一把苗疆制式的匕首插在她的腹部。 “你···呃!”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兰时,鲜血从口中溢出。 又是一刀下去,兰时脸上依然挂着笑“你只能死在我手里,你毁了我的一生,我怎么能便宜你死在别人手里呢?” 接下来,一刀,两刀,三刀,四刀··· 不知道他究竟捅了多少刀,溅出的鲜血把那套陈旧的圣子服染的通红滴着血。 方知有深呼吸,抬步正要上前。兰时突然拔出匕首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枉我兰时一世英名,毁在了你手里,被你三两句骗的团团转,可笑!真是可笑!” 话一说完,他用力把匕首插进自己喉咙,倒地不起。 方知有没来得及阻止,急急上前也只看到他用唇语留下一句‘好好待月白,我今生欠他许多。’就永远的闭上眼。 她叹了口气让人把尸体拉下去整理好,按理来说兰时身死是要进大启皇陵与姜文合葬的。 但方知有想他应该是不愿跟姜文合葬的,否则他也不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穿着自己年轻时的圣子服。 他没戴任何头饰,不知道是宫中没有苗疆的饰品还是他来不及戴了。自戕的武器也是苗疆风格的匕首。 比起皇陵,兰时他应该更想回到苗疆吧。 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楼弃那边又出情况了。 姜承玉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兰时身上时,突然提剑奔向楼弃,被李元手疾眼快捅了个对穿,倒在半路。 楼弃愣住了“为什么?你故意寻死?” 姜承玉躺在地上,一笑满嘴的血溢了出来“你,要是不想我死,只能软禁,我。终身幽禁,不得自,由···我,不想。母皇也幽禁我,你也···” 话未说完,人就断了气。 楼弃怔愣的站在原地半晌,一颗泪从她眼里滴落。 “大人···我是不是,不该出手啊?”李元悄咪咪摸过来小声的问,她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不,你做的对。”楼弃冷下声音,硬下心肠,不再看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在座,还有谁不服?!”她高举着手里的剑盯着满朝文武,杀意凛冽。 与她对视的人都不自然的撇过了头,错开视线。姜文已死,皇室的女厮也已经死绝。 外面的大军虎视眈眈,他们哪个敢在这个时候出声反对,嫌命长了不是? 视线巡视一圈,楼弃把所有人的反应记在心中。而后她把剑收回剑鞘,利落的一甩衣袍跪下。 “请陛下登基!” 军中人反应也快,楼弃喊完,他们也跟着跪下喊“请陛下登基!” 殿中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只能无奈接受,也跟着跪“请陛下登基!” 不服不行啊,这姐妹俩忍辱负重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今天,下面那大军都虎视眈眈的看着呢。 再说方知有确实是个不世的人才,比起姜文,甩了何止一条街,有这样的人当皇帝,国运昌盛,指日可待。 一场轰轰烈烈的宫变就这样落下帷幕。 方知有坐在肴华殿的台阶上放空,宫人们正在清理殿内的尸体,楼弃在指挥人搜捕宫中余孽,梦二娘和李逐青一边四处搜捕一边大呼小叫感慨宫中的繁复奢华,那些战战兢兢了一晚上的大臣都让她放回家了。 多年辛劳,一朝解放。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只觉得疲惫。 一道温暖的阳光正正好打在她脸上,抬头望去,原来是厚厚的云层被风吹走了。 她眯着眼睛遥望着远处的天空,此时才真正感觉背负了十几年的重担终于卸下来了。 然后背上了更重的担子??? 方知有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无奈摇摇头。 不远处忘忧跑的快断气了,疯狂朝她摆手,迦思在她身后拼命追。 她以为这两个人又在闹着玩,好笑的看了一眼就转过头,继续感受着难得的宁静和轻松。 忘忧气喘吁吁的跑到她面前,感觉自己眼里都是星星,还来不及把气喘匀,就催促道。 “小姐,殿下早产了,你快回去看看吧!” 第246章 生子 方知有骑着马在官道上疾驰,心里急的要命。 古代生孩子死人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月儿还是早产。 早知道她就应该把月儿送到京外的庄子上,哪怕消息闭塞些,也好过让他在京中担惊受怕。 好不容易赶到,预想中的哭喊场景没有出现,所有人都在静静待在院子里,担忧的目光时不时投向最中间的房间。 “方叔,月儿怎么样了?” 她边说边往房间走,从前在电视上看到人家生孩子都叫的厉害,怎么月儿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担心,必须要亲自看看才能放下心。 “小姐,你回来了?”方铭惊喜的叫了一声,拉着人上下打量着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月儿怎么样了,我进去看看。”她脚步不停,此时已经走到门口,正开门准备进去,众人慌忙拉住她。 “女子不能进产房。” “殿下情况还好,小姐可不能进。” “男子生产腥气重,可不能进,会被冲撞的。” 方知有被七手八脚拉住,不悦皱眉“我不在意那些封建迷信,月儿为何不出声?不行,我要进去看看他。” “诶···” 眼看着拉不住,里面的姜月白突然出声制止她。 “方娘,是你回来了吗?” “月儿?是我,月儿你怎么样,疼不疼,我进来了。” “方娘不要!”姜月白喊了一声,成功让方知有的脚步钉在原地。 他深呼吸几下,松了松咬紧的牙关,长好不停的给他擦着额头滑落的汗珠,按照花涧教的方法给他按摩催产。 “方娘,我没事,你别进来,女子进产房不好。你···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带了哽咽,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没受伤,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就放心了···” 方知有焦躁的在门口转了一圈,想进去又怕影响到姜月白,只能来回打转。 没过一会儿,房间内就传来姜月白闷哼的声音,隐忍又痛苦。她趴在门上干着急,只能干看着长好一盆一盆血水往外端。 好不容易等到花涧出来,她跟在身后不停地问“月儿如何了,我能进去吗?” 花涧摇摇头,脚步急促的奔到厨房,吩咐他们快烧热水,又跑回去。 这下方知有心里更急了,生怕下一秒花涧就要出来问她‘保大保小’。 又等了一会儿,门口响起马蹄声,迦思跟忘忧回来了。 方知有回来时马骑的跟飞一样,忘忧还带着迦思,不敢以同样的速度追她,这才晚了好一会。 迦思刚进院子,花涧就开门出来了,看到她跟看到救星一样。 “快,拿上你的金针进来,殿下早产,孩子姿势有些歪,你得配合我一起让孩子正过来。” 迦思应了一声就匆匆回房拿自己的药箱了。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里面除了花涧和迦思给姜月白鼓劲的声音,再没有其他动静。 方知有等的心慌,在心里发誓这一胎不管是男是女,她都不可能让月儿再生了。 方铭上前安慰的拍拍她的肩“小姐,别担心,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她胡乱的点点头,随便‘嗯’了一声,这才发现楼弃不知何时也来了,正在询问院子里其他人里面的情况。 “哇啊!···” 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声,紧接着就是花涧道喜的声音“哎呀,生出来了,生出来了。” 方知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耐下性子站在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就见花涧喜气洋洋走出来“恭喜大人,父子平安。” “那我现在能进去看看月儿了吗?” 花涧点点头“自是可以,只是里面还未收拾,恐怕···” 她话还没讲完,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进去了。院里其他人又上来把他团团围住,问东问西。 “月儿···” 姜月白满头的汗,刚从生产的痛苦中回过神,心心念念的人就已经坐到了床前,关怀备至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怜惜。 “方娘,你的脸,受伤了···”他心疼的摸着方知有面颊。 宫变这么大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是你死我活,怎么可以不受伤。 “皮肉伤,不碍事。月儿才辛苦,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啊,你不知道我在外面多担心,就怕花涧出来问我保大保小。” 她亲了亲姜月白的指尖,指甲都劈了,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姜月白被她逗的扯着唇角笑了一下,眼里还有未褪去的莹润雾气。 “月儿,我们就要这一个孩子,以后再也不生了好不好?”她眼神认真,脸上还有未褪去的后怕。 姜月白犹豫了一下,问道“孩子,是男是女?” “男孩,我还没来得及看他长什么样?” “是嘛,希望能如方娘一般姿容绝色。”他的视线投向屏风后,长好正在给孩子擦洗穿衣。 方知有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有注意到他言语中的逃避。 方娘如今能平安回来就说明姜文已败,天下易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个孩子怎么够,他再怎么样也要给方娘生个女孩,继承方娘多有的才华和情志,还有她辛苦打下的万里江山,不然不是害的方娘断女绝孙吗? 可惜方知有现在并不知道姜月白内心的想法,否则一定会说他思想封建。 她的孩子,不论男女,皇位能者居之。 不然万一就一个女孩,还跟姜文似的自己没能力就搜刮下级,压迫百姓。她就算死了也能气的从棺材里活过来。 长好把孩子包好后,第一时间抱过来给他们看。 由于是早产,孩子有些体弱,此时正打着小哈欠睡觉,小脸红扑扑的,一张嘴一颗牙都没有。 刚生下来的孩子并不怎么好看,还皱巴着没有长开,可方知有硬生生是看出了些眉清目秀的劲儿来。 “月儿,这孩子像你,长的好看。” 她的本意是夸夸月儿,可忘了自己当娘的滤镜。 姜月白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看孩子,又摸摸自己的脸。自己在方娘眼中居然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没等他细想,楼弃就在外面起哄。 “快把孩子抱出来让我们看看啊,这可是个小福星。” “是啊,方知有,别小气啊,忘忧都在外面望穿秋水了。” 外面一片闹哄哄,她无奈笑着摇摇头。 “月儿,我把孩子抱出去给他们看一眼,你先休息吧,肯定累坏了。” 姜月白温顺的点点头,松开环着孩子的手。可方知有却犯了难,这孩子摸起来软软的,像是没骨头一样,她根本不敢抱啊。 长好憋着笑抱起孩子“方大人,我跟您一道出去吧。” 第247章 选秀 孩子刚一抱出来,就成了众星捧月的存在,所有人都争抢着看。 明明还是个皱皱巴巴,五官都没有长开的小婴儿,硬是让他们看出眼睛像方知有,鼻子像姜月白··· “哎呦,睡着了。” “好了,长好把孩子抱进去给月儿吧,奶爹找好了吗?” “找好了,大人。”长好小心的从兰念怀里接过小殿下,笑吟吟的回答。 “还叫大人呢,该叫陛下了。”楼弃赶忙让人改口。 “陛下?” “这么说,成功了?” “今日真是双喜临门,小殿下真是个福星啊···” 众人喜气洋洋,襁褓里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吵的哼唧了两声又睡下了。 一月后 登基大典,新年,新婚,满月酒撞在了一起,这可忙坏了礼部的人,每日恨不得住在皇宫里。 姜月白渡过了一个充实的月子,除了大启,他还要为苗疆的事情忙碌。 兰时死后,苗疆那边一度十分担心与大启的关系。听说新王擅战,短短半年就把西域打的连丢四座城池。 他们苗疆这几年经历过内乱,实力也大不如前,需要休养生息,若是此时开战,只有挨打的份儿。 所以苗疆王听说兰海道有个走丢的大儿子迦月,现在寻回来了,大启的新王还有意立他为后时,高兴的几个晚上都没有睡着觉。 不仅给他上了皇家玉碟,告知了真神,还封了小郡王,巴巴的赏了一堆的礼。 他不能回苗疆,苗疆的人就一茬一茬的往大启来,一是摸一下大启新王的秉性,二是需要与他联络联络感情。 他坐月子期间,方知有更忙,姜文自己死了不要紧,留了一堆烂摊子给她。后宫的君妃,前朝的蛀虫,空虚的国库和贫苦的百姓··· 她每天两天一睁就是干活,原本设想的等事情结束好好陪陪月儿全部成了空话。 夫妻俩一个赛一个的忙,大婚正好在姜月白出月子后,他本想趁夜与她好好温存一番,结果等到所有仪式结束,方知有已经累的靠在软榻上睡着了。 平和而忙碌的日子持续了半年,一切终于走上正轨。 又是夏,方知有支着鱼竿坐在凉亭里。要说当了皇帝以后有什么是她最满意的,那就只能是御花园里的水池了。 超大,能养超多的鱼··· 深深满足了她那颗钓鱼佬的心! 贴身侍女夏莲安安静静的在一旁替她打窝,她刚从忘忧手里接过这个工作,干的还不是很熟练。 “陛下,这几日朝中的事情都已经···”忘忧期期艾艾的站在方知有旁边,试图让她给自己批一个月的长假。 “啧···跟你说了没人的时候还是叫小姐,朝中的事情不用担心,该干嘛干嘛去吧,不过今年新开了科考,到时候你得回来。” 方知有轻笑一声,不就是想带迦思回苗疆看看,顺便谈谈婚事嘛。 自从封了郡主后,她就明里暗里的跟迦思说自己能娶他,结果到现在了还跟她藏着掖着,迦思一个男子都比她放的开。 “没···没什么该干的。”忘忧扭捏了一下,脸上泛起可疑的红。 方知有轻瞟一眼身后气势汹汹冲过来的人,故意道“哦?确定没什么该干的事情吗?” “对啊···啊啊啊,疼!”她话刚出口就惨叫起来,这熟悉的感觉,耳朵快要被扯掉的痛感,是迦思无疑了。 “疼?你还知道疼?你要是没有正事干,小爷我就嫁给别人算了!”迦思气的眼睛都红了,拉着忘忧的耳朵不撒手。 方知有好笑的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摇摇头继续钓鱼。 没一会儿,姜月白抱着孩子过来了,眉眼间还带着尚未散去的冰冷。 “陛下。”他微微屈膝行礼,面色稍稍缓解。 “月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方知有把人拉到身边坐下,亲昵逗着他怀里的小阿满。 姜月白犹豫半晌,还是摇摇头“没什么。” “长好,你说。” 长好犹豫的看了一眼姜月白,可惜他被方知有按在怀里,根本看不到表情。 “是···今日礼部的大人来问君后,何时操办着为陛下选秀。” “呵···又是姓纪的?” 一月前她就在开始在折子里催促选秀一事,自己此次都当看不见把她打发了,没想到她居然另辟蹊径,催到月儿头上了。 “都下去吧,我与君后说几句话。长好,你把阿满抱下去。” 待到人都走后,方知有放下手中的鱼竿。 “月儿,你想我选秀吗?” 姜月白把头埋在她怀里不肯起来,瓮声瓮气的说“方娘是皇上,自然是要充盈后宫的。” “那···就明日,你让人安排着选秀吧。” 她故意逗他,想看他的反应。没想到怀中人沉默半晌,居然点点头。 “好,那明日···” “好什么好?”她无可奈何的打断他的话,把人从怀里拉出来,看着他仍旧盛满雾气的眼睛和衣服上的两摊水渍。 “如果你不想让我选秀,就告诉我,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她看着姜月白的眼睛,里面除了委屈难过,还有躲闪。 “我,可是···自古都是如此,三宫六院,君妃无数。”他垂下头,掩饰的擦掉眼角的泪。 从方娘有意要坐上这个位置开始,他就已经有了以后要跟别人一起分享方娘的觉悟。 只是每每想起这件事都痛苦万分,所以他不愿意想罢了,但这天总是会到来的。 与其撒泼打滚,让自己像个妒夫,平白惹了方娘厌恶,不如早日接受现实,至少,君后还是他,他还是方娘名正言顺的夫。 “自古如此不代表如此就是对的,月儿,你我妇夫一体,我不需要你委屈自己来成全我。再说了,除了你,我并不想再与其他男子同床共枕。” “真的吗?”他猛的抬起头扑进她怀中,眼里闪着名为感动的光。 “方娘···”即使是骗他的话,也没关系。 “我在。”方知有拍拍他的背,无声安抚。 第248章 又怀孕 礼部这群人真是闲的慌了,明天她就给他们这群老家伙找点事干,看看哪个还这么闲,天天有事没事就盯着她的后宫。 第二天,方知有把提意见最激烈的那几个礼部的大臣送到了乡下县里,一人给找了点活儿,世界终于清净了,选秀的事情很久一段时间都没有人敢提了。 等几位大臣再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迦思与忘忧的大婚,方知有正好顺理成章的把他们打包送到了忘忧那里。 朝臣们选秀的心思虽然歇了,可想往后宫塞人的心思还没歇。 一开始是一些互相推荐,若是同僚家里有适龄的未婚男子,他们就会用各种办法在方知有面前刷存在感,可每次都被她四两拨千斤的把话题绕走。 后来就开始自荐了,当今陛下有才有貌,性情温和,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喜欢上她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往年听到姜文的名字躲着走的那些人,现在挤破了脑袋只为参加一次有她在宴会。 许多大臣知道她性情温和,不轻易杀生,便想着法子在送上去的奏折里放自家儿子的小像,在御书房时议事时不经意露出孩子的画像,甚至还有偶遇的,打着进宫看望月儿的名义,结果人在宫道上不停地跟她相遇。 方知有数了数,她最多的时候,一天扶了六位在她面前平地摔的世家公子,捡到了十个宫侍的绣帕。 当她带着一堆绣帕回到养心殿,姜月白的脸都白了,但还是硬撑着什么都没说,还体贴的侍候她沐浴。 第二日宫道上再没有出现过奇怪的东西,那些动不动就进宫的世家子们也被他寻了理由通通拒之宫门外。 又是一年冬,兢兢业业一次不落喝避子汤的方知有,又有了孩子··· 姜月白是在怀孕三个月的时候被她发现的,他嗜睡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以往每次早朝他都起的比她早,有时候还会亲自下厨为她做早膳。可是那段日子有时她都下朝了他还没醒。 这个时候方知有就会把人从被子抱出来,哄着吃两口东西再继续睡。 她笑话他是在冬眠,以为只是正常的春困秋乏,结果第二天就打脸了。 “陛下,陛下,该起了。”长好在床帐外轻声叫着,视线瞄到散落一地的衣物,眼里露出深深的担忧。 “嗯,知道了。” 今日是休沐,按理来说不用这么早起,可是昨日她约了几位大臣议事,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御书房等着了。 方知有速战速决,议事结束的时候正好赶上月儿起床,他们难得一起吃了顿早饭。 厨房把昨日方知有从冰湖里网上来的鱼做了百绘鱼羹,长好根据上一次的经验,把粥放的离姜月白很远。 可架不住方知有主动给他盛了一碗,他硬着头皮接过来,刚闻到味道就跑出去吐了。 她慌慌张张的跟上,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记忆慢慢跟上一次在边关时重叠。 不会吧··· 她每次之前都有好好喝避子汤的··· 在方知有的强烈要求下,御医来把了脉,欢天喜地的恭喜她和姜月白。 她呆住了,愣愣地看向他,姜月白心虚的瞥过头,视线在碰到窗台角落那盆花时更是像被烫到一样匆忙移开视线。 她有了不妙的预感,飞奔过去查看那盆花。 浓郁的药味从土囊里散发出来,她扒拉了一下,还能从薄薄的土壤下面抠出来细小的药渣。 那花生龙活虎的,只是不知到底喝了多少避子汤,只单单长自己这一枝,连新芽也不发了。 “姜月白?”她指着花,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姜月白根本不敢看她,指甲扣着身下的床单,都快将上好的布料扣勾丝了。 “呵···”气笑了。 就这个反应,他干了什么显而易见。 方知有不死心,又叫御医过去闻那盆花,辨一辨里面倒的是什么药。 御医闻了半天,小心的看着她。 “陛下可是想停避子汤?” 真相大白! 为了避免重蹈上一次的覆辙,她的避子汤都是让御医处的人熬了按时送过来的。 前阵子她忙,连带着夏莲也跟着一起忙,长好就接过了夏莲的工作,把喝药的事情揽了过去。 她也没多心,左右也是跟月儿在一起的时候才需要喝药,长好时时跟着月儿,这个活儿交给他也不算耽误事。 结果打脸了··· “都出去!”她声音带着不悦,吓得御医连滚带爬走了,长好担忧的看着姜月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关上门出去了。 人一走,方知有的脸色和缓下来,坐到姜月白身边。 “月儿,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姜月白垂着头,半天没说话,再抬头时,已经泪流满面,一双漂亮的眼睛肿着,里面藏满委屈。 “方娘,对不起,是月儿错了,月儿不该忤逆方娘的意思。” 好不容易硬下的心在看到他眼泪的瞬间溃不成军。 她无奈的把人抱进怀里细细哄着,至于怀孕什么的,等先把人安抚好再说吧。 “为什么要偷偷倒掉避子汤?生子是很危险的一件事你知道吗?” 他乖乖掉头,一副任人拿捏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来内里居然这么执拗。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 他嗫嚅半天不说话,视线四处乱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知有抬起怀中人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老实回答。 一对上她的视线,姜月白就蔫了,吞吞吐吐半天终于吐出实情。 虽然方娘一直说男女都一样,她不会因为只有一个儿子就搞什么区别对待。 但是要知道,方娘是有皇位要传承的,而且这个皇位还是她辛辛苦苦,不知道受了多少伤才打下来的。 日后若要传承,有很大概率会传给女儿。 那么这就涉及到一个问题,位份。 若是以后宫中有了别的男人,别的小贱人的女儿登上了皇位,待百年之后为了彰显正统,定是要给自己的父亲升位的。 要是小贱人的女儿再不要脸一点,非要给自己立个正室嫡出的名头,那用了手段升成君后都有可能。 只有君后才能跟帝王合葬,那岂不是死了以后还会有男人来跟自己争方娘? 这不行! 他不允许! 广昭寺的圣尼说过,今世缘,来世续,世世纠缠,缘才能不断。 可他若连今世方娘死后身边的位置都守不住,还盼什么来世? 更何况年轻时子女多,老了才能笼络住妻主的心,这是平民百姓都知道的道理。 他只有一个儿子,虽说很得方娘宠爱,连上朝都带着,可未来的事情总是难以预测的。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应该再生几个孩子,起码为方娘生个女儿。 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出。 第249章 大结局 生前世方知有能控制,身后事还真说不准,所以也就没法给姜月白许诺,这个孩子还是被留了下来。 有了上一胎的经验,这次怀孕还算顺利。方知有的后宫中就只有姜月白一人,自然是没有什么争宠怀孕流产之类的戏码。 方知有把他当宝贝一样捧起来,每日再忙都要抽出时间陪着散步吃饭。 前朝听说君后又怀孕了,顿时激动起来,都在盼望着这次能生出个大胖姑娘,这样陛下的江山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没办法啊··· 方知有不听他们的话,硬是不选秀,不近男色,不管多美的男子到她面前,她都跟尼姑庵里吃了十年素的老尼一样心如止水。 他们只能把目光放在君后身上,好在君后是个懂事,好生养的,这不是怀上了嘛。 姜月白在宫中养胎期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民间已经成了众男子羡慕的对象。而这一切都归结于他一生‘躺平’却扶摇直上的人生经历。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家的男子,突然有一天被发现是走丢苗疆的王爷之子。 认祖归宗没多久,就被新上任的大启帝王看上了,原因是与帝王的挚友,上任太女殿下长相相似,直接封了君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也就算了,结果帝王还是个稀世罕有的用情专一,长相貌美,性格温柔。除了他,后宫再没有其他的男人。 到这里已经够让人羡慕了,后来大家才发现,这位君后连公公都没有··· 世间最难处理的翁媳关系在他那儿根本不存在。 这谁能受得了,命好的让人眼红。话本子里的男主人公都尚且要经历几次被误会,流产之类的事情,结果到他这儿,命好让纸片人都望尘莫及。 京城多少男儿郎提起当今君后都是一副羡慕嫉妒恨的样子,去广昭寺许愿都是许的希望下辈子能体验一下君后的人生。 就算身份地位这些做不到一模一样,那给个同样疼爱他们的妻主也可以啊。 男子在羡慕姜月白,女子却都在佩服方知有。 出生没多久,家中就遭逢大难,沦为最下层的贫苦农女,硬生生靠着读书科举一跃成为状元。 文已经到头了,又开始带兵打仗,收复了所有大启失去的城池。 仇人是前朝圣上,也没有放弃报仇,硬是在仇人的眼皮子底下集结势力,完成了这些壮举。 自她之后的十年内,大启作奸犯科,以强欺弱的人都少了,一是归功于治理有方,二就是当今圣上十分痛恨这种行为,没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动静。 虽然她是文人出身,但是当年收复边关的时候手里也没留过情,手起刀落不就是一瞬间的事。 除了她是天命所归,再没有其他言论能解释这些壮举。 第二年秋,方知有还上着早朝,就听说姜月白要生了。 等她匆匆赶到的时候,养心殿外已经围满了一群人,迦思挺着肚子牵着阿满也等在其中。 “陛下。” “母皇!”阿满听到有人在叫她,高兴的迈着小短腿扑过去。 方知有一把抱起他,急急问迦思“月儿怎么样了?” 迦思耸耸肩“刚进去一个时辰,估计还有的等。” 阿满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懵懂的抱紧了母皇的脖子,跟他们一起等在外面。 九月份的天还是有些热的,快到中午时众人都有些站不住了。方知有让忘忧把自己家的孕夫带走休息,迦思死活不肯。 三个人拉扯间,姜月白生了。 这一胎还是花涧接生的,合了姜月白的意,是个漂亮的小皇女。 花涧说长得像极了方知有,眼下还有一颗漂亮惹眼的红痣。 等方知有进去一看,才知道花涧说的像极了是有多像,虽然孩子还没有长开,但两张相似的脸放在一起,是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她亲生女儿的程度。 姜月白很是喜欢这个像极了妻主的小女儿,甚至五次三番试图说服方知有再生一个,都被拒绝。 方知有更偏爱大儿子一点,走到哪里都抱着,小小的人已经学会了姜月白的冷脸,对外人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颇有姜月白从前的风范。 等到两个孩子稍大一点,能听懂话了,方知有开始抱着两个孩子一起上朝,旁听政事。 朝臣劝了很多次,大皇子是个男子,不应该来这种地方,都被方知有否掉了。 她想要的继承人是能够理解百姓苦难,真正为百姓做事的,而不是一个器官。 这样的理由自然是没有人敢反驳,久而久之,也就默认了。 等两个孩子再大一点,方知有开始让他们下乡,隐姓埋名,体察民情。 不出所料,又收到了雪花一样无数上奏的折子,内容无外乎就是拒绝,觉得外面太危险,皇子和皇女还小之类的话。 方知有已经习惯了,有些政条是她从现代稍加改动后搬来的,对这里来说闻所未闻,太过惊世骇俗,他们总是要适应一阵子。 不过到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该推行推行。 朝中多了许多年轻人,新鲜血液总是能更快的接受新事物并且与老臣抗衡,带头的就是段秋池。 方知有每次在朝堂上看她带着人公然跟段尚书叫板,都忍不住心下担忧。 后来果然听说她下了朝总是在家挨骂,已经嫁人的段灼雪还多次回来给她求情。 然后段秋池第二天在朝堂上必然叫板叫的更凶。 (全文完) (有番外,现代篇,背景设定还是女尊) (或许会有为爱当三,不择手段上位之类的情节,还在构思,明天更新···) 番外 现代篇1 “据可靠消息称,灵度集团总裁姜淮女士于昨日突发车祸,抢救无效身亡,新任ceo姜月将于明日正式上任···” 卫枝一字一顿的读着一周前小群里的消息,无奈叹气。 消息里的姜淮女士是她的顶头上司,她是这家公司的总裁助理,公司的主营方向是酒店。 一月前,她被派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出差,连信号都没有,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虽然觉得总裁想在这种地方开酒店的想法非常荒谬,但还是本着打工人的思想忍了下来。 毕竟灵度的出差费真的很高! 谁知道,出了个差再回来,灵度的天都变了。 “枝枝,你的那一份弄好了吗?总裁马上开完会上来了。”同为总助的季舒提醒了一声,忙的几乎要飞起。 “哦,弄好了。”卫枝抽出这次出差的汇报放在桌上,用公司内网查看着这位新任总裁的履历。 她其实很早就认识姜月了,他们俩读高中的时候是校友,后来姜月出国留学,她也考上了外省的大学,就再也没有见过面,现在一晃都六年过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姜月应该根本不记得有她这么一个校友了。 不过也无所谓,她是来上班,不是来交友的。 这样想着,她拿起文件跟季舒一起候在电梯旁,小屏幕显示着总裁专用电梯正在上行。 ‘叮’一声。 久未谋面的男人冷着脸上来了,路过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让行政把这个季度的报表拿过来。”他语气冷厉,大步走进办公室,一个眼神都没有在卫枝身上停留。 季舒头皮一紧,快步跟了上去,顺便把卫枝手里的文件带上。顺便用口型道“现在就去找行政,让他们立刻上来。” 短短一周时间,他已经对里面这位新上任的姜总有了深刻的理解,行事雷厉风行,不苟言笑,全公司上下就没有在他面前不犯怵的。 那双冷冷的眼神看过来,就算没犯错,都得在心里反思反思自己最近做了什么。 他是羡慕又害怕,害怕的是自己在他身边,几乎是每天都在接受这种冰冷眼神的审视。 羡慕的是,他要是有这能力,也不用天天跟家里那小兔崽子为了学习的事情斗智斗勇了,一个眼神就能把他制服。 姜月走到真皮椅上坐下,抬眼一看,皱了皱眉“怎么进来的是你···” “啊?呃···”季舒没搞懂他是什么意思,这一层是总裁办,其他员工都在下面的楼层办公,除了他还能是谁? “算了,有什么事情,说。”姜月抬手接过文件,快速翻看起来。 卫枝跟的这个项目季舒也有了解,本来应该是他跟的,可是这个项目出差太多,时间又太长。 虽然给到的奖金不菲,但结了婚的男人,总是想以家庭为重的,所以他就跟卫枝换了个本市的项目,不过也一直在关注过卫枝那边,多多少少了解一些。姜月问什么,他就照着答了。 整个文件翻看完,姜月的脸已经不仅仅冰冷了,还黑的吓人。 他把文件随手甩到桌上“什么项目都做,真是一年不如一年。拿着集团的钱干这种事,就差直说这个项目是她小情人签下来的了吧?” 季舒唯唯诺诺的不敢吭声,心里在不停地呼唤着卫枝,赶快带着行政的人上来啊,大BOSS的这些问题,他根本没办法回答。 小情人什么的,这是他可以听的内容吗? “这么烂的项目是谁在跟,让人上来见我。” 说曹操,曹操到。 也许是季舒的祈求上天听到了,也或许是恰巧。 跟进项目的主人公带着行政的同事,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听到了姜月对这个项目的全部评价。 行政的同事同情的看了一眼卫枝,里面新上任的那位事业型男强人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卫总助这下要倒霉了。 ‘咚,咚,咚。’ 半掩着门的敲了三下,里面的人沉默了一下才道“进。” 行政的人交了报表就脚底抹油溜了,季舒也走的飞快。办公室里只剩下有些害羞无措还硬撑着的姜月和静静等‘死’的卫枝。 卫枝看着桌上那份文件,心如死灰,静静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行政同事跟她描述过的死亡冷眼。 面前这位似乎在发呆,手指还小幅度的扣着身下的真皮椅子。 她不由出声提醒了一下“姜总,我来了。” 姜月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小心对视后,又惊慌移开视线,故作镇定的“嗯”。 卫枝歪头,脑门上缓缓出现一个问号,继续提醒道“姜总,这个项目是我在跟。” 姜月仿佛被雷劈了一样指尖一颤,立刻把那份随意甩开的文件拿过来仔细查看,最下面的署名果然写着‘卫枝’两个大字。 她的字迹还是这么清秀俊逸,他是瞎了吗,这么大的两个字看不见,还这样说她跟的项目。 死老太太,死了都不忘给自己挖坑,这种垃圾还要拿给卫枝做。 他一目十行的又看了,强行挽尊道“这个项目···” 来了··· 卫枝低下头,准备接受狂风暴雨,别说姜月,她自己都觉得这个项目非常离谱,如果不是老姜总的小情人在作祟,她想正常人是接受不了拿几个亿撒出去打水漂的。 “···做的还不错,辛苦了。” 啊? 卫枝难以置信的看着姜月,他目光躲闪,又说了一遍“辛苦了。” “不···不辛苦。那,我就先出去了。” 他似乎,跟大家说的不太一样,还是高中时那副样子,除了五官更加浓稠艳丽,性子还是软糯乖巧的。 “嗯···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姜月状似不经意的道。 卫枝抬起手腕一看,确实到中午下班时间了,她昨晚凌晨的飞机回来,落地已经是上班时间了,还没来得及回家休整一下。 “不了,姜总,我中午吃完饭可能还要回家一趟。” “你家在哪?”他急急问出口,在卫枝诧异的表情下又赶紧换了说辞。 “我是说,中午我也要出去,可以顺路送你。” “哦···”卫枝没多想,麻溜的报出自己家的地址。 姜月暗暗记下,轻轻点头“那,走吧,我们一起去食堂。” 卫枝暗暗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去食堂啊,她还以为姜月跟老姜总一样,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呢,要是只有他们两个,那未免有点尴尬了。 姜月没有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看到他说去食堂后她明显放松下来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们错过了太多年,需要时间慢慢熟悉,不能操之过急。 番外 现代篇2 卫枝跟姜月一起坐着总裁专用电梯下去的时候,引起来不少人的围观。 当然是悄悄围观。 姜月上位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许多人都领教过他的手段,美艳冷酷,高岭之花全部都是他的代名词。 至于卫枝,她在公司本来就是红人,身居高位,性格温和,长相比女明星还好看,公司里暗恋她的男人不计其数。 她刚来公司那会儿,公司里都快成秀场了,男同事们每天不重样的打扮看的人眼花缭乱。后来是听说卫总助有男朋友了,好些人才歇了心思。 毕竟现在小三人人喊打,卫总助又明显对他们没有那方面心思,何必自讨没趣呢? 排队打饭的季舒看到二人一起下来,很是诧异了一番。卫枝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都是他来负责姜月在公司的生活安排。 他很清楚这个男人有讨厌去人多的地方,中午的食堂这种人挤人的场所,哪怕他饿肚子,都不会屈尊降贵亲自下来的,好几次都是直接定了酒店的饭让他们送过来。 “姜总,你想吃什么?”卫枝拿了餐盘问。 姜月看着打饭窗口前排成长龙的队伍,忍不住在心里蹙眉。但面上还是好言好语的道“都可以,我不挑食。” “好,那您先坐,我去打饭。”卫枝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让他先坐,自己拿着两个餐盘去打饭了。 姜月想叫她,又忍住了,这才是他们见面的第一天,不能这么粘人,会惹她厌烦的。 他暗暗告诫自己,搜寻的视线却一刻都没有离开她的背影。直到她淹没在人群中,他才又垂下头,仔细用视线摩挲起她放在桌上的工牌。 工牌上的照片大概是两年前刚进公司时拍的,脸上还带着些稚嫩,没有现在这种打工人的疲惫感。 姜月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拿出手机快速拍了一张她工牌上的照片,又做贼心虚般的收起,乖乖等着她回来。 卫枝给姜月打的大多都是食堂里比较出名的菜,樱桃肉,烩三鲜,辣炒鸡丝。 大师傅听说是给姜月打的,手都不抖了,打了满满一盘。 到了姜月这里却犯了难,他口味清淡,三道菜里除了一个烩三鲜勉强符合他的口味,其他对他来说都太重口了。 但这是卫枝给他打的饭,怀着这样的想法,他硬生生吃下去一半,被那道辣炒鸡丝呛的咳了好几次。 卫枝担忧的看着他满头细汗还要往嘴里塞的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给他倒了杯温水。 “姜总,要是不合您口味就别吃了,您想吃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我···”他刚想说自己吃饱了,就被卫枝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喂,怎么啦?” “你回国了?今天没时间去接你,自己打车回···嗯,可以,我家钥匙你有,直接住进去就行。” 姜月静静地等着她打完电话,听到她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让对方直接住进她家里,眼神顿时变了,不着痕迹的趁她挂断时瞄了一眼上面的备注。 ‘曲半夏’ 他瞳孔猛的紧缩,里面闪过刺痛,记忆不由自主的又被拉回了从前。 那会儿是高考前,他父母常年在国外,一次夜晚外出时被混乱波及,双双中弹身亡,他的亲人只剩一个并不怎么亲近的姥姥。 虽然从小对父母就不怎么亲厚,但得知这个消息以后他还是意志消沉了一阵。 也不知道是不是每日丧丧的样子引起了学校里混子的注意,让他们把他也误认成了同路人,在他们第五次向他递来橄榄枝被拒绝后,立刻恼羞成怒了。 当天下午放学,姜月没有等来接他的司机,而是等到了堵在班级门外的混混们。 他们蛮横的把班里其他人都赶走,独独留下了还在值日的姜月。 等其他人都走后,混混头子曲然一脚踹翻了姜月刚摆放好的扫把撮箕,顺带着还带翻了垃圾桶。 纸屑和饮料瓶滚了一地,曲然嚣张的踩在凳子上洋洋得意的看着他。 “再问你最后一次,要不要加入我们,五班的张明明可是我女朋友,你要是再拒绝,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知道是哪一句话突然点燃了他的怒火,也或许是他心里的死火山憋了太久,突然就被引燃了。 他在教室里跟他们打了起来。 等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撂倒了曲然,被他的小弟按在地上准备打了。 值班的老师是他的班主任,自然对他多有偏袒,也知道曲然那几个人是什么德行,象征性的骂了几句,就把他们都放走了。 可是曲然不甘心啊,带了四五个小弟过去找事,还让人反过来打了一顿,多憋屈呐··· 于是第二天放学,他又带了人把姜月堵在了学校了。 教学楼背后的小树林里,姜月死死抓着曲然不松手,其他混混只要一靠近,姜月就死命按着曲然的头往树上撞。 那架势,是真的想把曲然弄死。 他们害怕了,但是又不敢找老师和家长,都知道自己不占理,思考再三,最终拨通了曲半夏的电话。 他是曲然的表哥,成绩又好,在家长和老师那里天生有三分信任。 曲半夏到的时候还带上了卫枝,他们本来在一起押题来着,一听说这事儿,赶紧跑来了。 卫枝对曲然没什么好感,跟着过来本意是看戏,顺带着别让曲半夏被欺负了,可她万万没想到,跟曲然打架的会是姜月。 番外 现代篇3 他在班里一直像个透明人,美艳漂亮的一张脸永远用长刘海和大框眼镜遮住。班里有什么活动他是从来不参加的,唯一有存在感的地方大概就是每次的班级排名了。 她排第一,他排第二。 两人像是焊死在这个位置上了一样,从高一到高三就没有变过。 但上一次考试他有一门交了白卷,掉到了第二十名。 这或许就是原因了··· 她看着头上挂了彩还一脸气愤不服的曲然,默默想着。 自己是垃圾,就要把别人也带进臭水沟吗? “姜月,你干嘛?放开我表弟。” 曲半夏一到小树林,看到姜月抓小鸡一样拎着曲然的脖子,当即就不愿意了。 姜月没有说话,只是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看着对面所有人,默默对峙着。 曲半夏但凡想上前一步捞回曲然,他就抓着曲然的头使劲往树上撞。 僵持了半个多小时,曲然因为失血过多昏迷了。卫枝抓住机会一个箭步上前从他手里抢过半死不活的曲然。 姜月顿时像是应激了的小兽一样扑过去死死咬住卫枝的手臂,刺鼻的血腥味充斥满口腔,耳边还有曲半夏刺耳的尖叫。 他慢慢松口,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打120!快!”卫枝没有训斥他,只是冷静的指挥着其他人善后。 曲半夏使劲把他挤开,占据了卫枝身旁的位置,着急的帮她止血,然后他两眼一黑,倒在了一个充满清淡莲花味道的怀抱里。 惊叫,慌乱,措手不及···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急诊室了,一道布帘之隔,讨人厌的声音刺耳。 “就是那个姜月打的曲然,我和卫枝到的时候,他已经抓着曲然的脖子把他的头往树上撞了。” 然后是闹哄哄的咒骂声,无非是骂他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之类的话,他早就听习惯了。 反正事实也跟他们说的一样,不是吗? 他闭上眼睛,把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被子蒙过头屏蔽那些刺耳的声音。 谁知刚进入黑暗没多久,一道柔和的力量就拉着他的被角,把他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卫枝胳膊上缠着绷带,看起来像是刚从换药室回来,她身后还一左一右跟着班主任和教导主任,左右护法似的保护着她。 堕落的年级第二不仅打架,还伤害了年级第一,这下就算是班主任也不会护着他了。 姜月自嘲一笑,闭上眼静静等待着这场成为众矢之的审判。 谁承想,卫枝一过来就指着曲然“老师,就是他带头闹事,欺负姜月同学!” 掷地有声地指控让他惊讶的睁开了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卫枝。心里那根一直绷紧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断裂,他再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教导主任是个严肃的女人,她在听到卫枝的控诉后,看了眼面色苍白柔弱的姜月,又看了看全校出名的混混头子曲然,心中有了决断。 隔日,曲然被开除的消息传遍了校园,大快人心。甚至有几个经常被曲然欺负的同学带着礼物专门来感谢他。 他收下了礼物,看着卫枝的背影,似乎这样他们就能更接近一些。 他本想等到高考过后,再去一点点接近卫枝,可他不知道,即使是高中的卫枝在男生里也充满吸引力。 高考过后,许多人抱着跟他一样的想法给卫枝送情书,通通被曲半夏拦了下来。 那么多人里,他像是就跟姜月结仇了一样,拿着他写写改改了一晚上的信,在大庭广众之下读了出来。 然后以卫枝男朋友的身份,狠狠讽刺了他这个觊觎别人女朋友的‘小三’。 彼时,姜月的父母过世前给他物色的学校向他发来了录取通知,他怀抱着阴暗的想法出国了。 大学四年,曲半夏那样刻薄任性的性子未必能一直得卫枝喜欢,等她腻了他,自己再出现,算一算正好是结婚的年纪了。 只要卫枝最后是他的,短暂的分离他也可以忍耐。 “姜总···姜总?” 卫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姜月怔愣一下,立刻回过神。 “我们先去您哪?”她发动着车子询问。 姜月点点头,把自己的新家地址告诉她。 车内一时无言,等红灯的间隙,她的手机再次亮起,来电的人还是曲半夏。 卫枝看了一眼,刚准备接起,绿灯亮了,她只好按灭手机继续前行。 可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被她暗灭手机的举动气到,一个接一个的电话不停打过来。 姜月坐在副驾驶,小心的看了她一眼,道“或许曲先生有急事,要不先停车接吧?” 卫枝扫了一眼电话,不在意的道“没事,过会儿再回一样的。” 姜月暗暗揣摩着她的态度,柔声细语道“卫总助对曲先生真好,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卫枝犹豫一瞬,还是点点头。 姜月的圆润的指尖狠狠掐紧肉里,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好奇的样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真羡慕曲先生,有一个这么体贴的女朋友。” 卫枝笑笑“姜总身边应该也有很多青年才俊吧?” 姜月摇摇头“没有啊,我之前都在国外,圈子里的人大多都有对象,我还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呢。” 两人说话间,曲半夏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像是不打到她接,誓不罢休一样。 卫枝小幅度的皱了下眉,被姜月敏感的捕捉到,心里升腾起一股得意,他体贴的问。 “曲先生又打过来了,或许是有什么急事,要不我帮你接吧?” 卫枝没有过多犹豫就点点头,曲半夏这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她也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电话刚一接通,曲半夏恼怒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 “卫枝,我给你打了那么多个电话为什么不接?” 一道小心翼翼的男声从对面传来“曲先生,卫枝在开车,这会儿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转达。” 曲半夏一愣,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备注,是卫枝的号码啊,那这个男人又是谁? “你是谁?” “我是卫枝的上司。” “哦···”曲半夏的心放了下来,但还是有些担心。 “你把手机开公放,我要跟卫枝说话。” 姜月看了专心开车的卫枝一眼,继续道“曲先生,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讲好了,我会转达给卫枝的。她现在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曲半夏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但估计着对面是卫枝的领导,还是忍了下来“那你跟她说,让她有时间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曲先生再见。”不等曲半夏继续说什么,姜月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番外 现代篇4 卫枝察觉他脸色不对,问道“他说什么了?” 姜月收起一脸的委屈,认真的道“不知道,曲先生不肯跟我说,一定要你接电话。” 卫枝稍微一想,猜测着安抚道“他的脾气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曲半夏出国的这两年,脾气是肉眼可见的暴躁起来,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因为自己没有接电话,他又生气了。 “没事的,可能曲先生只是太着急了才说了我几句,没关系。” 卫枝没想到曲半夏还把脾气发到了姜月身上,一时有些无奈。还好姜月大度,不计较这些。 “对不起,姜总。我替他向您道个歉。” “没关系的,你跟我还这么客气?当年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都没来的及谢谢你呢。”姜月用怀念的口吻感慨了一句。 “当年?”卫枝反问,她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上学时候的事情。 “你还记得呢?过去那么多年,我都忘了。” “怎么会忘?我从来没有忘记过,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侧头看着专心开车的卫枝,眼里的真挚浓烈的烫人。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当年是卫枝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他这一边,甚至在对面是曲半夏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他。 说话间,两人到了姜月新买的别墅前。 “姜总,我在外面等您。”卫枝停好车,拿起手机下了驾驶座。 姜月捏捏衣角,不好意思的说“卫枝,可能要麻烦你上楼帮我找找东西,我刚搬过来没多久,东西的摆放都是家里的保姆在做,但是他今天请假了,我找不到东西都放在哪了。” “哦,好的。”卫枝闻言收起了手机。 以前老姜总还在时候,工作跟生活接轨的部分就是她在负责,对于这种拿个文件,找个东西之类的事情早就驾轻就熟。 本来他们助理嘛,就是要面面俱到的。 只不过现在换了姜月上位,他是男人,总归要避嫌的,这一块的工作就被季舒接过去了。 卫枝一进门,就被别墅里的样子惊到了,比样板间还简洁的布置,除了家具家电,没有丝毫个人生活的痕迹,要说这个别墅是他刚买下来的,卫枝都信。 看出她的震惊,姜月有些尴尬,这套别墅从买到现在他确实一次都没有住过,这几天为了能尽快上手公司的事情,他都住在办公室。 “姜总,你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她环顾四周,觉得这应该是个轻松活儿。 “呃···一份文件,蓝皮子的。”他记得是有这么一份文件在这里,只是不知道被放到哪去了。 卫枝在偌大的别墅里找了半天,才在一间疑似书房的房间里找到,就在桌上放着。 姜月悄悄松了一口气,催促着“哎呀,午休时间快过了,卫枝,你不是还要回一趟家吗?” 卫枝一看手表,确实就剩半个小时了,她赶紧发动车子朝自己家的方向去,把回电话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姜月坐在副驾,心不在焉的翻着手里的文件,没过一会儿,车子停了在了金蓝湾。 她解下安全带,问“姜总,您是跟我一起上去,还是?” 这么好的机会,姜月肯定不会放过,他笑着解开安全带跟她一起下了车。 “车里有点热,我跟你一起上去吧,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 “不打扰,我一个人住。”卫枝按下楼层,电梯平稳上升,停在了八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个身影就猛的窜过来抱住卫枝,娇蛮的喊起来“你为什么不给我回电话!” 卫枝被扑的一个趔趄,还好姜月落后一步,扶住了她。 等她看清面前的人,顿时头疼的问“半夏?你怎么在这里?” “你又不去接我,我没有地方住,只好来这里等你了。”说着,曲半夏还委屈的撇了下嘴。 “机场附近那套房子的钥匙你不是有吗?还有你是怎么找到这来的?” 她之前都是住在那边,但是离公司太远了,去年才买了现在住的这套平层,谁知道曲半夏就找了过来。 “我给你寄过东西啊,肯定有你的地址。”曲半夏理所当然道。 姜月在后面听着二人的对话,隐秘的勾了勾唇角。 听起来,卫枝已经厌倦曲半夏了呢,不然怎么会让自己男朋友去住另一套房子都不愿意跟他同住。 卫枝叹息一声,打开指纹锁让二人都跟着一起进来。 曲半夏大喇喇的拖着行李箱走进去,四处打量,视线最后才放在姜月身上。 “你就是卫枝的领导?你也入职灵度了?” “半夏,别乱问。”卫枝及时喝止住了他。什么叫入职灵度啊,灵度就是姜月的公司好嘛。 “姜总,您坐,喝茶还是冰饮料?” 姜月柔和的笑了笑,选择性的忽略了曲半夏的问话“我不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您坐着就行,我回来就换个衣服。”她还是给姜月倒了杯茶,香气扑鼻的莲花蜜。 曲半夏不满的嘟嘟嘴“卫枝,你区别对待啊,怎么不给我泡茶?” 卫枝已经进卧室换衣服了,自然是听不到他的抱怨。 姜月倒是听到了,但是他并不想理曲半夏,自顾自地打量着这间大平层。 开房式的厨房干净冷清,台面上一尘不染,一看就很少被主人使用。宽敞的客厅下铺着短绒地毯。 玻璃茶几上摆放茶杯,角落还有卫枝刚收起的酒杯,里面还残留着猩红色的液体,可惜因为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已经没了醇厚的红酒香。 番外 现代篇5 曲半夏探头看了看卫枝的房间,确定她一时半会出不来,挑剔的上下扫视着姜月。 “刚才就是你拿了卫枝的手机吧?这么多年不见,你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姜月淡定的喝了一口茶“这么多年不见,你也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 “呵,姜月,卫枝是我的女朋友,你是没人要了嘛死缠着她不放?当初那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卫枝为了你撒谎,害我表弟被退学,还跟我冷战到高考结束才愿意跟我说话,你很得意吧小吊子?” 曲半夏的压低声音恶毒的骂他,姜月始终冷着一张脸并不反驳,直到他那句‘跟我冷战’说出来。 原来,当初卫枝还因为这件事跟曲半夏冷战过··· 隐秘的甜蜜从心底升腾,他抱怨自己当年光顾着备考,如果能早点发现他们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现在以她的男朋友自居的会不会就是他了? “说话啊,哑巴了?”曲半夏一脸愤愤,他跟卫枝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 结果就是这个贱人的出现,让他遭遇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背刺,还是来自他最信任的青梅。 “卫枝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们只是男女朋友而已,她自然能选择对谁好,对谁不好。你管的这么宽,是因为她已经厌倦你了吗?” 十足的蔑视口吻,轻而易举就把曲半夏激怒。 姜月却还嫌不够,又低声补了一句“珍惜卫枝在你身边最后的时光吧,我以前能抢走她,现在也可以。” 怒火像是火山一样骤然喷发,曲半夏起身就欲给姜月一巴掌。却被人从身后紧紧拉住。 卫枝满脸的不可思议“半夏,你刚才想干什么?” 曲半夏顿时委屈起来,眼泪说掉就掉“卫枝,他刚才骂我是小吊子,还说我不要脸···” “什么?”她扭头看着低头安静扣着指尖的姜月,又看看哭哭啼啼的曲半夏,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半夏,不要乱说。我要上班了,你要是想住,就先在这里住着,客房是空的,收拾一下就可以住,有什么事情等我下班回来再说。” 姜月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没说,垂着头乖乖的跟卫枝出门了,细白的脖子乖巧露出来,电梯反射中隐隐还透露出那么点可怜的意味。 卫枝无声叹了口气,那么大一个老板,陪她回趟家弄的可怜兮兮的。 待二人下楼上了车,卫枝轻声道歉“对不起姜总,半夏他···他被惯坏了,我代他向你道个歉。” 姜月小心的看她一眼,又垂下头,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 “卫枝,你不用道歉,我确实骂他了。” 卫枝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那姜总骂他什么了?” 她真的很难相信,那些难听的话是眼前这个人能骂的出来的。 “我···我骂他不要脸,但是我没骂过他是小···小···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嘴巴在动,根本听不见说了什么,像是对那个词难以启齿。 “姜总为什么要骂他?”虽然姜月现在样子有些可爱,但卫枝还是要问清楚原因的。 “因为···因为···他说我靠身体上位才当了你的上司,他还说我被人玩烂了,是,是鸭子。卫枝,我没有···我很干净。” 说着说着,他眼眶渐红,吸吸鼻子,手指飞快在脸上擦过,倔强的低着头。 卫枝摸了一下,从口袋里找出一包纸巾递进去。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谁的话才是真的,但明显眼前的人更让她怜惜。 老姜总过世后,姜家已经没了其他的人,这才轮到姜月来坐这个位置,这是不争的事实。 什么鸭子,上位,完全是无稽之谈。拿这件事羞辱他,半夏这次做的实在太过分。 姜月接过纸巾,抽抽搭搭又故作坚强的擦了擦眼角的泪,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倾诉起来。 “卫枝,我父母在高考前走了,那时候我以为我起码还有姥姥,可是现在我姥姥也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卫枝叹息一声,拍拍他哭的喘不上气的后背,眼里闪过疼惜,她也是后来过了很久才听说姜月被霸凌那段时间,正好父母去世了。 他守着灵度这样一座偌大的金山,按理来说怎么样也轮不到卫枝这个打工人去心疼他的。 可他哭的实在楚楚可怜,除了同学关系,两人之前还有渊源,卫枝的父母也是死在国外,只不过他们是出去务工的,只给她留下了够上大学的钱,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同病相怜。 层层buff叠加下来,她还是没能在姜月扑进她怀里寻求安慰时推开他,反而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 姜月掐着时间,只在她怀里哭了十分钟就红着脸起来了。既不会让人厌恶,又能让人心生同情。 “谢谢你卫枝,这是我姥姥去世后,我第一次这么痛快的哭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在你身边,就觉得很有安全感,可能是因为你从前帮过我的缘故吧。” 他红着面颊和眼眶,像一只可怜的兔子在吐露心声。 卫枝心里升腾起莫名的怜爱,心中对曲半夏的不满不由的又多了几分。 “没关系,姜总,亲人的离世总是让人悲痛的,我可以理解。”她启动车子,专心看着后视镜。 姜月瓮声瓮气的点点头,眼神却透过半开的车窗看向八楼。一个黑色的人头缩回去,愤愤关上窗户,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喜欢看吗?喜欢看就好好看,他可是专门演给他看的。 一个胡搅蛮缠的恶毒泼夫,只会把女人最后一丁点怜爱消耗殆尽。 而他,就是要在卫枝厌烦曲半夏的时候趁虚而入,小三又怎么样,名声难听自甘下贱又能怎么样? 只要对方是卫枝,他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番外 现代篇6 出差一个月落下的工作进度远比卫枝想的要多。 她本想等下班了回去好好跟曲半夏谈谈,结果一直在忙,等她再抬头,天色都黑了,手机也没电关机了。 整层办公楼静悄悄的,除了她的工位,就只有总裁办公室还亮着灯。 她把手机充上电,伸了个懒腰,揉揉疲累的眼睛,轻轻推开那扇门。 “姜总,您还在啊?” 姜月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听到声音,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也还没回去。 “卫枝,你还没回去啊?” 下班那会儿他还专门出去看了一眼,她的座位上已经空了。 “嗯,前面出差落下了好多活儿,得赶一赶。” “你···你吃完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他放下手里的鼠标,希冀的望着她。 卫枝摸了一下腹部,经他提醒才感觉到自己确实饿了。 姜月放下手里的工作,不停搜索着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卫枝上前跟他一起挑选,最终两人选了一家还开着门的私房菜馆。 饭菜的味道不错,两人相谈甚欢。 等结完账,前台把充满了电的手机还给卫枝的时候,她才发现从下午到现在,曲半夏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 而她因为下午开会,把手机调成静音,忘记打开了,一个都没接上。 姜月还想约她一起在附近散散步,谁知话还没说出口,曲半夏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哭闹着质问她为什么一下午都不接电话。 卫枝安抚好电话那头的人以后,抱歉的看着姜月。 她刚想说自己要回去了,他就已经善解人意的先开口“曲先生在家肯定等急了吧,你回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卫枝点点头,看了眼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色“那你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信息。” “好。”他笑着挥挥手,目送她的车子远去。 待人走后,才厌恶的冷下脸。看不出卫枝已经厌烦他了吗?还死缠着不放。 他深呼吸几下,努力调整好情绪。 算了,他死缠烂打正好如了自己的意,没有女人喜欢牛皮糖一样缠着不放的男人,让卫枝早日看清他的真面目也好,省的他恬不知耻的不断纠缠。 卫枝驱车到家的时候,曲半夏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剧,见她回来了,不高兴的哼了一声。 “我给你打了一下午的电话,你一个都没有接。” 卫枝扯扯脖子上的领带,疲累的躺进沙发里一条一条回着微心消息”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下午开会,手机调静音了,没看到你的电话。” “那你下了班以后呢,也没有看到吗?现在人哪有不看手机的,你就算说谎也找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卫枝沉默良久,关上手机静静的看着气愤的曲半夏。 “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的男女朋友关系自始至终都是假的吧?半夏,你越界了。” 她冷淡的表情让曲半夏心脏猛的一缩,暗暗后悔自己任性的行为。 卫枝这个人看起来温和好说话,实际上心理防线很高,外人很难走进她的心里。 当初自己要不是仗着发小的身份和那件事,也不可能让她同意做自己的假女友。 “我···对不起。”他低下头道歉,拿起茶几上的一只女士手表讨好的递给她。 “这是回来时给你带的礼物,我看你手上的表都有些旧了,我帮你换下来吧。” 卫枝也没有跟他计较那么多,接过来看了一下,淡蓝色的表盘,银色金属表带的江诗顿,是她一贯的风格。 她解下手上带了好几年的旧表,换上这只新的,腕围也贴心的调过了,她带上刚刚好。 “谢了。” 曲半夏松了口气,还愿意收他的礼物那就代表着没有那么生气,这就好,这就好。 卫枝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就进去洗漱了,浴缸的水温刚刚好,这一周出差的疲惫好像都伴随着水流离开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 “卫枝,是我。”姜月的声音透过电流,越发清晰。 “哦,姜总,您到家了吗?” “到了,你这会儿忙吗?我今天看公司的报表时,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能不能耽误你一会儿时间?” 卫枝从浴缸里坐起来,随手裹了条浴巾出去打开电脑。 “没事,您说吧。” 上百万的年薪可不是好拿的,她早就习惯了随时待命。 曲半夏在客厅等了她半天,想等她出来好好聊一聊,可没想到人是出来了,可转头就进书房继续忙了,直到睡觉前都没再见到她的人影。 他今天已经把她惹生气了一次,所以这会儿哪怕心里再气,也不敢去触她的霉头,只能趴在书房门口悄悄偷听。 又是那个贱男人,仗着是卫枝的上司,不择手段的霸占她的时间,他再任由他们这样下去,恐怕姜月那个贱人都要爬到卫枝的床上去了。 不行! 他要有所行动,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千里迢迢从国外回来,不就是为了拿下卫枝?当年那件事的时间快到了,他已经能感觉到卫枝对于跟他撇清关系的急迫。他得做点什么,让这段关系继续下去,最好变成假戏真做。 第二天一早,床头的闹铃刚响起,就被卫枝按掉了。她打着哈欠爬起来,曲半夏已经做好了早饭等着她起床,十足的贤夫良父样子。 卫枝稀奇的多看了几眼“最近要回老家祭拜吗?” 曲半夏盛粥的手一僵,悄悄抬眼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她没有其他的意思,才悄悄松了口气“上个月我拜托舅舅帮我祭拜过爷爷了,最近不用回去。” 说起他爷爷,就不得不说他跟卫枝的假情侣关系。 卫枝小的时候,父母常年在国外务工,上初中之前,她家里还有个姥姥照顾她,后来姥姥生病去世了,她就经常一个人在家。 他爷爷看不下去,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天天自己照顾自己,就经常叫着她来家里一起吃饭。有时候还会帮着她收拾收拾家里,洗洗衣服什么的。他和卫枝的青梅竹马关系也是托了爷爷的福。 后来高考前他因为姜月那件事情,跟卫枝闹别扭,卫枝好久都没有再来他家。 番外 现代篇7 他爷爷担心,又想缓和两人的关系,就专门做了一大桌好吃的让卫枝过来。 结果来的路上发生了意外,她骑自行车路过水库的时候车轱辘突然跑了。他爷爷怕她不肯来,想着出去接她,半道上就遇到了溺水的卫枝。 他当时看到两个人湿漉漉的一起回来,还在心里感慨还好没有出事。结果第二天他爷爷就因为着凉发起了高烧。 后面几天,他反反复复高烧不退,等送到医院后,已经是爆发性心肌炎,直接住进了ICU。 高考最后一门考完后,医院下了病危通知。 卫枝陪着他去看望,他爷爷在弥留之际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 为了让老人安心的走,卫枝许诺会照顾他到大学毕业。可老人还是不放心,他便自作主张,说卫枝是自己的女朋友,她会一直照顾他,老人这才放心走了。 葬礼结束后,卫枝提议跟其他人说清楚,两人除了朋友并没有其他关系。 可他当时能依靠和信任的只有卫枝了。他父亲重女轻男,继母又是个好赌的,如果跟卫枝撇清关系,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着上大学了。 于是他仗着亲人去世耍赖,非不同意澄清,卫枝大概也是出于愧疚,最后双方各退一步。 她同意他做自己的‘男朋友’,但是有个期限,七年。等他工作后有能力养自己了,他们就分手。 曲半夏算了算,大学四年,工作三年,到时候说不定他已经有其他喜欢的人了,也就同意了。 卫枝把父母留给自己的钱匀出来了一半,两人大学四年的学费算是有着落了,但是生活费只够两人用到大二。 为了支撑起两人的生活,她只要有时间就接一些兼职做。 大学四年,她靠着聪明脑子和能吃苦的毅力。硬生生把两人都养活了不算,还在毕业后凑够了首付。 而曲半夏从大二开始,就一直想去国外读研。卫枝知道后,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供他出国读研。 他本以为这几年研究生读完,他会认识新的人,在国外开始新的人生。 可是命运兜兜转转,到最后他发现自己身边最优秀的女人还是卫枝。 于是他在七年约定结束前回来了。 没想到她身边还是这么‘群狼环伺’,当年费尽心思赶走的姜月居然也找了回来。 卫枝直到吃完早饭,都没有再提及让他去住机场附近那套房子的事情。 曲半夏也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顺理成章的在金蓝湾住了下来。 后续几天,卫枝都忙的脚不沾地,每天回去都是凌晨,累的洗个澡倒头就睡。 曲半夏接过了照顾她的任务。说是照顾,可她每天只有早上吃饭的时候才有时间跟曲半夏见面,其他时间都在公司忙碌。 姜月刚上任集团里一些老人对他大刀阔斧搞改革的行为不满,觉得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集团里许多关系户也在互相角逐,顶头老大一变,风向也都变了。 卫枝作为姜月的助理,每日除了本职工作,还要跟着他处理这些人弄出来的事情。 日日都是马不停蹄,那一个月里她连说梦话都是‘姜总,文件放您桌上了。’‘姜总,该开会了。’‘姜总,郑董又来了。’‘姜总···’ 好不容易忙完这一阵,公司的事务姜月也慢慢上手了,就在她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一阵的时候,季舒病倒了。 他病的不严重,就是简单的发烧,但问题是他这烧反反复复,没办法陪姜月出差了。 于是,这个活儿落到了卫枝的头上。 季舒:【卫枝,实在不好意思,等你回来了我请你吃饭。】 卫枝:【“没事季哥,你好好休息。”】 候机厅里,卫枝合上手机,跟随着广播提示检票。 这次出差是在附近的一个海岛上。这座海岛正在开发,灵度看上了它未来的发展潜力,决定在上面建一座旅游酒店。 一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姜月执意给卫枝升了头等舱。 本想趁这个好不容易闲下来的机会跟她说说话,拉近一下感情,没想到两个人一上飞机没多久,就都睡着了。 飞机快落地时,还是空少来叫醒的他们。 姜月看着身上睡着前还没有的毛毯,无声笑了,让季舒装病真是个好主意,既能带着卫枝来放松一下,单独相处还能增进二人的感情。 这座海岛的景色美则美矣,就是开发还不完全,到现在也没个像样的酒店,只有小旅馆,但好在还算干净卫生。 两人暂时休息后,就马不停蹄的出发赶往即将要施工的地方了。 灵度选的地方现在还是一片荒地,杂草,碎石密布。但是位置选的不错,不远处就是大海。 姜月艰难地走在崎岖的道路上,四处张望着周围,卫枝拿起手机不停地拍摄,留下一些图片信息。 突然,手机上面跳出一条信息,是正在当地的承建听说他们来了,想请他们一起吃顿饭。 卫枝喊了一嗓子,可是海风太大,转眼就把她的声音吹散在风里,她只好跟过去和姜月说。 姜月正睁大了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一个被风刮晕了的虫子猝不及防飞进他的眼睛里。 “啊!”他叫了一声,用力闭上眼睛,后退半步。 脚下的碎石不听话,他一脚踩空,还以为自己要摔倒了,没想到直直摔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姜总,你还好吗?”急急赶来的卫枝一把接住了差点摔倒的姜月。 “我···我眼睛里进东西了。”姜月捂着刺痛的眼睛,眼角不自觉流下生理性的泪水。 “我看看?”卫枝拿开她捂着眼睛的手,轻轻托起他的下颌。 姜月努力抵抗着生理反应,任由她用指腹温柔的掰开自己的眼皮,轻轻吹气。 “是小虫子,已经死了。姜总眼睛还疼吗?” 她弄了半天,好不容易用干净的纸巾把虫子尸体从他眼睛里擦出来,完全没有注意两人的姿势已经紧紧拥在一起了。 姜月因为紧张和眼睛痛,紧紧依偎在她怀里,双手还抱着她纤细的腰肢。 番外 现代篇8 “不行,眼睛还是疼,睁不开了。”姜月依然死死闭着眼睛,眼角不断渗出泪水,弄得眼睛一圈都是红红的。 卫枝四处环顾了一下,这周围也没个能休息的地方,都是荒凉的光秃秃一片,姜月的眼睛现在又不能受风,得休息休息。 “姜总,那边有个大石头,能挡挡风,你抓紧我,我们过去休息一下。” 卫枝半抱半拉把人带到半身高的石头后。 “姜总,我们在这儿坐一会吧?” 姜月犹豫了,他用仅能睁开的另一只眼睛看了一下,为难的蹙眉。 “怎么了?”卫枝不解。 他想了想,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垫在地上“好了,可以坐了。” 卫枝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嫌地上脏。 姜月的西装外套是修身款,展开也并不大,两人坐在外套上挨得极近。 她掏出仅剩两张的纸巾沾上矿泉水帮他擦了擦那只泛着红的眼睛“姜总,这会儿感觉好点了吗?” 他点点头“没那么疼了,就是有风,还是睁不开。” 她想了想,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他头上,创造出一个小小的隐蔽空间。 “现在呢,好点了吗?” 姜月试着睁了一下,光线透进来,还是有些刺痛,他不自觉的流下眼泪,说话也带着鼻音。 “还有些痛···” “是吗?我看看。” 她也钻进衣服里,借着昏暗的光线打量他那只半睁着的眼睛,眼眶红红的,眼睛也有些充血,正四处乱看。 “姜月,看着我。”她用气音轻轻叫他,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指的距离。 对视的瞬间,暧昧的气氛激荡,他眯起眼睛,生怕被她看出自己的痴迷。 本就不多的距离越来越近,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柔软的唇舌慢慢贴合在一起,不需要扣门,他就已经乖顺的打开,让那只渴望了许久的游鱼滑进来攻城掠地,四处点火。 “嗯···哼···” 被黑色西装蒙住头的两人越贴越近,直到中间没有缝隙,卫枝的胳膊收紧,他已经没骨头似的软在她怀里,鼻腔无意识发出轻声,全身上下只有黑色西装裤包裹的布料绷紧。 两人都是素了多年的,一经撩拨,天雷勾动地火,唇舌相交处就未分开过。 一个长长的吻结束,她疼爱吻了吻他那只迷离的睁开的眼睛,半哑着声音问他“姜总,好些了吗?” 这种场景下的‘姜总’二字,耐人寻味极了,莫名的禁忌感让他的面颊通红,一路红到耳根。 他狼狈的弓腰挡住自己不堪,语调不自觉带上撒娇的意味“你怎么还叫我姜总啊?” “那我叫什么?”她歪着头看他躲闪的眼睛。 “叫,叫我月儿。”像是难以启齿般,他说完最后两个字就深深埋下头。 卫枝好笑的抱抱他,故意在他耳边道“好,月儿。我去把车开过来,你在这等等我,好吗?” 姜月害羞的点点头,等人走后,才慢慢放松蜷起来的双腿,深吸一口气,慢慢抚慰着中间。 等下她回来就要起身了,这个样子肯定要被发现的。 不能··· 不能这么狼狈··· 快到末尾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音乐,‘曲半夏’三个大字在屏幕上跳动。 忘带手机了啊。 姜月这样想着,滑开通话键,丝毫没有遮掩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姜月?你为什么拿着卫枝的手机?” 他装作诧异的‘咦’了一声,不走心的道“她在忙,嗯···你有什么事吗?” 曲半夏咬听着那头明显不稳的呼吸,咬着牙“你们在干什么?把手机给她!” “她现在···应该不方便接电话呢。”姜月轻笑一声,媚眼如丝的看着不远处开车过来的卫枝。 “姜月,你这个不要脸的吊子,卫枝是我女朋友,你们究竟在干什么?”曲半夏气的几乎想砸了手机,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我们在干什么,你听不出来吗?别这么不识趣,有事晚一会儿再说吧,我挂了。” 说完,他调了静音挂掉电话,整理了一下衣服起身朝卫枝招手,耳边似乎还能听到曲半夏怒骂的声音。 一个泼夫,这么多年了丝毫长进都没有,他是傻了才会把卫枝让给他,恐怕让他伺候都伺候不好卫枝吧。 卫枝把车停在附近的小路上,下来接姜月。 “眼睛怎么样了,还痛不痛?”她拉着姜月的手慢慢往车里走。 “不痛了,感觉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要是再疼就得去医院看看了。走吧,承建那边发消息,今晚可能还要跟他们一起吃个饭。” 卫枝手机上不断跳出通话,姜月不动声色地都滑过去。 直到回到旅馆,两人各自收拾完,姜月才穿着带来的真丝睡袍,顶着半干的头发去敲开了卫枝的门。 “枝枝,你的手机落在我那了。我看曲先生打了好多电话,会不会是有什么事?” 卫枝打开门让他进去,刚打开手机,又是一通电话打过来。 她接通没两秒,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喂’字,手机就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啊···可能是曲先生打的太多了吧。”姜月无辜开口。 卫枝捏捏眉心充上电,转头摸了下他半干的头发。 “怎怎么没有吹干就出来了,岛上风大,这样容易头疼的,过来。” 她找出吹风机,拍拍床让他坐过去。 小旅馆的套间里有个小沙发,但是时间长了,沙发套都洗的发白。 姜月有些小洁癖,肯定不愿意穿着睡觉的衣服坐那儿。床上刚换了她从自家带来的床单被套,这里他应该不嫌弃了。 暖风温柔的从他的短发中穿过,又吹起稍长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边给姜月吹着头发,边观察着他那只眼睛,见没有继续泛红,才放下了心,但嘴上还是问道“眼睛难受还沾水,不怕继续痛啊?” 姜月指腹在身下的柔软布料上轻轻滑动,乖巧回答“天太热了,就洗了个澡,没有沾到太多水。” 番外 现代篇9 姜月本以为这通电话挂了之后,曲半夏会在手机充电开机的一瞬间就打来电话撒泼。 到时候他正好借机伏低做小给他道歉,让卫枝看看这个恶毒泼夫的真面目。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就是电话刚开头那一句‘喂’,让曲半夏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清醒了。 他不是傻子,仔细想想就能搞清楚姜月的目的,他故意让听到这些,就是为了激怒他,让他对着卫枝撒泼。 前几天卫枝冷言冷语的警告还历历在目,他要是这个时候找她闹,就真的中了姜月的套了。 仔细想了一下,曲半夏决定自己找过去,有他守着,他倒是要看看姜月这个贱人还有什么花招。 精心打扮了一番,他跑去灵度打听起卫枝的行踪。公司的人一听他就是卫枝那个藏了好几年的男朋友,都忍不住上下打量。 长的也就清秀吧,不知道给卫总助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人迷的除他之外,不近男色。 虽然不情不愿,但他们还是告诉了曲半夏卫枝的去向,没希望归没希望,卫总助好歹也算是上司,总不能在上司面前留个刁难她男朋友的坏印象吧。 曲半夏知道了卫枝的行踪,立刻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追过去。 另一边,姜月坐在卫枝的床上心不在焉的用笔记本办公,时不时悄悄看她一眼。 小旅馆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放着卫枝的笔记本。他想跟她待在一起,桌子却挤不下,就只能坐在她床上。 卫枝抬手拿起水杯,余光不经意间一扫,正好和他对视。 “怎么了?是哪里有问题吗?”卫枝凑过去看,屏幕上是她刚才发给他的文件,光标还停留在第一行。 “没···没有。”他害羞低下头,无措捏着指尖。 “那怎么老看我,都被我抓到几回了?嗯?”她笑着轻抚他头上翘起来的一撮呆毛,眼神追逐着他害羞躲闪的眼睛。 姜月的脸有红色,眼里还泛起水雾害羞的偷看她,眼神像是带了软钩子,欲拒还迎。 “因为···枝枝认真工作的样子很好看,所以我才忍不住一直偷看的,不是,不是故意的。” 他吞吞吐吐说出讨好的话,身体却很诚实的往她怀里靠。 卫枝顺势把人揽进怀里,姜月直接把腿上的笔记本一推,岔开大腿坐在她腿上,刚想柔情蜜意的说些什么,手机闹铃突然响了,提醒他们该收拾收拾去饭局了。 她被他失望的样子逗的心里一阵好笑,细长的指尖抬起怀中人的下巴,安抚的吻了吻他的唇。 他像是乖顺的小兽,任由她动作,一吻结束,用含着水光的眼神柔情蜜意的看着她。 “等饭局回来好吗?”对上这样的目光,她下意识放柔了声调。 姜月点点头,乖巧起身收拾好自己的电脑,一句都没有多问等饭局回来干什么。 都是成年男女,要干什么一目了然。 再说他喜欢了卫枝七年,对于这件事情,想了不下千百回,如此赤裸裸的暗示,他再询问未免有些不解风情。男女之间,看透不说透,也是一种情趣。 饭局上,姜月坐在上位静静听下面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丝礼貌性的笑。 场面话说完,下面的人开始轮番上来敬酒,卫枝拿着酒杯起身挡在他面前。 “姜总今天不太舒服,吃了药,喝不了酒,我替他喝。” 如果姜月和卫枝只是个小职员,这话说出来免不了被刁难阴阳一番,今晚不灌醉一个他们是绝计走不了的。 可现在他们是甲方妈妈,还是甲方里的龙头人物。这话说出来下面的人反而赔着笑脸道歉。 “哎呦,怪我怪我。怪不得都说姜总大气呢,不舒服还能出来,这是给我老张面子,这样,我自罚一杯,卫总助,您随意啊。” 说着,她一口闷完了杯里的酒,面上还笑呵呵的找着话题跟卫枝聊。 尽管下面的人不敢灌她,可是十几人轮番喝下来,卫枝也有些醉了。 她强撑着清醒的意识直到散场,才跑去卫生间里吐了出来。 姜月在外面听着她难受的声音,心疼不已,喝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拉着她不让继续喝了,但是她悄悄按下了他的手,说自己没事。 以前跟着老姜总应酬的时候她也经常这样喝,早就习惯了,只是没想到今日来的人这么多。 卫枝吐完舒服多了,她用凉水洗了把脸,又漱了漱口,才慢慢走出卫生间。 姜月一见她出来,就迎上去关切的问她还难不难受,又心疼的拿纸给她擦打湿的发梢。 她摇摇头,意识显然已经清醒。 “没事,月儿。我们回去吧。”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往小旅馆走,一路上静静吹着海风,难得的岁月静好,姜月甚至希望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可再长的路都有尽头,更何况旅馆与饭店之间不过20分钟的路程。 还未到旅馆门口,他们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门口四处张望,见他们来了,还欢快的招招手跑过来。 “卫枝,你回来了?” 曲半夏像是没有看见姜月一般,气还没喘匀就使劲挤进他们中间,交握的手也被他状似不经意的挤开。 “半夏,你怎么来了?”卫枝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人,她记得自己好像没有跟他说过要来这里出差啊。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曲半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俏皮的张着手,一副给她个惊喜的样子。 姜月冷着脸看他做表情,心里嗤笑。 还真是阴魂不散,这是上午受了刺激,现在跑来抓奸了吗? 还算长了点脑子,没在外面跟枝枝闹起来。 “惊喜。”卫枝嘴上说着‘惊喜’,可语气冷淡,没有一点惊喜的表情。 “所以能告诉我,你怎么突然来了吗?” 姜月不等曲半夏回答,就轻笑一声道“曲先生看的可真是紧,这么远都巴巴的追过来。女人在外工作辛苦,是需要放松空间的,这么缠人可怎么行,还是说,你不信任卫总助啊?” “我没有!” 曲半夏本来心里就窝着火,只不过被自己强行压下去了。现在直面姜月的挑衅,哪里还能维持的住温柔的面具,当即厉声反驳了一句。 番外 现代篇10 姜月一愣,小步移到卫枝身后,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对···对不起,曲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卫枝平时工作辛苦,好不容易能借着出差,外出看看,你还跟过来守着她,她有些太可怜了,一点自由都没有。绝对不是说你管的太严的意思,你别误会···我给你道歉。” 他说着,眼圈一红,白皙的指尖紧紧抓着卫枝的衣摆,一副怯怯的样子。 “你说什么?!” 曲半夏简直要被他气懵了,这个贱男人,口口声声说没有这个意思,没有这个意思他说卫枝可怜干嘛? 轮得到他可怜卫枝? 他是卫枝的顶头上司,真可怜卫枝干嘛不少给她一点工作,日日把人弄在公司干到半夜,谁知道这个贱人都在公司里勾着卫枝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好了,半夏,我给你开个房间,这会儿天晚了,先回去休息吧。” 卫枝头痛的捏捏眉心,两人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她哪里听不出来?在她面前乖的跟兔子一样的姜月怎么到了曲半夏这就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呢,生怕他不生气一样。 “卫枝,你向着他?你没有听到他怎么说我吗?” 如果说姜月点燃了曲半夏百分之九十九的怒火,那么剩下的百分之一就是卫枝点燃的,他简直要被自己气死,他不信卫枝听不出来这个贱人的意思。 “姜总今天在饭局上喝了点酒,他不是那个意思。你听话。”卫枝半哄着把人弄进去,路边已经有一些人有意无意的看过来了,她不想成为别人的乐子。 姜月始终躲在卫枝身后,时不时还冲曲半夏冷笑。 看到没有,枝枝向着他。有点自知之明的就主动让位,死缠烂打到最后,只会让女人更加厌恶。 幸好曲半夏没有读心术,不然知道姜月在心里这么腹诽他,又要气的半死。 卫枝连哄带劝,好不容易把两人各自送回自己的房间。 本以为到此结束,今夜可以好好休息,可没想到她洗完澡出来,房间里突然大变活人。 姜月穿着一身黑色的浴袍,领口开的隐约能看见腹肌,正坐在她床上看手机。 见她诧异的望过来,他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指指桌上的房卡“你的房卡落我那了。” “哦,是专门放你那的,我怕你有什么事找我,打不开门。” 这是卫枝的常规操作了,她喝了酒睡觉比较沉,往日里跟老姜总出差的时候也会在她房间放一张自己的房卡,以免她有事找自己时敲不开房门。 “枝枝,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才好,要不然等回去了请你吃饭怎么样,你来我家,尝尝我的手艺。” 他身体前倾,丝滑的睡袍垂下,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几乎一览无遗,连两枚嫩粉都隐约可见。 “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好整以暇的看着姜月,似乎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姜月见她不动,咬了咬唇,忍着害羞过去拉她的手“枝枝,那我回去了。这家旅馆的楼道里好像没有灯,我有点怕黑,你能不能送送我啊?” 曲半夏突然过来,扰了他的好事。枝枝忘了他们晚上约好的事情,他可没忘。 卫枝拿起手机,帮面前人拢了拢衣服,确定该遮的都遮住了,才牵着他的手出门,往楼道的另一头走。 小旅馆建成的年头久了,楼道的灯泡昏暗闪烁,但也不至于像他说的没有灯。 卫枝无声的笑笑,并不拆穿,把人送到门口后,摆摆手就转身准备走。 刚走了没两步,衣摆就被人拉住“枝枝,我···我的电脑坏了,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她转过身“好啊,我看看。” 得到应允的姜月压抑着内心的窃喜打开门,插上房卡。 大胆的拉着她的手,把人按到与房间格格不入的真丝床铺上坐好,装模作样的拿出笔记本放在她腿上。 “枝枝,不知道为什么,一开机就总是黑屏。” 卫枝打开电脑研究了一下,心里噔时有些无语“没电了···” “这样啊,拿我一会儿给它充会儿电···”他不在意的把笔记本放到一边,紧紧挨着卫枝给她吹枕头风。 “枝枝,你男朋友今天好凶啊,你回去以后他有没有训你啊?” “没有。” 卫枝张开手接过没骨头似的靠过来的人,视线垂下,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把浴袍领口扯开了,一朵嫩粉色的小花因为衣带拉扯,正在她眼皮底下绽放。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挨骂。” “既然担心,为什么还要这样?你不知道我有男朋友吗?”她勾了勾滑落的衣服。 “啊···”他轻声惊呼,像是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欲拒还迎的拢了拢衣服,要露不露的样子比刚才更加勾人。 “枝···唔。” 话还没说出口,卫枝已经揽着他纤细的腰肢翻身压了上去,灵活的唇舌相贴,水声交叠。 房间里暧昧的气氛层层攀升,黑色的浴袍与白色的睡裙无辜的被主人扔到地上,就在即将进行下一步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卫枝轻喘几声坐起来“有人敲门。” 姜月迷离着双眼,里面尽是还没有褪去的情,欲。 “谁啊?”他半哑着嗓子问。 外面的人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敲门,大有他不开他就一直敲下去的意思。 卫枝从地上捡起衣服穿好,轻声叮嘱“我去看看,你先别出来。” 姜月乖乖点头,又找了一件外套披在浴袍外面,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半夏,怎么是你?你找姜总有事?” 卫枝一打开门,就看到曲半夏表情不善的站在门外。 曲半夏见是她开的门,也惊了一瞬,随即咬牙问“你为什么会在他的房间,卫枝,你别忘了你还有男朋友。” “是我的电脑坏了,让卫总助来帮我看看。”姜月双手抱胸,漠然的看着门外的曲半夏。 番外 现代篇11 怎么走到哪都有他,阴魂不散。 “你···好,你的电脑坏了是吧,我会看,我来帮你看看。” 曲半夏走进房间,看到凌乱的床铺心里火气更甚,心里暗暗骂着。 他就这么缺女人吗?自甘下贱当小三,白送给卫枝睡,吊痒了去当鸭子啊,勾引别人女朋友干什么! 姜月见他看到了一床凌乱,才拿过桌上的笔记本,适时开口。 “不用麻烦曲先生了,卫总助已经帮我修好了。况且我电脑里有很多灵度的机密,您看也不合适,对不对?” 曲半夏强忍着上去撕烂他脸的冲动,咬牙忍下了这口气。卫枝还在看着,他不能让自己在她那里的形象一落再落。 等一等,等有机会了,他一定要收拾姜月这个贱人! 当年他能把姜月从卫枝身边赶走,现在也可以。 经过这么一打扰,卫枝也没兴趣继续了,再待下去两个男人又要吵起来。 她没问曲半夏大晚上来找姜月干什么,相应的,曲半夏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了会在姜月的房间里。 他是想跟卫枝在一起,不是想刨根问底,激怒卫枝,让她难堪。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姜月的房间。 往后几天,只要他们应酬完,曲半夏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卫枝,姜月心里再烦,也只能忍着,谁让他是卫枝承认过的正牌男朋友。 直到海岛上的事情处理完,他们一起回了凌空市。 曲半夏被挡在灵度的大楼外,前厅略带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公司只允许工作人员进出。” 曲半夏铩羽而归,奄奄的躺在家里的沙发上刷着手机。 一条名为‘七年之痒,如何挽回女友’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楼主在帖子里哭诉自己和女朋友从学生时代就在一起了,现在双方都见了家长,临近结婚,女友却有些想分手,并且在外也有了其他的暧昧对象,他不知道该怎样挽回女友的心,所以发帖求助。 帖子下面许多人劝他硬气一点,直接分手,这女人还没跟他取消婚约呢,就在外面有了暧昧对象,可见婚后对他也不会有多好,偷腥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但是帖子的主人说自己跟她多年感情,离不开她。就算外面有人他也不介意,只要女友婚后知道回家就行。 一堆人骂骂咧咧,说他恋爱脑。还有小部分人给出了自己的意见,拿捏一个女人的心,不仅仅在胃上,还在床上。 她们下了床喜欢温和有理识大体的,上了床可就恰恰相反,你可以骚,可以浪,甚至可以像个荡夫主动服侍她,就是不能一副贤夫良父的样子。 帖子的主人在这条评论下面认真感谢了他,并且透露出了一部分自己与女友的情况。 他说自己大学毕业后,因为不喜欢上班,就一直待在家里,期间是女友养着他。现在女友的职位年年上升,薪资也越来越高,想攀上她的人就越来越多。 而自己因为长期不与外界接触,身边认识的女人里面,只有女友是条件最好的。 有人在下面问他女友的月薪,他只答了简单几个字‘年薪七十万’。 耍宝的网友立刻在下面回:要是我有个年薪七十万的女友,我也不上班在家里躺着,她每个月给我三万,小三坐月子我都去伺候。” 有人看乐子,有人照镜子。 曲半夏在这条评论下点了个赞,去年开始,卫枝的年薪就已经上百万了。以她的能力,这个数字只会一直涨,不会降。 抓稳了卫枝,他就相当于攀上了一艘航海中的大船。 况且,他与卫枝相识那么多年,也是有感情的。卫枝长相好,身材好,性格好。别人拍马都追不上的女人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他怎么可能放手。 这样想着,他打开拼宝宝,下单了几件性感睡衣,又在网上找了些资源学习。 天色渐暗,卫枝坐在电脑前捏着眉心,一脸疲惫。 身后一双微凉的手伸过来,轻柔的帮她按着太阳穴。 “枝枝累了吧,要不要休息一会儿?我叫了饭,是上次你说过好吃的那家。” 她睁开眼仰头,一截白皙的下巴出现在视线中,是姜月。 整个三十二层楼里只剩他们两人,他便肆无忌惮了起来。 “饿了···”她盯着眼前的人,咽了下口水,小巧的喉头滚动,看的姜月一阵心热,又想起之前那个被打扰的夜晚。 “走吧,吃完饭还要忙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在脑中慢慢计划着后续的行程。 后面三天的时间都排满了,再过一周还有个商业酒会,姜月之前从未参加过,她得跟着。 再往后··· 半个月吧,她应该能有空闲的时间,到时候找个机会跟曲半夏说清楚吧,约定好的七年时间也到了,她也该卸下肩上的担子,让他自己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这几年说好听了是男女朋友,实际上她简直像是曲半夏的父母,供养着他,支持着他的学业生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眼下他研究生留学毕业,只要顺顺当当不作妖,找个高薪体面的工作不成问题,她也算是代替去世的半夏爷爷尽了所有责任了。 “枝枝,怎么不吃?”姜月用公筷给她夹了片笋,叫了一声眼中盯着饭菜的发呆的人。 卫枝回过神,把他夹的菜都吃了,柔声跟他对起后面几天的行程。 等曲半夏的事情解决了,再来解决眼前这个···腹黑的小白兔吧,总不能真的让他一直当自己的小三,好好一个大老板,这么作贱自己可不行。 三天后 卫枝难得下了个早班,可到家也已经快凌晨了。随便洗了个澡,她刚掀开被子躺进去,就被身旁一具温热的身体惊的又坐了起来。 “半夏?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她打开床头灯看着面前性感的男人,心里只有疲惫。 “卫枝,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我在你的床上很正常啊。”曲半夏见她盯着自己看,还把衣服又往下拉了拉。 有一说一,曲半夏的身材练的还是不错的,只可惜跟姜月那种天生的完美比例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我们是假的啊,你忘了吗?这层关系只是为了让我照顾你的生活。” “这种事情真真假假哪里说的清,今晚之前我们是假的,今夜过后也可以是真的。”他说着,解下自己最后一层遮掩,双目含情盯着她的眼睛。 “卫枝,我还是第一次。我们恋爱七年,你一次也没碰过我,不觉得可惜吗?” 番外 现代篇12 他媚眼如丝,在昏暗的灯光衬托下尤为勾人。 就像他自己说的,恋爱七年,白白送上门的男人,长相身材都不错,还是个干净的处儿,不用白不用。 见她眼里闪过挣扎,曲半夏强压下内心的羞意上前,主动吻上她的唇。 卫枝垂眸看着低下头认真服侍她的半夏,半晌,叹了口气推开他,重新系好被拉开的睡袍衣带。 “半夏,我今天很累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后面再说。你睡吧,我去书房睡。” 曲半夏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的背影离开,在心里反思。为什么突然就推开他了,是他哪里做的不好吗?可是他跟着视频学了三天··· 为什么? 卫枝没有管他的想法,她对曲半夏的感情,仅仅只有发小情。除此之外,再多的也就只有对这几年付出的关心了。 不管怎么说,曲半夏的大学和留学是她供出来的,说不辛苦是假的。所以她希望曲半夏不要辜负这份辛苦,再怎么样也得有份能养得活自己的事业,不要看女人的脸色讨生活。 可是半夏完全会错了她的意,似乎只想利用学历给自己镀一层金,做个贤夫良父呢··· 卫枝无疑是失望的,但这是曲半夏自己的人生,他有权决定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而不以他人的意志为转移。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道不同,不相为谋。 等约定的时间一到就分道扬镳吧,她会让半夏先在机场附近的房子住一段时间直到他能够自己独立生活,或者找到下一个承接他生活重任的女人。 这也算是她作为朋友最后的善意。 想好了后续的善后问题,卫枝放空大脑,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躺在主卧的曲半夏想了一夜,都没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惹她不快,让她突然抽身离去。直到天色微微亮,才怀着满腹心思睡过去。 两人睡得一个比一个晚,卫枝一早起床上班的时候,他还在睡着。 她在公司楼下随便买了杯咖啡和三明治,匆匆上楼。一出电梯,就看到姜月办公室外站了一排人轮流进去挨冷眼。 个个忐忑的进去,蔫头耷脑的出来,像极了缩头缩脑的鹌鹑。 卫枝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好笑得摇头,从没想过姜月不在她面前的时候会冰冷的像是变了一个人。 ‘标题都能写错,你怎么不把公司名字写成你家的地址?’ ‘为什么要送两份一样的文件上来,是让我找不同吗?’ ‘合同五页纸,七个错别字,你蠢的让我心惊。怎么?实习生请假了你连活儿都不会干了?’ 一圈骂挨下来,顶楼只剩皱眉翻看文件的姜月,心惊胆战的季舒和抱着文件准备进去听听他怎么骂自己的卫枝。 “卫枝!你···”她的人影从季舒面前一晃而过,脖子侧面的印记显眼,他急急想把人叫住,奈何卫枝步子太快,他刚喊出口,人已经进办公室了。 完了··· 姜总对她的心思别人不知道,贴身助理的他还能不知道吗? 昨天下班前脖子上还没有,今天就顶着明晃晃的草莓来了。 就以姜月今早这个脾气来说,他敢拿自己这个月的工资保证,昨晚上跟卫枝在一起的肯定不是姜总。 卫枝脚步轻巧的站在他办公桌前,手里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姜月头都没抬打开文件看了起来“做的可以,后续的推进要加快,这个月底前···” 他说着说着慢慢抬头,想看看这个可造之材是哪个部门的,结果一抬眼皮就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揶揄的对他说“谢谢姜总,这个月底前我一定完成任务。” 他脸色通红,刚刚流畅的话语突然结巴起来。 “嗯···好,好的。那就辛苦你了,等···” 说道一半,他突然顿住,猛的起身去看她脖颈侧面的痕迹。 那是一枚,紫红色的吻痕。 大喇喇的挂在外面,仿佛在洋洋得意的向他炫耀,自己是她公之于众的男朋友,而他不过是个出卖色相讨好她的小三。 姜月脸色突然间煞白,猛烈的自卑感涌上心头,垂着眼,仿佛再多看一眼那枚吻痕都会被刺伤。 卫枝还在等着他继续说,就见面前的男人猛的变了脸色,眼眶泛着红,好像被人欺负了一样。 “怎么了?”她边问边走进办公室的卫生间,对镜看自己的脖子。 姜月就是看了这里一眼才突然变了脸色的。 吻痕··· 她无奈的叹气,应该是昨天晚上半夏弄的,当时太晚了,她也没有照镜子,一进书房就倒头睡过去了。 应该在一开始就推开他的。 卫枝心中懊恼,走出洗手间看了眼呆站在书桌前的可怜男人,过去把办公室门关上了,还叮嘱季舒,没事不要让人进来。 季舒了然地点点头,奸情被撞破后的一贯做法,花言巧语先哄嘛。当然不能让公司其他人看见了,他都懂的。 卫枝可不知道他这么丰富的内心活动,把门关好后,脑中快速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哄好眼前的人。 她走到办公桌旁边,抬起他的下颌,刚想说话就发现这个人悄无声息的,原来是站在这儿偷偷哭呢。 一双好看的凤眼都哭的肿起来,不知道还以为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她坐在真皮椅子上,把悄无声息哭的止不住的人抱进怀里,轻柔的给他擦着眼泪,低声问“怎么突然哭了,是因为我脖子上的印子吗?” 姜月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有男朋友的吗?情侣之间,留下痕迹很正常啊,你哭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柔和,还带着谆谆诱导的意味。 番外 现代篇13 他心里一痛,枝枝说的没错,她跟曲半夏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而自己,不过是个插足他们感情,勾引枝枝的小三,他有什么资格哭。 “月儿,说话。你为什么哭?” “我···我···”他‘我’了半天,也没敢把自己的嫉妒,难过说出来,只能更深的低下头,悄悄自卑。 卫枝叹了口气,诱导不仅没成功,好像反而把人弄得更难过了。她捧起姜月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柔声教着“你要说,哭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不想枝枝有别的男人。” 姜月仿佛牙牙学语一样跟着磕磕绊绊说了一遍,眼神不停地瞅着她,生怕她生气一样。 卫枝觉得自己像是在教一个不会表达自己感受的小孩,让他跟着又说了一遍,然后接着问“那我明天还带着吻痕来上班好不好?” 本来姜月都已经止住了泪水,被她这么一说,眼睛一眨,又落了两颗珍珠一样的泪珠子。 “嗯?好不好?” 她解下领带和衬衣纽扣,肩膀上的黑色细带和内衣都露了出来。 “今晚回去,我让半夏在这里也印上吻痕,好不好?” 姜月在心里嘶吼,不好!不好!不好!不准有别人,只能有他,只有他不好吗?曲半夏会的,他也可以去学,他也可以伺候好她。 “不好···”细弱蚊蝇的声音。 “我没听到,月儿。”她继续解着衬衣扣子,里面穿的是什么样式都能看清了。 “这里,也让半夏印上吻痕好不好?” 她在逼他,姜月此时此刻才弄清楚,她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她在逼他。 “不好!我说不好,你是我的,凭什么要让曲半夏亲你,我不同意!我不同意!只能我亲!” 他像是被逼到死角的小兽,低吼一声过后,就扑上去狠狠地在‘敌人’身上留印记,最先覆盖的,就是同类的气息。 紧接着,她指过的所有地方都被他踏上烙印,一下又一下,食不餍足的舔舐,吮吸,直至留下相同,甚至更深的印记。 “呃···” 卫枝轻哼一声,是牙齿咬到皮肉的痛感。她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他柔顺的头发,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作乱,把熨烫整洁的衬衣弄的皱皱巴巴。 十几分钟过后,他才慢慢抬起头,双唇红肿着。 她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身上被造成什么样了,不过无所谓,他把气撒出来就好。 “现在心里舒服点了吗?” 姜月无措的点点头,心虚的不敢看她的眼睛。 “昨天呢,是个意外,我跟半夏没有做,脖子的吻痕就是所有了,其他的再没了,别多想。” 她耐心解释着,姜月听完醋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了回去。 “那···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可是什么,心里隐秘的想法呼之欲出,偏偏就是不敢说出口。 “可是,我跟他还是男女朋友?” 他点点头,自己心里的想法被她说了出来。 “我跟他会分手的,快了。” “真的?”姜月一下精神起来,心里所有的吃醋,不满,嫉妒,厌恶···通通都被这一句‘会分手’填满。 卫枝笑着点点头“所以先起来吧,让我去看看我的小狗把我咬成什么样了。” 姜月又被她闹了个脸红,不好意思的从她怀里起来,让出位置让她去洗手间查看。 卫枝想过姜月会留下不少印记,但她没想到连内衣里的皮肤上他都没放过,能够到的都被他印了个遍,脖子旁边那颗更是让他用更大的印记盖住了。 她无奈的扣上衬衣扣子,自己选的,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她本来没打算用这种牺牲自己的办法哄好他的,可是谁知道他哭的那么可怜,跟被人遗弃了的小狗一样,她心一软··· 算了,想做什么就随他去吧。 见卫枝从洗手间出来,一脸无奈,姜月更加心虚,唯唯诺诺的不敢看她。 她抽了桌上的纸巾擦手,水滴流到袖管里,冰凉湿滑。 她一边解了手表袖口,一边揶揄他“等下出去要是有人问我怎么回事,姜总可要帮我解释解释啊。” 姜月跟个小郎君一样红着脸,唯唯诺诺的拿起她的手表轻轻擦拭上面的水珠,也不张嘴还口,任由她揶揄,看起来好欺负极了。 突然,他擦手表的手一顿,拿近了仔细瞧。卫枝手里的这款表他再熟悉不过,出于爱屋及乌,他在发现她换了新表的时候,立刻也买了同品牌另一块长相极其相似的表来戴。 可是,他记得这块表的内侧不该有‘Z&Q’的标记啊··· 难道是他记错了? 刚准备放过这处细节,他突然福至心灵,难道是‘枝&夏’? 这样想着,他打开手机查找起官网的图片。他倒要看看,这块表究竟有没有刻字。 一通翻找对比,姜月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个字母就是‘枝&夏’了,他垂头丧气的垮起脸,用力擦拭表盘,像是想把自己心里的妒忌和不甘心都发泄在这只无辜的手表上一样。 卫枝自然看到了他的动作,她好整以暇的托着下巴坐在沙发上,慢悠悠的笑。 “姜总,再擦下去下属的新表就要被擦花了。” 姜月一僵,梗着脖子低头喏喏道“我买块新的还给你。” 她笑了两声“那我要是就要这块怎么办?” 他擦表面的手僵了一下,讪讪松开,低声咕哝道“表盘都花了···” “送去保养一下就好了。”她绕过长长的办公桌到他身前,看着自己被糟蹋的惨不忍睹的新表失笑。 “这是跟它结了什么仇?” 姜月面上尴尬,但还是执拗的不肯松开这块表,再次提议“我不小心把表盘弄花了,枝枝,我给你赔一块新的吧?” 她摸着面前人的面颊“说实话,说实话我就同意。” 姜月低着头,犹豫半天才小声说“是···他送的,我不想让你戴他送的东西。” “我还没分手呢,你就开始管起来了?”她逗弄着姜月。 谁知他像是突然开了窍,认真点点头,小声说“反正迟早会分手的不是嘛?” “是,是,是···迟早会分手,一定让你光明正大上位。”她语气宠溺,拿过他手里那只表细细看起来,一个饰品而已,究竟是哪里突然让他吃起醋来。 “那···什么时候?”姜月试探的问。 从前他看到人家做小三的时候,都是什么不屑的,觉得他们盼着原配分手,好自己上位的行为都是自甘下贱。 可是轮到自己了,居然也日日夜夜的盼望起另一个男人赶紧让位,自己好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边。 他苦笑一下,不由想起网上揶揄的段子‘别人当三,自甘下贱。朋友当三,别被发现。自己当三,倾城之恋。’真是形象。 番外 现代篇14 那只手表最后还是进了垃圾桶,对于卫枝来说,只是个趁手的物件,戴与不戴,无关痛痒。 可是姜月介意的不得了,找了一堆理由,最后连涨薪给股份都说出来,就是不让她戴。 卫枝无法,只好让他自行处理。 当天下班,季舒进去扔垃圾,一眼就在垃圾桶里看到了那块表。 她心疼的不得了,小十万的东西卫总助戴了还没有两个月就扔了,白花花的银子可打水漂了。 他用纸巾把表包起来还给卫枝,她端详了一下不知道被什么利器划花的表盘,放回了季舒手里。 “谢谢季哥,不过我不要了,姜总不太喜欢,我家里还有一块表。” “啊?这个表也挺贵的呢。这样扔了不可惜吗?”季舒不舍的摸一摸,修一修还是能戴的啊。 “那季哥帮我处理吧,多谢了。” 季舒得了表主人的谢,欢喜的收下这只表。他跟卫枝不同,他上有老下有小,平日里可消费不起这么贵的东西。 妻主是不成器的,挣的还没他多,当年被美色迷昏了头。现在真正过起日子来才知道长相不能当饭吃,不过好在体贴他,一家人过的紧一点也无妨。 季舒欢欢喜喜的下班了,卫枝收拾收拾也准备走,身后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姜月走出来。 “枝枝,等下一起吃饭吧,之前就说要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的,难得今天事情少。” 卫枝收拾的手顿了顿“好啊,是去你家吗?” 姜月点点头,眼睛亮的像藏了星星。 曲半夏日日在枝枝家里待着,要是这么早就放她回去,岂不是给了曲半夏机会? 到时候万一他再使些什么手段,弄得枝枝不愿意分手了怎么办? 别墅里 卫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报表,姜月在厨房忙碌着。 本来她是想帮忙的,她自小是吃过苦长大的,没有那些大女人的矫情毛病。 但姜月有··· 他拿出古人‘淑女远庖厨’的话来堵她,硬是把人弄到沙发休息,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听说曲半夏在枝枝那每日都给她做早餐,他怎么能输给他,贤惠的男人才能抓住女人的心。 姜月的手艺很好,像是专门学过的。他做的是西餐,两人又配了些葡萄酒喝,都是卫枝喜欢的口味。 上次去枝枝家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茶几上喝剩的红酒,猜到卫枝喜欢,还专门注意了一下酒柜里的各种红酒种类。 今天这一波算是投其所好了,吃完饭他柔声请求卫枝留下来过夜,她都同意了。 两人洗漱过后正亲的难舍难分,卫枝的手机忽然响了,曲半夏在那头哭着说自己肚子疼,硬生生把卫枝从姜月家中叫回去了。 他一脸失落的拿出衣柜里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卫枝一边穿,一边安抚他。 “我就回去看看,不跟他做什么。他在我那儿住着,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出事吧。放心···” 姜月还是闷闷不乐,强打起精神替她系着衬衣的扣子。 “嗯,今日喝了酒,我让司机开车送你回去吧。” 她亲一下姜月的面颊哄道“好月儿,真体贴。” 姜月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拨通了司机的电话。司机以为他有急事,来的飞快。 刚才还热闹的卧室,现下只剩他一个人。姜月怔怔地坐在床上摸着她换下来的丝质睡裙,心里难受的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 枝枝,快跟他分手吧··· 他不想总是这样独守空房了。 卫枝匆忙回到家,曲半夏正满头大汗的躺在沙发上,见她回来了,哭的委屈。 “我肚子好疼,你怎么才回来?唔···” “有点事耽搁了,还能自己走的动吗?赶紧去医院。” 她喝了酒,不能开车,自然也是让姜月的司机把他们送过去的。 到了医院,医生催了吐,打上点滴,人才稍微好一点。 司机以为曲半夏是她弟弟,关切的问了一下情况。 卫枝把医生的话跟她转述了一部分,就让人回去休息了。 司机回到别墅,刚停好车蹑手蹑脚的走进客厅,就被沙发上坐着的人吓了一跳。 她夸张的捂着心脏“姜总,您怎么不开灯啊?” 姜月面色冷冰冰的看着她夸张的动作“怎么送人送了这么久?” 司机以为他怀疑自己开着车出去乱玩,赶忙解释“卫小姐到家以后又去了趟医院,好像是她弟弟吧,不小心吃坏了东西,送到医院打针去了。” “不小心吃坏了东西?”姜月反问,随即冷笑一声。 “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可难讲的很···” 他声音小,司机没听清,以为他在跟自己说话,下意识问“姜总,您说什么?” “没什么,回去休息吧。”姜月说完就上楼了。 司机一脸莫名的看着他的背影,所以他刚才到底说什么? 姜月猜的没有错,曲半夏确实是故意的。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和卫枝的事情没有丝毫进展,他就着急。 下午的时候他做好了饭等着卫枝回来,可又是等到饭凉了都不见人。他实在坐不住了,打包了几个菜跑到灵度去找人了。 门口的保安见他是生面孔,连大门都没让他进。 “里面的员工都下班了,你找谁?” 他看了眼黑着灯的公司大楼“我找卫总助,我是她男朋友,她加班肚子饿了,让我给她送点饭。” 番外 现代篇15 保安挠挠头,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她早就下班了啊,跟姜总一起走的,会不会是有应酬啊,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曲半夏呼吸一滞,又是姜月! 他勉强挤出个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谢谢大姐啊。” 保安不在意的挥挥手,都是大忙人,送个饭都能记错。 回去的路上,曲半夏越想心里危机感越深,路过水果摊,他看着黄澄澄的芒果,心里有了主意。 他从小只要吃了芒果就会腹痛不止,因此一直对这种水果敬而远之。眼下,只有装病才能把卫枝从姜月那里叫回来了。 回到蓝金湾,他精挑细选叫了一份混着芒果寿司的外卖拼盘,深吸一口气吃下去,他把手机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熟悉的绞痛慢慢涌上来,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卫枝的电话,虽然她极力克制,但他还是听出电话那头杂乱的喘息声。 孤男寡女深夜在一起做什么不言而喻,他在心里庆幸还好自己脑子转的快。 而后又有些悲哀,他们日日混在一起,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也早就发生过了,他阻止了这一次又有什么用呢。卫枝不愿意碰他,现在却愿意待在姜月那里,他是不是已经输了? 这样想着,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有些模糊,直到卫枝回家,他才被巨大的开门声惊醒,哭着朝她撒娇。 医院里 曲半夏无聊的看着急诊室里的人来人往,又歪头看看趴在他床边困倦睡着的卫枝。 心里不禁叹息,这几年卫枝对自己几乎算是有求必应,明明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穷小子,他却能过的比许多家境尚可的人还滋润,这其中都是卫枝的功劳。 她带他领略了人生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轻松,没有争吵,没有不公,也没有人会再在他耳边说让他打工嫁人给妹妹换钱娶男人。 他想读书就读书,想出去玩就出去玩,这七年美好的像是偷来的。 就因如此,他才会像是抓住一块浮木一样抓着卫枝不松手,在约定期快到的时候做出各种事情只为留住她。 再试最后一次吧,如果卫枝对他还不心动,他就要放弃了。 三日后,酒会。 姜月这些年都在国外生活,他与老姜总并不亲厚,在她死前姜月几乎没有来过公司,更遑论认识一些与公司有合作关系的人。 这次酒会就是一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老姜总走后,许多以前的合作商因为与姜月并不熟悉,不知道他的性情为人,所以对继续合作一事一直持观望态度。 卫枝在灵度干了三年,这些人基本都认识了个遍,她把这些人的信息大概拟出了个文件给姜月。 他一字一字仔细看着,卫枝一边开车,一边给他口头复述一些不适合拿到纸张上写出来的事情。 “那这么说,这个余总今晚一定会找我的事喽?”姜月冷笑一声,对家之间有摩擦是正常的,但是这个余梁实在不是个好东西,玩的都是些腌臜手段。 “未必,余梁最擅长的就是指使别人替自己冲锋陷阵,自己隔岸观火。” “我知道了,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吗?”姜月合上文件夹,侧头看着光影下神态认真的少女。 “基本就这些,但是到了酒会是还是要随机应变,姜总你的酒量怎么样?” “嗯···还行吧,偶尔自己在家会喝一点。” “好,我明白了。” 卫枝把车停在酒会门口,绕到另一边帮姜月打开车门。 门童恭敬有礼的接过车钥匙去泊车,从下了车开始,卫枝就带着姜月打起了招呼。 酒会她年年都陪老姜总来,路上看到的每个人她几乎都能对得上号,一个城市里来来回回做生意的就那么多人,见的多了也熟悉了。 姜月端起礼貌客气的笑容,在她的指引下跟人握手寒暄,表明身份。 酒会进行到现在,一个小时已经过去,气氛一直都是和谐的,卫枝给他拿的都是低度的男士酒,喝起来像饮料,但是那也架不住喝的多。 “卫枝,我去上个厕所。”他压低声音。 卫枝扫视一圈,点点头“好,我在外面等你。” 她找了个显眼的沙发坐下,确保姜月出来后能第一眼看到她。 另一头,姜月解决完个人需求,正洗着手,就听见隔间里传来自己的名字,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姜月···嗯···那个女人也在···没有机会···药没有···下次。” 他直觉不对劲,退回了厕所隔间,里面的人却挂断电话,没有继续说了,紧接着传来冲水的声音,隔壁的人出来洗了手出去了。 姜月抓准机会跟上,只看到背影,是一个穿着浅色条纹西装的男人,他根本不认识,刚才在酒会里转了一圈,也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卫枝见他久不出来,发信息询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他匆忙洗了手,出来把自己听到的事情讲给她听。 “浅色条纹西装?”卫枝在会场里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穿这个颜色西装的男人。 “可能是同名,我听错了吧。”姜月不想在她脸上看到眉头紧锁的表情,轻声安慰道。 “可能性不大,凌空市做生意的大老板里面,叫姜月的可就你一个,同名不同字的都没有。”卫枝戳破他的幻想,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你现在是灵度的老板,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灵度的形象要是你出了什么,灵度的股价第一个绷不住。现在还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人,总之小心点,不要随便喝别人给的东西。” 姜月点点头,一脸依赖的看着她,样子乖的不行。 可惜现在是在公共场合,不然卫枝肯定要逗逗他。 番外 现代篇16 “走吧,我们跟李总打声招呼,就上去休息。”卫枝想想还是不放心,姜月是个男人,在凌空也算是初来乍到,还是稳妥点,不能在下面这趟浑水里搅了。 “好。”对于她的话,姜月向来是无有不依,更何况她现在是为了他着想,他就更得听话了。 卫枝带着姜月找到酒会主办李总,简单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想暂且上去休息。 李总的夫郎对姜月很有好感,他在结婚前也是事业型男强人,当即就同意了,还把自己在楼上的固定房间让给姜月。 几人有说有笑气氛正好,就在姜月准备走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女声突然叫住了他。 “这就是姜总吧?久仰大名。” 姜月转头看去,是一个穿着商业西装裙的女人,面上笑容温和有礼,可是视线却在隐晦的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仿佛他是一块待价而沽的猪肉。 她身后跟着的,赫然就是自己在洗手间看到的男人。 卫枝显然也注意到了,她向前一步跟过来的女人打招呼,也在侧面向姜月表明这个女人的身份。 “余总?您也到了,我们姜总刚从在酒会转了一圈,都没有看到您,没想到这会儿见到了。” 余梁这才把视线从姜月身上移开,放到了卫枝身上。 “还是你啊卫总助,这么多年了,老姜总在的时候你不肯跟我,现在小姜总来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事情你总得考虑考虑了吧。” 卫枝面上的笑容不变,跟她打着太极“余总说过的事情那可就多了,我得好好想想究竟是哪一件。” “你啊···”余梁皮笑肉不笑的隔空点点她,转而又跟姜月搭起话。 “听说姜总之前一直在国外留学,真没想到,居然是个美人,我说老姜总怎么之前从没提过还有这么一个外孙。” 姜月客气一笑,不接她的话。 李总在凌空多年,早就混的跟人精一样了,见两边有些不对付,她赶紧打圆场道“姜总不是不舒服嘛,我让我夫郎送您上去休息吧。余总,你今天可来晚了,来来来,我有个人要介绍给你认识。” 她本意是想把二人分开,谁知余梁在这时耍起了无赖。 “你有人要介绍给我认识,我也有人想介绍给姜总认识。纪仓,你不是一直说想认识一下姜总吗?人就在你面前了,还不把握住机会?” 一直未说话的条纹西装男人此时开了口“余总说的是,是该向姜总自我介绍一下。” 他顺手拿起服务生托盘里的香槟递给了姜月一杯“姜总,我是四季旅游的纪仓,希望日后我们能有机会合作。” 卫枝上前一步接过他手里的酒“今天姜总不太舒服,不能喝酒,我替他喝。” 为止话还没有说完,余梁就不愿意了“姜总,你的助理好大的脸面啊,我们都在这儿呢,她一个助理···” “余总,我想我们之间日后是没有合作的可能性了,我的助理喝不喝,怎么喝,我还没发话呢,你倒是管上了。” 姜月这话就差是明着说余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她脸色表情顿时一变,阴鸷的看他一眼,又恢复笑容。 “姜总这这话说的,就是开个玩笑。那这样,我敬姜总一杯,这杯姜总总该喝了吧?” 姜月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香槟,冷笑一声“看来余总的家教不严,什么玩笑都开得起啊。” 余梁被姜月一点不给面子,油盐不进的样子激怒,皮笑肉不笑的冷声威胁“姜月,我敬你是灵度的老板,才来跟你说话,你不要不识好歹,今天这杯酒你不喝,日后你就不怪我不留情面。” 李总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赶紧插到中间做起和事佬。 “哎呦,都是误会,怎么说着说着还不高兴了呢···” 明明是冰冷的香槟,可卫枝喝下就感觉有一股火顺着胃往上直直烧到脑子,从头到尾热的不像话,自己呼出的每一口气好像都带着火气。 她装作没站稳的样子打翻了余梁手里的酒杯,连带着服务生手里的托盘也被她拽翻。 玻璃打碎的声音把周围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余梁在看到满地的碎片后眼神阴鸷,不甘心的瞪了才站稳的卫枝一眼。 “哼,姜总,既然你这么不给面子,日后在生意场上遇见,也别怪我余梁不给你留情面。” 计划失败,他们也没什么好留的了,放下一句狠话就要离开。 卫枝硬撑着走到姜月身边“姜总,我家里出了点事,你能送我回去吗?” 姜月收到她传递的意思,立刻跟李总道别。李总也没拦,两边都要吵起来了,走一个也好。 出了酒会,卫枝立刻脚一软,姜月着急的上前扶住她“卫枝,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没事,送我回家吧。”她撑着站起来,暗暗猜测酒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他叫了计程车,回到卫枝家里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曲半夏呢?” “不知道···”卫枝强撑着难受的身体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意识勉强回来,人稍微舒服点了。 “姜总,你能不能去给我买点解酒药?”她记得小区门口就有一家24小时药店,吃了药也许能舒服点。 “好,我这就去。”姜月拿上手机匆匆出门,心里担心的不行。 路过单元门口的时候,他与一辆计程车擦肩而过。 计程车里的曲半夏看着那个脚步急匆匆的背影,疑惑的皱眉,怎么这么像是···姜月? 可他今天不是跟卫枝一起去参加什么酒会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曲半夏付了钱,提着手里的水果慢悠悠走进电梯,心里还在想那到底是不是姜月,结果一进门就被躺在地上的人吓了一跳。 卫枝把自己的裙子扯的乱七八糟,一头的细汗,面色酡红的不正常。 她双眼迷离的紧紧贴着冰凉的瓷砖地面,想从上面汲取一点凉爽。 姜月刚走没多久,她被凉水降下来的体温又急剧升高,热的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沙漠行走的旅人,急需一杯冰水降降温。 “卫枝,你怎么了?”曲半夏扔了手里的水果,跑过来看她。 现在的卫枝已经分辨不清楚眼前的人了,她茫然的任由曲半夏摸着自己的额头,嘴里还喃喃自语着“好热···好凉快。难受···” 曲半夏看着她的反应,心里有了猜测。卫枝她···多半是被人下药了。 以前他在国外的时候,身边的同学里不乏一些玩咖,大家凑在一起玩的时候他就见过有人被下药,反应跟卫枝一模一样。 番外 现代篇17 灼热的身体刚接触到了凉意,凉意就退后了。 卫枝不满的哼唧一声,努力撑起身子往身边人怀里靠。 曲半夏此时心里正在天人交战,他是想过要生米煮成熟饭的,但不是在卫枝不清醒的状态下。 “哼···难受,热啊。” 卫枝不甚清醒的脑瓜企图依靠示弱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她也想不清楚,只希望能和旁边冰冷的身体靠的近一点,再近一点。 “卫枝,你,你还认得出我吗?”曲半夏抬起卫枝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她难受的撇过头,根本没有办法配合他的动作,更遑论回答他的问题。 “卫枝···” 曲半夏从卫生间拿了条沾湿的毛巾给她擦脸,冰凉湿润的毛巾上脸,舒服的同时,也让她清醒了几分,认出了面前的人。 “半夏···是你。” “是我,卫枝。你好点了,能认出我了是不是?” 卫枝点点头,脸上依旧一片酡红滚烫,没一会儿就把水汽蒸发完了,人又被药物控制的迷糊起来。 “好难受,唔···”她撕拉着本就凌乱的衣裙,委屈的掉了两滴泪。 曲半夏看她难受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犹豫再三,一点点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伸手耐心的帮她解着裙子。 “卫枝,你看看清楚,是我,我是谁?” 卫枝顺着他的方向抬起头,努力辨认着“你是···” “我不知道···我好热啊···” 她的眼神甚至都没有聚焦,涣散又迷茫,人像是回到了小孩子的时候,只会不停地重复着自己的感受,依靠本能祈求。 曲半夏轻叹一口气,笑自己固执,卫枝刚才已经认出他了,为什么还要拘泥于让她清醒呢? 就算是稀里糊涂发生了点什么,也比什么都没有来的强不是吗? 他轻轻覆上卫枝的身体,唇瓣刚触到她的唇,就被她杂乱又没有章法的反亲了回来。 越亲她越难受,身体里的火热只有在两人刚刚接触的时候消散了片刻,之后就成倍的反扑了回来。 “唔···想,想要。求你了,月儿···” 她咕哝着推开曲半夏凑上来的唇舌,反客为主的推倒他。 “你说什么?” 最后溢出来的那个名字让让曲半夏浑身僵硬,刚挑起兴致的身体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内凉到外。 他捧起卫枝还在他身上乱拱的头,用了力气让她看着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你刚才在叫谁?” 卫枝半阖着眼睛,看不到他脸上的绝望,只凭借潜意识哼唧着,推搡死死固定住下巴的手。 “疼···放···” “你再说一遍我是谁,我就放开你。”他眼睛里有红血丝,死死盯着她微肿的唇瓣。 卫枝不耐烦的皱眉,用自己仅存的脑容量思考了半天,轻声喊道“月儿,我好难受···” 曲半夏维持着一个姿势半天都没有动,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笑自己天真,输得惨烈。 卫枝连中了药心里都是那个贱人,而自己还在妄想能跟她假戏成真。 真是,可笑··· 半天得不到回应的卫枝急了,嘴里咕哝着姜月的名字往曲半夏身上凑。 他心烦意乱,顺手轻推了她一下,哪成想她没有防备,一下就被推倒在地上。 这一幕刚好被满头大汗买了药回来的姜月看见,他一愣,上来以更狠的力道推了回去。 “曲半夏,你有没有心,她现在那么难受,你还推她?” 曲半夏被推的一个趔趄,转过头人还未看清,先被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他冷笑一声,看着姜月给她披上毯子,小心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的样子讥讽道“你有心,你关心她,那为什么她跟着你出门还能让人下了药,这就是你的关心?” “下药?”姜月手一顿,一路上的种种怀疑浮上心头。 “你是说,那种药···” 卫枝趁着他愣神,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就往他怀里使劲扑,熟悉慰贴的味道这就是她最想要的··· 曲半夏嗤笑“装什么装,你在国外待的时间比我长,能没见过这种药?” 姜月也不反驳,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就把怀里一直不停占他便宜的卫枝包好,半抱半搂着下了楼。 司机刚到,正想偷偷抽根烟,就见刚上去没多久的人又下来了,还抱着不安分的卫总助,明显是喝大了的样子。 “姜总,是还要去买什么吗?” “不去了,我们回家。”姜月轻拍着怀里的人安抚。 司机见他面色焦急,也不敢多问,快速发动了车子往家里赶。 姜月升起车里的挡板,低声安抚着卫枝,但她一句话都听不进去,除了咕哝说些求饶难受之类的话,就是跟手腕上紧紧绑住的领带较劲。 姜月看的心疼,但他要是不绑住卫枝的话,她又会躁动不安的拉身上裹着的毯子。 色胆包天的曲半夏! 把卫枝扒了个干净以后就再没办法给她穿上衣服了,枝枝说什么也不愿意配合,他只好用自己的领带把她的手绑上,换她暂时老实一会儿。 “枝枝···枝枝,我们一会儿就到了,你忍一下好不好?”姜月一边努力安抚她,一边给自己远在国外的助理打电话询问这种药品的具体情况。 从睡梦中被叫醒的李长好看着手机上闪烁的名字无声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吐槽,你们老姜家的钱我没有一分是白拿的。 “喂,姜总···” “···” “这个药在国内是禁药,我已经把找到的相关消息发到您邮件上了,如果要追究的话最好尽快报警,但是出了这种事情,如果被媒体知道了后续肯定会影响到双方的股价,能拿到切实证据的话,当然有利,但是如果···” “那有没有解药?她现在很难受!” 姜月对于后续怎么处理,会不会影响到灵度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现在只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不那么难受。 灵度垮了就垮了,大不了他带卫枝出国,他这些年在国外也没有闲着,有自己的公司在经营。 番外 现代篇18 李长好揉了揉黑框眼镜下困乏的双眼,一目十行的寻找着自家BOSS需要的东西。 “姜总,原则上来说,是有可以缓解的药物的。但是既然这种药在国内就是违禁的,那么相应的,国内的医院大概率是没有这方面经验的。也就是说,您给她找个男人的效果是最好的。” ‘啪’的一声,电话挂掉。 李长好往后一躺,又缩回自己的被子里。姜总这种反应就是决定给她找个男人了,那后续怎么样就不关他的事儿了。 真好啊,还能睡两个小时再起床上班···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一个激灵坐起来。 等等! 好像吃到了惊天大瓜,姜总在国内和一个中了药的女人在一起。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今晚会···? 冰山一样的老板要有女朋友了! 而他还是母单··· 突然没什么心情睡了··· 另一边 姜月把卫枝弄到别墅以后,让所有佣人不准上二楼,他匆匆忙忙洗了个战斗澡,披着浴袍小步往床上走去。 卫枝已经被药物折磨的没了分辨能力,姜月一把她手上的领带解开,她就如同恶虎扑羊一样把姜月压在了身下,无师自通的拉开他的浴袍。 嘴巴蹭过他耳边时,还在呢喃着‘月儿···’ 洁白的牙齿轻咬着他的喉结,像是小动物的试探,他抓紧了床单仰起头,任由她试探的舔舐,用犬牙啃噬,像是引颈就屠,献祭神明的小动物,连痛叫都是轻声的恳求。 玩够了面前这个会滚动的玩具,她开始向下探索,凭借本能的触碰试探,冰凉的发丝垂下落在他的脖颈,她又在用其他地方探索,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粗喘着气,艰难的低下头看了一眼,脸色涨红一片,像是大冬天走进了山中的温泉,除了她,脑中再没有其他任何。 明知她此时还不甚清醒,依旧求助般的不停叫着她的名字。 身上的人似乎是嫌他聒噪,用自己的唇舌堵住了发声的位置,随后满意的舒展眉眼,也不跟他计较口舌中传出来的那些破碎音节和喘息了。 天色大亮,姜月本能的往床铺另一侧的热源那里滚去,他已经不记得他们昨夜的疯狂了。 卫枝倒是被他弄醒了,微微一动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的疲累,仿佛灵度的大楼是她昨天晚上连夜盖起来的。 她半睁着困倦的眼,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昨夜的思绪渐渐回笼。 酒有问题,但不是冲她来的,是冲姜月来的。 所以余梁之前一直纠缠不休,直到酒都被打翻 ,她才离开。 为什么? 她想了半天无果后,在好友列表里找到了自己曾经的一位学妹打探消息,她现在就在余梁的公司里任职,已经做到高管了。 一番询问和推理过后她才知道,余梁他们公司出了问题合伙人卷钱跑路了,剩下的就没打听出什么了,余梁消息捂得紧,哪怕是同在一个公司,也只打探出这么点事情。 就在她还在想要不要采取一些必要手段时 ,姜月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警察局的电话。 他迷迷糊糊听了一会儿,快结束时人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枝枝,余梁被捕了,现在人在警察局,我们得过去一趟。” 他没骨头似的窝进卫枝怀里,明明嘴上说的是严肃的话题,盯着卫枝的眼神却满含春意。 “好,那我跟季舒说一声,今天请个事假。”她找到季舒的电话刚准备拨过去,就被姜月按掉了。 “枝枝昨天晚上加班了,不算事假。” 卫枝失笑,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是在这里加的班吗?姜总。” 平日里再正经不过的称呼,放在现在突然就有种暧昧禁忌又不可言说的意味。 姜月耳根一红,害羞的撇过头,他的意思是,昨天卫枝下班后陪他去酒会是加班,可是现在的氛围,他根本没办法讲出口。 卫枝见他红着脸不开口,继续道“那姜总对我昨天加班完成的工作满意吗?” 姜月还能说不满意?他只能涨红着一张脸配合卫枝胡乱点点头。 她见姜月这样儿,低笑了两声,一个旖旎疼爱的吻就印了上去。 一吻闭,她趁着姜月还没有反应过来,在她耳边留下一句“既然对我加班完成的工作满意,那就请姜总在明天之前给我交上一份不低于两千字的工作后感,好好讲讲对哪里最满意,对哪里不满。” 《工作后感》四个字里面,她着重咬字后三个,弄得姜月脸上烫的能煮鸡蛋。 始作俑者却一拉被子,下床洗漱去了。 两人洗漱完,不紧不慢的吃了顿早午饭,才开着车慢悠悠到警局。 路上姜月把昨天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他昨天在车上的时候报了警,又让家庭医生来抽了血保留证据。 警局那边回复的很快,对于这种药品本市的医院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像李长好说的,找个男人是最省时省事又不伤身的好办法。 到了警局,一位面善的警官接待了他们。说还好昨天姜月报警的动作快,他们在酒会的地板上检测出了还没来的彻底清除的证据。 由于案件的当事人都是本市两家龙头企业的老板,这个案子很受重视,他们连夜审讯,把前因后果都审了出来。 一个半月前,余梁公司的合伙人趁她出差,卷钱跑路了。等余梁发现的时候,对方都已经逃到国外开着游艇泡洋小伙儿了。 她为了保住公司的股价,死死的捂住了消息,可惜还是被其他股东知道了。 在内部和外界的双重压力下,她思来想去盯上了姜月,本想通过两家联姻的方式挽救岌岌可危的股价。没想到姜月软硬不吃,她追了一个月,连姜月的面都见不上。 久未受过挫折的余梁怒了,在小情人的纪仓的怂恿下,弄来了这种药,还跟媒体提前打好了招呼,要爆料两人的恋情,甚至连拿私密照威胁都想好了。 若是事后姜月愿意跟她在一起,那就结婚,两家联姻,慢慢吞掉灵度。 若是姜月不从,那就联系媒体爆料他私生活不检点,也能影响到灵度的股价。 总之不管怎么样,她都占据着有利的位置。但是没想到姜月的脾气那么硬,死活不喝她的酒,半路还杀出个卫枝来把她的计划全部搅乱。 番外 现代篇19 除了警方去的快,收集到了一部分证据,姜月也保留了很多证据,这事儿基本上就板上钉钉了。 余梁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是犯罪,但是她太自信自己会成功了。 曾经的穷人翻身一跃成为成功人士,周围人的奉承和日益膨胀的自尊心让她飘得根本看不清楚这个世界。 明知自己是在犯罪,但是笃定的认为自己成功得手以后姜月不会报警,只会伏低做小的跟她商议后续的处理。 就连销毁犯罪证据的手法都是那么粗糙。 整件事情波及到的人一个都没逃掉,余梁的态度给了他们很大的误会,让他们以为这只是一件普普通通损人利己的事情,而不是这么严重的犯罪。 在警局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以后,已经是半下午,卫枝联系人制作了锦旗和感谢信,只等案件结束,就送到警局。 她本想等问完话下午去上班的,但是没想到一耽搁,就到这会儿了,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还去公司吗?”卫枝看着副驾驶上面带憔悴的姜月。 他摇摇头,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搭在她膝盖上“有点累,我们回家吧。” 回哪个家不言而喻,卫枝调转车头,往别墅区开去。 保姆已经做好了饭,两人吃完,他把桌子一收就躲回保姆间了,姜月不叫,他是不会不识趣的出来打扰的。 两人难得有清闲的时间,虽然工作的邮件一封接一封从手机提示里弹出来,但是二人都默契的没有管,一起躺在沙发里说悄悄话。 季舒一个人在公司快累成狗了,偏偏这两位祖宗都不回消息,难道这就是上天的报应? 之前卫枝忙的要死,他闲的天天按时上下班,现在轮到他忙了。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啊! 别墅里的两人有大床不睡,偏偏要一起挤在沙发上,一个单人毛毯盖两人,大夏天姜月还喊着冷,意图明显的往卫枝怀里钻。 她笑着揶揄他,一句句打趣。他被说的红了脸也不愿意往外挪一下,缩在她怀里乖的像是兔子。 不知道是哪句话说的太过暧昧,两人情不自禁又慢慢吻在了一起,卫枝明显感觉到小腹处紧挨着的地方开始变化,昨天迷迷糊糊,没怎么注意,今天清醒了再仔细一感觉,姜总当真是天赋过人。 “枝枝,我们去楼上吧。”身体的主人感受要更加深刻,他红着眼眶贴着她的唇恳求,样子可怜可爱,让人难以拒绝。 “好。” 两人刚进房间抱在一起,卫枝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明晃晃的‘曲半夏’三个大字让姜月像是被从头淋下一桶冰水。 卫枝察觉到怀中人突然黯淡下去的神色,当机立断按掉了电话。 哄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又是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还是曲半夏。 “枝枝,我接吧。”姜月不是随波逐流,一动不动任由别人摆布的人。 曲半夏是他和卫枝两人中间的一根刺,既然是刺,就要尽早拔除,他想亲自动手。 卫枝也不反驳,直接把电话给了姜月。她已经决定跟他在一起,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这两天挑个时间约半夏一起谈一谈。 “喂,卫枝你在忙吗?”电话那头传来曲半夏的声音。 “她在忙,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吧。”姜月冷冰冰开口,即使卫枝就在他身边,他也没有掩盖自己冷漠的本性。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复又道“那卫枝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有事跟她说。” “她最近都很忙,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行了。”姜月又重复一遍,他不想让卫枝跟曲半夏有半点牵扯,即使他现在才是卫枝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而自己只是见不得光的小三。 曲半夏被他霸道的行径弄得有些烦躁,骂了一句“你搞搞清楚自己身份,就算我跟卫枝分手了,你也只是小三上位,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没有分手,你就已经欺负到正宫头上了?” 姜月一滞,他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在欺负他,不让人家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跟自己女朋友说话,可不是在欺负人,但是他宁愿挨骂,也不愿意接受失去卫枝的可能性。 “我来跟他说吧。” 卫枝拿过手机,到一边接电话去了。 她察觉到曲半夏的态度松动,心里猜测着他找自己有很大可能性要是谈谈两人关系的事情,正好自己最近也想找他谈这个事情,不如就这个机会说开。 姜月僵硬的站在原地等卫枝打完电话回来,心里的自卑再一次淹没了他。 不是同意让他跟来接电话嘛,为什么接了一半又拿走了,是不是,她心里还是有曲半夏,害怕自己继续欺负他? 沉重的内耗险些把他压垮,就在他忍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卫枝终于接完电话回来了。 姜月十分勉强的挤出一个笑,逼自己不要去过问她和曲半夏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女人都不喜欢管的太宽的男人,像老爹子,很容易被厌恶,他不能这样。 “月儿,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该干嘛干嘛,不用等我。”她打开衣柜,翻找起衣服。 姜月心里几乎涌起滔天巨浪,曲半夏一个电话,她就要走吗? 不用等她是什么意思,她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她要住回蓝金湾,跟曲半夏住在一起。 不可以! 不行··· 姜月上前几步,从后背抱住了卫枝的腰,嘴上撒娇道“枝枝,能不能不出去。我···我还难受,枝枝留下来,我伺候枝枝好不好?” 他眼神狠厉,恨不得跟过去撕了曲半夏。枝枝都已经决定分手了,他究竟说了什么,又让枝枝抛下自己去找他。 “等我回来吧,半夏找我,是正事。”卫枝轻轻拉开姜月的手。 半夏在电话里说他他想跟卫枝谈一谈关于二人关系的事情,如果谈的顺利,他今天可能就要搬走了。 “那···能带上我吗?”姜月可怜兮兮的站在卫枝旁边看着她换衣服。 她身上还有昨夜留下痕迹,就要去找另一个男人了。 卫枝想了想摇摇头“可能不太方便有其他人在,等我今晚回来吧,可能会有好消息,我会把这些事情都跟你说的,相信我。嗯?” 他们两人谈这个事情肯定会涉及到曲半夏的爷爷,老人已经走了,况且还是曲半夏的私事,他大概率不会想让姜月知道的。两人一对上就跟宿敌见面一样,哪次不刺对方几句。 姜月相信卫枝,他不信的是曲半夏,那个男人一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但是他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卫枝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去找那个男人,他在不甘心也只有忍着,等卫枝回来。 “好。” 卫枝低下头亲亲他的面颊,哄道“好乖,在家里乖乖等我,要是无聊了就去书房处理点工作,季舒在公司应该忙的快疯了。” 姜月给面子的笑了一下,点点头,乖巧的送她出门。 等车子开到彻底看不见的地方,他才面色一冷,悲戚的笑了一下关上门。 好消息··· 但愿吧。 番外 现代篇20(完) 另一头,卫枝回到蓝金湾,刚按完电梯,就在看到曲半夏踢了一大包垃圾下来。 “回来了啊。”他主动打招呼。 卫枝点点头,扶住电梯门“快去,等你一起上去。” 曲半夏快跑几步,扔了垃圾跟她一起坐着电梯上行。 回到房子,卫枝给他和自己都倒了杯水,才开口道“你想好了的话我们可以开始谈了。” 曲半夏轻轻点头“好,那我先说我的想法。” “我们约好的谈恋爱,七年。这七年你一直很一直很照顾我,我···” 说着说着他又顿住,心里打好的腹稿此时说出来无比别扭,像是在靠着以前的情分摇尾乞怜。 算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干脆直接说出口。 就冲她和姜月的关系,两人现在说开,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不如直接一点。 “我们约好的谈恋爱七年,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可是在最后,你还是背着我找了男人,我虽然算不上多么温柔体贴,但也是从一而终,所以我想要一点补偿。” 卫枝听后没有说话,起身去酒柜里拿了瓶红酒打开倒上,喝了几口,她才问道“你想要哪方面的补偿。” 她没有反驳,她真的出轨了,跟姜月。 “经济上的补偿,我还没有找到工作,搬出去以后也没有地方住,我要机场附近的那套房子。” “不可能。”卫枝直接拒绝了他。 那套房子虽然小,但是地段好,还是学区。其他房子都掉价的时候也没有影响到它,现在市值起码三百万以上,一段假的情侣关系,不值得这么多补偿。 况且她也从没拦着曲半夏找新的女朋友,只不过他找来找去都没有合适的而已。 “卫枝,我就想要那套房子。”曲半夏盯着她,眼里有恳求。 “曲半夏,因为你想出国读研,我已经把老家的房子卖了供你读书。如果没有这一茬,你想要一套房子我不是不能给,但是我已经给过了。” 曲半夏有些挫败的叹了口气,他在出国前,没有想到毕业回来后国内的就业形势会这么严峻,也没有想到自己兜兜转转了一圈,还是发现卫枝最好。 “那你想怎么办?” “现在不是我想怎么办,是你想怎么办?尽快想出一个我能接受的解决方案,然后分手,就这么简单。” 卫枝双腿交叠,声音冷酷的不像在跟自己的至交好友说话反而像是在跟商业对手谈判。 曲半夏了解她,知道这就是没得谈,必须按她的想法走的意思了。 叹了口气,他拿过那瓶红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想了很久才无奈的开口。 “那我要钱,再给我租一套房子,交三年的租金。” 卫枝点点头,租房子可以,那现在就是谈多少钱能让双方都满意。 “你要多少钱?” 曲半夏张开手,比了个八,他要八十万。 “最多三十万,好聚好散。你觉得呢?” 卫枝一锤定音,他没有了再讨价还价的余地。 苦笑一声,曲半夏咽下杯中的酒水“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觉得?还是之前的银行卡号,新房子租好后,我会立刻离开。” “好。还有一件事,姜月那里,我不希望听到什么不好的话,以后不准说他是小三,我也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他当小三。” 曲半夏忍了又忍,才没有骂出口。 “这不是事实嘛?你们做的事情,凭什么要让我来保密?” 卫枝冷冷看她一眼,比起姜月的冷眼更加可怕。 “就凭,我们是假情侣,他根本算不得小三。如果姜月的消息走漏,我们之前那些旧事,我也不介意说一说,一条人命换七年衣食无忧,我有责任,也只是间接的,到时候看外界怎么评价我们之间的恩情。” 曲半夏哑口无言,只得忍下了这口气。 如果半夏的爷爷是在救卫枝的时候去世了,或许他还可以理直气壮的要东西。 但是偏偏,两人当时都没事,过了一段时间人才走的。 事情敲定,卫枝满意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她留下一句话“我们以后就不要联系了,我怕姜月误会。房子的事情办好以后我会让中介联系你,再见。” 说完,不等曲半夏回话,大门已经严丝合缝的关上。 他躺在沙发上,一滴泪慢慢从眼角滑落,说不清楚到底是在自己的哭,还是为失去一个认识了二十几年的好友而哭。 事情一解决完,卫枝感觉浑身轻松,她在小区外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又去商场精挑细选了礼物。 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暗下去,小保姆正跟司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见卫枝回来了赶紧迎上去“卫总助,你总算回来了。你走以后少爷一个人在房间里一动不动,水也不喝,我端了水果上去他也不吃。” 卫枝不用猜就知道是为什么了,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让保姆不要上来打扰,接下来,就是她哄人的时间了。 房门突然打开,姜月以为又是保姆,一动不动还保持着卫枝离开时的姿势。房间里昏暗,他连灯都没有开一盏。 卫枝合上门轻轻走到他身后,低声说“哎呀,这是谁家的美人,被定了穴嘛,怎么都不回头看看我。”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姜月一愣,然后惊喜回过头,迎接他的是一大束睡莲花和包装精致的礼物。 眼泪说掉就掉,各种纷杂的情绪铺面而来,此时此刻,他心里的想法居然像极了那些养在外面的男人,只要枝枝还爱他,还会来找他就够了。 卫枝不知道他心里那些卑微的想法,她笑盈盈的把花塞到姜月手里,催促着他打开盒子,看看自己挑的礼物他喜不喜欢。 姜月依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男士戒指,镶嵌了一圈内敛的小钻当装饰,他喜欢极了,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套到自己无名指上。 “月儿,我跟曲半夏分手了。” “你能做我的男朋友吗?”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