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转生之旅,异世界特工之家》 第1章 人偶替身 纯爱战士! “比里斯,你的人偶替身只有二十分钟。” 半人马荒漠北部的一座轨道桥上,蹲着一个人,正俯视脚下一百英尺处的监狱。 这个人背着一把轻型狙击枪,手腕上套着滑翔铁钩,正准备执行营救任务。 “记住,不要干额外蠢事。”对讲设备的另一头传来既甜美又沙哑的女音。 “遵命,亲爱的夫人。” 正准备发射钩子,一个长相奇特的齿轮守卫恰好路过,这个怪机器的躯干长得方方正正,脸就像用几块板条凑合钉起来那样。 一个木头木脑的巡逻兵! 比里斯放弃发射钩子,从一百英尺的轨道桥上纵身跃下,稳稳坐在齿轮守卫的肩膀上,抓住两个风扇似的大耳朵,把一块干扰磁铁塞进对方的嘴巴。 齿轮组立刻停止运转,守卫就像一堆废铁似的从身体中间垮下去。 “比里斯,你又在干蠢事?” “亲爱的,只有二十分钟,我必须节约时间。” 比里斯朝对讲设备亲了一口,塞回口袋。 对面的拐角又传来两个沉甸甸的声音,那是特别厚的铁蹄外加牢固的假肢,这两个齿轮守卫的块头肯定比之前的大。 比里斯不慌不忙地蹲在墙角,拿出一面小镜子和一把小梳子,把头发往后一理,然后把镜子摆在可以照到守卫的地方。 通过镜子,他看到守卫越来越接近。 比里斯对着镜子横看看竖看看,从各个角度来确认射击方向,可是想了一下,还是选择脱下袜子,把袜子扔到对面去。 那两个守卫一下就发现了袜子,全都扑过去。 趁着这个机会,比里斯背靠墙,迅速绕过守卫,来到位于一楼的监狱总部。 这个与时间赛跑的家伙拼老命节省时间,为的就是从监狱的最底层救走一个人,但是他从来没见过那个人,甚至是男是女都不清楚。 时间过了两分钟。 终于找到一个下水道通风口,决定从这里进入。 那两个守卫应该已经发现情况不对劲,监狱的探照灯把附近所有隐蔽的过道统统扫一遍,不论墙缝还是地缝,全都透着亮光。 这个时候的比里斯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下水道。 然而下水道的信号不太好,对讲设备无法接受声音,比里斯只好根据建筑的长短判断方向。 一只瞎了眼睛的水耗子忽然撞上来。 他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办法,抓住水耗子,从改造手臂里滚出一个纽扣大小的圆球,给耗子的肚皮按上,并且在下一个通风口处把耗子放上去。 手臂显示出耗子的位置,同时还有监狱的结构,牢房的数量,至于里面关着什么,设备还达不到那种标准。 时间过了五分钟。 水耗子来到一个类似地窖的地方,这儿够得上地地道道的泥瓦匠水平,不论是铁门的啮合度还是几块小板砖的位置,全都达到光滑均整。 目标立即锁定。 上面走廊里突然轰的一声响,就像一颗小型炸弹的爆炸声,把齿轮守卫全都吸引过去。 比里斯则是从另一头进入监狱。 “笨蛋!你刚才去哪了?为什么没信号?” 对讲设备恢复正常,比里斯坏坏地笑了笑:“亲爱的,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哩,今晚我们吃什么?” “吃刀子!” 比里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不高兴,甚至因为被夫人骂了几句反而更兴奋。 他动作异常敏捷,跳起来像兔子,跑起来像羚羊,几个翻滚和弹跳的功夫就来到最下层。 忽然,水耗子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了一脚,手臂上的图像不再显示。 只能继续往下层台阶走,发现这儿原来有两个监狱,下面的比较老式,铁门锈迹斑斑,连齿轮守卫也很少来这巡逻。 会是什么抓住了水耗子? 两侧的铁门全都虚掩着,其中有一道铁门还是刚刚打开的,在微光下一开一闭,情况有点不对劲。 比里斯端起轻型狙击,脚在水洼里慢慢移动,不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个当儿,一个狮子模样的生物突然捅破泥墙,缠住比里斯,两个人在水洼里发狂地殴斗。 这的确是个长着狮子头、行动和声音又接近人的生物,他把比里斯当沙包对付,毛茸茸的拳头狠狠打中颈背,觉得还不够狠,又用爪子插进肚子。 然而比里斯感觉不到疼痛,就算同时有八个这样的拳头打在身上,他也能用扭曲的双手握住狙击枪,对着大家伙的下巴就是一枪。 枪声一响,敌人倒下,也把楼上的守卫全都引过来。 还剩下十分钟。 比里斯夹住狙击枪往前跑,左手晃得像条垂柳枝,已经不能用了。 “亲爱的,人偶替身的左手出了毛病,你能远程修复吗?” “给我一分钟。” “你真棒,我回去一定会多亲亲……” “闭嘴!你需要做的是完成任务,迅速撤退,不要再给人偶施压,还有九分钟!” 比里斯终于来到水耗子见到的那扇铁门前,扔掉枪,用右手拧开铁锁,刚要救人,却发现里面没有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是个空牢房! 比里斯迅速用右手臂里的仪器进行任务定位,红点和绿点全都指示这是正确位置,但为什么是空的? 一种被雇主玩弄的念头油然而生。 几个大号齿轮守卫已经来到面前,而且还是长着三条腿的。 中间站着一个狱警,鳄鱼的嘴巴,蜥蜴的尾巴,眼睛看东西的时候眯成一道缝,二话不说就把粗尾巴朝入侵者扫过来。 这条尾巴足有千斤重,把比里斯甩出十米远,脑袋糊在泥墙上,几乎和潮湿的苔藓黏在一起。 几个齿轮守卫立刻朝入侵者补了几十枪。 比里斯的左手复原,却烧坏了右手,身上被开了几十个弹孔,却看不到一滴血。 他扶着墙,慢悠悠地站起来,脑袋里首先想到的是,回去又要挨骂了! 只剩五分钟。 人偶替身已经无法正常使用。 由于齿轮守卫刚刚开了几十枪,不少子弹是射在后面的泥墙上,导致墙面发软,有一丝风穿过墙上的弹孔,被比里斯听到。 墙后是空的! 只剩四分钟! 比里斯用尽全力,往后一蹬,墙塌了,后面不但是空的,还有一个黑窟窿,比里斯随着泥墙摔进深坑。 坑底离地面足有几百英尺,根本看不到光,那几个守卫和狱警也不敢往下跳,只能站在上面眼巴巴地观望。 反正人偶替身已经无法使用,比里斯就把损坏的右手卸下,打开上面的照明灯。 一个人类大小的茧映入眼帘。 只剩两分钟。 枪没了,对讲设备也摔坏了,黑乎乎的洞窟里只剩下人偶和茧。 比里斯说不上为什么,觉得这茧里的东西很温暖,正在孵化,他仿佛听到心跳的声音,由于人偶替身没有心跳,所以这个声音肯定来自茧里。 离传送阵开启只剩一分钟。 比里斯忽然抱住茧,用左手整个儿拖起来,压在自己身上,这样,传送阵就能把他们两个同时送走。 十秒、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比里斯的身体一阵发烫,一个长得像地狱之门的传送阵从外向里开启,传送阵里有魔鬼和三头猎犬的声音,还有一些低等宠姬正在伺候硫磺王座上的人。 他已经习惯了这儿的环境,一闭眼,再睁开,明亮柔和的光通过彩绘玻璃照进屋子。 比里斯躺在替身工作台上,左侧堆着那具被打成破铜烂铁的人偶替身,右侧站着一个穿着恶魔衣服、肩膀光滑、半露着丰满圆润部分的女人。 她的后背振着一副蝙蝠翅膀,臀部伸出一条红桃尾巴,脑袋上也长着弯弯的小角。 “亲爱的,我成功把东西带回来啦!” “又把人偶弄坏,今晚不!许!吃!饭!” 这个梦魔就是和他通话的女人,比里斯太太——丽莎。 第2章 特工之家 形形色色的人类走在大街上。 忽然,一道道圣光从天而降,就像雷鸣和闪电,从星云中把地表上的人类劈个遍。 这就是八年前发生在地球上的大重启。 半数地球人类以特殊形态苏醒,发现自己转生到一个叫做法安的异世界,很快就用地球文明占领了异世界,并在这里开始了新生活。 比里斯关掉新闻投影。 一个把胡子扎成鞭子的矮人在楼下大声吆喝,惹得他又爬起来关掉窗户。 很难说清楚那些房间里的亮光是从哪来的,全都照在丽莎鼓起的胸部和曲线柔和的大腿上。 她正在打扫房间,重新打开窗户。 那一阵阵吆喝立马挤破窗户,就跟一百只鸭子在池塘里叫似的,吵得比里斯冲楼下的矮人破口大骂。 “嗨!到别处卖东西去!我还要睡午觉呢!” “可现在是早晨,半转生者先生,我这儿有刚出炉的魔力设备,要来点吗?” 比里斯‘啪’地一声关紧窗户,回到沙发上,半躺着,嘴巴也半张半闭,好像慢慢地、平静死去一样。 丽莎拿着拖把,在面前扭来扭去。 比里斯还是睡不着,便从后面抱住夫人的小腹,正准备亲亲。 全息联络设备响了起来。 一个半人马影像被接入网络,他就是比里斯的雇主。 “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半人马一面抽着雪茄,一面问道。 比里斯因为一个早上被打扰好几次,非常不爽,本想说任务已经完成,但是看到挨在墙角的虫茧动了两下,立刻改变主意。 “我下午会去找你,现在不方便说话。”比里斯挂掉信号,亲一口夫人的后颈,问到,“亲爱的,我下午得和那人见一面,人偶替身能修好吗?我不想把茧交出去。” 丽莎瞪了一眼,把红桃尾巴抽他脸上,走了。 比里斯以为修不好。 这时,隔壁忽然传出一阵震颤,仿佛大石头从悬崖坠落。 比里斯急忙跑过去,发现传送阵上蹲着一个没有生命特征的石头人。 丽莎念出的咒语是那样的细腻和温柔,传送阵上有别的东西不时往外冒,不过都是些沼泽里的胚芽和浑浊泥浆。 早上冷,石头也会开裂,它应该是从遥远的雪山沼泽传送过来的,据说那里的石头最坚硬,哪怕是矮人的矿镐也要多挥几下才能挖出这样的石头。 “亲爱的!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石头人!” “因为下午要用,我没办法去其他地方给你找替身。” “这已经很不错了!” “但它很笨重,用起来可能会不方便,不过我会给新替身安装引爆装置,要是他们不放你走,就把半人马营地炸上天,不要忘记我们的服务宗旨,干就要轰轰烈烈。” 比里斯用最响亮最亲热的声音说:“这才是我的好夫人!” “可是,你得去楼下帮我买个魔法核心,没有核心,我什么都做不了。” 比里斯露出自信男人那种独有的微笑,从房间里找来高顶帽子,一件特工制服,临走前不忘叼上烟斗。 感觉棒极了! 开门前又朝茧多看一两眼,一道光斜射进来,刚好照在那上面,比里斯仿佛看见里面有个人,把身子紧紧抱着,就像个即将出生的婴儿。 那就更不能交给半人马啦! 大街上,出现各种搞怪的族群,矮人、光明精灵、高等暗精灵、双头巨人、兽人、以及诸多连比里斯也是第一次见到的种族。 他们都是人类转生到法安异世界后的样子。 当然,其中有一部分也是长成人类模样,比如比里斯本人。 这部分人,转生前是人类,转生后还是人类,因此被称为半转生者。 由于半转生者没有多余本领,想去危险的地方往往就需要用上人偶替身,这在法安世界是司空见惯的。 比里斯来到一家名叫‘零零散散’的杂货店。 杂货店装点着地球十九世纪七十年代的圆顶屋风格,尖塔和涡形阳台,四方形大木屋漆成白色。 老板是个会弹琴的哥布林,穿着围裙站在杂货店门口,他不但认识比里斯,在地球上也已经算是老交情了。 “嗨!比里斯老伙计,早上好!太太身体还好吗?” “棒极了,就差给我生个带翅膀的小恶魔。” “要来点地球货,还是土生土长的法安货?”哥布林拉开背后的卷帘。 左边的金属橱窗里展示着大量电子设备、精密仪器、智能玩具、包括一些男人最爱的机甲模型。 右侧却是老掉牙的乌木板条箱,装着亮晶晶的杖头、陈旧的魔法书、生锈的盾牌、还有几个滚来滚去的一次性魔力球。 比里斯说:“我需要一个驱动人偶替身的核心,普通电池或者魔法核心,总之随便什么能源都行。” “那要看是什么形态的人偶替身,像上次那种活蹦乱跳的,普通电池只能维持三小时。” “这次可是大家伙,大约有一吨重。” “我的老天!你又要干惊天动地的事情,对不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比里斯斜着眼睛瞟一下乌黑的圣象和那两旁摆满头盔的架子,示意里头有一件东西被他看上了。 那是一颗闪亮的玻璃球,包含着火舌四散的云雾,云雾里仿佛有微微震动的牙齿,牙齿上的闪电向玻璃球扩散开来,却不烫也不伤人。 哥布林用两张树叶把那玩意裹到比里斯跟前。 没多久,玻璃球里的闪电便结成五光十色的蜘蛛网,一动不动。 比里斯看上了,要买下它。 哥布林慌忙戴上一副金丝眼镜,用放大镜在玻璃球上照来照去,仿佛是在找什么东西,并发出一种自豪、发自本性的得意劲。 “眼光不赖啊,比里斯先生,这是本镇最好的魔法核心,据说来自利维坦海岸,是从一只海怪的牙缝里拔出来的。” “能够用几年?” “那要看什么程度,如果是你这样的特工,我感觉,呃,你准备对付多少人?” “我只是开个玩笑啦,反正也没打算用多久。” 哥布林知道比里斯是个地地道道的破坏专家,也就不问什么,把魔法核心放入打包盒。 比里斯付了钱,回到家里。 夫人丽莎已经把石头人布置好了。 现在,它看去跟一个威猛的堡垒似的,坚不可摧。 看到比里斯回来,丽莎立刻叫他躺到替身工作台上,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 比里斯和石头人头顶着头,分别躺在两侧。 丽莎念着一段咒语,工作台上的扳手和螺母便自己动起来,把核心植入替身体内。 比里斯的身体开始有点儿不舒服,整个人很沉重,他合上眼睛,尽管夫人就在身边,也想思念一下。 忽然,他进入到一个雾气茫茫的地方,四周是尖锐的、清晰的金属撞击,有着同样激越的音色塞进耳朵,既不能不听,也不能不看。 那是一个巨大的魔法矩阵,就跟八年前在地球上看到的东西一模一样。 矩阵忽远忽近,反复出现,一种无可名状的思维进入脑子,就像一把尖刀戳进耳膜,比里斯的脑子一阵疼,睁开眼睛。 他看看手,看看脚,再看看边上那个躺着一动不动的比里斯。 “很不错的替身,就是太笨重了!嗨!为什么胳肢窝下还有一个鸟巢?” 石头人的声音像是从浓汤里发出来的,丽莎噗呲一声笑起来。 她笑的样子是那么的妩媚和快活,又容易挑起男人的欲望。 比里斯好想拥抱一下夫人,不过由于是笨重的石头人,刚下工作台就摔一跤,把脑袋上的一块小石头给磕掉了。 “看起来还挺脆,我需要一定时间适应。” 丽莎又跑到隔壁房间,找来一些红红绿绿的燃料,先给石头人的脚丫子涂上鞋子,再涂上裤头和帽子。 “记住,不能做大幅度动作,千万不要像上次那样被揍得稀里哗啦,我的地狱之门开启同样只有二十分钟,时间一到,不管有没有成功,都会把你传送回来。” 丽莎一面说,一面用红桃尾巴在地板上重重甩一下,一扇冒着滚滚浓烟、探出许多小鬼头的地狱大门出现了。 第3章 扫荡,半人马营地! 许久不用的攻城车,开裂的投石器,油脂积聚的尖木桩,不断循环的音乐。 几个鹰身女妖抱着粗木桩扭来扭去,一群半人马跟嗑了药似的,在充满DJ舞曲的吸音洞窟下摇头晃脑。 地面深一处浅一处,全都布满了实实在在的弹坑,一个只穿一件裤衩、鼻孔朝天的哥布林冠军正在帐篷里和半人马首领进行交易。 首领的眼睛如同经历大风呼号,瞎了一半,另一半也难看的不成样子。 哥布林冠军好像因为什么事忽然变得很不高兴,正准备用手里的狼牙棒跟这群暴躁易怒的半人马讲道理。 他只问了一句:“你们这些挨千刀的为什么要拐跑我的女妖?” 脑袋立刻被燃烧的投石砸中,火焰四溅,紧接着又是一颗投石,让这个倒霉的哥布林冠军永远闭上嘴巴。 天空仿佛降下喜庆的火雨,面目狰狞的半人马驯兽师抬走哥布林,女妖们继续欢舞。 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这次是个石头人。 看到一位稀罕的客人,半人马首领立刻忘掉刚才的不愉快,满脸微笑地让兄弟们给客人弄来一张凳子。 由于半人马从来不想坐凳子,所以凳子在营地里是非常稀缺的,只有留给尊贵的客人。 石头人一上台阶,就有四个半人马围上来,检查是否带了危险物品。 这时,正好有个端酒的女妖经过,摸了一把石头人的翘屁股,就像摸在光滑的鹅卵石上那样可爱。 首领亲自给客人倒酒,其他人要么背着弓,要么端着枪,两条后腿时不时往后面蹭几下。 “它在哪?怎么没看到你把东西带来?”首领问道。 比里斯看到另一张桌子上摆着熏肉、煎蛋卷、冷火腿和烤面包片,忍不住擦擦嘴巴,可惜石头人不会流口水。 “我在问你呢。”首领有些不耐烦。 比里斯对这些个崇尚暴力的家伙微微一笑:“听说你们半人马都有两个胃,人的胃,马的胃,是不是每天都要吃很多东西才能填饱两个胃?” 野蛮的半人马们哈哈大笑。 首领叫手下把食物端上来,当着石头人的面吃了起来。 这些半人马不但胃口很好,野心也很足,很容易冲动。 几个家伙已经开始拉出弓,拔出枪,对石头人虎视眈眈。 只有首领没有把眼前的家伙当成一回事,挥挥手,叫大家放下武器。 他说:“半人马不但胃口很好,生育能力也很好,我很庆幸转生成为半人马,而不是别的什么物种。” “你,以前在地球,也是干这行?” “当然,我在地球上是黑帮老大,在这儿也是要当黑帮老大,你难道不和我一样吗?特工先生?” 首领已经把餐盘里的东西吃完,又要了三桶装的白啤酒。 营地里恐怕就属他的胃口最大。 比里斯的眼睛饿了,但石头人的肚子是永远不会饿的,他又把周围的情况扫了一眼,视网膜上有扫描装置,可以将画面传送给夫人。 十个带枪,十个带弓,还有十个带飞刀,远处停着一辆卡车,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忽然,DJ换成一个毫无理性的音乐,大家疯了似的用臀部和胸部撞来撞去,桌子倒了,酒泼了,营地里充斥着邪魅的笑声。 因为石头人是替身,所以比里斯讲话很慢。 “你,为什么,雇佣我去那个,监狱?那里可没有,要救的人。” “我一直都没说过要你去救人,你救的也有可能是其他东西。” “这么说,你知道监狱里,有什么。” “你在地球上是无所不能的特工,在这儿也一样,那东西,你看到了吧?一颗虫茧,是不是很漂亮。” “噢,你一开始,就知道那是茧。” 半人马首领把手指在桌上摁了摁,立刻出现一块印记,他沿着印记一直往下摁,出现一排类似地球字母的符号。 “特工先生,八年了,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法安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它已经变得和地球没有区别,像我这样的完全转生者,像你这样的半转生者,占据绝大多数,但是呢,还有一小部分,就是土生土长的法安人,他们是非转生者。” “你的意思,茧里的东西,是非转生者?” “明白就好,非转生者在法安世界是非常稀有的,就和地球上的保护动物那样,如果抓到一只,就可以在黑市上卖到十万金币,甚至更多。” “你叫我去,原来是偷人。” 比里斯稍稍一用力,就把凳子坐垮了。 他摔倒在地上,一时半会站不起来,又引来半人马的阵阵嘲笑。 不知从哪飘来一股咖喱、丁香和红胡椒的气味,还有一股滚烫的白雾从一只大锅里冒出来。 一个邋里邋遢,长着女性头男人身子的半兽人握着一只长柄勺,把一大锅东西从厨房里端出来。 这锅里煮的东西很特别,好像不是食物,而是用巫术配方合成的浓汤。 半兽人给站着的半人马每人喝下一勺,只见他们的身体立刻青筋暴起,充满暴力的尾巴亢奋地甩来甩去,甩到什么就破坏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比里斯知道不对劲,这东西很可能类似兴奋剂。 首领也尝了一口,沸腾的浓汤在嘴巴里翻滚。 “感觉真好!你不来点吗?” 比里斯一看时间,离传送阵开启还有五分钟。 “我想我该走了,祝你们摇摆愉快。” “站住!”首领把桌子一拍,散了,“你还没交货呢。” “你也没交钱呀,伙计。” 首领忽然朝手下命令到:“不能让他的替身回去!他必须死在这!” 就像飞蛾撞墙一般,弓箭和子弹齐发,噼啪噼啪地打在坚固的石头上。 比里斯纹丝不动。 三块投石朝他身上砸过去,总算是撞出点火花,但好像还是没什么用。 这个巨大的石头人就像一座移动的高山,拔起面前的尖木桩,掷了出去,把那三个投石击地粉碎。 女妖们和其他半人马兄弟还在摇摆,仿佛没把眼前发生的当回事。 离传送阵开启还有三分钟。 二十几个半人马呐喊着鼓噪着,魔鬼一般绕圈圈,对着大石头射出雨点般的酸箭。 这些酸箭能把石头腐蚀到一定程度,比里斯感觉被人剥下一层皮似的凉飕飕的。 他左手抓起离他最近的那个半人马的前腿,右手揪住另一个半人马的尾巴,拖过来,把两颗脑袋撞在一起。 大吃一惊的半人马纷纷后退,腾出一块空地。 比里斯起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空出一块地方,当听到引擎声才知道。 一辆十吨重的卡车朝他撞来。 石头人替身虽然力大无穷,但是行动缓慢,他被狠狠撞了一下,卡车头也凹了,石头人也碎了一条手臂。 凶神恶煞的半人马大队伍又围上来,开始放冰箭。 一会火箭,一会酸箭,一会冰箭,再坚固的石头也被腐化。 离传送阵开启还有一分钟! 比里斯忽然抓下胸前的一块岩石,朝那卡车扔过去,只听到一阵巨响,天崩地裂。 正在摇摆的舞者们终于像鸟兽受到惊吓一样全都逃走。 为了不让他们抓到脑袋,比里斯又抓下第二块石头,朝半人马的集中点扔过去。 又是一阵巨响,好多腿在营地里蹦来跳去。 此时此刻的比里斯,胸前就像被秃鹰啄掉两只眼睛似的,露出两个漏光的大圆孔。 营地里的战斗是可怕的,有那么一刹那,石头人又被困住,半人马正面响应着喊杀,连连翻过岩石,跳到石头人身上。 这下子,比里斯可动弹不了了。 首领快活极了,用敬佩的语气说:“你要能转生成半人马为我工作,那该多好!” 比里斯也回敬到:“你要能转生成石头人,那才好呢,至少,能保住小命。” 比里斯的胸口还剩下最后一颗定时炸弹。 数十英里外的小镇都能听见营地炸飞的声音,好几个正在挖矿的矮人往天上望了望,以为是飞机掉下来。 一朵蘑菇云升上天空,石头人的头颅刚好落在这群矮人的脚下,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幸好头颅还在!”比里斯自言自语。 第4章 神秘邀请函 “亲爱的,我们来造个孩子吧。” 比里斯搂着丽莎的小蛮腰,丽莎用蝙蝠翅膀裹着比里斯,正要亲亲,房间里传出‘咕咚咕咚’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你刚刚有发送过电子邮件?” 两个人慌忙跑房间看了看,发现墙上地上到处都是白色黏液。 “我早上才打扫的房间,是谁干的好事?” 丽莎很生气,尾巴一甩,把门带上。 那牛奶般的液体在墙上乱涂乱画,甚至还跑到沙发上、桌子上、投影遥控器上。 虫茧不见了! 两个人找遍房间的每个角落,最后在通往炼金房的门槛上发现一条细长的白色痕迹。 “别怕,宝贝,爸爸找你来了。” 比里斯蹑手蹑脚,像个夜盗似的进入炼金房。 炼金房里堆着陈旧的坩埚、废弃的炼金炉、乌木锤和锉,另有一些摆放整齐的生命药草和黄铜矿石。 茧正在一堆赤金石后面滚来滚去,只要是滚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细长细长的黏液。 “亲爱的,茧看起来是不是小很多?”比里斯问。 “也许再过几天,里边的东西就会孵化。” “噢!我迫不及待想给它取个名字!” “但是,你又不知道里面的非转生者长什么模样,还是等它完全孵化吧。” “听夫人的!” 比里斯正准备把茧抱回房间,里面的非转生者颤动了一下,可以看到那水晶般明澈的身体,仿佛一块融化的寒冰。 它给人的感觉,非常神圣! 茧虽然在缩小,但是里面的东西重得快要抱不动了。 “亲爱的,你刚才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它好像会叫爸爸了。” “比里斯,还是把它留在炼金房吧。” “为什么?” “非转身者不喜欢地球文化,它选择自己爬到炼金房也正说明这个原因。” “听夫人的!” 比里斯让茧躺回原地,小心翼翼关上门。 丽莎好像有点儿不舒服,心跳得厉害,躺在沙发上喘着粗气。 比里斯以为夫人想要那个,笑眯眯地亲亲对方的额头。 可是丽莎的额头好像真的有点儿发烫。 “怎么回事?”比里斯问。 丽莎从沙发上坐起来,翅膀上也带着汗水,整个人都湿透了。 “我好像,对茧里的东西过敏。” “可真是怪事!八年来你从来不会对任何东西过敏。” “比里斯,我和那东西有冲突,真的。” “我把那家伙扔了!” “别这样,比里斯,我想我会适应的。”丽莎忽然骑到比里斯身上,用力把对方摁在地毯上,露出妩媚的笑,“刚继续到哪了?你不是说,要造个孩子吗?” “你就不能,淑女一点?” “我要当你的女王,亲爱的。” 比里斯浑身酥麻,身体都快融化了。 正当他们要继续,楼下响起刺耳的门铃。 “有人在家吗?比里斯夫妇是住在这吗?” 总会有不合时宜的人出现在不合时宜的地方! 比里斯因为被人打搅感到非常恼火,从门后取出只有一发子弹的拐杖手枪,怒气冲冲地下楼。 他真想把按铃的家伙一枪崩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既看不出脸型也看不出身形的水元素。 居然是人偶替身。 既然是水元素,正常子弹也就没办法发挥作用。 “是比里斯特工,对吧?这是给你的邀请函。” 水元素从透明的身体里取出湿哒哒的信封,封面上的火漆印已经糊地不成样子了,根本看不清是谁写的信。 比里斯接过信,轻轻一划,就把封口拆开,里边的硬板纸也是湿溻溻的。 上面写着——丁克庄园舞会。 水元素的头上还戴着一顶高顶帽子,看来替身的主人很喜欢戴帽子,它毕恭毕敬地脱下帽子,朝比里斯鞠了一躬。 “很荣幸能遇到比里斯本人,我们庄园特别为闻名遐迩人士准备这次舞会,希望你和你的夫人都能来。” 水元素说话的时候,两颗浑浊眼珠一直泡在水里转圈圈,好像跟两条鱼似的。 比里斯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得和太太商量一下。” “那是当然的,丁克庄园期待你们能来。” 水元素刚走,比里斯又从背后把他叫住:“等等,你们还邀请了谁?” “都是和你一样的人,特工先生。” 水元素没有脚,走起路来扭啊扭,就跟小脚太太似的。 比里斯已经完全把邀请函当成一件事,回家后,把水元素讲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夫人。 丽莎一本正经地在电脑前查找有关丁克庄园的资料。 丁克庄园原本是瓦德海的遗产,因为瓦德海夫妇是两个上了岁数的半转生者,没有后代可以继承遗产,转生后没几年就去世了,去世前把庄园赠与外人,取名为丁克庄园。 至于是赠给谁,网络上没有给出统一答案,大家都说是用于慈善捐款,只有一部分人说是赠予一个神秘组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比里斯夫妇的看法倾向于后者。 一个神秘组织的神秘人物集结一帮特工,举行一场神秘舞会。 如此看来,会有阴谋。 比里斯夫妇在犹豫要不要去,但出于特工的本能,最后还是决定去。 时间就在今天傍晚。 两个人快速打扮,跟过去一样,比里斯喜欢穿正统黑色礼服,里边是十几颗纽扣的夹衣,头上戴一顶高顶帽子,嘴里叼着短烟斗,怀里别着手枪怀表。 丽莎则喜欢穿袒领晚礼服,领口开得很大,露出胸的上半部分,光着肩膀,腰带提得很高,身上挂着链条、玛瑙,下半身穿拖地长裙,脚上是熊皮靴。 两个人穿得就跟参加宫廷礼仪舞一样正式。 可是比里斯并不会跳舞,还经常蹩脚地踩在夫人的鞋子上。 他看了一眼手枪怀表。 三点,舞会将在五点开始。 这个时候,丽莎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惊呼一声:“没时间准备替身!” 比里斯却搂着夫人的小腰,让她往自己身上靠过来。 “不必,夫人,这样出门挺好。” “可是,如果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比里斯和丽莎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回想起地球上的时光。 当时的丽莎,整洁的长发光润发亮,肌肤柔玉般可爱,拥有圣母一样的贞静美。 而比里斯呢,有着举止从容的红发,体态稳重,仪表端庄。 “我们已经好久没有参加过正式舞会了呢。”比里斯挽着丽莎的手,说道,“八年前在地球上,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也是穿这身衣服。” “对呀,而且你不会跳舞,老喜欢踩我的脚。” “但每次你都希望我再来一下,这样,就有理由让我把你搂得更紧。” “比里斯,怎么说好呢?你是我这一生中遇见的最完美的男人。” “我也一样,亲爱的,不管转生成什么,你都是我这辈子的醉爱。” 两个人咯咯笑起来,目光一下子投向外面那个快要升起的大红色月亮,一下子又放在对方身上,好像全身的皮肤都反照着光和天。 比里斯夫妇仿佛刚陷入爱河那样,紧紧拥抱,两个躯体就快要合二为一了。 这当儿,楼下响起车喇叭。 “是比里斯夫妇家吗?我是丁克庄园派来的车夫!专门负责接送,不收钱!” 这是今天第三次被打扰! 不过比里斯夫妇依然很满足。 他们两个手挽着手,下了楼,坐上车,走了。 房间里一片沉寂,完全升起的红色大月亮射出两道纺锤似的白光,从炼金房的缝隙照了进去。 那古怪的茧,感觉到大自然的力量,像是忽然从外界吸取圣洁的精华,响起沙沙声。 茧开始破裂,但是只有一道狭小的缝隙,蹲在里边的非转生者有着接近星辰的肌肤,还有一对洁白的翅膀,翅膀上带着电光闪闪的绒毛。 她蠕动着,想尽快从里面出来。 第5章 丁克庄园密室杀人事件 飞溅的喷泉,狭窄弯曲的小径,到处都是鲜花和雕像,年代久远的石头建筑,好一座金色的丁克庄园。 一位美丽的光明精灵女士早在大厅恭候客人。 她那小巧又漂亮的脸蛋上仿佛有一道强烈而刺眼的光芒,尖又长的耳朵就像餐桌中央花束一样细腻,头上戴着一顶既轻佻又引人瞩目的帽子,帽子上垂下一圈带子,上面有东西在闪闪发光和飘飘扬扬。 她很有可能就是丁克庄园的新主人。 “我叫米娅,是这儿的女管家,各位能够到来是我的荣幸。” “看来她不是庄园主人。”比里斯悄悄说。 丽莎环顾四周,发现到场的客人基本都是半转生者,像她这样的完全转生者只有三位,分别是把领子拉到脖子上的牛头人,没有腿的蛇妖,蓝色皮肤的小妖精。 这三者都有一个共同点,在一堆穿着白色长筒袜和带刺无底长靴的半转生者面前显得极度丑陋与不雅。 舞会开始。 一些精致的小鸡、鸽子和羊腿被放在烤架车上推过来,同时还有另外一辆装满蔬菜水果和苹果酒的餐车。 顿时,一股烤得焦黄的肉皮上淋淌着的卤汁香气充满整个大厅。 比里斯顾不上面子,松开夫人的手,拿走盖在水果上的几块肉,接着又端走整瓶酒,都吃光喝净。 就在丈夫离开不久后,那个牛头人朝丽莎走来,他身高体胖,骨骼粗大,生着一头黄毛,胸前配一枚圆盾勋章,讲起话来粗声粗气的。 “美丽的夫人,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丽莎伸出手背让牛头人吻了吻,跟着他走了。 他们跳的是宫廷礼仪舞,女士提起长裙,向男士行屈膝礼,男士则稍微低头表示致礼。 丽莎忘怀地、尽情跳着,被舞蹈陶醉,沉浸在美丽的旋转中。 牛头人右蹄向前滑行,左腿半蹲,身体和头向前倾,两手臂把丽莎的身体两侧往四十五度角放下。 “你是异世界中最美丽的女人,夫人,我猜想,即便是在地球,你的美貌也足以让所有男人设法打听名字。” “过奖了,牛头人先生。” “你的丈夫,似乎并不太擅长舞会交际,我比较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因为缘分,先生。” “啊,缘分让你们在地球上认识,在法安,你完全可以认识比他更好的。” “什么意思?” “半转生者都是法安人类,和地球上的人类没什么不同,满足不了梦魔,你身为高等恶魔,明白我说什么,对吧?” 牛头人的声音忽然加深,呼吸更紧,手劲也更重了。 丽莎立刻用红桃尾巴将牛头人的手臂挑开。 “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比肉欲之爱更坚固,牛头人先生。” 丽莎摇摇尾巴,去找比里斯。 比里斯刚刚喝完酒还坐在阶梯上,现在却不在了。 丽莎在大厅里绕了一圈,最后在靠近甬道边上发现丈夫正在和那位光明精灵女士跳舞。 精灵女士穿着拖地长裙,舞蹈十分奔放,一条腿向前,一条腿向后,有时候还会挤肚脐,躺在对方手掌上,将双腿踢向空中。 比里斯也不像是不会跳舞的人。 他们刚开始跳得很慢,后来越来越快,周围的一切,桌子、杯子、宾客,全都轴子似的转起来。 比里斯挺着胸脯朝下看,精灵女士的眼睛向上看,两个人一直转到餐桌的尽头,又从尽头转回来,最后,精灵的头往后一仰,比里斯搂住她的细腰,舞蹈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看来精灵女士教他的舞蹈动作比丽莎还多! 一阵醋意袭来,丽莎大胆走过去,用尾巴把他们两个从中间分开。 “让一让,别挡住我上厕所!” 丽莎瞪了所有人一眼,进入后面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局部迷园,迷园用大理石和草皮铺路,以修建的绿色篱笆在道路两侧形成图案复杂的通道,中间添加花架式亭廊。 丽莎坐在亭廊里,刚才那一阵阵掌声就像是一张张充满恶意的面孔,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天色已暗,月亮仿佛升错地方,照在后面那幢阴森森的副宅上。 丽莎这才发现,原来迷园尽头还有一幢三层楼的房子,参差不齐的窗户跟蝴蝶一样上下并排,下面三扇是关着的,最上面顶层的窗户开着,卷帘都被风吹到外面来了。 虽说是副宅,但比主宅高,占地面积也更广,藤蔓缠结到三层,主要集中在第二层,墙面上还有一些原始的泥土正在泛光。 泥土好像是新的! 丽莎的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连最上面一排的脚印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腾空而起,副宅灯亮了,脚步明显越来越多,整个迷园都好像在晃动。 有什么东西从三楼的窗户里飞出去,落在对面那棵树上,由于速度太快,即使丽莎也没有看清楚。 不过她知道,肯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为了看得更清楚,她干脆爬到绿篱上,一阵强烈的风把裙子掀起来,她以为绿篱下的那些人一定会把她从脚到头看得清清楚楚,没想到每个人的目光都被那两个躺在地上的侍卫吸引过去了。 有人被打倒,就在刚才,可是,为什么没有动静? 两个侍卫都是完全转生者,一个兽人,一个蜥蜴人。 刚才大喊大叫的好像是那个元气满满的亚龙人女仆,她正把手搭在一楼铰链上,半躺在地上,屋里透着光,已经有好几个人进去了。 “嗨,亲爱的,你为什么要站在上面?” 比里斯两只眼睛咕噜咕噜盯着裙底看。 丽莎不理他,从上面往前走。 “亲爱的,听我解释……” “笨蛋!” 丽莎忽然跳到比里斯的脖子上,跟抓住玩具似的把脸往两边拉扯。 “嗨!别打脸!” 丽莎咬了一下耳朵,算是给他一点小小的警告,这事就算扯平了。 更多人进入副宅,都没有出来。 比里斯夫妇大概是知道里面发生什么。 有人被杀了。 从外面看,副宅共有三层,进去后才知道,原来只有一层。 这是一个高度近十五米的起居室,家具全都由擦亮的橡木组合而成,地毯上有御座形状的椅子和沙发,沙发靠背是珍珠母和象牙的镶嵌物。 可想而知,这起居室一定就是庄园主人的卧室。 墙上挂着金色圆形镜框,上面是一个近六十岁的半转生者老人,穿着一件与身份不相匹配的鼻烟色外套,脖子上系着蓝色围巾。 这身穿着打扮和躺在床上的尸体一模一样。 那位名叫米娅的精灵女士守在边上,满脸疑虑。 她对大家宣布说:“就在刚刚,庄园主人遇害,凶手就在我们之中,因此,暂时不能放你们走,还希望能够谅解。” 无人说话,大家都把目光放在这个奇怪的尸体身上。 庄园主人是个半转生者,只有身体是完好的,脸部已经彻底毁容,好像被什么东西烧糊了,但又没有影响到床垫、毛毯。 房间里的一切都是完好的,没人任何打斗痕迹。 凶手是通过什么方式,放倒两个侍卫,让庄园主人毁容,又在没有破坏任何东西的情况下离开房间? 丽莎好奇地问:“既然庄园主人知道客人要来,为什么不出来见我们?而是躲在房间里等着被杀死?” 精灵女士颇为礼貌地回答:“并不是不见,我的主人是通过人偶替身临时出门办事,但没想到有人会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进入密室,毁掉主人本体,众所周知,本体被杀,半转生者就会死亡。” 丽莎现在明白,为什么凶手可以在不破坏任何东西的情况下将被害者毁容,因为当半转生者的意识离开本体后,本体就可以任人蹂躏。 一般而言,半转生者不会轻易使用替身,除非有人答应保护本体。 这也是为什么会将庄园主人锁在密室里不让大家见面的原因。 丽莎转过身,从比里斯嘴里夺走烟斗,含在自己嘴里。 “我可以找到凶手。”她对精灵女士说。 第6章 真相只有一个 三层的窗户往外开启,卷帘上粘有新鲜的泥土。 起居室大门的铰链没坏,是别人从里向外推开的。 门口躺着的两个侍卫,都是人高马大的完全转生者,到现在还没醒来,脖子上分别有烙印,可能是类似电击之类的魔法或者武器,将对方的神经暂时麻痹。 综合上述判断,凶手肯定拥有爬高的本领,而且有同时对付两个侍卫的能力。 因此,基本可以排除是半转生者干的,因为到场的半转生者在进入舞池前全都接受过检查,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也没有人使用替身。 凶手落在那三个完全转生者身上。 牛头人,蛇妖,蓝色小妖精。 这三者面目狰狞,完全不像做善事的,会给人一种‘他就是凶手’的错觉。 牛头人力大无穷,同时干掉兽人和蜥蜴人不是什么难事,然后把庄园主人本体拖到外面来毁容,再放回床上。 可是,为什么要从三层的窗户离开?牛头人不擅长爬高,丽莎当时见到的那个快速移动的影子,应该就是凶手。 蛇妖,擅长魔法,也能轻易干掉两个侍卫,毁容更是小菜一碟,但也不能解释为什么要从窗户离开。 剩下的蓝色小妖精,身体轻盈,本身就居住在树上,非常擅长爬高和跳跃,也会使用一些低等魔法,但对于干掉两个比自己大很多的侍卫,有点无法理解。 他完全可以从窗户进入房间,从内部行凶,再从窗户离开,而为什么要打开大门,放倒两个侍卫,最后才从窗户逃跑? 因此,牛头人,蛇妖,蓝色小妖精都有可能是凶手,但每个人身上的疑点也很多。 丽莎仔仔细细检查了半转生者尸体,发现没有任何拖动的痕迹,衣服也穿得相当完整,这给寻找凶手又增加了难度。 难道庄园主人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房间? 假设没有离开过房间,在不烧坏床单床垫的情况下是如何做到毁容的? 丽莎一本正经地抽了一口烟,很呛,又把烟斗还给比里斯。 这当儿,她看到那团烟圈上升到一定高度,忽然消失。 房间里有其他物质! 而且是魔法物质! 丽莎现在可以断定一件事,将庄园主人毁容的不是普通火焰,而是类似火焰系的法术。 那么,不会使用法术的牛头人就可以排除。 还剩下蛇妖和蓝色小妖精。 丽莎简单向米娅询问了关于那两个完全转生者的情况,得知他们和庄园都有不同程度上的交往。 蛇妖就住在附近的池塘里,算是丁克庄园的邻居,说来她平时和主人还走得蛮近,经常交流一些法术问题。 而蓝色小妖精则是个卖蘑菇的,是庄园厨房的食材供应商,跟这儿的厨师混得挺熟,他曾经因为价格问题和厨师长闹过矛盾。 两者和庄园主人都有联系,但都没有直接的作案动机。 这个时候,丽莎忽然震动翅膀,飞到三层,把尾巴贴在泥土上。 她的红桃尾巴可以侦测到很多东西,例如泥土的新鲜度、来源地、脚印的大小和温度。 根据测量,得知泥土就是院子里的普通泥土,脚印的大小和人类几乎相同,如果按照脚印大小来判断,蛇妖也可以排除,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脚。 那么嫌疑最大的只剩下蓝色小妖精。 可是丽莎却对这个小妖精产生出无限疑问。 转生后成为这么一个小东西,无法使用高阶魔法,各方面体术都不如半转生者,而且蓝色小妖精就和低等魔婴一样,只能使用类似弹弓这种魔法物品,而不是直接施法。 丽莎又飞回尸体边上,再仔仔细细检查一遍。 那张脸,可以说是融化得一塌糊涂,几乎成了贴在墙上的霉菌,应该是非常厉害的火系魔法所造成。 她大胆地掀开皮肤看看,发现就算是严重毁容,牙齿还能保存完好。 但是有两颗牙齿很特别! 紧挨着门牙的那两颗是尖尖的獠牙,异常锋利。 丽莎仿佛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再次把比里斯的烟斗夺过来,狠狠抽几口,烟圈还是上升到同样的高度就消失。 凶手使用的是魔法,但不是火系魔法!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丽莎轻飘飘地飞起来,关上窗户,“首先可以排除半转生者,可以让他们都离开房间吗?” 米娅点点头。 房间里就剩下比里斯夫妇,米娅,还有那三个完全转生者。 丽莎开始说:“在场所有人,除了我丈夫,都有能力打倒门口的侍卫,凶手在放倒两名侍卫后,选择了从窗户进入,行凶后才把门打开,最后从窗户离开,而开门就是为了误导,让大家以为凶手是从正面进入。” “其次,凶手使用的凶器是魔法,一个不需要矩阵的瞬发魔法,会在房间里形成大量的魔法物质。” “同时,受害人没有受到过任何拖拽,凶手是在密室内完成毁容。” “因此,可以首先排除牛头人先生,他既不擅长爬高,也不会使用魔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而凶手是早就准备好的,他第二次误导大家,让我们都以为是火系魔法造成的毁容。” “最后,就是第三次误导。” 丽莎把受害者的牙齿露给大家看。 “这根本就不是半转生者,凶手制造了‘这是半转生者’的假象,因为受害人身体部分和人类无异,只有脸部不同,所以经过毁容,就无法断定是不是庄园主人本身。” “当你们看到这颗牙齿,会想到什么生物?” “对,躺在这里的是个不死族,吸血鬼。” “再让我们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我说过,凶手第二次误导,让我们以为是火焰造成毁容,而大量的不死族生物,特别是吸血鬼,是典型的不可见光生物。” “吸血鬼一旦见到光,肌肉就会腐烂、破坏、消融,造成本体死亡。” “我根据房间里残留的魔法浓度判断,凶手使用的法术尚未达到火系标准。” “所以,凶手使用的不是火焰魔法,而只是简单发光的圣光术!” “圣光术是属于光明系魔法,黑暗系物种无法使用圣光术。” “能够同时干掉两个侍卫,又擅长爬高,还能使用光明魔法,就只有。” “米娅!” 米娅不动声色,却感到意外惊喜,她想笑,又没笑出声。 这个清纯的精灵女士把白手套脱下来,用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上,像个贵妇似的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问道:“你的推理很有意思,但能拿出证据来吗?” 丽莎甩甩尾巴,说:“证据就是泥土。” “那泥土有什么不同?” “没有什么不同,是普通泥土,只是我的尾巴很特殊,可以侦测出上面的脚印,泥土的脚印符合人类的特征,你行凶的时候一定是光着脚,进入房间。” “我为什么要光着脚?” “你今天跳舞穿的是布鞋,布鞋很容易把泥土带进房间,而你又没时间去洗脚和换鞋子,所以,只要你现在脱掉鞋子,泥土一定留在脚上。” 米娅终于忍不住呵呵笑起来,但脸上并不带恶意。 她向那三个完全转生者道歉,并让他们先离开房间。 当房间里头只剩下三个人的时候,丽莎才问:“你只邀请我们夫妻,其他的都是演员,包括躺在这里的尸体,对吧?” “你这么聪明,我还能说什么呢?” “你没有杀害庄园主人,因为这是一具已经死亡多日的吸血鬼,这么做,是有什么目的吗?” “是一个考验。”起居室书橱从中间往两侧开启,后面传来轮椅声。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半转生者才是丁克庄园的主人。 他坐在轮椅上,朝比里斯夫妇鞠了一躬。 “抱歉,我重新介绍一下,我是这儿的主人,汤普生,她是我的女儿,米娅,你们刚才的表现很不错,没有被那三个完全转生者的外表蒙骗,丑陋和美丽的表皮下都是人类的心,我要雇佣的就是你们这样的特工。” 第7章 新任务 就和墙上挂的那幅画一样,汤普生是个接近六十的半转生者,只不过今天穿的是旧式军装,揉进了法安异世界的时尚领子和袖口,看起来很得体、端庄。 汤普生坐在一张电子轮椅上,轮椅上有方向摇杆,也可以通过屏幕呼叫佣人。 但他还是选择让米娅推着轮椅走。 “我注意你们两个很久。”汤普生说,“我曾经也面试过几个特工,都不过关,不是太依赖外表就是缺少对法安异世界的了解,只有你们,比里斯夫妇,让我眼前一亮,一个恶魔居然和一个半转生者长相厮守,所以我决定,用这场舞会来试验你们,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原谅。” 比里斯抢先一步,脱下高顶帽子,朝轮椅上的老战士敬了一个礼。 汤普生接着说:“因为这和接下去的任务有关,我非常需要两个无视外表,发现内在的特工。” “什么任务?”比里斯好奇地问。 “我的一个老朋友,八年前的大重启将他转生为不死族,阳光把我们分离,我们只能在夜晚或者网络上见面,最近,他收到一份匿名恐吓信,信件上说,要他在七天之内搬出墓地,否则后果自负。” “墓地?” “对,我的朋友只能生活在暗面,搬走就等于宣判死亡。” “谁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虽然是恐吓信,但绝对不是法安临时政府干的,有可能是附近的一些害怕黑暗的居民。” “他受到过怎样的恐吓?” “地动山摇,先生,坟墓倒塌好几个,连住在下面的其他不死族也受到影响。” “是专拆楼房的胶棉炸药?”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带你们去看下朋友寄来的恐吓信。” 一行人返回主宅,来到一个周围都是胡桃色的书房。 优美的工艺品和法安出土的文物摆在架子上,几个五光十色的魔法球特别吸引人,还有一只巨大而形态随时变异的元素体,摆在正中央的书架上。 墙壁上同样挂着一幅大相片,颜色异常黑暗。 左侧的那个勉强看出是汤普生本人,至于站在右侧的,应该就是他的老朋友。 因为是不死族的关系,照相机关闭了闪光灯功能,再加上夜晚拍摄效果,就只能看出那是个又高又瘦的家伙,脸上和身上几乎没什么肉。 汤普生从抽屉里拿出寄过来的恐吓信。 信件已经被拆开过,封口处仍有点尸气。 汤普生拿出信件,给比里斯夫妇看了看。 信件上的文字用非常刻薄的语气说明,必须要让他的朋友在七天之内从墓地滚蛋,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再看背后的署名——大魔王。 这显然不是真的魔王,只是借用这个吓人的名称,好把不死族从墓地里赶跑。 至于使用什么方法进行恐吓,这得去现场才知道。 汤普生说:“我雇佣你们两个去帮助我的朋友,找出始作俑者,阻止他。” 比里斯接过恐吓信,说:“这种事就放心交给我们吧,可是该上哪去找你的朋友?” 汤普生指着米娅说:“让我的女儿带你们去,他住在北方,快接近黑山领地,需要坐一整天的齿轮火车。” 米娅在不经意间瞄了比里斯一眼,她就跟这房间里的艺术品一样发着光,能让男人筋酥骨软,神魂颠倒。 这是一种和丽莎完全不同的美。 比里斯就因为多看她几眼,耳朵又被丽莎狠狠揪了一下。 足不出户的丽莎今天才知道,这个外表老实的纯爱丈夫在外面居然如此不老实! 离开房间,汤普生吩咐女儿把客人安排妥当。 比里斯夫妇睡在主楼最上层的房间里,从这个房间可以看到自己居住的那座小镇。 镇里的路灯亮着,几只鹰身女妖在天上飞来飞去,很可能是想勾搭男人,这真是罕见而又令人销魂的夜晚。 比里斯虽看着小镇,想到的却是别的东西。 “比里斯,想什么呢?还不睡觉?”丽莎轻柔问道。 比里斯拖着腮帮子,说:“我刚才在想,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茧里的东西要是孵化出来该怎么办?” “哈,你原来是在想孩子。” “嗨,你以为我在想谁,那个精灵?得了吧。” 丽莎把枕头扔了过来,狠狠砸在比里斯脸上。 比里斯愣一下,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 两夫妻忽然就不说话了。 等到丽莎睡着后,比里斯轻轻下楼,在户外点起烟斗。 刚尝一小口,静悄悄的门开了,一个窈窕的影子飞驰而过,一头扎进前面的小树林,消失不见。 速度如此之快,看得比里斯呛了几口烟。 不过他的眼神和丽莎一样锐利,刚才那个影子就是米娅。 她要去哪? 比里斯跟上去。 小树林里有一栋新建的小房子,有点儿像是地球上的小教堂,两扇落地大窗户上刻着纯白的天使,天使高高在上,对付底下的恶魔,这跟地球上的神话很相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比里斯悄悄的,不发出一点动静,靠近小教堂。 里边有两个声音,一个是米娅,另一个是男的。 比里斯往窗户上哈出一口气,用指头擦出一个圈,发现那个男的是个半转生者,使用的是土元素替身。 至于他们说什么,非常小声,但还是能够勉强听到一点。 米娅大概的意思是说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不能马上下结论。 土元素的意思则是非常需要人手,因为任务很繁重,也很紧迫。 这两个人好像是在对某种东西进行评价,就讲话的语气程度来说,也应该是认识很久了。 土元素讲话的时候是直的,离开的时候是扁的,就跟一坨泥浆似的。 比里斯还想多看看,米娅忽然跳起来,爬到大吊灯上,从白色丝袜中拔出一把手枪。 她的眼神就和老老少少随便哪一个精灵那样平稳和清楚,尖耳朵在听到一点动静后都会精明地竖起。 比里斯刚要离开,米娅已经通过窗户,跳到背后,用枪指着脑袋。 “你都听到了什么!” 比里斯装模作样,把手举起来。 “听到一点点,但好像又没听到,你们说话太轻了。” “我完全可以让你回不去。” “啊,别这样,夫人还光着膀子等我回去呢。” 米娅脸一红,趁着机会,比里斯夺过对方的手枪,抓住手腕,本想用傍晚的舞蹈姿势把她放倒。 不料下巴迎来火辣辣的一掌,米娅反手一个过肩摔,放倒比里斯,手枪又回到她手上。 米娅用长腿把对方的手印在草地里,手腕抱在胸口,狠狠折过来。 比里斯假装很疼,不断扭来扭去。 “嗨!你的父亲刚付完定金,你就想杀死我,这也太毒了吧。” 米娅稍稍松开一点。 就在这个当儿,比里斯掐住米娅的身体中段,迅速翻身,绕到身后,把米娅的两只手围在她自己的脖子上,抢下手枪。 “嗨,和我夫人的技术相比,你还差点呢。” 比里斯正得意,米娅用高跟鞋一踩,对着小腿再一扫,又把比里斯放倒。 这下子,比里斯无话可说,只好乖乖投降。 但是米娅却不想跟他继续纠缠,把手枪塞回丝袜。 比里斯好像躺在地上看到了什么,气得米娅又用高跟鞋多踩一脚。 这样下来,比里斯勉勉强强算是赢了一回合,米娅倒是赢了三回合。 比里斯盯着米娅看了一会儿,问道:“你是个特工?” 米娅不想说,但刚才的动作也就等于默认了。 “你的父亲并不知道你的特工身份,对不对?” “别多管闲事。” “啊,我们都是特工,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我觉得,你好像接受过专门训练。” “是我自学成才,行了吧?” “刚才的那个人偶替身是谁?” 米娅把一只手递给比里斯,说:“把父亲的任务完成,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们。” 第8章 天空飞来半个墓碑 火车行驶在云朵下,河流是淡乳白色,很平静。 铁轨边上的小路宽度不到几英寸,树木从树林里伸出头来,大把大把的叶子挤着高速移动的车窗,阳光低低地照射过来,粗看像是摇拽不定的火炬。 比里斯在座位上睡完一觉,刚醒来。 几个推着餐车的服务员很有礼貌地问:“先生,女士,要来点什么吗?” 比里斯本想问夫人要不要来点什么,手一推,却发现身边的座位是空的。 她去哪了? 米娅坐在对面,脸颊被玻璃的反光映成紫蓝色,她穿着跟昨天晚上一样的衣服,单薄的皮革夹克、墨镜、手表、白色丝袜,高跟鞋。 这种搭配在比里斯看来有点过于前卫,让人一眼看出这就是个特工。 也许她本人倒是一点都不在乎呢。 “嗨,我的夫人去哪了?”比里斯问她。 米娅摘掉墨镜,回答:“刚才还在,也许是去洗手间了。” 比里斯这才发现米娅的手臂上有一片灰白的地方,昨天太暗可能看不太清楚,这种颜色渗透进皮肤,就像从遥远的星辰射来的光。 “你在学法术?”比里斯好奇地问。 米娅把头低下一点,对比里斯的迟钝感到惊讶。 “我只会一些初级魔法,比如圣光术。” “跟谁学的?昨天那个土元素?”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不,我还是比较习惯用武器。” 比里斯朝她笑了笑,以为米娅也会笑,然而对方却一脸严肃地重新戴好墨镜,倚在皮制靠背上。 喇叭里传出报站声。 ‘奶牛集市即将到站,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车门打开,上来很多矮小的哥布林,每一个哥布林都带着鼓鼓的包裹,里边有铲子,有扳手,有仪器设备。 四个哥布林只占用两个正常座位,因此票价也比普通乘客的便宜。 比里斯看着哥布林,又想到汤普生的不死族朋友。 也许那位不死族朋友根本没机会坐火车吧。 正想着,从末节车厢里传来巴赫的钢琴曲。 比里斯就像听见夫人的召唤,从摇摇摆摆的头号车厢走到最末节。 果然是夫人。 丽莎坐在长方形的软皮椅上,手指正发狂地敲击音键,她大约是感觉到有人来,就不弹了。 比里斯拍拍手,走过去,把一只手摁在夫人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搂着腰,咯咯地笑着。 “为什么不弹了?” “弹得不够好。” “谁敢说你弹得不好,我就把他从火车上扔出去。” 丽莎用额头撞了一下比里斯的额头,两人眼睛云母似的一闪一闪。 火车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车厢上的东西都翻倒了。 丽莎扑到比里斯身上,比里斯紧紧抱住太太。 火车刚刚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大伙儿都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见鬼!明明没有山,为什么会出现大石头?” 大伙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什么石头,而是半个墓碑。 天空中飞来半个墓碑!笔直插在铁轨上,而且还是块黑曜石墓碑。 乘客们都下了车,两个身强体壮的兽人自告奋勇搬走墓碑,不过火车头已经撞坏了,几个矮人技术工需要半天时间修理。 在其他人看来是天灾人祸,只有比里斯一行人知道这黑曜石墓碑的来历。 它一定和汤普生那位老朋友的墓地有关。 据米娅介绍,墓地距离这儿大约还有二十公里,能够把一个墓碑从二十公里外的地方带到这儿来,可见是一股非同寻常的力量。 一行人不等火车修理,决定走着去。 路上,他们经过一座废弃的矿山,跨过一条从瓦港流淌而来的小溪,绕过一座丑陋的小镇,最后一头扎进依山傍水的山谷。 墓地就在山谷中央。 这山谷叫做黑狭谷,山谷包括三座池塘,一条小溪,一片小树林,一座牧场。 因为雨水充沛,以及土壤的关系,植物全都长得生机勃勃,乌龟和甲鱼慢吞吞地爬着,从山上倾斜而下的瀑布哗啦啦地卷动水波,让初次来这的人以为进入了伊甸园。 多美的一个地方。 要不是墓地,这儿或许能成为旅游胜地。 在米娅的带领下,比里斯夫妇很快就来到墓地。 或许是害怕,或许是紧张,或许是有阴影的东西藏在角落里被他们发现了,一种极不协调的恐惧从这儿开始,转折发生。 如果刚才进入的是伊甸园,出现在面前的墓地简直就是修罗场。 墓碑横七竖八地翻倒,遍地都是腐烂的动物骨骼和白蛆,几个交叉在一块的东西随风飘动。 “那些动物,是用于某种仪式的祭品,由于很久没人来这打扫,难免会变得不干净。” 背后响起一个悠长悠长的声音。 “你管这叫做不干净?” 比里斯一回头,看到一个浑身都是烂肉的家伙站在墓碑阴影下。 这个家伙脚上还粘着黑色泥巴,腿上爬满虫子,脸上几乎没肉,干燥发臭的铁灰色头发倒垂在脸上,一讲话便龇牙咧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是汤普生叫你们来的吧?我叫德雷沃特,汤普生的老朋友。” 米娅看到德雷沃特,两个人象征性地拥抱一下。 这副恐怖的景象居然还能很温馨,比里斯看在眼里,重口地都想吐了。 德雷沃特将他们带入一栋破败的房子,这房子应该是某个富人的坟墓,只不过建得很像房子。 房子的窗户同样是彩绘玻璃,里边有好几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是放祭品的,最后一个房间拥有一个很大的石板蜡烛台,烛台后台是一个雕像。 比里斯猜测,这雕像应该属于八年前的法安人,而不是现在的转生法安人。 潮湿墙上的霉菌把雕像涂得面目全非,德雷沃特拉起旁边的操纵杆,雕像移动,暴露出一个弯弯曲曲的阶梯。 阶梯通往毛骨悚然的底下,一阵阵尸臭扑面而来。 比里斯显得很勇敢,硬要走在两位女士的前面,当他跨出第一步的时候,一声来自深渊的惨叫差点就把他的魂魄吓散了。 “德雷沃特先生,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有人去世了。” “不死族也会去世?” “不要说得只有你们会去世,很多吸血鬼,就是因为不愿意喝血而活活饿死。” “或许可以试着喝动物的血。” “临时政府为吸血鬼准备过专门的禽畜,就是你刚看到的那些,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就不提供了。” “因为交通不怎么便利?” “我想不是的,先生,八年前的大重启把我们变成这世界上最不受欢迎的人,不受欢迎的人就应该灭亡。” “怎么能这样说呢?德雷沃特,我们应该用地球人的思维想问题,而不是用法安人的思维想问题,八年前,我们可都是一家人。” 德雷沃特的眼睛虽然空洞,但好像在流泪。 “你是这么想的吗?但很多人不这样想,他们认为,外表美丽的东西就是好的,外表邪恶的东西就应该消灭。” “谁会这样想?这是思想的倒退!” “我已经快七十了,按照地球年龄,我即将入墓,可是在这儿,我天天住在坟墓里,也感觉不到年龄的流逝,而随着时间的前进,我们不死的思想也会变得虚无,如果有机会,倒是想尝试一下死亡的美好。” “坚强些,老伙计,我会把那些捣乱的家伙摆平的。” 比里斯不慎用手碰到德雷沃特的肩膀,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糟。 德雷沃特看上去是个满怀伤感的完全转生者,是因为转生成不死给他带来心灵创伤,还是因为最近发生的几次威胁让他对生活充满焦虑? 当他进入冰冷的坑底,才知道,和德雷沃特一模一样的不死族还有好几个。 这些人,全都丑的无地自容,其中甚至还有一个孩子,虽然看不出表情,但他显得十分高兴。 “爸爸!妈妈!家里居然来客人啦!” 比里斯内心猛地一揪。 小男孩瞪大眼睛看着客人,不过他的眼睛本来就是又大又可怕。 第9章 矩阵 亡灵们睡着了,躺在石棺里,脸上露出令人宽恕的神色。 也有几个不睡觉的阴魂在前面走来走去,或者穿墙而过,或者遁入泥土。 如果阳光能照到这里,他们都将魂飞魄散。 “是时候外出巡逻了。” 比里斯借口巡逻,离开坑底。 德雷沃特一面将他们送到小房子,一面说:“威胁来自地表,大多数都是在晚上发生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约一个月前,刚开始是小震动,后来就变成大震动,直到上个星期,我们收到一封自称魔王的恐吓信,你肯定看过了,就是给汤普生寄去的那一封。” “震动会持续多久?” “有时候很短,有时候很长,我们中间有一位阴魂出去看过,就再也没回来。” “那些倒塌的石碑,都和震动有关?”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谁会深更半夜爬到墓地里搞破坏呢?” “你们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先生,我们都是地地道道的老实人,躲着阳光生活在地底,还能得罪什么人?” “八年时间,你们一直住在这?” “是的,我们不想搬到黑山,听说那里的不死族很不友好。” 比里斯通过其他对话得知,德雷沃特独自住在这儿八年,有一个住在黑山的儿子,妻子大概是转生成别的什么种族,就再也没回来。 住在山谷的大部分不死族生物都和他一样,不愿意搬到其他地方住,因为去哪都会受到排挤,这本来就是亡灵的命运。 德雷沃特也表示,他和他的同族永远都不会离开这块墓地,就算给他们更多土地方面的优惠。 比里斯还从德雷沃特手里得到一张山谷地图,地图上的红叉是被破坏最严重的区域。 除了墓地,也有其他东西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比如树木、屋子、岩石,祭品。 看来是某种无差别的攻击警告,造成山谷大面积破坏。 比里斯一行人来到地表,告别德雷沃特后,三个人决定去山谷外的驿站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回来分头行动。 这天晚上,他们住在驿站都能听到从山谷方向传来的怪叫,有点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在肆虐山谷。 比里斯想到恐吓信上的匿名,难道真有魔王? 第二天一大早,三个人就前往山谷。 他们发现小溪的出口处多了一块巨石,可能是从瀑布悬崖上滚落的,堵住了出口,导致溪水倒灌,一大堆发臭的东西在池塘里漂浮,仔细一看,原来是墓地的祭品。 有人连夜把石头搬到这儿来? 小溪上游没有任何拖拽的痕迹,显然不是人为搬运石头。 三人各负责东西北三块区域,开始搜寻疑点。 比里斯负责北面的小树林。 与其说是树林,倒不如说是个荒芜的花园,周围一圈零零落落的灌木,往里走就是苹果树,几棵颇为高大的乔木上建着木屋。 比里斯爬上去看了看,木屋里有废弃的打气筒、轮胎、生锈的水桶,所有东西都发出一股霉味,看来这山谷原来是有人居住的,不知什么原因就搬走了。 再往里走,叶子就有些阴森了,那些生活在暗处的虫子从一个个灰坑里爬出,钻到另一个同样难闻的灰坑中去。 这时,不属于阳光底下的生物出现了。 一个只具备空虚外形的阴魂,用双手把一棵小树苗抱了三次,三次都抱在自己的胸膛上,它看见比里斯,朝他笑笑,示意让他跟过来。 比里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过去。 阴魂没有脚,却可以直接穿过树木,所以走得很快,比里斯没办法,只能绕过树干。 他们来到树林的中心,这儿种着一棵早已枯死的巨杉,杉树约为五十米,爬到树干足以看清树林的样貌。 阴魂不会说话,指了指树梢,又指了指地面。 比里斯立马明白意思,问道:“你是想让我看个东西,但是这个东西必须爬到树上才能看?” 阴魂笑眯眯地点点头。 枯树的树干上有很多裂缝,可以很容易爬上去。 比里斯只爬到三十米,就发现地表上的灰坑有许许多多,而且都是规律排布。 再往上爬十米,就能看出灰坑组成了环。 环共有三个,内环给人的直觉是存在过实体,中环趋向于一段段文字,外环是一个相当严谨的闭合圆。 比里斯现在明白了,阴魂给他看的东西就是这个矩阵。 而且这个矩阵一定和恐吓墓地的东西有某种联系。 它是活着的,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魔法物质从矩阵往外溢。 比里斯打开通话设备。 “能听见我说话吗?” “听得见。” “你们猜猜我在树林里发现了什么?” “一个魔法矩阵?” “你们为什么知道?难道你们也发现了魔法矩阵?” “我在废弃牧场,这儿也有一个魔法矩阵。”丽莎说。 “我潜入过池塘,池塘底下也有魔法矩阵。”米娅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三个魔法矩阵同时位于山谷的三个方向,可想而知,这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事先有人准备好的。 魔法矩阵里会有什么特殊力量呢? 起风了。 不过是微风,树叶全都往一边倒。 比里斯把手搁在额头上,往池塘和牧场方向眺望,不过牧场的方向有点远,看得不是很清楚。 那三个池塘倒是挺漂亮,覆着紫色的薄雾,倒影里巨树成林,水面清澈如镜。 水面为什么会如此平静?不是起风了吗? 比里斯好像发现一点情况,正要汇报,小树林的风越刮越猛,池塘那边还是很平静。 这肯定是风系矩阵! 比里斯要从树上下来,却怎么也下不来,两只脚跟踩在悬浮木板上似的,竟然有一股自下而上的力量把他托着往上飞。 是龙卷风! 泥土掀起,树干折断,无数叶子对脸发射出雨点般的枪弹和箭矢。 比里斯就快睁不开眼睛,他试图抱住树枝,但树枝大多已经枯死,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风将他从这棵树刮到另一棵树,又从另一棵树吹到下一棵。 反反复复,天旋地转。 “亲爱的!能听见我说话吗?我遭到了袭击!” “发生什么事?” “这是风系魔法矩阵,我好像不小心触到了开关,我的身体快要被龙卷风撕碎啦!” “坚持住!我这就来!” “我,就快要,散架了!” 对讲设备被风吹走,嘴巴也张不开。 粗木桩连根拔起,朝比里斯迎面撞来,比里斯松开手,飘到另一棵树上,才避开木桩。 魔法矩阵在发光,还会有更强的风力出现。 比里斯在风中出现幻觉,仿佛看见雕刻着名字的墓碑在旋转,转得比任何造物都要快。 终于明白昨天插在轨道上的黑曜石碑是怎么来的。 无法正常呼吸,哪怕是动动嘴皮,都像是被天上的雷电劈过似的,火辣辣地难受。 比里斯放弃求生机会,松开手,肢体飞到漩涡的中心,越升越高。 几乎是一刹那的时间,像是有颗流星从天划过,把他接走。 一对艳红的翅膀如同斗篷一般将伊伦谢尔遮了起来,翅膀搅动气流,看上去是红丝编织且带有金边。 比里斯抱住丽莎的小腹,视线的方向,毫无疑问已经看不到了。 “再坚持一会。” “慢一点!慢一点!我快要摔下去了!” 丽莎拼命往高处飞,身后的风好像还能自己追上来。 “抱紧,我必须摆脱它!” “我什么都看不见啦!” “最好闭上嘴巴,小心咬到舌头!” “亲爱的!你飞得太快,我有点坚持不住!” 比里斯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远,两耳一阵轰鸣,双手一滑,滑到了小腿上。 丽莎用尾巴勾住他,才没有掉下去。 前方,有许多飞得同样高的候鸟,整齐划一地排列组合,比里斯渐渐习惯上这个高度,并且喜欢上这种香酥酥的感觉。 “别乱摸!笨蛋!” 第10章 看不见的敌人 身上仿佛有千斤重的东西压着,比里斯睡了一觉,从石棺里坐直,整个人被风吹得萎靡不振。 他无力地从石棺里头爬出来,就像一脚踩入流沙,都快沉到一大片秽土中去。 幸好眩晕感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这是个单独的石棺房间,不是那种层层叠叠的地方,不死族可以说已经把最好的墓室留给他了。 “有人在吗?” 破破烂烂的墙壁上映着火烛的虚弱光,有人在隔壁谈话。 由于风的震动很强烈,现在比里斯的脑子还是乱七八糟的,地上处处都是凹痕和裂纹,他看也不看,什么时候踩上去也不知道。 摔倒后的比里斯,通过石门缝隙,看到一个打着哑语的阴魂。 他认得这个阴魂,就是在小树林里把矩阵指给他看的那个。 阴魂是最低等的不死族系,无法说话,只能用哑语交流。 跟阴魂交流哑语的正是丽莎,没有什么是她不会的! “能问出什么吗?”比里斯挨着石头墙,问夫人。 “不好好休息,爬出来干嘛?” “看着你,我的力气就能恢复快一些。” 这时,德雷沃特也跟过来了,他跟先前那个阴魂有直接沟通的能力,同时也把住在墓地的三十多个不死亡灵全都叫了过来。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仿佛要开展一场重要的会议。 “感谢你们为我们做的一切。”说完客套话,德雷沃特对大家说,“现在已经查明恐吓手段,对方使用风系魔法威胁我们!” “不管是谁,都要给他好看!”一个指骨断了两根的亡灵气势汹汹地说。 “首先,得尽快把矩阵破坏掉,其次,我们得找到是谁干的。” “会不会是最后一次送祭品的那个人?那家伙一看就不像好人。”另一个脸朝墙站着的亡灵说。 其余的不死亡灵把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觉得这话说得不是很准确。 德雷沃特接着说:“大家需要冷静回想一下,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来过山谷。” 众亡灵不作声,应该是很久没人来过。 就在这个当儿,比里斯忽然想到什么。 他直接问德雷沃特:“我在小树林里见到过木屋,里面还放着旧轮胎和打气筒,这是不是可以证明,山谷里曾经有人居住?” 不死亡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披散着白发的亡灵站了起来。 “是几个精灵,大约在大重启发生后的第三年,他们就搬走了。” “住得不习惯?还是迫不得已?”丽莎抢在比里斯前面问道。 “不,都不是,有几个穿制服的人来过这,给了精灵好处,让他们搬走。” “什么样的好处?” “我猜是能让他们离开这,对等的好处。” “穿制服的人来这做什么?”比里斯又把问题接过去。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当时的树林还比较大,一直延伸到池塘,那几个穿制服的人第一次来,就带来锯子,把树林锯了一半,锯完后才发现,原来里边还住着人。” “他们没有发现墓地?” “应该已经发现了,但没有把我们当回事。” “他们来过几次?” “次数很少,等那些精灵全都搬走,就没有出现了。” “具体长什么模样?” “当时见到他们的阴魂已经不在了,据说,他们中间有个人长得像棵会移动的橡树,但不是真正的树,恐怕是由树变成的动物。” 大家面面相觑。 “你们,真的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比里斯继续问他。 “先生,我们在墓地几乎不外出,更别说得罪谁了。” “好的,我明白。” 这位说话的亡灵相貌就和脑子一样不好使,他抓了抓开裂的头颅,问:“这样就明白了?我很好奇,先生,能告诉我你明白了什么?” “夫人,还是你来解释吧。”比里斯把解释权交给丽莎。 丽莎说:“你们没有得罪人,但是你们住的地方得罪了人。” “我们本来就住在这!” “对方寄给你们恐吓信,假装自己是魔王,借用风系魔法赶你们走。” “为什么不直接和我们商量。” “不是不和你们商量,而是根本不想和你们商量,他们只给精灵好处,看得出来非常重视种族外貌和关系。” “为什么要赶我们走?” “很简单,他们想要这块土地。” “你们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可以肯定,那是一个既碍于面子又贪得无厌的人。” 不死亡灵为特工们竖起大拇指。 会议解散后,德雷沃特和最早来的阴魂还在交流,阴魂透露给特工更多消息。 大重启发生后的第六年,也就是两年前,一个叫做萤火的地产开发商团队来过山谷,阴魂当时就在树林里闲逛,听过他们的谈话。 开发商大致的意思是想要把山谷打造成乐园,吸引外来游客。 由此看来,恐吓信很可能就是地产开发商寄来的,魔法矩阵肯定也有关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再结合五年前另一个阴魂看到过的那种长相十分奇特的生物,丽莎马上想到一种能够和森林沟通的物种。 高阶精灵,德鲁伊。 德鲁伊又叫树精,大多以橡树精为主,能使用高阶法术,在大重启来临之前,曾被称为森林之神,习惯和精灵住一起。 丽莎越来越确信是某个德鲁伊干的,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她问德雷沃特:“你们和德鲁伊有过来往吗?” 德雷沃特把头抬起来想了一下:“墓穴里的吸血鬼还活着的时候,都说祭品是德鲁伊提供的,至于长什么模样,就没有交代。” “为什么要提供祭品,再赶你们走?” 大家都觉得挺矛盾,谁也没有发现米娅不见了。 “米娅去哪了?”比里斯问。 “可能是在墓穴里待太久,想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吧。” “也许精灵不太适应墓穴环境,别太为难她。” 丽莎一言不发,不是很认同,也不否定。 光明精灵和德鲁伊确实是最接近大自然的产物,人们通常把精灵称为神的朋友,德鲁伊则是可以和神明沟通的人,对于像墓穴这种污秽的地方,他们很少会习惯。 因此,像米娅这样的精灵,可以说非常了不起。 德雷沃特不太好意思说出口,好像有点儿对不起米娅似的,怪自己把他们叫过来,又不能提供良好的住宿。 就在这个时候,米娅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仪器,她不敢正眼看比里斯,怕被知道去过哪。 “我知道有个大名鼎鼎的地产开发商,他就是个德鲁伊,符合所有条件,同时也是大慈善家,经常在公共场合露脸,是新闻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米娅说。 “啊,这么说来,我也在网络上看到过,一个德鲁伊总是在镜头前面带微笑,捐赠无家可归的转生者。” “我们说的都是同一个人。” “你知道他住在哪?”比里斯指着那个仪器问。 “这是一个定位装置,我也是刚刚才查到,那个德鲁伊的公司大楼就在四十里外的草皮郡。” “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做?” “去公司大楼找出证据,证明是他干的。” “然后呢?” “既然猜到是个慈善家,那就用证据恐吓他,这种人最怕被新闻曝光。”丽莎说。 大家都朝丽莎看了看。 “反向恐吓,这个注意不错,可是,我们该如何进入他的办公室?” “不要忘了我这个传送专家,我可以把你们两个传到公司大楼的某个随机位置,时间和往常一样是二十分钟,你们两个需要在规定时间里找到证据,然后找到他的办公室,恐吓他,时间一到,不管有没有成功,地狱之门都会把你们传送回来。” “等一下,你说的是,我和她?我们两个?”比里斯指着自己和米娅。 “是的,米娅是个精灵,不会引起怀疑,两个人一起行动会更好。” “不,我的意思是,你不和我一起去?” 丽莎红着脸,口气有点沉:“我想和你去,但我是个施法者,要保证把你们送回来就只能守在这,能有什么办法?” 比里斯脸上的肉在两边太阳穴和眼窝处绷得很紧,心里怦怦直跳,嘴巴想哭又想笑。 丽莎一眼就看出丈夫的小心思,立刻警告到:“别以为我不在,就不知道你做过什么,我会在这儿好好盯着你。” 第11章 搭档 两个警卫,带着钥匙在档案库房和露台之间来回走动。 长得比较瘦的是木精灵,背一把外观看起来相当简陋和原始的乌木短弓。 另一个是高精灵,肤色有点接近黑暗精灵,手枪皮带上绑着棍子和手枪。 大楼里应该还有其他警卫,两个人刚刚用无线对讲通完话,这会正懒洋洋地靠在铁栏杆上抽烟。 一个影子闪了过去,被木精灵发现,他迅速张开弓,架上附魔箭,挨着墙壁缓缓移动。 原来是一个高挑的光明女精灵,她就像一个马戏班出身的舞女,摆动起伏的臀部,暗示性地朝木精灵舔舔舌头。 看到这副样子,木精灵松弛的嘴唇流出口水,恨不得马上用身体遮住她。 “我去去就回来。”木精灵对高精灵说道。 他的姿态立刻从一个敏捷的弓箭手变成醉醺醺的酒徒,被对方那超然的表情勾了过去。 木精灵随她进了厕所,就再也没出来。 高精灵好像听到厕所那边传出一点动静,立刻变得警觉,拿出棍子,在肚皮前晃了两下,很快也看到了那个女精灵。 由于这栋大楼里都是精灵,所以高精灵稍稍放松了警惕心。 那女精灵跟先前一样,想用红唇把对方勾过去。 但是高精灵并不像木精灵那样会被立刻吸引,他还是牢牢握紧棍子,用还能扛得住的口吻问:“美人儿,你看到我的弟弟了吗?” 女精灵看到这家伙没那么容易对付,便微微往前走,大胆扯住对方的衣领,拽到自己胸前,伸出另一只手抓住高精灵粗壮的手指,往自己那柔软的丝袜上戳。 “宝贝儿,我看到过你的弟弟,不就在这吗?” 高精灵忽然感到一阵发晕,他扔掉棍子,想要弄死她或者毁掉她,那双纯客观的眼睛里只剩下饿鬼似的灵魂了。 但是还没来得及享用,一阵强烈刺激的腥味便从鼻腔涌出,一时间天摇地动,身体跟灌了铅似的倒在地上。 女精灵立刻跑到露台上,跟攀在藤蔓上的比里斯使了个眼神。 比里斯早在那等候老半天。 “你用了五分钟,米娅。” “但是我拿到钥匙了。” 米娅把比里斯拉上来,用钥匙打开档案库房,把两个倒地的警卫也拖进来。 比里斯顺便脱下警卫衣服给自己换上。 两个人在库房里翻箱倒柜。 米娅趁机问比里斯:“你每次出行任务,都会使用太太的传送门?” “是的,这很方便,有优点也有缺点,优点是快速,缺点是随机性强。” “它无法做到精确定位?” “不能。” “持续时间能否加长?” “每次只有二十分钟,使用一次后,需要好几天才能恢复。”比里斯抬头看看米娅,好奇地问,“为什么忽然问起我太太的地狱之门?” 看得出来,米娅可不是随便问问,行为举止中都带着非常强烈的目的性。 这时,从米娅的胸口响起一阵轻微的嘟嘟声。 她不想让比里斯看见,背过身去,从里头掏出一件很小的东西。 她跟那东西对话时声音很轻,喉咙里发出的腔调跟平时听到的不一样,比里斯也感觉到了,米娅先前在墓地就是通过这玩意找到德鲁伊的。 但是米娅欺骗了所有人,那玩意根本不是定位装置,而是个微型联络器。 “那东西是土元素给你的吧?”比里斯问。 米娅停止翻找,尖耳朵抖了一下。 “你中途联络过他,是他提供给你德鲁伊的情报,你再告诉我们。” 米娅一句也不想回答,继续翻找资料。 “嗨,我们也算是搭档吧,不用这么避着我。” 米娅把刚找到的一叠资料扔到比里斯脸上。 “看下这个。” 比里斯以为米娅找到证据了,一看,原来是地产老大的履历。 这位德鲁伊名叫伯恩,在地球上出身于受人尊敬的伯恩大家族,家族世代都是财团,并且热心支持慈善事业。 由于橡树德鲁伊需要扎根的关系,伯恩在转生后未能加入法安临时政府,他因无法施展才华而感到郁闷,也盼望能跟在地球上一样出人头地,所有才成立地产公司。 他借用公司发挥自己的财力,终于掌握霍布里克地区经济的重要发言权,可是他就像一个贪婪的种植园主那样,觉得还远远不够。 大重启后的第四年,伯恩的地产公司与雪山矮人签订协议,获得了北盾矿山开采权。 第五年,伯恩加入非转生者保护协会,进一步拓宽慈善事业。 第六年,伯恩正式成为法安新闻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只要是有助于光明的事业,他都干,无论多么危险的地方,他都会毫不含糊地进行投资探索。 这样的一个人,实在是公众场合下的英雄,是个伟大的模范师。 然而,伯恩似乎不愿意与黑暗种族合作,即使是再也熟悉不过的本族精灵,他也不会和暗精灵来往。 比里斯和米娅还发现,仅去年一年时间,伯恩的地产公司就占用了黑山以南的大部分墓地,全都没有通过合法手续。 至于这些被占用的墓地里有没有不死亡灵,已无从考证。 除此之外,就算是居住着不死生物,也不知道他是通过何种手段占用地皮的。 米娅从壁橱前面的写字桌上发现纸和笔,纸上画着没有完成的风系矩阵。 “有人在这儿学过高阶魔法。” “可能是伯恩的手下,但这也不能证明和墓地看到的矩阵是同一个人画的。” “矩阵越大,魔力就越多,法术造成的破坏就越强,而且据我了解,法术使用强度是和转生者本体强弱有关,较弱的转生者永远也学不会高阶法术。” “你的意思是,伯恩本身就很强?” “至少块头很大。” 两个特工接着寻找其他证据。 比里斯撬开上锁的抽屉,从里头倒出一大堆合同,其中有一份是和华尔丹地区的狼人签订的项目协议。 另有一份是供货商合同,内容是按时提供吸血鬼祭品。 “你再来看看这份早期合同,签订日期是大重启后第二年。” “也就是说,伯恩早期还是会和黑暗种族合伙做生意,之后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后来才放弃合作。” 合同底下有一张当年的合伙人照片,可以看出,除了狼人,还有一位哥布林,穿夹克的大耳朵兽人,戴单镜片的独眼兽人。 伯恩将这张老旧的合伙人照片锁在抽屉里。 桌子台面上摆的却是另一些照片,身形娇小的花妖,背上插两把短刃的森林舞者,骑着飞马的女猎手。 这张照片里的人物显然不是转生者,而是非转生者。 看来伯恩在最初的几年里是想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慈善家,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思想改变了。 比里斯看了下怀表,只剩十分钟。 “米娅,我们走吧,直接去找伯恩。” “可是我们的证据还不足。” “我有一个好办法。” “什么好办法?” “撬开他的嘴,让他自己说出自己干了什么。” 比里斯从抽屉里找到一支录音笔,在米娅眼前晃了晃。 米娅不解地问:“可是我觉得撬开他的嘴巴比寻找证据还要难。” 比里斯胸有成竹地说:“这事交给我,你只需要配合我演戏。” “你知道伯恩的办公室在哪?” “这很简单,伯恩是个橡树精,那么就可以肯定不会在室内,而是室外,地产大楼的中央刚好是一个大庭院,我猜,庭院就是伯恩最好的办公室。” “干得真漂亮,你的脑子不会输给丽莎。” 比里斯笑眯眯地解释下一步行动计划,计划中除了要使用录音笔,还必须配合比里斯演戏。 而最关键的手段就是要用到丽莎的地狱之门。 比里斯通过对讲设备联系到丽莎,要求把地狱之门的开启时间提早五分钟。 丽莎犹豫不决,说:“提早倒是可以,但是会有危险,想清楚,一旦计划失败,你们两个很有可能都会被抓。” 比里斯总算可以在两个女人面前彰显出自己的男人威风。 自豪地说:“证据不足,那就想办法用录音笔制造证据,前提是,你们两个必须协助我。” 第12章 两位演员 地产公司大楼的内部甬道盘生着藤蔓,藤蔓顶上开着紫色的花,弯弯曲曲,伸进一块宽敞的、绿油油的空地——庭院。 两排低矮的房子粉刷得雪白,中间有一条铺过的小路,两侧开着一束束花,有百日草、夹竹桃、生命叶,全都生趣盎然,硕大无比,仿佛在对客人夹道欢迎。 庭院的正中间,有一幢教堂模样的但没有屋顶的建筑,周围一圈都是人工花坛,建筑前面的台阶上满是根须,一个穿黑大褂的精灵园丁正在浇水。 园丁看见有人来,便抬起右手不让进。 比里斯塞给对方一些银币,至少有他半个月的零花钱那么多。 园丁立马像是得到一笔资助金似的,跟给钱的人握握手,丢下水壶,放他进去。 四四方方的无顶屋里果然有一棵极不寻常的橡树,橡树长着一张脸,胡须跟垂柳似的倒挂在地上,眼球特别凸出,颜色是天鹅绒绿,两条粗又壮的前足和两条细又长的后足全都扎了根。 整个庭院因为有他而变得繁盛和朴素。 橡树德鲁伊好像正在睡午觉。 比里斯感觉不到德鲁伊的呼吸,对方应该是通过扎根的方式,从地底吸取水分和营养,这和他之前见过的完全转生者不一样,是一种更高级、更接近自然的生物。 好戏要上演了。 他大叫一声:“嗨!木头脑袋!当年的我真是瞎了眼睛,会和你这样的蠢货合作!” 橡树德鲁伊醒了,只睁开一只眼睛,望着上面,光秃的头在太阳下发光,成群的彩蝶在周围飞舞,并在他的头上环成一座冠冕。 随着清醒,由长久岁月引起的生命能量在地底下涌动,一些个惶惑与怪异的小物种诞生了,小碎石全都长出了脚,来呼应德鲁伊那圣洁的思想。 橡树德鲁伊拥有非常可怕和强大的魔力,当睁开另一只眼,一切原本寂静的物种全都复苏,石头把自己垒成运动的石像,极小的泥土也一起欢喜雀跃,尽管它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是为了什么而忽然活了。 他看到一个半转生者在大吼大叫。 德鲁伊皱了皱身上的老树皮,喉咙里发出浓汤一般的声音:“谁?” 比里斯惊人地记住刚刚翻过的合同内容,假扮自己就是那个合伙狼人。 “把我忘了?也难怪!一个被偷走魔力的狼人,就只好变成人类的模样,不过你也不应该装作不认识我!” “你是从哪儿来的?” “华尔丹森林!” “噢。” 橡木德鲁伊伸了个懒腰,身上的树枝变高,叶子也变密了,一个圣神的阴影压住了光芒。 庭院似乎是花草诞生的领域,不知名的植物越来越多。 石缝下长出如流星一般在黑暗中剧烈旋转的花蕊,再在树根下生出病痛的触须和抖动的果实,似乎所有的植物都被赋予了伟大的肉体和灵魂。 比里斯只要一靠近,它们就将警觉的叶子展开来,寄生在身上的花粉挥洒出有毒的彩虹。 这个叫伯恩的德鲁伊似乎提高了警惕心。 比里斯接着说:“一个新闻记者一路追着我,他们根本不了解我为什么会一下子失去魔力,甚至一口咬定我和你在与魔鬼族进行交易!” “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应该清楚吧,木头脑袋瓜!你自己做了什么!现在要得到报应了!”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也不欢迎什么新闻记者。” “啊!魔鬼找上门来,吸干我的魔力,你就装作不认识我?想象一下,要是他们立刻找到这里来,你还会跟现在一样装聋作哑?” 德鲁伊陷入一阵沉思,身体不由自主地竖起一道木墙,并且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什么。 “我没有跟魔鬼族做交易,而且我怀疑,你根本就不是狼人,只是个半转生者,你是想趁机敲我竹竿。” 看来德鲁伊听出比里斯想装出一些傲慢无礼的话来威胁他。 比里斯也知道这个家伙不太容易对付。 这时,另一名冒充新闻记者的演员进场了。 米娅穿着从公司里随手盗来的制服,仿佛跟着狼人从华尔丹森林一路追到霍布里克地区似的,气喘吁吁地捂住胸口,身上冒的汗就像煮沸的水点落下。 她看到德鲁伊,感到意外的惊喜,立刻拿出话筒(其实是把联络设备的音量调整到最大)。 “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慈善家伯恩先生,对吧?这是我头一次在银幕外见到本人!” 然而德鲁伊有着坚固的信念,完全不会因为新闻记者的几句话就动摇态度。 他摇摇头,说:“没有经过我同意,请不要随意进入庭院。” “既然已经来了,务必让我采访一下,听说你们地产公司最近在和黑狭谷谈一笔生意,要让那里的不死居民搬出墓地,但他们不同意。” “你都是听谁说的?我可没兴趣跟不死族谈生意!” “你们没有坐下来好好商量?那么,魔鬼族在黑狭谷捣蛋的事你也不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不知道!” “有人假借魔王的名义恐吓黑狭谷的不死族,结果惹怒了魔鬼族,现在那里都乱作一团啦。” 比里斯装作不认识米娅,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说:“就是魔鬼族,派小魔婴把我的魔力抽干!这都怪你!伯恩,一定是你干了蠢事,把我牵连进去!” 德鲁伊根本没办法一下子考虑这么多,他动动脚,把扎在地底的根茎拔出来。 紧接着,从中间树桩那巨型纹理中睁开第三只眼睛,它用使人眩晕的力量说:“是哪个大胆的人敢陷害我?” 橡木的声音颤得大地发抖,如果用粗俗的话讲,他站起来就能横扫整座大楼。 “凡是强大的生物都来自神明的创造,法安的神明创造神木的热情和灵智,造就精灵这个种族的全部高尚文明,凡是指责神木的谎言都将被揭穿!而我就是神木!是精灵一族永恒的纪律和底线!你们两个,无法欺骗我的第三只眼睛!” 米娅被德鲁伊的一席话深深震撼着,比里斯却无动于衷,甚至还朝第三只眼睛啐了一口。 “呸!自己做错的事自己不承认!害得我从狼人变成人类,原来就是你把魔鬼族招引来!” 德鲁伊没有耳朵,却能通过根茎听到任何声音,包括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强劲有力的震颤,就像忽而退去又忽而涌来的波浪。 他适当地去感受地表,发现温度正急剧上升。 米娅配合着比里斯的表情,立马说道:“就是它!我在黑狭谷采访时遇到一次!山崩地裂,魔鬼族要来啦!” 比里斯也立刻配合米娅,大声嚷嚷到:“就是它!吸走我的魔力,把我变成这副模样的恶魔,就要来啦!” 时辰刚好到了中午,一种大地被融化的酷暑感忽然包围整个庭院,脚下那些刚诞生的小生命也被惊地四散而逃。 火焰轨道像一座座拱桥一般,在两旁坚硬的石头间越攀越高,无数掉进熔岩的痛苦灵魂伸出硫磺手臂,挣扎着想从地底爬上来。 一扇来自地狱的大门隐隐约约,出现在德鲁伊的脚下。 为了避开地狱火,德鲁伊吓得撞破后墙,从坛上跌出去。 那一条条恶鬼的手臂贪婪地缠住它不放,地狱把天空也燃得跟血幕似的,不能再有比这更可怕的诅咒了。 德鲁伊的第三只眼睛仿佛被烫到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演戏! 正当他以为这就是地狱的全部,一头长着三颗脑袋的猎犬忽然从门里窜上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匹吐着烈焰的地狱战马,还有无数的魔婴,一手拖火球,一手拿叉子。 “赶快承认错误!蠢货!只有承认错误,地狱火才会熄灭!”比里斯歇斯底里地吼着。 德鲁伊露出那种使人生出怜悯的面容,那硫磺烟雾就快使他失去所有魔力。 比里斯躲在后面接着吼:“都因为你,借用魔王去恐吓山谷居民!你让真正的魔王发怒!连我也被牵扯!快点请求宽恕吧!你要把整栋楼里的人都害死吗?” 那地狱猎犬和梦魇的鼻子触到德鲁伊身上的叶子,叶子迅速发黄干枯。 德鲁伊忽然大叫一声:“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求求你们快点离开吧!我再也不会借用你们主人的名义去干邪恶的勾当。” 但是这两个来自地狱的小伙伴好像还不肯走。 德鲁伊又叫了一声:“卡洛河、米罗岗、博加湾,也都是我干的!我会把土地统统还回去!求求你们了,不要过来!” 那连接着地狱和地表的门得到回应,迅速关上,四周的空气顿时一片悄静。 德鲁伊大口喘着粗气,两只空洞的眼睛褪去永恒的光辉,变得痛苦不堪。 比里斯和米娅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德鲁伊以为他们已经被地狱之门吞没了呢。 第13章 另一位演员 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的不死族祭司正一本正经地跳着舞,他在地球上一定是个大舞蹈家,只不过运气不好,转生成为稀奇古怪的家伙,但是舞蹈却赢得掌声。 不死亡灵连夜堆起祭坛舞台,用小溪里的蓝色卵石拼起形形色色的拼图,大家都在为挫败德鲁伊的地产计划而欢歌庆舞。 夜晚的小树林里不断发出尖厉的笑声,不管是正常的脑袋还是不正常的脑袋,都热热闹闹的。 轮到米娅为大家表演独舞了。 光明精灵那白色躯体在阴暗的环境下珍珠似的粼粼发光,柔和的曲线舞姿与周围一大片灰黑的颜色相连接,若明若暗。 她长得并不像丽莎那样丰腴,却颀长极了,具有生动魅力的肩膀和脖颈,束腰随着跳舞的呼吸轧轧作响。 忽然,她当着大家的面,用白里透红的手脱掉另一只手套,抛到比里斯身上,意思是想邀请他跳支舞。 比里斯哪敢在太太面前接受米娅的邀请,他借口出去小便一下,离开树林。 刚离开树林,又迎来掌声,这次可能换夫人上场了呢。 比里斯来到瀑布,发现瀑布后面有一个发光的洞穴,早些时候并没有发现这里藏着一个洞穴。 洞穴里头长满了茂盛的野草,匀称的草茎藏在过膝的草丛里,就像章鱼的眼睛,鼓鼓的,中间发绿,不时闪变出各种光泽。 发光的草,他还真没见过。 一种像荨麻一样刺人的生物躲在草丛里,它们又像水蛭一样叮在来访者的腿上和手上,痉挛地一张一缩。 比里斯感觉到血液从自己的身体里不断流进那种生物的肚子里,他很快就抓到一只正在膨胀的本体,一捏就碎,可是被它咬过的地方痒得难以忍受。 有那么一瞬间,比里斯感觉到有人把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当转头的时候又没看到任何人。 洞穴里渐渐产生出向上盘旋的暖气流,内外压力的差距在逐步增大。 比里斯断定这里头住着人! 果然,再往里走一些就看到一堵断墙,墙里头铺着褐色的叶子,叶子上是新鲜的泥土,一种拳头大小的面包花作为修饰,像是有人在这儿睡过觉。 “谁!” 有人进入瀑布,并朝比里斯的方向走来。 “夫人,是你吗?” 对方虽然压低了脚步声,却隐藏不了身上的芳香。 “丽莎?” 心跳仿佛停止,比里斯看到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为什么是你?米娅?” 这个在黑夜里显得五光十色的精灵不想让对方说话,用力一推,把他堆到后面的墙上,踮起一只脚,抬起一只脚,拖着比里斯的下巴。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比里斯慌张地像个被狮子压迫的小猫。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舞蹈邀请?” “我,我不擅长……” “白天你表现得很不错,我要给你夜晚的奖励。” 米娅忽然抱住比里斯,往他的身上乱摸,最后在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比里斯脑子里的东西就跟飞轮似的不断旋转着,不要说想不明白米娅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甚至已经把米娅当成夫人。 一股强烈的占有欲冲进身体,摇撼着,肌肉跳动,神经也受到刺激,汗湿的躯体发着光。 但是这个想法太恶毒了,有必要这么做吗? 比里斯听着米娅急促的呼吸,一挣脱,把对方甩了出去。 “住手!”他说。 米娅被吼住了,愣一下,一朵娇嫩的花瓣从天而降,落在身上。 “你不喜欢我?”她大胆地问。 “我们可以成为好搭档,但不是那种关系的搭档。” “你怕被太太发现。” “不。”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又没人看见。” “我们才刚认识。” “啊,只要是我看上的人,我是不会介意的。” 米娅又主动扑到比里斯身上,比里斯却再一次把她推开,并且碰到由柳条编织的屏障。 若再用力一点,米娅的脑袋就会撞到后面的那块石头。 比里斯根本没有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变得如此生气,老实说,他很喜欢这个光明精灵,但不是那种程度的喜欢。 “噢,你只是把我当成一次邂逅,那就随你的便吧。” 米娅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气,她站起来,蹲下去,然后又站起来,腿和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擦伤了,变得不是很灵活。 比里斯觉得蛮不好意思,问道:“你没事吧?” 米娅一言不发,就像一个从未在洞穴出现的人,离开瀑布。 比里斯在宁静的洞穴里坐了很久,需要长时间才能摆脱残留在脑海里的幻象,他从来没有和除夫人以外的任何女人走得这么近。 又大概是留在身上的香味冲昏了头脑,比里斯忽然冲进瀑布,要把一切污秽的思想洗净。 就在这个当儿,他听见夫人的脚步声。 丽莎仍旧穿着出门前的拖地长裙,走不了一会儿就要把裙子往上拉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似乎好久没有看到夫人了,比里斯忽然像个小孩一样扑到夫人怀里,眼泪从眼眶溢出。 “夫人!” 丽莎像拥抱自己的孩子那样摸摸丈夫的脑袋:“怎么回事?大家都在找你,以为你走丢了呢。” “瀑布后面有个洞穴,我在里边……睡着了,所以不用担心。” “脸上为什么这么难看?喝醉了?还是有人欺负你?” “因为想你了!夫人!” 比里斯倚在夫人的肩膀上,明明只有五分钟,却像是过了五小时,没有什么比夫人的肩膀更令人放心的。 温馨的气息就像从天而降的温暖,将这对夫妇紧紧环绕。 比里斯稍微侧过脸去,看到丽莎的背后站着米娅。 他就像触电一样抬起身,扶正夫人的肩膀。 “你!你怎么也在这!” 米娅也被吓一跳,仿佛看到一双粗鲁的眼睛,一时间憋不出话。 最后还是靠丽莎缓和气氛。 “比里斯,你今晚好奇怪,难道在洞穴里遇见了鬼?” 比里斯指着米娅说:“为什么不问问她本人!” “我怎么了?”米娅也有点儿沉不住气了,气氛变得非常尴尬。 “但愿你已经忘记刚才的所作所为,那可不是一个搭档应该干的事。” “你倒是说说看!我对你干了什么?” “啊!你应该给自己找个好小伙子,管好你自己!” “你白天还好好的,晚上怎么就跟被驴踢坏脑袋一样大喊大叫?我是米娅,看清楚!别把我当成随随便便的什么人!” 比里斯恍如从空中摔下来,眼前一阵眩晕,夫人和米娅的身影变得东倒西歪,耳朵里听到的声音也像是从遥远的冰山传来的。 丽莎拿手套甩了甩比里斯的脸,问:“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到底是怎么了?” 好一会儿,比里斯才晃过神来,问夫人:“米娅刚才跟你在一起?” “她一直跟我在一起呢!” 比里斯的脑子又是嗡嗡一声巨响,这才察觉到自己的身上好像少了一件什么东西。 他大骂一句:“那个小偷拿走了我的录音笔!” “谁?” “我不认识她!大概是一个间谍,不论是声音还是样貌都和米娅一模一样。” “她为什么要偷走录音笔?难道是德鲁伊派来的?” 比里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米娅接着问他:“她的膝盖是不是受过伤?” “好像是的!” “力气是不是很大?” “难道你认识她?” “要是那个人,德鲁伊就有危险!” “谁?” “一个会使用镜像魔法的暗精灵。” “你很了解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恐怕是为了敲诈德鲁伊,或者是干更恶毒的事情。” “那我们接下去该做什么?袖手旁观?还是赶回去保护德鲁伊?” “是时候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了,比里斯先生,比里斯太太,她属于一个会让世界陷入危机的团队,而我呢,属于另一个团队。” 为了让比里斯夫妇相信她所说的话,米娅把藏在暗处的线人叫了过来。 第14章 勇者联盟 四只陆行鸟惊动花丛,使不祥的蛇爬出洞穴,不时回头舔着背部。 陆行鸟是一种肉食鸟,也是法安异世界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它们最喜欢吃虫子,甚至把蛇也当成虫子。 那条逃出洞穴的倒霉蛇很快被四只陆行鸟分食了。 其中一只陆行鸟的背上坐着黏土替身,黏土人刚把眼光从比里斯夫妇身上挪开,陆行鸟两侧的行李箱里就响起电话铃声。 有人通过联络仪器联系到黏土人,大概内容是确认了间谍的位置,正像米娅之前所预料的,间谍去了德鲁伊的地产大楼。 一条垂直的光线从溪面射过来,照在黏土人那龟裂的身体上。 黏土人让大伙骑上陆行鸟。 比里斯问道:“你就是暗中提供给米娅情报的线人?” 黏土人假装没见过比里斯,问:“我们见过面没?” “见过,那天晚上,在丁克庄园外的树林小木屋,你当时使用的是土元素替身。” “是这样啊,原来我们早就认识了,很高兴能再次见面,我是情报部的里奇,详细内容我会在路上和你们解释,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赶在敌人之前救出德鲁伊。” “她和德鲁伊之间也有过恩怨?” “这我可就不知道啦。” 陆行鸟比马更难驾驭,而里奇驾驶陆行鸟的动作很娴熟,看得出来有十多年的经验。 陆行鸟奔跑的速度和马差不多,区别在于陆行鸟的跨越能力更强,可以轻松跨过障碍,也可以适当飞跃山崖,是个走捷径的好帮手。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陆行鸟经过树林的时候喜欢把头往前低,骑在鸟背上的人也要把头往下低,否者就会被树枝带走。 比里斯在这方面是个新手,因为太依赖夫人的传送门,对法安世界的各种交通工具都不是很了解。 陆行鸟带他们穿过平时通过不了的地方——被诅咒的沼泽地。 如果坐火车就必须绕过诅咒沼泽。 这一路上看不到任何建筑,也看不到任何洁物,比里斯认为这是一条错误的路,而当他们随着小径转了个弯,却看到一片满是雏菊和金凤花的地方。 左边有几处苍黄色的小山包,树木像地毯一样包裹整座小山,山顶上有一个稻草人一样的东西,周围环绕着灯光。 只要翻过这几座小山包就可以看到德鲁伊的地产大楼。 路虽然越来越难走,但是陆行鸟可以很轻松爬上去,这就是为什么马匹和汽车在法安不流行的原因。 在翻越山岗的时候,比里斯有点儿‘晕车’,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得找人说说话转移注意力才行。 “嗨,里奇先生,你和米娅同事多久了?” “大约有十五年吧。” “大重启之前就认识了?” “恐怕要比你和你太太认识还要早一些。” “十多年前,米娅还是个孩子吧?” “当然只是个孩子,但有些工作是需要从孩子开始培养的。” 夜晚的山岗有点冷,腾起的寒气从山顶压下来,使比里斯打出一个喷嚏。 里奇很有可能是个年纪比较大的半转生者,讲话颇为沉稳,也有所保留,基本都是说得点到为止。 米娅将身体作为中心向前倾,驾驶陆行鸟的技术也不比里奇差。 看来里奇没有骗人,他们在地球上就已经是同事关系了。 “这么说来,米娅在地球上就是特工?而你在地球上也是情报人员?”比里斯问。 里奇正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夜晚忽然平白无故地亮起来,漆黑的烟霾遮住星辰。 山的另一头着火了! 这是灾祸前的恶兆,寂静无声的爆燃把陆行鸟吓一跳,差点就从山岗上摔下去。 根据方向判断,那很有可能就是德鲁伊的地产大楼。 里奇忽然开口说:“看来被她捷足先登了呢。” 比里斯知道里奇说的就是那个从他身上偷走录音笔的间谍,但还是问一句:“你和间谍认识也有十五年了?” 里奇笑着回答:“我倒是希望认识久一点,手头上的情报太少了。” “要是在地球上,失误一次或许就会丢掉饭碗。” 里奇开始用欣赏比里斯的态度说话:“没错!你说得很有道理!干我们这行的不能失误,否则就会消失一座城市,甚至一个国家。” “你干这行也有十五年。” “恩,有时候我想,是不是可以提早退休,但总要有个接班人啊,米娅向我推荐你和你太太的时候,你们还不值得信任,需要在暗中多观察一番,而现在,我不得不去相信你们,因为棘手的工作会变得越来越多。” “你们不只是特工。” “嗯,在地球上,我们维护地球的和平,在法安,我们同样也要维护异世界的和平,加入勇者联盟吧,我们需要像你们这样的特工。” “你刚才说的,是不是有点仿效电影节目了?” 里奇敛住笑容,说:“哦,我恐怕还得把八年来发生的事跟你说一说,之所以要在异世界成立勇者联盟,是因为有一个强大的黑暗势力正在崛起,你不可能通过报纸、新闻、网络知道这些消息。” 比里斯大吃一惊,这是他最感兴趣的话题。 里奇接着往下说:“我得告诉你的是,在大重启发生之前,法安异世界存在两个水火不容的阵营,光明种族和黑暗种族,具体不用我解释,你和你太太就分别属于两个阵营,阵营关系被原法安人视为铁律,但是八年前发生大重启,地球人的到来改变一切,转生者把异世界当成地球,阵营关系从此消失。” “我明白你的意思,那股势力想把法安的秩序退回到八年前。” “正是这样!先生,他们好像对地球文化很不满意,四处搞破坏、煽动转生者、怂恿非转生者,妄想恢复阵营关系。” “他们是什么人?” “这就是我们需要你们帮忙的地方,众所周知,只有几个人是干不出这种事的,对方也是一个规模庞大的联盟,偷笔的间谍只是其中的一员。” “米娅说她的腿上有伤,也是你们干的吧?” “不错!但还是被她逃走了。” 这时,四只陆行鸟已奔下山谷。 德鲁伊地产大楼所在的草皮郡如同进入白昼,半个镇上的人都去前面灭火。 因为地产大楼有半数以上的建筑材料都是易燃的木头,所以火势难以控制。 陆行鸟也怕火,迟迟不肯向前,四个人只好走着去。 火势要比想象中的大,在距离地产公司还有两百余米就已经难以接近,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楼烧成灰烬。 特别是里奇,他的黏土替身都快化成冰淇淋。 灭火一直从晚上持续到白天,镇里唯一一条美丽的河都快干涸了,才把大火熄灭。 身体矮小的洞穴鼠开始挖地道,打算从地底进入大楼内部。 身材高大的蜥蜴人用强壮有力的尾巴扫清横在路上的烂木炭。 没有什么特殊本领的半转生者也投入到救人的行列。 里奇随手截住一个人,问:“是谁放的火?” 那人指着天上,说:“一条喷火的翼龙,有半座房子那么大。” “那种危险的交通工具不是明令禁止的吗?怎么会忽然窜进小镇。” “它又不是自己窜进来的,有人看到龙背上坐着一个暗精灵。” 里奇一下就明白了,耸耸肩膀,对大伙说:“看来天上飞的就是比陆地跑的快,我们没能追上她。” “有人还在里面吗?”比里斯问。 里奇的黏土替身融化了半个脑袋,讲话的时候漏着风:“如果还有没跑出来的,现在也是块黑炭了。” “进去看看吧,我刚刚听到那边有人说,德鲁伊还在里面。” “他块头大,没来得及跑,而我很好奇,他们怎么会盯上德鲁伊?” “除了不死族,他是不是还得罪过其他什么种族?” “他也不像是个傻子,不会全部得罪一遍,不过我们最好把这件事查清……” 忽然有人大叫一声:“趴下!” 一声爆炸,出现一股巨大的火焰柱子,大楼残骸在一堆飞扬的碎絮中彻底完蛋。 比里斯吓得脸色苍白,看到里面出现一个环,立刻就不见了。 “刚才是炸弹?”比里斯问。 里奇摇摇头:“要是炸弹,昨天晚上就该爆炸,那恐怕是个施了咒语的魔法环,有人想把我们引过去。” 第15章 祭品 两个肮里肮脏的蜥蜴人从大楼里抬出几个还能用的箱子,一面干活一面咒骂:“看看那些面善的精灵!又脏又累的活让我们干,好处全让他们拿完啦!” 一个监工模样的半转生者催了他们一把:“谁让精灵是德鲁伊那边的人呢,好好干活,不该管的少管。” 草皮郡上很快就来了金黄色的救援狮鹫,从外镇赶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把原本就不是很大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说德鲁伊伯恩一定是得罪了谁,另有人说是公司内部人搞的鬼,还有人把原因丢给毫不相干的华尔丹地区,声称伯恩是被华尔丹人赶出森林的。 媒体记者姗姗来迟,大家都不会放过这个重要新闻,拍摄现场显得十分混乱,摄影师需抬着摄影机从洞穴鼠挖好的地道前进。 特工一行人赶在记者前头,进入焚烧后的庭院。 庭院墙不是倒塌就是烧成灰黑色,金刚岩做的石门红得就像从血管里喷出血一样,被烧后就变得更红了。 只有三步台阶的小屋已经不在了,德鲁伊恐怕凶多吉少。 “你们有没有闻到焦味?”比里斯问。 里奇说:“不要问我,我的鼻子已经融化,再说,有焦味不是很正常?” “我说的是另一种木头的焦味,比方,橡木。” “啊,我忘记德鲁伊是个老橡木精,木头最怕火,要我说,干脆就别找了吧,他铁定是完蛋啦。” “但我们已经来了,翻一下线索关系也不大。” “你说得对!” 丽莎使用简单的转移魔法,把几块还带着火星的黑木桩挪开,滋滋作响的地面一半裂开,另一半躺着一大块焦木炭。 这块焦木炭被刚才的黑木桩压着,所以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挪开后就看得很清楚了。 德鲁伊伯恩的身体缩减到原本的二分之一,手和腿全都压断,青黑色的碳化脑袋光秃秃的,根本分不清是正面还是反面。 “多么可怜的慈善家,但我们还是不知道凶手的真正目的,偷走录音笔大概为了敲诈,那么烧掉地产公司又为了什么?” 里奇正在思考,丽莎却绕到碳木背部。 “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丽莎招呼大家过去,只见德鲁伊伯恩的后背少了一大块,就像掀开了一层皮,所以颜色特别显眼。 上面用魔法咒写了一行字:你们伟大的魔王即将降临,为恢复法安世界的秩序而奋斗,需献上贵重祭品。 “噢!糟糕,能不能想办法把这行字抹掉?”里奇忽然变得很激动,“不能让新闻记者拍到这个,我想凶手的目的可能就是为了让全世界知道魔王降临这件事。” 丽莎说:“已经太晚了,对方用的是魔法咒,跟刚才的爆炸有关,就算把尸体弄走,咒文也会残留在空气中。” 比里斯问:“谁是魔王?” 里奇对此一无所知,还表示地球人对法安文化的了解仅仅只有八年,魔王很可能是八年前被封印或者是被消灭的怪物。 正如字面意思写的那样,他们把魔力强大的德鲁伊当做祭品献给魔王,好让魔王赶紧复活,再把这件事通过新闻传播出去。 里奇摆摆手,说:“走吧,我们又让对手得逞了,留下来也没有意义,联盟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哦,对了,比里斯先生,比里斯夫人,真心希望你们能够加入,后续工作就拜托米娅啦,我需要,呃,好好睡上一觉。” 里奇就这样离开了,也不阻拦那些横冲直撞的摄影师,就跟没来过这里一样。 “他是不是说,又让对方得逞了?该不会,一次都没成功吧?”比里斯问米娅。 米娅先是点点头,后来又摇摇头:“我也该走了,你们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期待与你们合作。” 米娅离开后,那些摄影师和记者便冲进来,占据最有利的拍摄位置。 “亲爱的,我们也走吧,我可不想跟德鲁伊那样,上一辈子的新闻。” 丽莎很认真地抓点泥土,再抓点粉末,装进一个捡来的小木盒,准备带回家研究。 这时,摄影师已经把新闻节目录制好。 有人大胆猜测今后还会发生类似事件,有人肯定这是一个团伙干的,还有人谎称德鲁伊在外头欠很多钱。 总之,大家都是带着看热闹的态度来看待整件事。 唯独镇长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谈到德鲁伊曾经和不死亡灵闹过矛盾,听客又纷纷将矛头指向那些亡灵。 一辆拖着两节车厢的八轮马车驶入草皮郡,前一节车厢里的人在用乐器演奏一支复杂的狂想曲,虽然弹得很好,但当地人已经听腻了。 从车上下来一个浅黄色头发的老人,比里斯在网络上见过他,这个人也是一名慈善家。 慈善家的后面跟着几个个头不高的乡绅,手里统一握着短银杖。 老人一从车上下来,就跑进庭院大哭,大家这才知道,德鲁伊伯恩还有个兄弟。 比里斯夫妇趁着记者采访伯恩的兄弟,从后门离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陆行鸟还留在原地等他们,不过比里斯夫妇选择放生,打算手牵手一路走回家。 他们决定沿着山脉往南走,经过一座横跨两座山丘的便桥,之后又涉足浅滩,过河之后就开始往东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在一个宽阔的马蹄形河谷那儿找到一家驿站。 几分钟后,太阳彻底下山,远处的浅滩就像星河一样闪闪发亮,清澈的河水分成许多支流,其中一条贯穿他们所在的河谷,往北还可以看到另一处与这条支流相互交接的湖泊,形状酷似飞翔的鹰。 有人说鹰湖在几个世纪前就存在,一直保持寂静和迷人,即使不需要支流注入也可以永不干涸。 也有人说,这是因为湖底住着一个会一直吐水的水兽,只要水兽在,湖水就会一直存在。 比里斯从后面搂着丽莎的腰,靠在整洁干净的阳台护栏上。 远方的街道看去空空的,没有开张营业的店铺,只有几家小酒馆,或许是要下雨的缘故,大家都躲在家里不想出门。 比里斯端视片刻,问夫人:“亲爱的,想家吗?” “哪的家?” “地球的,法安的,随便哪都行。” “你今天又怎么了?” “我刚才在想,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无家可归的人,大重启把他们和家人分开了,这是多么的不幸。” “你每到一个新地方,好像都会感慨。” “我感慨的样子,你不喜欢吗?” 丽莎忽然双手向后,从前面抱住丈夫的脖子,尾巴绕住腿,深深吻着他。 此刻,比里斯又感觉自己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就在这个当儿,一道耀眼的圣光从太阳下山的方向升起,直冲云霄。 因为是在夜晚,那道光尤其明亮,从远处看似乎笼罩了半座城镇,根本分不清它到底是阳光还是圣光。 比里斯纳闷的却是另一件事,每当他和夫人准备进行热火朝天的肢体交流时,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怪人怪事。 这道圣光怎么看都像是,从他们居住的城镇发出来的。 “亲爱的,我们出门前难道忘记关电源了?” “我以为你关了呢。” 通到天上的圣光部分正在消退,留在地面上的部分就像一个全息舞蹈家,绕完几圈后才消失。 被圣光照耀过的云彩出现一条裂隙,就像刚刚苏醒的天神慢慢睁开眼睛。 等到眼睛的假象不见后,仍旧有明亮的东西留在黑夜里,挥之不去。 比里斯夫妇再次确定被圣光照耀的地方就是他们所居住的皇后郡。 从这座驿站往回走,至少需要百里的路程。 “亲爱的,你的传送门还不能使用吗?” “我需要吸收更多的魔力。” “那就只好等明天啦,早上会有一辆开往皇后郡的火车。” 丽莎振动着翅膀,说:“不用,我们现在就走,抓紧我。” 第16章 我们的孩子不见了! 比里斯一到家,就发现走廊上有脚印,脚印延续到窗台前面的地板,然后消失。 他沿着脚印走进炼金室,发现茧是空的,里边的东西不见了。 “亲爱的!快过来!我们的孩子不见了!” “笨蛋!你的声音会让全城镇的人听到!” “家里进小偷了?” 丽莎让比里斯闭嘴,她在破开的虫茧里有了新发现,一层波浪状的寒冰,细腻、温柔,富有夜气弥漫的静谧,而且魔力十足。 丽莎瞬间感到不适应,头昏脑涨,这种冰冷的物质像钢锯一样锯人,像毒刺一样螫人。 比里斯也碰一下那玩意,却没有任何不良反应,也就是说,这东西只对魔鬼族有效。 夫妇两人再次检查所有门窗,一楼大门紧锁,二楼窗户由内向外打开,没有被撬过的痕迹,起居室墙上也有那种圣洁的寒冰物质,靠墙的几个摆件掉在地毯上,贵重物品完好无损。 重复确认几次后,可以肯定没有小偷。 也就是说,从茧里出来的东西是有手有脚的,会自己选择从窗户离开。 比里斯问太太:“那东西该不会和我们在河谷看到的圣光有联系吧?” “我认为有没有联系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的身份,去哪了?会不会对皇后郡造成麻烦,如果造成麻烦,我们就得为此事负责,因为那东西是你带回来的。” “啊,虽然说的一点都没错,但想找回一个不知道长相的东西,实在太难了。” 丽莎驮着比里斯飞这么久,可把她累坏了,鞋和衣服也不脱,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比里斯亲亲夫人的额头,独自来到炼金房,用绳子把已经没有用的虫茧扎起来,拖到楼下,扔进垃圾箱。 老实说,他对这个东西很在乎,自从把这东西带回家后,就为家里增添一名新成员而感到高兴。 而且,他那天对茧里的生物似乎有模糊的印象。 那是一位紧抱双腿,正在茧中沉睡的少女。 天气闷热潮湿,无声的雷电在云上持续很久,气势汹汹但没有想下雨的样子。 比里斯伸伸懒腰,也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趁夫人还没醒来,比里斯就穿好衣服,习惯性地带上拐杖手枪,上街去寻找遗失物品。 街上,遇到好几个老熟人,都说昨晚的圣光就是从比里斯夫妇家里发出来的,但没有见到过奇怪的东西。 比里斯一面打听情况,不知不觉就来到‘零零散散’杂货店,会弹琴的哥布林老板恰好在看新闻。 播出内容正是关于德鲁伊地产公司的事故新闻。 哥布林老板见到比里斯,大声招呼道:“老伙计!一段时间没见,你就上电视啦?” 比里斯这才发现,电视里真有他和夫人的影子,那班摄影师居然把他们顺带拍进去了。 哥布林老板又热情洋溢地说:“真行啊,只要发生大事故,你准在现场,嘿嘿,和我说一说,魔王复活是怎么回事?” 比里斯看到新闻底下一行字幕,还特别给魔王两个字加了副标题。 “老实说,我那天恰好路过地产大楼,不知道是哪个双料混蛋放的火,把德鲁伊和公司全烧了。” “嘿,新闻上说,是为魔王复活做准备,把德鲁伊当成祭品。” “听谁也别听新闻的。” “但事实总是事实吧?” “一定是凶手想把事故嫁祸给魔王,这世界上哪会有什么魔王呢?” “万一真的有呢?” 哥布林老板那原本就很大的鼻子抽动一下,这鼻子就占去半张脸,所以其他器官就显得很小、很窄。 他们的脸上往往只能体现三种表情,高兴、愤怒、害怕。 此时此刻,这位哥布林老板脸上却呈现出第四种表情,忧伤。 他应该不是为这件事感到忧伤,而是担心,他的担心来自新闻内容,魔王复活这四个字注定要成为法安人出行的必备话题。 比里斯用手杖把摆在摊位上的木偶勾过来,这个木偶做得倒是挺可爱,很有娃娃的味道。 “就算真的有魔王,也一定不是我们地球人的对手,你说呢?”比里斯问道。 哥布林老板却很难从新闻节目中走出来,他说:“特工先生,在法安,我们只有八年的生活经验,谁能保证八年前到底存不存在魔王和神明?” “你说得也蛮有道理,不过这八年时间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事件发生。” “有!昨天晚上,从你家飞出一道圣光,你猜猜我在圣光里看到什么?” 比里斯脑子就跟被雷击中似的,造成瞬间短路,然后又格外热情地拥抱哥布林,问他:“快说说,你看到什么?” “一只和平鸽!” “啊!你是不是有点儿,近视?” “比里斯先生,坦率的哥布林从不撒谎,那确实是一对洁白的羽翼,张得非常大,甚至比你太太的更锋利。” “飞哪去了?” “好像往东方的伯爵封地飞去了。” 比里斯谢过哥布林,便来到伯爵的封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所谓伯爵封地,就是坐落在开阔谷地里的旧城堡,据说这里曾经是某位吸血鬼伯爵的领地,现在几乎快要成为暴走族的地盘。 左侧小山上树木成荫,那是属于世袭封地的古老树林,里面留存好些名贵树木,甚至还可以找到在这一带地区极为少见的候鸟。 这些鸟几乎不敢飞进人口密集的城镇,经常会在高大的橡树上栖息,早已把这小小的山林作为落脚的庇护所了。 偶尔会有猎人前来打猎,据他们说,这里曾经是法安中部地区最好的猎场,因此经常会有非转生者出没,后来被临时政府作为禁猎区保护着。 然而某些不以打猎为目的的暴走族却发现并且占有了这块宝地。 他们喜欢骑着名为肉食鸟的烈性陆行鸟类在波浪起伏的蒲草中狂奔,经常会触动敏捷的小鱼,吓跑停歇在枝头的猎鹰。 这种肉食鸟具有粗壮的如同恐龙一般的尾巴,牙齿异常锋利,喜欢追赶亮光,特别是在夜间,如果在鸟脖下挂盏灯,它就会一直追着灯跑。 由于肉食鸟生性残暴,又不易驯服,容易出事故,因而被禁止上街,但正因为狂暴,所以才能够成为暴走族的驾驭首选。 比里斯来到伯爵封地的时候,一群暴走族正在清理赛道,打算来一场疯狂的赛跑比赛。 十个规格统一的参赛选手骑着不同颜色的肉食鸟,成一字型队列排开。 十个都是半转生者,没有使用替身,为首的那个人头顶插一根洁白的羽毛,看起来像是刚拔下来的,涣散出六色光晕,颇为好看。 羽毛的主人应该是属于大体型物种,那种圣洁的白牵引着比里斯的鼻子,来到这位暴走族跟前。 “嗨,你头上的羽毛真漂亮,哪来的?”比里斯问。 那人不禁笑出声,然后指着天上说:“如果我对你说,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你信吗?” “你先告诉我是哪来的,我就信。” “听好了,我认为你现在应该离我远一点,瞧瞧这宝贝的尾巴,甩来甩去,要是甩到你,扑通,就跟被马蹄踢到那样,你的脑袋就和身体就分家了。” “我八岁的时候就能把这玩意驯服,让它像条狗一样给我跪下来,你信吗?” 这一下,嘲笑比里斯的可不就只是一个人了,而是十个人! 另一个肩胛骨挺瘦的家伙推推前面这个人的肩膀,说:“就告诉他吧,是你昨晚从一个大号和平鸽身上拔下来的,不就完事了?” “大号和平鸽?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还要找那家伙好好玩一玩呢!” 暴走族们嘻嘻哈哈,一个个就跟喝了酒似的笑得越来越起劲。 比里斯忽然抓住那个最看不顺眼的暴走族,指头伸进那人的鼻孔,一下就把他从鸟背拖到地上。 左边一个抽雪茄的家伙立刻勒住比里斯的脑袋,但坚持不到两秒,就被反手摁在鸟尾上,恰好被尾巴甩到,飞出十多米,躺在地上抽了一下,不动了。 大家觉得情况有点不妙,全都从鸟背上下来,把比里斯围在中间。 最后还是举旗的裁判化解了危机,他问比里斯:“你到底想干嘛?” “就是想问一问,昨晚的大号和平鸽去哪了?” “你破坏我们的比赛,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么说你是知道的?” 比里斯气势汹汹,好像一个人可以对付八个似的。 裁判也不好惹,但又不敢动手,于是便想出一个办法。 “我知道它去哪了,但有个条件,你要是能上赛道,并且从八位选手中胜出,我就告诉你!” “一言为定。” 裁判给那八个暴走族使个眼神,大家就懂得了他的意思。 比里斯从两个还没参赛就淘汰出局的家伙中选了一匹最烈的红色肉食鸟。 第17章 疯狂赛道 在伯爵封地的南面,有一条废弃的单轨车道,车道横跨沟渠,形成不规则形状,以不同长度向四面八方延伸,忽而冲上山峦,忽而跌入峡谷,非常适合赛跑。 比里斯第一次骑肉食鸟,很不习惯,肉食鸟的脖颈上长着剑龙一般的三角形甲片,同时也需要通过缰绳控制方向。 而他的样子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完全不像第一次驾驭烈性坐骑。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八个暴走族故意让新人跑在最前面,他们交头接耳,表现得好不友善。 第一段赛道经过世袭老树林,林子里虽然无风,却沙沙作响,偶尔还会有年轻女子的恸哭。 这时,响起一阵惊恐和悲伤的尖叫,立刻被一阵阵较响的嘁嘁喳喳的人声淹没,人声低沉下去,又变成放纵的欢笑。 有人在树林里干坏事? 比里斯很想过去瞧一瞧,但此时的他正在比赛,单轨车道变得荒凉落寂,不易辨别,最终竟然完全消失在黑沉沉的阴影中。 树木的吱嘎声,野兽的嗥叫,巫婆的嘲笑,仿佛在比试谁笑得最响。 比里斯一点儿也不畏避种种可怕的事物,同时,他听到远处教堂那鸣响的钟声,便循着钟声前进。 忽然,肉食鸟触碰到一个罗网式捕鸟陷阱,被大网罩住,高高挂起。 两个暴走族就埋藏在附近,此时此刻像恶魔那样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走近陷阱正准备检查,身后的那位暴走族顿时不见了。 捕鸟陷阱只捕获了肉食鸟。 那个家伙哪去了? 前面的暴走族嗦嗦颤抖,他们显然是低估那个家伙了。 一只拳头从后面打中头部,震颤的感觉传遍暴走族的手臂和肩头,第二拳直接把他的肺烘干,透不过气来,第三拳就让他睡着了。 两个暴走族都没有发现躲在树枝上的比里斯,吃了掉以轻心的亏。 比里斯抢走他们的肉食鸟,继续前进,同时加强了警惕性,知道这帮家伙让他参赛的目的是想在途中把他干掉。 第二段赛道是一口天然洞穴,洞穴内部弯弯曲曲,忽明忽暗,对于第一次进入洞穴的人来说很容易掉进壕沟。 这些壕沟挖得很深,都有水,单轨车道被拦腰截断,比里斯只好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前进。 果然又跟在树林里一样,两个看起来还很年轻的暴走族已经在出口等他了。 这两个人准备在比里斯出洞的瞬间用吊脖套解决他,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出现。 黑咕隆咚的洞穴里变得静悄悄,难道他已经过了第二赛道? 尽管这样想,暴走族也不可能进入洞穴,他们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 又过一会儿,终于听到肉食鸟的擤鼻声。 “要出山洞了,听我的,一,二,三!” 吊脖套套住一个家伙,那人的身子立马离开肉食鸟,狠狠地摔在地上。 “你们的眼睛瞎了吗?” 仔细一看,套住的居然是自己人! “你刚才经过山洞的时候,里面没有其他人?” “我又不是瞎子!山洞这么窄,要是有人我肯定看得见!” “不对!他还在里面!” “可是我确实没有看到他!” 前面说话的那个人被一只手往后一蒙,头一撇,倒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家伙出现在眼前。 “刚才差点就把我憋死在水里,你们就不能一块上吗?”比里斯朝暴走族竖起中指。 被惹毛的暴走族狠狠朝对方的鼻子和肚子各出一拳,肚子是被打中了,不过鼻子没打中。 比里斯只挨了一下,对手却各自挨了两下,总共四下,全都打在中段和颈背上。 三个人完全乱了套,你打我,我打他,最后也不知道谁在打谁,自己又是被谁打了。 暴走族的体力和肉身强度明显不敌比里斯,同样的挨打次数,得到的伤害却完全不同。 两分半的时间,比里斯解决掉三个,又换上粉红色的肉食鸟,继续赶路。 第三段赛道地势颇为平坦,长度最长,宽度也最宽,是个超车的好地方。 比里斯进入第三赛道不到五分钟,就听到后面有两个暴走族追上来,一左一右把比里斯夹在中间。 左边的人迅速靠近比里斯,企图把他连人带鸟绊倒,右边的那个挥着鞭子,鞭子在头上一圈圈兜着。 在肉食鸟被绊倒的一瞬间,比里斯跳到左边那人的背后,在鸟背上打了起来。 两个人相互推来推去,汗流浃背的身形几乎贴在一块,举着鞭子的人没办法下手。 比里斯是受过训练的人,一下子缩头拱肩,一下子弯腰捂肚,前面那个人却跟瞎子一样,拳头不停地往空气中戳来戳去,因为没有护住头,不小心挨了一下,就从鸟背上摔下去。 右边的暴走族立刻抓住机会,用鞭子抽打比里斯。 比里斯捂住脸,假装被鞭子抽中,使对方放松警惕,然后接住鞭子,往身边用力一拉,把暴走族拖下肉食鸟。 暴走族跟滚下山崖的石头一样翻了好久,鼻子和嘴巴全在流血,坐在单轨车道上,眼睁睁看着目标越来越远。 最后一段赛道距离最短,同时也最危险。 它是一座长达五百米的云端飞桥,桥宽只可容纳两人,两侧悬崖峭壁,脚下四百英尺处流水湍急,中间隔着一层雾气。 一个魁梧的大个子站在桥上等着比里斯,他的身体横截面超过两个成年人,脖子上挂着一串古老的项链,项链下面套着骷髅胸饰,是八个暴走族中最难对付的。 那人每往前走一步,桥身都会因为重量的关系而剧烈晃动。 比里斯下了坐骑,刚上木桥,感觉就像走进一艘在大海上颠簸的帆船。 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话不多说,很快就在桥上干了起来。 大家伙的拳头像熊掌、像炮火,一直站着不动,使用最大的力量。 比里斯却打一拳退两步,再打一拳,尽量让对方往自己这边走。 桥身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大个子的头挨了许多拳,一点都感觉不到疼,仍然保持身体平衡。 比里斯在一次猛烈的进攻中假装摔倒,然后就势一滚,让大个子的右手陷入木板。 他以为这样就能把大个子困住,不料大个子用脑袋去顶对方的肚子,令人措手不及的冲撞打得比里斯转了半个圆圈。 一时间天摇地动,世界散开,炫目的颜色流动起来,比里斯说不清楚身上流的是汗还是血,只觉得潮乎乎的,看任何东西都带着一缕缕的蓝色光线。 不过他马上又清醒过来,闪开那只猛击过来的左手,然后头向前倾,架住对方的脖子,跳到身后,朝下体狠狠一踹。 大家伙的脑袋也陷入木板,这下子,云端飞桥就成了手铐,把他牢牢锁住。 没有肉食鸟,只好走去终点。 当那位裁判再次见到比里斯,眼睛像从小盒子跳出来的玩具人一样凸出来。 “你感觉怎么样?” “跑道棒极了!就是你的那八个朋友太不禁揍。” “我明明在出发前警告过他们!”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昨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事实上,我什么都没看……” 裁判话还没说完,下巴就狠狠挨了一下,牙齿立刻被打掉两颗,唾液变得像苦味胶水,带着馊汗的强烈刺鼻的腥臭从嘴巴涌出来。 他还想嘴硬,刚爬起来,腹部又挨了一下,仿佛一把刀子插进内脏,终于站不直了。 “别打了!别打了!我看到她跌入南方的锯齿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被某种魔法捕获了,这在锯齿镇时有发生,因为那本来就是个污秽丑陋的小地方!” 比里斯在对方的痛点上使劲摁了摁:“你一定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真的只有这些?嗯?”比里斯拍打对方的脸,两只手指把脸颊往里一掐。 “好吧!我说!我说!锯齿镇之所以会出现那样的口碑,是因为他们到处去抓非转生者,让他们参加地下搏击,有钱的老爷和阔太太都喜欢看流血的游戏。” “还有呢?” “还有?喔!别打了!当然还有,除了地下搏击,拍卖会也很受欢迎。” “拍卖什么?” “当然是在搏击赛中赢得冠军的非转生者,越稀罕的种族越值钱!老爷太太们喜欢拿他们当仆人,甚至是制成标本。” “搏击和拍卖一般会在什么时间进行?” “这我真的不知道!可是我能告诉你,锯齿镇的地下赌场、搏击、拍卖统统都叫血鸦的游戏,相关内容上他们的暗网就能查到。” 第18章 血鸦的游戏 丽莎听了丈夫带回来的情报,用一分钟的时间找到血鸦暗网,用两分钟破解各种身份验证,黑入网站。 网站充斥着大量不堪入目的暴力画面,全都未经马赛克处理,还能看到一些耳熟能详的的公众人物。 正如比里斯所说,这是有钱老爷和阔太太的娱乐会所,血鸦的游戏提供各种意想不到的刺激,从赌场到搏斗应有尽有。 其中一张图片上展示出一个饱经风霜的壮实汉子被一个长着亚麻色头发的小男孩打倒,赔率高达一万金币。 这个赢得比赛的小男孩显然是非转生者,但不是法安人类,而是混血兽人,属于狂暴掠夺者,两把染血的斧头是他们的标志性武器。 此时,网站出现皮鼓音乐,右下角弹出一个动态小游戏,一只红色的乌鸦趴在牛奶桶上,正在喝里边的东西。 牛奶桶里装的不是牛奶,而是血。 这是个恶趣味的小游戏,网站的访问量越高,牛奶桶里的血位就越高。 “这非常符合血鸦游戏的风格。” 丽莎说话的当儿,又破解一组身份验证,紧接着出现一排地球人看不太懂的文字,那是古老的法安语言。 没有什么是她破译不了的。 丽莎很快就把文字翻译出来,它原来就是新会员参加血鸦游戏的程序,程序前面引人瞩目地写着:闭上眼睛吧,睁开眼睛,鲜血向你致敬,这里将带来无限的快乐。 血鸦网站三天一换,游戏的地点也在不停变更,从酒馆到赌场,再到靶场,为了避开临时政府的追捕,甚至还引用了位面魔法,也就是随机创造出一个不属于法安的位面空间,地球人习惯称它为副本。 血鸦游戏会在不断变化的副本中进行,丝毫不会受到外界干扰。 除此之外,会员还必须遵守三大律条。 新会员需要通过三位老会员的引荐才能参加游戏,月引荐名额十分有限;参加游戏的半 转生者不得使用替身;女性会员必须佩戴蝴蝶眼罩,男性会员必须佩戴复古假面。 “看来,他们对每次参加游戏的会员都做好了最充分的防备。”丽莎说道,“通过老会 员的推荐,将得到一份来自血鸦的游戏请帖,也就是进入游戏的门票。” “你可以模仿制作门票吗?” “不可以,我们根本不知道门票长什么样子,网站上也没有相关资料。” “也就是说,只有靠偷。” “我们先来把整个行动梳理一下,血鸦游戏会在锯齿镇的某个地方举行,入场地点不断 变更,需要先弄到请帖和假面,请帖上应该会注明本场游戏的正确地址,地址是一个副本,我的传送门无法进入副本,参加的人不准使用替身,危险程度可想而知,所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亲爱的,但我不会让你去冒这个风险。”比里斯轻轻抓住丽莎的 胳膊,说,“这事还得由男人干。” “可是,这次行动对于半转生者来说很危险,进入那个副本后,我可能就无法联络你。” 比里斯抱着夫人,亲亲热热地接了个响吻。 “我们都是特工,夫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你呢,也应该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吧,分工明确,我负责前线,你负责后台。” “你真的,很想把它带回来,是吧?” “毕竟,那是我从监狱里带回来的东西,是男人就得负责到底。” “这才是我欣赏的男人。” 丽莎咬着比里斯的嘴唇,比里斯刚想抱得更紧些,丽莎却转身去准备其他东西了。 她很快就为比里斯准备好一对贴在眼球上的角膜接触镜,这不是普通的近视镜片,而是微型摄像机,使用者能够将现场看到的画面传送到电脑屏幕上,还可通过它进行对话。 第二件装备是一套超博隐形的防护马甲,既增加物理抗性又增加魔法抗性。 第三件装备是一颗类似黑洞炸弹的魔法手雷,紧急情况下可以破坏位面副本,专用于逃脱。 比里斯看到夫人为他忙碌的身影,此时此刻居然显得怪可怜的。 这是一种很矛盾的情感,比里斯知道,夫人和那东西会产生出排斥反应,但即使是这样,也要把它带回来。 这是他感觉到自己头一回做了一件对不起夫人的事。 “夫人,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那玩意,但我还是想带回来,你,会原谅我吧?” 丽莎一面敲着键盘,一面慢吞吞地说:“你又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我的事,当你抱着茧从监狱回来,我就知道,你已经把她当做我们的孩子了。” 比里斯很想哭,哽咽道:“夫人,谢天谢地,能让我遇到你。” “你是属于我的纯爱战士,去吧,去把我们的孩子接回来。” 比里斯的声调忽然升高,朝夫人敬了个礼:“遵命!夫人!” 地狱之门打开,丽莎把比里斯传送到锯齿镇上。 传送地点刚好落在某个牛棚和牛奶房之间,一个耳朵耷拉的哥布林被吓了一跳,扔掉手中的秤盘,跑了。 还有一个哥布林正在搅一大盆用脱脂牛奶和的玉米面,他冲比里斯笑笑,连呼吸都带着酒精味。 生活中一切安静的东西在小镇上都找不到。 每过一阵子就会出现一个喝得烂醉的男人。 女人们那格格的笑声震得厨房天花板直哆嗦。 小孩子没人管,都在泥泞街道上接受训练似的打来打去,石头、树枝、扫把,在天上飞来飞去,捡到什么就扔什么,反正地上有的是捡不完的垃圾。 “晚安!先生们!” “你学得不对,应该是早——安!” “你们都不对!现在是中午,应该叫午——安!” 三个不到六岁的野孩子都认为自己模仿大人最像,他们的游戏规则很简单,模仿不像的要给模仿最像的当坐骑,结果那个模仿不太像的是个兽人酋长的儿子,六岁就有成年人类的体重和身高,谁要敢骑他就打谁。 “你们不要无法无天,简直没有教养!明年就把你们全都送去学校!让你们的骨头好好收一收!” 一听要送去学校,野孩子就全溜了。 这是个具有可怕面孔的严父,脸上涂满彩绘颜料,身后插着斗士图腾,图腾上挂着旧钉子和机器零件,他应该是属于兽人斗士。 比里斯打算先花点时间熟悉下小镇,很快发现三分之二的镇民都是兽人,分别有哥布林、半人马、斗士、萨满、掠夺者、酋长。 他们都喜欢把房子往地底下挖,喜欢喝酒,因此每栋房子都有很深的地窖。 小镇外围曾经是尖木桩,现在都被拔走,在空空的壕沟里按上煤气路灯。 兽人似乎不太爱干净,可能他们认为的干净就是狂野,小镇里到处都堆满损坏的农械、破烂的马具,旧卡车、散架的拖拉机、朽烂的粗木桩。 男性兽人毫无着装意识,随随便便穿着裤衩就出门,他们可不指望会有外来人光顾本镇。 这样一个不文明的地方,却藏着有钱人热衷的东西,而且藏得很深。 一个傻大个发现鬼鬼祟祟的比里斯,立马跟上来,问道:“想玩点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问?要么是脑子不够好使,要么是傻大个知道他来找血鸦。 比里斯想了一下,说:“我想找个酒馆,外来人要多,要热闹。” “噢,说到外来人多,那肯定要去血鸦酒馆。” “什么?”比里斯假装愣一下。 “血鸦酒馆,你一定要尝尝那儿的羊奶酒。” “什么是羊奶酒?” “给羊灌酒,寄出来的奶都带着酒味,我们就叫羊奶酒。” “那儿还有什么特色服务吗?” “恩?” “我说的是,特——色服务,随便哪种,你明白我的意思。”比里斯朝傻大个挤眉弄眼。 傻大个忽然就明白过来了,留着口水,在比里斯那相对瘦小的屁股上使劲拧了一把,红着脸说:“你说的是那——种服务?” 比里斯被吓了一大跳:“嗨!别误会我的意思,我说的不是那种娱乐!而是有钱人的娱乐!” “那就去白熊俱乐部吧。” “往哪走?” “恩?它不就在你的身后?” 比里斯转过身看了看,背后是一栋冷冷清清的矮房子,大门一直半开着,铰链已经断了,再也不能转动,兽人大概也不打算修好它,就这么一直开着,随时欢迎顾客的到来。 第19章 酒杯、赌徒、面具 “滚吧!回妈妈那凑足钱再进来!” 比里斯还没进屋,就看到一个小哥布林被高大的兽人一脚踹出大门。 那绿皮肤的小家伙很想对兽人说他们是一个种群的,但高大的兽人显然不吃这套,他只认识钱。 房间里到处都是矮柱子,四周挂满象征丰收的壁毯,每根圆柱后面都放有一张红木桌子,桌子上摆着一排拇指大小的蜡烛,雪白的桌布没有被揉皱,看样子每天都有换新。 俱乐部外表虽然冷清,没想到里面早已有了一大群顾客,这些人全都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而他们可能就是昨天输得最惨的那批人。 这些人并不玩牌,而是赌酒,方法很简单,就是按照每张桌子客人的数量往桌上摆深色酒杯,杯口半密封,只留一个口,看不到里头是什么,放在鼻子闻不到的地方。 其中有一半杯子装的是水,另一半装着酒,运气好的人会喝到水,运气不好的喝到酒,不管选到哪只杯子都必须喝完,昏迷不醒就被淘汰,自认为还能继续的便进行下一轮,喝到最后的就能拿走所有赌注。 参加赌酒的不限于任何种群,雪山矮人的酒量往往比其他都要好。 比里斯也想试一试运气,选了一张人数较少的桌子。 可是他并不知道俱乐部会有预留位置的习惯,这张桌子恰恰是人数最多的。 比里斯只坐了五分钟,就加入了五个人,走了一个,中途又来了三个,最后把一位身材矮小的哥布林也算上去,刚好凑满二十位。 “我压十银币!”满脸胡子的胖子大声宣布。 “五十银币!否则就不参加!”另一名颇有信心的半转生者朝他带来的仆人挥挥手,并准备随时拿出这笔钱。 “还没开始你就喝多了,不去参加你的斗狗游戏吗?”一位棕色皮肤的兽人笑着说,“为了给你们留下好印象,我先压五十!” “他要昏迷了!五十?这还不够我早餐呢!”商人模样的白胡子矮人显得趾高气昂。 赌酒马上就开始了。 一个兔牙兽人才喝完第二杯就睡得不省人事,有人笑话这家伙在给兽族人丢脸,可是说完没多久,那人也像吃下金丝雀的猫咪似的,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大伙都知道今天喝的是烈酒,但都不说自己喝的是酒,硬要装作自己喝下去的是水。 四杯过后,赌桌上躺倒一半人。 这个时候,两个看起来中规中矩的商人因为某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想借此退出赌局。 其中一个冲另一个喊:“在领主的领地里做点小买卖真不容易,我承认自己比不了像你这样天生爱花钱的贵族。” 另一个则表示自己不是贵族:“说得好像我刚转生来这就是贵族似的,难道只有你们商人的钱是正大光明获取的?我之所以有这样的待遇,是因为我的祖父在地球上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战争,千真万确!那可都是国王的奖赏啊!” “输掉战争也有奖赏?我的确无法了解你,你要一开始就是个法安人,都不可能生下来!” “我要和你决斗!给我拿剑来!我要用你的鲜血祭奠祖父的尊严!” “那还等什么?求之不得呢!反正我在法安的生意早就赔完啦!” 这两个人都露出严肃和惊恐的面容,相互抓着对方的袖口嚷嚷着就要出去,不过他们的赌注不能收回,这场赌局就算他们自动放弃。 有人追着出去看热闹,甚至还在这两人身上下注。 “我赌那个商人会赢,他准能把贵族劈成两半。” 参加这一桌游戏的人立马减少到八个,就在这个当儿,又从外面进来一个人。 这是个半转生者,肚子在礼服里显得松松的,一顶宽边平顶礼帽往后退去,露出长满红痱子的窄脑门。 如果不是因为戴着假面,比里斯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戴假面的男人身高和比里斯相近,有着一股水手的味道,应该是个地地道道的老会员。 赌桌上刚好少几个人,比里斯假装友好地朝那人挥挥手,意思是这儿还有空位置。 那男人好不容易见到这么热情的人,也毫不客气,就在八个赌友中间选了一个位置,坐下来。 由于是中途加入的,所以赌注需要翻倍,男人毫不犹豫地往桌子上压了两金币。 一共九个人,桌上的酒杯增加到四十。 那男人用牛角柄小刀切除一大块烟草,放进自己嘴里,他首先选中一杯酒,立刻一饮而尽,面不改色地说:“好酒!” 看来他是个坦率的人,酒量也好得很。 一轮接着一轮,越坚持到最后的人越能体现出自己在这方面是个行家。 五轮过后,只剩包括那男人在内的五个赌徒。 白胡子矮人以为自己能喝到最后,他那躲躲闪闪的眼神和难堪的腔调分明证实自己快要不行了,却还跟尝不够味道似的,忽然直愣愣地瞪着比里斯。 五个人里面,只有比里斯和中途加入的男人面不改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下一杯!” 男人仿佛要赶时间,催促大家赶紧喝。 衣衫褴褛的兽人还没喝完,就跑到旁边呕吐,按照规矩,呕吐也算出局。 还剩下四个。 白胡子矮人还没回过神来,比里斯又拿到一杯酒,动作之快几乎让人以为他在跟人抢酒喝。 至于后面进来的男人,这当儿也有点发晕。 这杯酒才刚喝到一半,矮人身边的哥布林先生也倒了下去。 矮人忽然指着比里斯说:“不可能!你一定在作弊!” 比里斯喝得一滴不剩,故意拿杯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又站起来,用脚搓搓干燥的毛毯,表明自己没有抽老千。 白胡子矮人跟中暑似的面红耳赤,即使还能再喝一杯,也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家伙的对手。 “我退出!” 矮人选择放弃游戏。 只剩下两个人,桌子上还剩下六杯酒。 比里斯迅速抢了一杯,刚要喝,就被坐对面的男人阻止了。 “等一下!这样太浪费时间,我们最好换个大杯子,如果你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就可以留下来,我还要赶下一场游戏呢。” 看来他急着想去看搏击比赛。 比里斯当然同意,他主动招呼酒保过来,把六个小杯子换成四个大杯子。 在这样热的天气里喝任何一种烈酒都会使人昏昏沉沉,更何况已经喝了这么多。 比里斯又抢在男人前头,痛痛快快地喝完一大杯。 那男人刚把杯子端起来,就闻到一阵叫人恶心的酒精味,为了赶时间,他放下杯子,想主动放弃。 比里斯看出来了,他可不能让这家伙离开。 “嗨,老伙计,还愣着干嘛?要是赌女人,你也许就不会发傻了对不对?” 男人见到比里斯在挑衅他,红着脸,硬着头皮喝下半杯。 “噢哟哟,一个大男人喝酒怎么跟舔脚似的,我刚开始还很看好你,结果这一桌没一个能打的。” 一股酸溜溜的发酵的酒精味从男人的肚子里往上涌,他忽然激动地把酒杯摔碎,大声嚷道:“前菜还不错!” “这才对嘛,我果然看好你!” 两人继续比赛。 但是比里斯却在这一轮中犹豫了,他抓着两个大杯子,迟迟没有选择。 这两个杯子里都是酒,那个酒保居然只在四个大杯子里放了一杯水。 男人开始发酒疯,叫嚣着要喝翻对手,比里斯冷静地舔舔杯口,只尝了一小口,就发现这烈酒能当场要人命。 “怎么?你不喝?”男人突然站起来,端详对方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东西,你在作弊!” 比里斯以为角膜接触镜的秘密被这男人发现了,不料对方摇摇晃晃,昏昏然地说:“你的眼睛在撒谎,好好喝完它呀!难道你刚才一直在喝水?噢,运气真不赖!” 他终于倒下去了。 比里斯把角膜接触镜重新扶正,杯子里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 “亲爱的,把透视功能关掉吧,男人的身体看得我恶心。”比里斯对角膜接触镜另一端的丽莎说着,一面摘掉那男人的假面,“能查清这家伙的底细吗?” 丽莎很快就把那男人的信息传送到角膜接触镜上。 ‘马瑟尔,替利维坦海洋局工作,是位优秀的勘探船长,曾参加过大型捕捞工作,在地球上离过一次婚,在法安也离过一次,喜欢烟草,好赌成性’ 比里斯拿走这家伙的面具和请帖,顺便把放在兜里的烟草也拿走一些,还在裤子里搜到一把磨得很锋利的用于切割烟草的猎刀片。 他现在摇身一变,成为了马瑟尔船长。 第20章 安检 ‘马瑟尔船长,一个很好的船员,开始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水手,转生到法安后才当上大副,因为在捕捞工作中不小心被海怪袭击,打断了右手,利维坦海洋局破格提升他为船长’ 难怪他喝酒的时候惯用左手拿杯子。 比里斯索性把船长拖进马厩,在外面换上他的衣服。 丽莎继续为比里斯搜罗情报,发现这个叫做马瑟尔的家伙除了获得过一本勘探证书外几乎一无是处。 马瑟尔多次进出俱乐部,大概在血鸦游戏中也算得上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也就是说,很多人都认识这位船长。 果然,比里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自称为政界效力的车夫拦下来。 这位车夫喝了点酒,样子大摇大摆,居然一眼就认定比里斯是马瑟尔。 “朋友!你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来这了吧?我听说夫人又打算和你离婚了?” “有多少女人允许男人在这种地方进进出出?” “确确实实,照我说,有钱的老爷上哪找不来比她更好的女人呢?” 比里斯请这位和船长认识的车夫喝了点咖啡,对方居然感激地不得了,看样子船长平时把腰包锁得挺紧。 几杯咖啡下去,车夫就被买通了。 比里斯又通过车夫知道地下搏斗会在每星期五举行,一直持续到深夜,奖品丰富,同时,也得知船长曾经和很多阔太太有过来往,名字多得根本记不住。 车夫还透露出这样的情报,马瑟尔船长曾在搏斗赛上赌赢过一个血腥女巫,那是他这一辈子赢过的最高奖赏。 因为血腥女巫是生活在地下城的生物,所以船长也把她关在地下室,至于后来怎么样便无从知晓。 车夫再次感谢比里斯花费十六枚铁币请他喝咖啡,他绝对想不到在刚刚谈话的时候,比里斯也通过角膜接触镜把对方的信息全都调查清楚了。 这名车夫根本就不是车夫,而是个拐卖非转生者的中间商。 “亲爱的,我真想把这儿的人都调查一遍,不过没有时间了,比赛将在四点准时开始。” “你就别在这堆烂泥里折腾了,看见对面那个壁炉吗?一直往里走,你会发现其实那是个施了障眼法术的门。” “旁边的那个矮矮的,蹲下去很像蝙蝠的家伙也是假的?” “不,那是个石像鬼,你不要在他变成石头的时候惊动他。” 比里斯走近石像鬼,看了看这个没有毛孔的家伙是怎么做到睡觉的时候变成石头的。 丽莎却警告比里斯不要多管闲事,因为石像鬼是属于恶魔族群的地狱看门人,耍起脾气来几乎无懈可击。 比里斯表示目前还没有见过那么猛的家伙,他耸耸肩膀,进入假壁炉。 壁炉里头果然是另一番景象。 一种深沉的宁静和使人恐惧的寂寞等候着顾客。 这是一条红色的甬道,充满着血鸦游戏的恶趣味,两侧没有门,顶上布满摄像头,尽头竖着一面镜子,样子有点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魔镜。 镜子前面有一个淡黄色的矩阵,矩阵两旁各站一位兽人酋长,而且还是红色皮肤的酋长。 如果说绿色皮肤的哥布林是兽人族群中战斗力最差的,那么红色皮肤的酋长就是位于兽人战力的顶点。 左边那个酋长紧握宽刃剑,右边那位持着双刃戟,身为法安人类的比里斯显得玲珑娇小,根本没办法对付。 “亲爱的,能帮我查下这两位打手的底细吗?” 角膜接触镜的另一端发出断断续续的回音。 “你,说什么?听,不,清,喂?喂?” 信号遭到干扰。 “看来要靠自己了。” 比里斯面带荣光,显得自己很有钱,一上去就分给对方每人一枚金币。 但是两个酋长不吃这套,摆摆手,表示一定要看到请帖才能进去。 比里斯只好拿出请帖。 “噢,是马瑟尔船长,一个多星期没见,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刚在外面喝了点酒。” “好吧,请你站到那上面。”酋长指着矩阵说。 “什么?” “站到那上面,这是血鸦的规矩,不论老会员还是新会员,都必须通过安检程序。” 比里斯有点儿开始着急,他没料到还会有一道安检程序,这个矩阵似乎能够把身份进行匹配识别。 他再看一眼那两把明晃晃的像斩肉大刀一般无情的武器,不免浑身发抖。 “请站上去,船长。” 酋长的红色眼睛中藏着某种无意识的残忍和暴力,要是把那玩意激发出来,整个俱乐部恐怕都得闹翻天。 听天由命! 比里斯刚跨上左脚,矩阵便发出红光,并且呈现出一个巨大的数字:一百六十。 “禁止通行!你不是马瑟尔。”酋长说。 “我的请帖难道会说谎?” “你身上的魔力指数和一星期前完全不匹配,摘掉面具!你不是马瑟尔!” “啊,我说我在外面跟人赌酒喝,你们偏不信!” “喝酒会影响魔力指数?根本没听说过!一星期前马瑟尔的魔力约为八十法安,而你是一百六,相差整整一倍。” 两个兽人的肌肉变得结实起来,面对两双红眼睛,比里斯双眉蹙得更紧了。 得赶紧离开,或者是变出点花样蒙骗过关。 “啊,我在大海上航行三个小时,在小小的瓦港靠了岸,最后涉过几道平缓的海浪,才把一条来自利维坦深渊的美人鱼拖上岸,那条东西,扑喇扑喇拍我脸上,我就扎起她的裙子,抱进小屋,而我不知道跟一条美人鱼过上一夜会增加魔力,不信?你们也可以找一条试试。” 酋长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对这些话题不太感兴趣。 比里斯估量了一下他们的体重,约为成年人类的六倍,如果能够顺利从这里跑到出口,也许就能甩掉他们,但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比里斯很难再有机会参加血鸦的游戏。 所以他还不打算走,脑子里忽然一热,一屁股坐在地上。 “既然你们不让我进去,我就坐在这里不走,要是等下被认识我的太太们看到了,她们一定会说‘噢,我可怜的马瑟尔,你怎么吃起闭门羹来了?’” 酋长放下武器,用一只手就把比里斯扛到肩上。 比里斯吓了一跳,喊道:“你要干什么?” “你不走,就只好把你扔出去。” “瞧你在说什么?我可是血鸦的大客户!” “你不是马瑟尔,我不能让一个冒名顶替的人混进娱乐场。” “好吧!好吧!我不是马瑟尔,我是马瑟尔的弟弟!我有权利知道哥哥为什么总是喜欢来这!” “把那边的垃圾桶拿来,我得让这家伙闭嘴。” 酋长正打算把这家伙塞进垃圾桶扔出去,甬道尽头的镜子忽然变成冰淇淋状态,从里头走出一个既瘦小又羸弱的绿皮哥布林。 这小家伙没少晒太阳,额头部分黑黑的,两只大耳朵鼓得很厉害,尖鼻子凸出来,眼珠子凹进去,身上只穿一件衬衣,腰上系一根布条子,头上戴一顶草帽,看起来像是个传话人。 他一出来就命令酋长把比里斯放开。 酋长并不打算违抗,但也不会立刻放人,扛着比里斯绕了半圈,问:“为什么要放走一个冒名顶替马瑟尔的人?” 绿皮哥布林猥琐地挖挖鼻子,把扣出的鼻屎弹到墙上,说:“你还不知道吧?这位是蒙蒂特小姐的男宠,她现在需要让这位男宠过去陪陪她。” 酋长和扛在肩上的比里斯被同时惊到了。 比里斯根本不认识什么蒙蒂特小姐,酋长也完全看不出来他和那位大人物之间原来有着不可描述的主仆关系。 “但他为什么要冒充马瑟尔船长?”酋长问。 绿皮哥布林跳起来打了下酋长的膝盖:“笨蛋!他就是马瑟尔!” “可他刚才的魔力指数……” “蒙蒂特小姐非常生气,前两个星期的马瑟尔才是冒牌货!” 比里斯就跟迟钝的巡夜人一样站在边上发愣,想象不到接下去还会发生什么荒唐事。 第21章 为所欲为的有钱人 暗门打开,深红的走廊里传出强烈的刺激性气味,烟草、酒、鲜血、一股阴嗖嗖的冷风将这三种气味混合到一块。 一只单簧管忽然吹奏得抑扬悦耳,比里斯听到有几百号人从位置上站起来,为某种东西发出刺激的尖叫和欢呼。 这时,两名医疗兽人抬着一副担架冲过来,担架上的东西又瘦又黄,赤着脚,只穿一条裤衩,伸开血肉模糊的胳膊和腿,眼睛向上翻得只剩下眼白,喉咙往外冒着血泡。 比里斯还没看清楚这家伙的模样,就被绿皮哥布林带入那又高又亮的大门。 光亮忽然填充整个空间,附近的声音从天而降,一座类似祭坛的擂台豁然出现。 擂台的周围摆着七支大蜡烛,每支蜡烛前面都有盛血的盆子,擂台周围坐着大约五百人,银行家、律师、法官、商人、阔绰的老爷和太太竟然把擂台上那流血的搏斗叫做表演。 金发女郎不知羞愧地举牌跳舞,一百支雪茄贴附着她的身体,好像被纱幕包围着。 有钱老爷们看得入迷,甚至像恶鬼似的尾随女郎,嘴唇松弛地流出口水。 不管是秃头的还是肥胖的,动作笨拙还是灵巧的,每个人都带着亢奋的面具。 擂台上的两个兽人不穿上衣,上身相互挨着,发出明亮的汗水。 “干掉他!给他最后一击!” “我在你身上压了整整五十金币!你得心疼我的钱!就跟心疼你自己的烂命一样!” “不行,他的表演还不如刚才那头浣熊呢!” 擂台上已经有一人坚持不住了,就像刚才被抬走的那位一样,满脸都是血,两条毛茸茸的腿阴森地扭曲着。 他大概还有意识,不止一次用浮肿的手抓对方的小腿,要求终止比赛。 但这有什么用呢,有钱人把金币抛给胜利者的同时也把口水吐向失败者。 一位穿兔女郎制服的舞娘上台举着牌子,上面写着长尾巴获胜。 “我往他身上压了一百,没得说!长尾巴为我赚足了钱!” “我要看看你的钱包还能维持多久,赶快下一轮,噢!瞧啊!那不是令人胆战心惊的刽子手吗?” 只见一个赤手空拳的兽人掠夺者被带上擂台,身上不但没带武器,还被铁链绑着。 掠夺者的对手是有着锋利尖爪的狼人,瞳孔呈锥形,体型约为常人的两倍。 狼人还没等裁判说开始,就用尖爪抓向猎物。 掠夺者的胸口被爪子轻轻一碰,就留下五道血痕,不过也因此解开了身上的铁链。 于是有人争先恐后往他们身上压钱,总的来说赌掠夺者赢的比较多,因为早在之前的几场角斗比赛中就表现得非常优秀,据说他能用一只手把金币捏成粉末。 至于狼人,好像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有钱人的节目,老爷太太往往对首次参加的选手表现得不太满意。 台上总共传出三次惨叫,第一次是狼人的左手被折断,第二次是右手被折断,第三次是鼻子被咬下来。 从之前几场比赛的经验来看,狼人已经没有胜算了。 然而血鸦的游戏总能超出有钱人的预想,也不知道掠夺者是有意放水还是体力不支,居然渐渐被一个体无完肤的敌人逼出绳圈。 铃声一响,到了中场休息时间。 听得出来,掠夺者的呼吸十分吃力,而狼人的呼吸却井然有序,不仅如此,狼人身上的伤口奇迹般地开始愈合,被折断的手臂和鼻子也很快复原。 一个黄头发的半转生者说:“稍稍懂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场比赛肯定是狼人赢,因为他们是异世界恢复能力最强的族群。” “这可不一定。”比里斯悄悄插上一句。 黄头发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比里斯,认为自己要比这个冒失鬼有文化。 “你倒是说说看,掠夺者有什么胜算?” “要是换做我,就拿铁链抽他。”比里斯指了指被狼人抓断的链条。 “链条管什么用?” “看仔细,那可不是普通的铁链条。” 黄头发举起舞台望远镜,发现那真的不是铁质链条,而是银链条。 银质物品是狼人的天敌,看来血鸦在暗中给了掠夺者一个机会,就要看看他能不能好好把握。 下半场开始。 比里斯刚打算找个合适的位置坐下来观看比赛,就被绿皮肤哥布林制止。 “马瑟尔船长,蒙蒂特小姐还在观望台等你呢。” 顺着哥布林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二楼有一处特别往外突出的洛可可式厢房,厢房外侧装着透明落地窗。 那是财团专用的比赛观望台。 比里斯表示看完这场比赛再去找她也不迟,但哥布林不同意,他说血鸦允许有钱人自由活动,但赔了钱的人就必须听从赢钱的人。 他还说马瑟尔船长曾在这儿赊下不少账,要不是蒙蒂特小姐赏脸,船长恐怕已经被装进垃圾桶扔到大街上了。 没有别的办法,比里斯只好跟着哥布林走上两人宽的台阶。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身后传来发狂的斗殴,殴斗越狠,台下也就更声势逼人。 哥布林声称自己不能进入高贵夫人的厢房,这也是血鸦吩咐的。 比里斯只好一个人进去。 厢房里头传出一阵玫瑰花香,除了沙发和圆柱,整个背景空然无物。 两位女性坐在沙发上,其中一个是兽人萨满,另一个是斗士,两个女性全都牙齿外露,从侧面看去,那个女性萨满更加狰狞。 比里斯不敢问哪位才是蒙蒂特小姐,就陪着她们一起看比赛。 擂台上,掠夺者被狼人踩在脚下,一双眼睛即使看近处的东西也像眺望远方似的,睁得老大。 裁判喊到二的时候,掠夺者的肚皮忽然凹进去,挣扎几下,发出一阵狂吼,用自己头去撞对方的头,然后用力拉住狼人的两腿,掀倒后,把脚踏在对方的腿上。 狼人丝毫没有丧失勇气,甚至故意让对掠夺者折断自己的腿,然后敏捷地挣脱束缚,反过来勒住掠夺者的脖子,狠命咬住他的咽喉。 鲜血喷射而出,掠夺者的手软弱无力地落下,那模样就如同一头落在猎网中的野猪,但他看到一切抵抗都无用的时候,便闭上眼睛,不再动弹了。 转眼间,台下的责骂愈演愈烈。 “这是个骗子!他把我的钱骗光啦!” “为什么我赌谁谁就输呢?” “没道理!体型相差这么大还能赢?” “你们几个适可而止吧,要是比赛前一眼就能看出输赢,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老爷们对台上的比赛争论一番后,又回到各自的位置上,仿佛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 至于那个赛前被人看好的掠夺者,大概快要不行了,几个兽人保镖省下担架,直接把他从擂台上拖下去,地毯都快成了刚从染缸中拿出的红色布匹。 掠夺者把头垂在胸前,忽然有什么东西高声叫了一下,把一张巨大的椅子扔到他身上。 掠夺者很快就在嘲笑和倒彩声中死去。 比里斯自言自语地说:“他为什么不用银质锁链呢?是因为不知道银质物品其实是可以拿来对付狼人的武器?” 身边的两个兽人女性不说话,似乎听不太懂比里斯在讲什么。 比里斯才发现,这两个兽人女性都没有带蝴蝶眼罩。 而且她们的眼神都在尽量避开比里斯,当擂台上的选手被打败的时候,又把眼睛移到别处去。 这副怜悯对手的样子,分明就和阔太太有很大的区别。 这时,兽人斗士首先离开了厢房,比里斯不敢正眼瞧萨满的大嘴巴和暴露在外头的大獠牙,也想找个机会离开房间。 和一个完全猜不透年龄的女性兽人独处实在是煎熬。 就接待宾客的风度来说,兽人萨满几乎毫无风度,就外貌来说,脸上就跟中了迫击炮似的,满是麻子和坑坑洼洼的散字。 这样的一位阔太太,确实需要相貌较好的男性陪伴,这样才能在出门的时候受到尊敬。 比里斯从头上抓下高顶帽子,扣在胸前,朝太太鞠了一个躬。 不料太太连忙把头挪开,好像见不得别人给他鞠躬似的。 “你在这里等,我去把太太找来。”萨满用一口蹩脚的地球语言说道。 她居然不是蒙蒂特小姐! 她很有可能是蒙蒂特小姐买来的非转生者仆人,因为她有着浓厚的法安当地口音。 萨满离开房间后,比里斯松了一口气,胆子也变大了,随随便便就在别人的皮软垫沙发上躺下。 刚躺下,就闻到沙发上有一阵颇为熟悉的香味。 这时,萨满又回来了,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位戴着蝴蝶眼罩的光明精灵。 比里斯险些因为她的体态雍容而从沙发上翻下来。 “你就是真正的蒙蒂特小姐?” 第22章 蒙蒂特小姐? 蒙蒂特小姐脖子上挂着迷人的珍珠项链,皮肤白得晶莹,嘴唇紫得嫣红,手脚以及轻盈的动作也很迷人,但在这些迷人的东西里头却包含着另一种冷淡与不屑。 而这种冷淡与不屑,比里斯一眼看出是装的。 蒙蒂特小姐稍稍抬起头,叫身边的仆从退出房间,用放在背后的一只手把门反锁,深吸一口气。 忽然,她就像从岩石中拔出誓约的胜利之剑那样,将蓄满的力气全部集中在手上。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就清净了,比里斯的眼睛除了能够看见一两道朦朦胧胧的亮斑,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蒙蒂特小姐刚刚在房间里头施展了一个法术——目盲术。 目盲术是初级法术,效果不会维持太久。 “嗨,谁把灯关了?” “站着别动,马上就好。” 蒙蒂特小姐趁机摘下比里斯的假面。 比里斯的眼睛还没恢复,整个人都绷得很紧,然而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不打算再做点什么吗?”比里斯虽然看不清楚,但能听得清楚这家伙的声音。 “比里斯,你是怎么找到血鸦俱乐部的?” “我还想问你呢,米娅。” “请叫我蒙蒂特小姐。” “蒙蒂特小姐,什么时候能恢复我的眼睛?” “两分钟,目盲术效果会自动解除。” “好吧,尽量不要站在我身边,要是被我摸到什么,我可不负责。” 比里斯闭了一会儿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米娅刚好把假面丢给他。 “戴上,你在这里的身份是马瑟尔船长,蒙蒂特小姐的第八个男宠,待会去外面不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记住,不可以。” “非常感激你把我从两个不知好歹的保安手里救出来,不过,你潜入这里一定是有什么目的,对吗?告诉我,或许我们可以相互帮忙。” “你先说。” “我?好吧,你一点都不想吃亏,反正我也没打算骗你,我来这是为了救出朋友,她是一位非转生者,前几天被卖到地下俱乐部,我通过几个宁愿被多打几下也不乐意交代的年轻人,得知俱乐部的人要把我的朋友当成商品拍卖,所以我就随手偷了马瑟尔船长的面具。” “我给你看样东西。” 米娅从罩衣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比里斯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人物,那可是个经常上新闻的大人物,参议员曼达戈。 曼达戈是最早提出《非转生者保护法》的人,他提议将异世界的南大陆建设成保护区,让非转生者拥有自己的国家和领地。 因为曼达戈认为,尽管大重启是不可抗拒的天灾,但地球人始终都是异世界的入侵者,地球人在创造科学财富的同时也在法安植入了地球文明,占领原居民居住的土地,让很多非转生者无家可归。 地球人必须为此负责,《非转生者保护法》在异世界大会上引起轩然大波,多数人在议会上投了赞同票,但也有不少人反对。 反对的人自然就是那些受利益影响的富商财团和农场主。 一旦曼达戈的法案成立,非转生者就将拥有与北大陆平起平坐的权利,不仅如此,富商财团还必须释放作为奴隶的非转生者。 毋庸多说,比里斯已经猜到米娅的任务。 “曼达戈遭到富商派的威胁?”比里斯问。 “威胁来自议会内部,但勇者联盟最终将威胁目标锁定为血鸦,因为血鸦是异世界最大的贩卖商,从事多年地下娱乐活动,手段隐蔽、残忍,和多数上层富商有所往来,如果曼达戈的提案成立,血鸦的利益也将受影响。” “所以你就假扮成蒙蒂特小姐。” “我的任务是查清楚血鸦的身份,他一直是个谜,就在今天早上,情报部的里奇给了我这个任务,晚上的拍卖会将出现一个极其罕见的非转生者,每到这种时候,血鸦才会现身。” “找到他,然后呢?” “让他供出有直接或者间接利益关系的议员名单。” “然后你们就想办法威胁或者除掉那些反对曼达戈的议员?”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我只是执行任务。” “好吧,这也不是我该问的,我只是想救出朋友,拍卖会一般在什么时候开始?” “在第四场比赛过后。” “现在是第几场?” 米娅指着正前方的电子大屏幕,上面写着:敬请等待第四场,屠夫VS硬毛鼠。 兔女郎举着牌子上擂台走了一圈,兽人保镖从幕后抬出两个铁笼。 一只铁笼里关着老鼠,另一只铁笼里关着猪。 观众开始对第四场比赛感到不满,为什么俱乐部忽然改用低等动物进行比赛? 两名兽人保镖分别给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注射一针,老鼠和猪的身体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进化,手臂和腿鼓得跟河豚似的。 全新的物种诞生了,一个家伙个子很高,骨架大,体格粗壮,肩胛骨宽阔,一小撮尾巴非常搞笑地翘起来。 另一个家伙的面相也十分惊人,粗脖子上居然生出两颗脑袋,躯体、手臂和腿都是共用的,硬毛覆盖全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下子,它们就成了真正的屠夫和硬毛鼠。 “罕见的挑战者!来自落日与黑暗森林的硬毛鼠!另一位是一天吃得下三个同类的屠夫!” “按照规矩,不是应该让非转生者出场?” “俱乐部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你要做的就是下注。” 比赛开始。 没听说过硬毛鼠的赌徒恐怕要输钱了,乍一看,这个家伙的身材相对屠夫要小很多。 屠夫娴熟地利用腿和膝盖把硬毛鼠的好几次翻滚攻击都挡回去,并且抓住时机往前一推,使硬毛鼠撞向蜡烛,火焰把硬毛点着了,它在火光中挣扎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灭了火站起来,不过那声皮毛倒是没之前好看了。 硬毛鼠的眼球忽然变得跟玻璃珠似的,这是这类动物开始生气的表现,两颗脑袋相互商量了一下,然后像一只不拴铁链的猎狗那样聪明地卧在地上,看不出要往哪边进攻。 屠夫拔出藏在嘴巴里的骨质小锉刀,有勇无谋地扑过去。 硬毛鼠的身体就像豹子那样敏捷,只是微微一闪就躲过了那一击。 屠夫的身体忽然发生猛烈倾斜,它大约是看到从未见过、正向他扑来的野性眼睛,那只硬毛鼠的两颗脑袋不知什么时候飞出去一颗,消失的那颗脑袋正用牙齿咬住屠夫的喉咙,他发出一阵恐怖的呐喊,好像要同毁灭再来一次搏斗似的,但是太晚了,硬毛鼠的牙齿里带有剧毒。 屠夫打了一个寒颤,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歪歪扭扭地走起步来,像一个沉重的绳网那样垮下去。 令大家想不到的是,失去一颗脑袋的硬毛鼠就相当于丢掉螫针的蜜蜂,属于自杀式攻击。 最终结果为同归于尽。 没有人能够赌赢比赛,如此一来,赌注就必须留到下一场。 “为什么还要进行第五场?” “举办方是故意的吧!” “别着急啊,多一场不是更好吗?” 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一束灯光下,那人不知是在什么时候上场的,满脸都是脓疮,眼睛上还蒙着一块布。 居然是一个罕见的兽族武僧! 至于他的对手,也很快从单向镜面通道中出现。 那是一个同样罕见的蜥蜴族巫师。 “别停下!接着打!” “说得对!我们有的是钱!” 从震动和喧嚣中总是能够频繁听到三个字,杀了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刚好擂台大小的铁笼罩了下来,把两个人关在里面。 为了保护观众,俱乐部又在铁笼四周加持魔法防护盾。 电子屏幕上很快显示出第五场:磐石VS醒觉者。 “这次我一定得压看起来很弱的一方!” “对!不要被俱乐部骗了,刚才那几个看起来很能打的家伙,结果最后都输了。” “那就压磐石吧,他看起来比较弱。” 第23章 只是节目效果而已 醒觉者,就是那个看起来比兽人还要魁梧的蜥蜴巫师,一只手冒出火焰,然后顺着风的方向丢出一个火球,只听到一声爆炸,火球刚飞到半空中就四分五裂。 他又试图在手掌心聚集寒冰,忽然间,擂台上出现一层让脚打滑的薄冰,不过这层冰只是出现一下就蒸发了。 磐石,也就是那个在眼睛上蒙了一块布的兽人武僧,大概是无法在铁笼里发挥威力,四处乱窜,咄咄逼人地把两条腿往空气中踢来踢去。 他是个瞎子武僧,所以才会蒙着眼睛,武僧需要通过敏锐的感知去判断敌人的方向,而这个家伙显然只学到一点皮毛,他飞踢的样子看起来挺狠,身体来回旋转的姿势也很正确,就是速度方面差了点。 老爷和太太们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自从上场后,就没有一次像样的攻击。 一个只是想虚张声势,竭力保护自己,另一个毫不泄气地酝酿魔法,但每次都不是很成功。 醒觉者的机会来了,终于在掌心聚起五尺宽的大火球,这个火球只是膨胀地很厉害,内部却没什么东西,因此抛出去的时候轻飘飘的,给人一种一吹就散的感觉。 磐石用脸正面迎接火球,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很喜欢火,而火球就像一颗小陨石,也朝磐石飞奔过去。 铁笼随着火球的碰撞发出嗡嗡声,磐石的脑袋狠狠地顶了一下火球,甚至还把它当皮球在空中转个十来回,再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醒觉者一闪,火球砸在魔法防护罩上,就像一只被拍死的蚊子那样糊在上面。 磐石正得意,控制不住旋转,脚下一打滑,摔倒了,滑稽地像个呆头鹅。 擂台下引发出一片哄堂大笑。 “怎么这么不中用啊?” “照我看,他应该刚学会体术不久。” “醒觉者的火球术不也是刚刚学会?我见过几个街头卖艺的都比他耍得好。” 大家说得都没错,这两个人其实是属于天生的职业不搭,自身又没什么本事。 按理说,兽人绝对不可能成为靠感知出招的武僧,蜥蜴人也绝对玩不了魔法,而他们偏偏要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里发挥作用。 这是为了提升节目效果,血鸦故意安排的余兴节目。 老爷和太太们起初不满意,不过后来都被逗笑了,因为这是他们没看过的节目。 磐石和醒觉者无疑没有想到这一层,他们或许已经切断了与外部的联系,被告知兽人是可以成为武僧的,蜥蜴人也可以学会法术。 两个可怜的非转生者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很厉害,磐石一下快,一下慢,快的时候控制不住节奏,慢的时候只需要用滑铲就可以绊倒。 醒觉者把火球搓得又大又圆,然而那种外表华丽的东西是没用的,法术的威力取决于自身魔力,蜥蜴人的魔力在所有种群中排行垫底。 尽管如此,磐石还是躲不开火球,被砸中好几下,台下观众只听见那种飘忽模糊的摩擦声息,根本不是被魔法击中的隆隆声,但是他每次被砸中,都会迎来热烈的嘲笑。 幸好磐石已经学会简单的石肤术,这种初级法术可以让他的脸多挨几下。 十多分钟后,两个人都累了,而醒觉者明显累得更快,因为照理说,武僧就是魔法的克星。 可是磐石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副自醉醺醺的样子就跟得了疾病似的,脑子也好像被火球砸坏了,半死不活地走几步,停下来,想一想又转身重来。 重复几次后,他在痛苦的激动中莫名其妙地倒下来。 怎么回事? 只有醒觉者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直在不停地使用变化系的音波法术,由于这种法术没有外观,所以很难被不会法术的人察觉,它能在脚下创造一阵深沉的共鸣颤动。 武僧基本是靠耳朵辨认方向,所以对声音类型特别敏感,再加上磐石是个半吊子武僧,对于法术没有立即豁免的能力,很容易被针对性法术影响。 磐石就这样输给了醒觉者。 赢钱的人开心,输钱的人破口大骂。 “这打的是什么?磐石怎么会输?” “你太蠢了,你不懂。” “你懂?那么你来解释给我听!” “我看到醒觉者使用蛊惑术了。” “是对我们所有人使用蛊惑术吗?才导致我们看到的东西与实际不相符。” “你们说的都不对,还是让我来解释吧,他明明是用了钝击咒法,用那玩意不停打对方的脑子!” 大家都对自己最不擅长的领域加以批判和否定,彼此之间争得面红耳赤。 这时,电子屏上的一排灯暗了下来,只留下几盏刚好可以照亮通往大门的红地毯。 一位倒三角体型的兽人酋长走在一长串队伍的最前面。 他的身后跟着二十来个非转生者,每个人都因为疲乏和畏惧佝偻着身体,每个人的脖子都被套在一个六尺多长的木叉子中间,叉子的两端还用一根木棍在后颈附近连接起来。 当往前走动的时候,领队的兽人酋长把第一个非转生者的叉柄扛在自己的肩上,第二个又扛着第三个人的叉子,如此类推下去。 不难想象,没有人能逃跑。 这是第一批用作买卖的非转生者,可以按照普通价格购买,甚至还可以减价。 兽人酋长让每个非转生者都站在擂台上,也允许让愿意出高价钱的老爷或者太太上来摸他们的身体。 老爷和太太们一面挑剔,一面在那些比较强壮和比较漂亮的非转生者中间做了一番选择。 兽人酋长不断替血鸦俱乐部吹嘘自己的‘商品’,谈着弄到稀少物种的危险,还要把法安本地语言翻译成地球语言说给买家们听。 几位有钱的老爷很快就把好的漂亮的挑走,剩下的都是便宜货,于是就有人拿出粗劣的棉布和胡乱拼凑的武器,愿意用同样便宜的货物进行交换。 擂台上的‘商品’很快卖得只剩下些老头子和多病的,兽人酋长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批废物,于是便表示可以把他们以一瓶酒的价格捆绑出售。 然而还是没人要,老爷和太太们把这批废物带回家能有什么鬼用处呢?既不能当佣人又不能当马夫,甚至还要供吃供喝。 “买了吧。”兽人酋长对一个富有弹性肚皮的老爷说,“你们要不买,他们准活不到明天早上。” “就算你现在开枪把他们都打死,我也不会买的。” “好!” 兽人酋长从抢皮带里拔出手枪,瞄准站在最前面的非转生者,开了一枪,那没人要的‘商品’应声倒地。 “去你的!还真开枪啊!” “再来看看这一个,有人要吗?” “不要!” 又是一声枪响,第二个非转生者躺在血泊里。 厢房里的比里斯气得发狂,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打算捅破面前的玻璃跟那个兽人酋长拼个你死我活。 米娅从背后劝住他,说:“冷静点,你会打草惊蛇的。” “居然还把地球上最肮脏的掠夺文化也带到异世界来了,看我把他的脑袋开个洞!”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帮助曼达戈议员的原因。” “他们所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因为大重启的缘故啊。” 又传来一声枪响,擂台上的普通买卖会最终在五声枪响中结束。 兽人酋长叫人抬走五具尸体,他不用话筒就能说出最洪亮的声音:“先生们!女士们!让你们久等了,血鸦的拍卖会将要开始,接下去,我会让他们一个一个上场,请不要心疼自己的钱包,将他们买回去,一定会给你们的生活带来极大的乐趣!” 老爷和太太们全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灯光下的大门。 厢房里的米娅忽然主动挽着比里斯的手,说:“我们也下去吧。” “去哪?” “当然是参加拍卖会。” “我和你?” “不是米娅和比里斯特工,而是蒙蒂特小姐和男宠马瑟尔船长。” “好的,蒙蒂特小姐。” 比里斯亲密地挽着米娅,仿佛是真的情夫。 他们刚下楼,就撞见一对穿长袍的肥胖夫妇,那男的好像一眼就认出蒙蒂特小姐和她的男宠。 蒙蒂特小姐伸出洁白的手背让对方亲吻,马瑟尔船长也象征性地拥抱对方的夫人,双方又随意寒暄几句。 一阵轻微的铃铛叮铃叮铃地响着,灯光往大门方向聚集,兽人酋长为大家带来今天的第一件宝贝。 第24章 拍卖 这是一只身材娇好的树妖,头上开着奇妙的花蕊,皮肤像蜡一样光滑,身上有绿色和黄色两种颜色,相衬地非常迷人。 树妖显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宁愿被关在笼子里也不想看到一张张奇怪的脸,因为树妖只热爱大自然,爱植物,爱风雨中的昆虫。 宁谧的森林之中总有树妖的身影,不管她走到哪,也总会有一些追随者,兔子、蝴蝶、林鹿,甚至是座狼,仿佛它们都认同她。 树妖同时也是精灵的追随者,就像一朵精纯的鲜花,蕴藏着平静的香味,她们喜欢住在浓荫密布、鲜花满地的坂坡上,那地方受着河流的冲击和抚爱,慵懒地拂着水面上的嫩草,甜雾笼罩着丛密的矮树、白杨和果树。 可是,有人把车开进森林,切断藤条,趁着雷雨和闪电交加的夜晚把她从森林抓走。 一只娇嫩的树妖可以在市场上卖到一百金币,头顶上的花蕊是让女性保持永久年轻的珍贵药材,深受太太们喜爱,可是失去花蕊后的树妖就会枯萎。 兽人酋长给自己配上一副墨镜,摇身一变又成了拍卖会的主持人。 “先生们,女士们,这是一只来自华尔丹森林的树妖,我们在酷热的八月捕获目标,头上的花蕊会在十月成熟,而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位,是我们从安西拉仙境找到的,那里曾经是非转生精灵的家乡,拥有世界树的天堂美称。” 兽人酋长还强迫树妖在擂台上跳舞。 她跳舞时,四周都成了动人的花园,仿佛满是灌木丛和飞舞的蝴蝶,成排的动物跳着富有节奏感的舞蹈,然而这一切只发生在善良人的心目中。 阔太太们却只在她身上看到使自己变年轻的秘诀。 穿着考究的老爷和时髦的太太纷纷举起价格牌。 树妖的价格一下子从最初的一百金币飙升至五百,一位瘦高的青年人居然为女朋友开出七百金币的天价。 随后,一些个老板还不肯在夫人面前放弃,开出了七百一、七百二、七百三…… 最终,一位来自莫利艾雪山的矮人以九百金币的成交价买下树妖,他的妻子是一个又稳重又高傲的雪山盾卫,名副其实的胖姑娘。 兽人酋长当场和矮人签订买卖协议,之后还拍照留念。 那位被买走的树妖始终哭着,低着头什么也不敢说,早早就跟着主人离开俱乐部。 第二位出场的拍卖物被装进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她是一条来自利维坦海洋的美人鱼。 美人鱼有着人的身体,鱼的尾巴,有人说美人鱼在上岸的时候会变成人的形态,也有人将不会使用魔法的美人鱼和擅长使用魔法的蛇妖混淆。 鱼缸里的美人鱼非常接近人的形态,鱼尾上有圆圆的吸盘,由于是两栖类生物,这种吸盘可以使她十分容易地爬上墙壁以至于不会从上面摔下来。 她身体的各个部位都被长发遮住了,身上仿佛绑着锃亮的金属铰链,脖子异常柔软,能够随铰链绕到后背。 多么奇妙的物种啊,美人鱼在水中是充满自由喜悦和激情的,美丽的长发中有金色的部分,也有浓密的黑色和紫色。 说真的,她的五官介于人类和精灵之间,脸蛋儿像一个发红的苹果,窄窄的肩膀和纤细的腰是最引人瞩目的部位。 唯独那双眼睛,说不出是清澈透明的还是保守的,给男人一种很有挑战意味的胆大想法。 兽人酋长又开始把捕获美人鱼的全部过程介绍一遍。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去过利维坦海洋?我用五根手指都能数过来,那里不仅容易翻船,而且可怕至极,凶猛的海怪多得就像陆行鸟,大家想想看,从一大堆海怪中捕获美人鱼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实力,就算着名的马瑟尔船长不也把右手臂送给了八尺宽的大嘴鱼?” 此时此刻的比里斯觉得有很多人正在看他,于是就慌慌张张举起左手,表示他当时就如同酋长说的那么勇敢。 酋长接着对那些满眼放光的老爷说:“今天多数老爷都没有带太太来,让我猜猜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们想重新体验恋爱过程!过时的爱始终只能保持在长度为两百厘米的豪华双人床上,而为什么不在鱼缸中寻找刺激呢?先生们,将她带回家吧!保证你幸福美满!” 有几个把头窜得老高的老爷几乎同时举起拍卖牌,价格从一千金币开始往上升。 “一千一!” “一千二!” “一千二百五!” “一千三!” “一千八!” 最后这位喊出一千八的是一个已经得了气喘病的非转生者,身边还跟着两名戴项圈的女佣。 看得出来,他对这种级别的女性需求很大,不单单是身体方面的需求,还很有可能是别的什么方面。 没人有愿意出比这更高的价格,因为大家都觉得,一条美人鱼的技术再怎么好也不可能超过两条腿的。 美人鱼连带鱼缸最终被人以一千八金币的高价买走,价格几乎是刚才那位树妖的两倍多。 “赶快下一位!” 有人迫不及待,有人还没等下一位出场就把价格牌定在了两千。 可是这第三位出场的不是什么高等物种,甚至连普通生物都算不上。 它是一个高等魔法构造体,是目前市场上最好的人偶替身。 六百二十八个零件,六边形流线型设计,法师塔和术士塔的合作项目,每年只限量生产十部构造体,每部构造体都拥有八个魔法核心槽,拥有变身、飞行、遁地、潜水等多功能。 然而,擂台上的构造体并非是出现在正规市场上的产品,而是经过黑市的特殊加工和改造,成为了量身定做的战斗机甲。 它在上述四种基本功能以外还增加了镭射眼和具象化两大杀伤性特技。 “战斗机甲,每个男人的梦想!异世界最大的人偶生产商奥术科技断言它将取代任何一种替身,成为未来世界最先进的魔法产品,凡是到过浮空城和索默地狱的人都应该知道,只有构造体可以随意穿越魔法门,还等什么呢?” “我出三千!”台下立刻有人举牌。 “我看到已经有人开出三千的价格,还有比这更高的吗?” “四千!” “五千!” “五千!那边的年轻帅小伙,好样的,哦,不,七千!我看到有人愿意出七千!欧米伽型战斗机甲只剩这一部了。” “八千!” “八千!你才是今晚的宠儿!” “一万!” “我没有听错吧,先生,刚才就是你喊的一万?” 一位身高类似侏儒的半转生者在佣人的帮助下踮着脚尖,努力向大家表示他出得起这笔钱。 有人在法安异世界生活八年也用不到一万,有人却在一晚上就把钱花完了。 兽人酋长隆重地请灯光师特别照顾这位大客户,只要大客户走到哪,灯光就追到哪。 不难猜出在剩下的人里面,把钱留给最后一件拍卖物的不占少数,这其中就有米娅假扮的蒙蒂特小姐。 因为据比里斯说,他的朋友应该马上就快出场了。 果然,擂台上出现一张跟这个场合完全格格不入的脸,这是一位头戴高顶帽子,鼻梁上夹着金丝眼镜的青年人。 谁都想不到他竟然是一个变戏法的魔术师。 在正餐上来之前,魔术师给观众带来一段戏法表演,他朝天上拍了拍手,屋顶忽然亮起来,绝不是什么灯光效果。 那是一道高高在上的圣光,让大家想起大重启来临前的样子,圣光扫除一切阴影,擂台上不仅鲜花满地,被圣光照耀的老爷太太也换上庆典盛装。 魔术师不但能飘着走路,还能从袖口中抓出野鸭,从摘下的帽子里揪出彩虹,他随便一挥手,又出现无数只活蹦乱跳的小蘑菇,小蘑菇们一直排到大门,组成两列,夹道欢迎。 兽人酋长扯开嗓门,用最洪亮的声音说:“在濒临灭绝的族群里,有两类族群一直是强大和古老的对手,我们今天要展出的最后一件拍卖物就是其中一类,曾经的法安人称它们为至高天使!” 第25章 今晚的最高身价 站在擂台上的这位天使,有着一张处女的容貌,温柔与娇羞,没有什么比她的面庞更加可爱、更加有趣的了,也没有什么比她产生的印象更加温馨和纯真的了。 天使的眼睛总是躲着别人,额头上有一处较为明显的十字标志,翅膀不知道该放哪,完全不知所措。 兽人酋长揪着她的脸蛋,说道:“别看她长得像十六岁,其实还是个孩子,刚诞生的天使一天一个模样,有谁会拒绝把这样一件宝贝带回家收藏呢?” 比里斯的肺叶里发出盛怒的音节,台上的那个家伙居然用不知怜悯的态度声言她是件收藏物。 第一阵愤怒平了,很快又迎来第二种怒潮,一个连吐痰都要随身携带痰盂的老爷迫不及待地举起牌子,开出高达两万的价钱。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听到有人说要把那对漂亮的翅膀割下来,挂在大厅墙上,可以和独角兽的角凑成一对。 比里斯带着焦急的面目把米娅拉到边上,说:“我们得想办法救救她。” “你确定她就是你的朋友?” “我十分确定,因为她的翅膀上带着寒冰,身高和我家里的茧相吻合。” “那好吧,不过这一次,你得陪我演戏。” “怎么演?” 米娅在比里斯的耳根边说了几句,就在这个当儿,已经有人把价格报到六万。 六万对于法安来说是一个离谱的数字,每个人都不说话了,吃惊了,几乎已经默认六万是一个天花板级别的拍卖价格,六万足以买下本次拍卖会的所有货品。 正当兽人酋长要一锤定音,又有人把价格拍到十万。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坏了,所有眼睛颤抖地望着那位敢喊出天文数字的买主。 她就是蒙蒂特小姐。 此刻,血鸦俱乐部安静到了极点,就等着兽人酋长说话,因为大家都不想和这个数字竞争,许多老爷把家当凑一块还不足十万。 然而兽人酋长的脸上露出怀疑的样子,他亲自从擂台上下来,走到蒙蒂特小姐身边。 “蒙蒂特小姐,尽管我们都知道你很有钱,但这不代表我们相信你能够在今晚拿出这一大笔钱。”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一个人出这笔钱?” “什么意思?” 米娅将颀长的腰身往比里斯身上贴了贴,又妩媚地朝他看看,最后才对酋长说:“我出六万,马瑟尔船长出四万,我们打算合伙买下她。” “合伙?” “对,你们之前可没说过不准合伙。” “血鸦确实没有这样的规定,但是,你们为什么要合伙买下一件收藏品呢?” 米娅故意把话语权让给比里斯。 比里斯闻了闻米娅身上的香气,仿佛这股香气能使他变得十足亢奋。 他对酋长说:“先生,既然我和蒙蒂特小姐一起参加拍卖会,就意味着我已经成为了她最深爱的那个人,从今往后,我也要和蒙蒂特小姐住一起,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在同一张床上睡觉,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拍下同一件收藏品呢?” “当然可以!另外,我相信在现场的各位也都见证到蒙蒂特小姐身上发生的奇迹,我代表血鸦祝你们幸福美满。” 掌声雷动,拍卖会仿佛成了婚礼现场。 好几对夫妇自称认识蒙蒂特小姐,表示要祝贺他们,这其中有霍布里克地区最有名的肉食鸟租赁商,华尔丹地区最早的企业家,利维坦地区的魔道具制造商。 总之,大家在说蒙蒂特小姐和马瑟尔船长好话的同时,也恭喜他们最终能走到一起。 真实的蒙蒂特小姐是米萨地区的能源代表团成员,是最早一批探索南大陆的航海专家,和马瑟尔船长的好几次婚姻不一样,她是个名副其实的毒寡妇。 蒙蒂特小姐的五个丈夫全都离奇失踪,有人说他们全都死在探索新能源的路上,也有人说他们其实都还活着,只不过因为某种矛盾离开了新能源集团。 尽管大家都知道蒙蒂特小姐有着饲养男宠的特殊癖好,仍有不少追求者跪在她的裙下,或者败在脚下。 马瑟尔船长能够在一大堆男宠中脱颖而出,一定有他特别的优势,而这优势,大家也都看到了,就是那张油腻的嘴巴。 比里斯向好几个老爷介绍自己在利维坦海洋的勘察经历,把马瑟尔船长这个甲板上的左撇子模仿得活灵活现。 在外人眼里,蒙蒂特小姐和马瑟尔船长就算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是臭味相投的一对。 兽人酋长要把拍卖货装进铁笼,送到蒙蒂特小姐家里去,却被拒绝了。 米娅当着大家的面问酋长:“血鸦今天也会到现场吧?我想把钱亲自交给他。” “不相信我能保管好这笔钱?” “我没有带仆从出门的习惯,因此带不了那么多的金币,所以我只能把银行保险箱的钥匙和密码交给他,让他自己去确认。” “你完全可以交给我,小姐。” “除此之外,我还想送他一件大礼物。”米娅摘下手镯,从空心手镯里倒出一小捆图纸,“这是代表我和马瑟尔的一点心意。” “这是什么?” “南大陆的图纸,先生,上面详细标注了非转生者保护区,是我好不容易从临时政府议员那儿搞到手的,所以我想亲自交给他。” “血鸦一定会对这份厚礼感到满意的。” 兽人酋长正打算带米娅和比里斯去见血鸦,米娅却朝比里斯使了一个眼色,要比里斯带着天使朋友离开俱乐部。 比里斯不同意,轻声说道:“我们事先是怎么说的?你帮我,我帮你,所以我不能走。” “朋友,我身上可没带那么多钱,要是行动败露了,我们一个都别想走。”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你打算把她留在这里?” “让她跟着我们行动,没有什么困难是比里斯特工解决不了的。” “噢,是吗?早些时候是谁连保安那关都过不了?” “可我不想把报恩留到下一次。” 米娅见到比里斯如此坚决,就答应让他带上天使朋友参加行动。 三个人被带到一面镜子前,这面镜子跟外面是一样的,只要把头伸进去就能看到另一个甬道。 不过也有不一样的地方,这是一面单向镜,也就是说,一旦进入镜子就无法回到原来的地方。 血鸦就是藏在镜子里观看擂台。 兽人酋长走得很慢,简直可以说全是小步儿,怕惊醒怪物似的。 甬道外面飘着雪花,还能听到从高山上传来的嗖嗖声,比里斯的角膜接触镜恢复正常,说明这里是异世界的某个真实区域。 丽莎接受到信号,立刻给比里斯传来定位消息,定位显示这里是熔炉山崖。 单向镜居然连接着遥远的北方!而且还是矮人领地。 比里斯和米娅有点受不了这里的寒冷气候,那位天使朋友每走两步就停下来看看他们,两道温暖的圣光从天而降。 正前方出现一个向上的螺旋台阶,天使朋友忽然发出沙哑的声音,她大概还没学会说话,但每个小心翼翼的动作都证明她对台阶上的东西感到恐惧。 天使站在台阶下不肯往上走了,比里斯以为她只是单纯的孩子,理所当然会害怕阴暗的东西。 “走吧,有我在呢。” 比里斯拉住天使的手,就在此时,天使也学会说出第一个字。 “恩。” 简简单单的一个语气词,就让比里斯浑身上下充满温暖,他把天使的手抓得更牢了。 螺旋台阶共有五百步,走到头才发现这是雪山了望塔,站在塔顶可以看到被熔炉山脉阻断的霍布里克高地。 了望塔连接着冰雪覆盖的城墙,城墙靠外的那一面立着数十个一模一样的了望塔,里侧是一大片荒废的遗迹。 丽莎继续为比里斯传送讯号,角膜接触镜上显示目前位置处于海伯利安遗迹的最南端。 “血鸦住得这么远,还要把单向镜连接到一万公里外的霍布里克,为什么不直接在这儿开个俱乐部呢?”比里斯问酋长。 酋长竟然谦卑地耸耸肩膀:“这你得问老板本人,喏,你马上就可以见到本人了。” 他指着城堡模样的壁垒,城墙贯穿其中一扇大门。 这扇门很久没被推开过似的,发出沉重的嘎吱嘎吱声,住在里面的人也应该好久没出门了,雪花消失在两侧都是阶梯的走廊上,走廊外围种着耐寒植物,看起来经常有人打扫走廊,所以即便是不出门,也不会积聚灰尘和蛛网。 酋长在壁垒里转了一圈,最后才找到一个通往展示厅的门禁,这个门禁显然是新装上去的,拥有指纹和声音双重保险。 酋长在门禁上摁了摁,竟然没有反应。 “老板,开开门,我把客人带来了。” 里面没有回音。 “老板?” 门禁的另一头忽然传出熊的咆哮:“是谁允许你把客人带来的?” 第26章 血鸦 从血鸦的展示厅里走出两个矮人,手持战锤,一左一右站着。 左边那位脸上全是又脏又长的胡子,不扎也不理,模样迟钝;右边那位把胡子扎成两条向外撇的辫子,一眼看去就是依靠固定工资过活的人。 他们的老板,正是那位血鸦先生,就坐在展示厅最里面的办公室。 红绒地毯、金线、武器架上摆着只供欣赏的武器,两侧的玻璃陈列柜里陈列着标本,动物和植物的都有,还有叫不上学名的昆虫。 不难看出,血鸦还是一个收藏爱好者。 当比里斯推开办公室门,立刻为自己看到的东西感到惊骇。 一头高大的白熊坐在大正方形御椅上,嘴里叼着两支雪茄,由于本身就有着粗暴的厚熊皮,所以只需要用一根勋带将皮肤勒紧,这样看起来就正式多了。 他喘着粗气,吐着烟圈,搅动着烟雾缭绕的空气,从天使开始,依次打量三位来访者。 办公室的正上方有一个两百寸的高清投影屏,可以三百六十度观看俱乐部的每个角落,超高分辨率足以认清每张脸。 兽人酋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办公室,把三个客人留在里面。 一组雪花片形状的齿轮在装饰模组上荡来荡去,血鸦嫌那声音很杂,往上面吹口气,就把齿轮逼停了。 他说:“我这儿没有招待客人的咖啡,请见谅。” 米娅笑着回答:“能见到血鸦本人,这就是最好的招待。”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血鸦呢?我们之前见过面吗?” “也许你忘了,在一年前的伯爵舞会上见过一次,那天也来了很多议员。” “噢,可是,我不记得自己参加过什么舞会,更不可能见过你,蒙蒂特小姐。” “但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 “谁会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还知道你身边的这位是马瑟尔船长,以及,我们前几天刚抓捕的猎物,叫什么,至高天使,你瞧,我记性不太好,只能记住这些。” “在见到本人之前,我一直以为你过的是和那些老爷们一样的生活。” “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吗?” “老实说,要是让那班老爷学你一样住在荒郊野外,他们一定会觉得庸俗无聊,浪费宝贵时光是不明智的。” 一听到这话,血鸦竟然捧腹大笑:“你也觉得我住在这儿是浪费时光?哈!哈!要是我现在告诉你原因,你就知道我是多么可悲了。” “可悲?你是在开玩笑吧?多少人都想拥有你这样的势力。” “我的势力?哈!哈!哈!你有没有做过快活的梦?梦见一个美丽的城堡或者梦见精美的酒?告诉你吧,我都没有。” 血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仿佛是个很孤独的人,但令米娅想不通的是,这样一个孤独的人为什么会干贩卖这种事? 血鸦的体格就像民间传说中的大力士,那惊人的手臂一定可以抡起一吨重的战锤,就算不靠兽人保镖也可以潇洒地过日子。 但是他却没有过那样的日子,就算是贩卖团伙中的老大哥,也要隐姓埋名藏在冰天雪地之中。 一定有什么是他无法说出口的,正当米娅这样想,血鸦忽然神情空虚地站了起来,体现他这种人所应有的严肃。 “刚才,我讲得可能有点不妥,你们大概还没见过会说话的白熊吧?” “我知道你是什么。”比里斯抢着说,“你是个熊灵,传说中被诅咒的种群,矮人族的族长。” “我年轻的朋友,你是这些老爷中间最出类拔萃的一个,见过我的人都说我是一头会说话的熊,熊怎么可能会说话呢?” “因为他们不具备那样的常识,只在乎钱包里的金币少了还是多了。” “你说的很对,那么你再来说说看,我为什么要住在荒郊野外。” 比里斯其实并不知道血鸦是熊灵,多亏了丽莎把熊灵的相关资料传送到角膜接触镜上,半分钟后,比里斯才接收到第二份资料。 当比里斯看到这部分后,自己也大为震惊。 “因为熊灵是受过诅咒的种群,血鸦先生,万年前发生的灾难将海伯利安和你们的灵魂连接到一起,不可分开,一旦熊灵离开海伯利安,身体就回不去了,灵魂便会消失。” “你简直就是本百科全书!不愧是海洋上最老练的水手,我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们。” “过誉了,先生。” 血鸦把手放在背后走来走去,他对这三个人的好感度明显上升了,脸上一度露出喜悦。 忽然,他停下来不走了,用那大鼻子在办公室里闻一闻。 比里斯以为是自己身上有什么特殊气味引起血鸦的注意,然而不是,引起鼻子不适的东西就在外面。 除了血鸦,他们三个都没有闻到那是什么气味。 为了表现得自然,米娅更希望比里斯能配合她的亲密动作,这两个特工时不时就眉来眼去,仿佛情人之间的爱快要达到顶峰。 “你们都没有闻到什么气味?”血鸦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并没有,先生。”米娅说,“刚刚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为什么要问?来的人无非是想送我礼物,或者,他们中间有人看上我的某个收藏品。” 米娅把手镯中的那捆纸倒出来,摊在桌上。 这是一张潦草的地图,图上用旗帜代表非转生者保护区,用叉代表极度危险的区域,用虚线代表安全的路线,然后用实线把尚未开垦的领地圈起来。 好几个地方还用特殊符号标注是不是经常下雨,会不会引起自然灾害。 总之,这是一份看起来很实用的南大陆地图。 血鸦的眼睛一下子落在地图上,地图上的每一块褶皱仿佛都掉进他的大脑和心坎,长时间的默默不语证明这礼物非常讨人喜欢。 “我没有看错吧?你要把它送给我?” 米娅点点头。 “谁委托你来的?” “你觉得是谁派我来的?”米娅直勾勾地看着血鸦,却用修过的指甲划过比里斯的脸蛋,仿佛她问的人是比里斯。 “卢克?多恩?要不就是卡洛丽娜。” 米娅露出满足的微笑。 血鸦说的这三个人都是议员。 “你还认识卡洛丽娜?”米娅接着问。 “为数不多的女强人,我很欣赏她在严酷沙漠中打广告的那种精神,改造环境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只要你乐意,随时都可以收下它。” “这怎么好意思呢,它完全可以和你们拍下的收藏品对等。” “卡洛丽娜也希望你能够收下这一点心意。” 米娅用假地图卷起储蓄银行的假钥匙,一并塞给血鸦。 血鸦也不好意思拒绝,又摊开地图,用放大镜照着把上面的保护区数了一遍,刚好是六个保护区,和他所知道的相吻合。 将来,这六个保护区有可能会成为六个国家,想要在六个国家里尝试贩卖生意恐怕就得冒风险了。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假如非转生者保护法案成立,我们转生者的矛盾就会变得更大。”血鸦一面看地图,一面说。 米娅好奇地问:“为什么?” 血鸦放下放大镜,用疲劳的眼神看看大家,说:“因为劳动力的不平均,众所周知,异世界的族群多达数百种,而每一种族群都有特定的行业,这跟我们在地球上完全不同,地球上,只要通过虚心学习,人类就可以从事任何行业,在法安,特定的族群只能拥有特定行业,这种现象非常普遍。” “我明白了,例如矮人擅长挖矿和锻造,精灵擅长法术和弓箭,巫师只会魔法不会体术,不死亡灵很少出现在地表,无法胜任地表工作,哥布林看似很多,但由于通婚障碍,再过几年恐怕就要绝种了。” “你说的一点没错,地球人用地球思想改造法安,我认为这没有什么不对,但是,种群的不平衡和劳动力缺失会愈演愈烈,为了保护我们的自身利益,有必要牺牲那些非转生者,让他们充当苦力。” “你的意思是,殖民?” “正确的说,是地外殖民,这样一来,劳动力问题解决了,同时又能满足有钱人的欲望。”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卡洛丽娜愿意把这份大礼献给你了。” “可是,以曼达戈为首的一批人却要站出来反对,他们以为我这样做是为了谁?为了我自己的钱包?错!我是站在所有转生者角度去考虑的!” 血鸦仿佛一下子成为着名的批判家,将自己所干的罪恶勾当提升到历史高度。 但是他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这不叫殖民,而是杀戮。 他迟早会遭到非转生者的报复。 就在这个当儿,那位兽人酋长又回到办公室,他忽然恶狠狠地朝米娅和比里斯瞪了一眼,然后跟血鸦讲了几句悄悄话。 血鸦一听,那张熊脸一下子变得跟狼一样可怕。 “有人发现马瑟尔船长躺在俱乐部外面的马厩里,你不是马瑟尔!你肯定也不是蒙蒂特!” 第27章 真正的马瑟尔船长 “蒙蒂特家族的家徽,是黑麦和燕麦的形状,向来都印在戒指上。” 米娅刚要给血鸦看假戒指,比里斯就伸出一只手去堵米娅的嘴。 “血鸦先生,既然你说我们不是,那你给我说说看,真正的马瑟尔和蒙蒂特长什么模样?” 血鸦极力佯装没有听到,但比里斯的声音毕竟是传过来了,于是就由那位兽人酋长代劳说话。 “怎么?你还想抵赖?我们的人在外面发现了真正的马瑟尔,他被酒灌晕,衣服也被扒走。” “是我干的,那个冒牌酒徒冲上来就要从我身上拿走请帖,我就给他好看。” “他还说你是冒牌的呢!” “证据呢?他有什么证据证明他是真的马瑟尔?身为一名船长,蒙蒂特小姐的男宠,却不知道出门后要少喝酒,像他那样的酒徒,今天说是马瑟尔,明天可能就成为了议员,没准后天就声称自己是血鸦了。” “你不打算承认?” “承认自己不是自己?” “你要让我当场戳穿是不是?” “不必客气。” “众所周知,马瑟尔是一名老练的水手,他从水手爬到船长位置想必吃过不少苦头,但不管怎么说,水手总会有一些共同特征,比如喜好酗酒、打架、讲脏话,而在你身上统统都看不到这些东西,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在俱乐部整整干了八年,见过各种人,我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绅士,谁是酒徒。” “你的意思是,马瑟尔船长就不能在情人的影响下成为绅士了?” “不是不可以,而是完全没有必要,和马瑟尔交往过的女性都喜欢他身上的那股野劲,可你没有,冒牌货先生。” “这我得跟你交代清楚,真正的马瑟尔是一位懂得体面,不会让女性感到尴尬的男人。” “好吧,就让他本人来这跟你当面对峙。” 兽人酋长请示血鸦,说马瑟尔因为丢掉请帖被拦在外头进不来,需要血鸦打个电话去跟安检保安说一说。 说句实在话,血鸦还挺喜欢这两个人的,但现在为了证实身份,不得不听从兽人酋长的意见。 他拿起电话筒,给安检保安打了过去,对面立刻传来另一个马瑟尔的叫骂。 “让你们的老板出来!我可是消费过好多次的老会员!” 的的确确,从对方身上能感受到一股十足的水手味道。 一旁的米娅很为难,怕出事,还在想办法逃走。 不过比里斯倒是很有信心对付那个真正的船长,他在认识夫人之前就接触过各种任务,有着超强的模仿本领,哪怕是一个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病人,他也可以模仿地惟妙惟肖。 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另一位马瑟尔还是没有出现。 血鸦又给安检保安打了电话,对方说已经有人带他进来了。 怎么回事?是被俱乐部女郎迷住了?还是在海伯利安欣赏风景? 这个时候,比里斯的新朋友,那位天使忽然惊恐地撑开大翅膀,面朝办公室大门。 只有她听到外面的动静。 那是一阵饥饿的风,扫荡城墙上的积雪。 “没事,别紧张。” 比里斯以为天使朋友过度紧张了,让她把翅膀收起来。 天使却说了一句:“离开这儿。” “真不错,又学会四个字,不过,你可能用错地方了。” “离开。” “听我说,朋友……” 比里斯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浅帮鞋踩入积雪的声音,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种特殊的能量,仿佛一个庞然大物对脚下的虫子不理不睬。 这是被比里斯灌倒的马瑟尔? 正当比里斯也窘然不知所措的时候,门开了,进来一个邋里邋遢的酒徒。 他就是马瑟尔本人! 比里斯反倒因为看到真正的马瑟尔,松了一口气。 唯独天使朋友对他充满敌意。 真正的马瑟尔一进来,就朝兽人酋长使了个眼神。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比里斯总觉得马瑟尔身上有不太对劲的地方。 “你来晚了,冒牌货。”比里斯用资历很深的语言说,“因为酒刚醒所以变得很迟钝?把时间都耽搁在路上了?” 马瑟尔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这个人,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嗨,冒牌货,你的耳朵聋了吗?” 比里斯刚把手搭到马瑟尔的肩膀上,立刻缩回去,他的身体就像在雪地里沉睡了一千年,透着刺骨的寒冷。 他不是马瑟尔!只是长得和船长很像,他是谁? 天使朋友的预感是正确的,这个家伙很危险! 米娅也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这个马瑟尔进来的时候她并没看到门口的两个矮人,那两个矮人都去哪了? 按理说,烂醉如泥的马瑟尔应该长一张贪酒和胡诌的嘴,可是他说起话来却和幽灵开口似的可怕又沙哑。 “别挡道。”他冲比里斯说。 比里斯立马拉住米娅的手,后退两大步:“你是谁?” “你问了不该问的,先生。” “你不是左撇子,也没有喝过酒。” “已经把事办完了?办完就赶快滚吧。” “血鸦!你让一个不该来这的人进来,他根本不是马瑟尔!” 血鸦也觉察到情况不妙,刚想从抽屉里拿出手枪,忽然闻到之前的那种气味,一阵血腥从陈列室飘来,两把挨着墙角的锤子翻到地上,引起大家的注意。 两个矮人早就被干掉了。 边上的兽人酋长不但没有因为工作失误而感到惊讶,反倒配合这位入侵者,砸烂桌上的电话,切断联络外界的视频对讲系统。 这两个家伙是一伙的! “你在干嘛?” 血鸦惊恐地看着兽人酋长,对方缓缓撕下贴在脸上的硅胶仿真面具。 站在眼前的是另一个兽人。 “他早就不在了,而你呢,即将献给伟大的魔王。” 假扮成马瑟尔的家伙一下子年轻,一下子衰老,一条手臂忽然变得很细,整个形状看上去像是枯萎的树枝,还把胸膛往里缩紧、变薄,跟缩水似的成了干瘪瘪的木乃伊,脑袋也跟木乃伊一样缠满绷带。 这还不是真面目,他又从两条手臂下伸出第三条手,接着伸出第四条、第五条,总共伸出六条手臂。 这个丑陋无比的家伙在变瘦的同时也变得更高了,最终变得什么都不像,无血,无肉,也没有骨头,被绷带包围的胸腔露出一大团四处都是牙齿和眼睛的东西,那东西是活着的,生长在这家伙的体内,处在辐矩的中心,活像一只可以随意变形的章鱼。 千奇百怪的东西在办公室里回荡,都是些未经学者证实的东西,是存在于生死之间的恐怖雏形,是一种真实向另一种真实的过渡。它们有时候是圆的,有时候是方的,有时候是许多形状的重叠,这种重叠全部来自那个家伙的身体。 血鸦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他是什么时候被杀死的?用肉眼根本无法看清楚。 黑暗里的浮云穿过比里斯的脑子,他的两只脚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两只手也变成了两条蛇,魔力低下的人将被完全操控。 而米娅感觉到的东西有点不一样,那东西不断循环着,不断倒退着,身体不再疲倦,甚至可以说是不再感受到身体的存在,只留下由思想和灵魂构成的思念体,她的身体到底是去了哪里? 当这两个魔力低下者沉浸在蜃景中,满满的光线忽然倾泻下来,天使动动翅膀,把两个人的灵魂拉了回来。 她的姿态里蕴含着一种飘忽的韵致,虽然不是什么可敬的女神,却比女神更加精致,这是一位超凡的天使,是自然界最难以想象的完美造物。 但是她的能力施展得不是时候,被两个家伙看到了。 “你们来的真不是时候。”兽人说,“献给魔王的祭品又增加一个。” 那个木乃伊的脚下裂开一道口子,从里头传出喧哗。 第28章 爆裂出击,镰刀娘! 如果只有一个敌人,比里斯和米娅会勇敢地拼一下,但现在是两个敌人,其中一个看上去还挺难对付。 丽莎把有关木乃伊的资料发送到角膜接触镜上。 原来这个敌人不是木乃伊,而是巫师,或者叫做巨灵。 巫师住在天空城,他们的身份和异世界一样古老、神秘,尤其是那六条手臂,每条手臂都可以分别掌控一种法术,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同时释放六种魔法。 在法安,凡是强大的物种都来源于魔法的创造,法安的魔法造就许多种族的神秘与灵智,在馈赠高尚文明的同时也带来灾祸。 包括人类、精灵、矮人在内的大部分种族都相信魔法是寻求平和的唯一途径,于是就诞生了法师和术士。 凡是指责魔法的都将被教廷揭穿,凡是利用魔法干坏事的都被视为异教徒,这是作为法安臣民的纪律和底线。 而那些被法安放逐的异教徒,就成为了巫师。 巫师无视法则,将自己的身体与魔鬼族进行交易,他们对魔法的崇拜是狂热和盲目的,且必须信奉他们的母亲——安西拉,必将一生完全奉献于颂赞安西拉的伟大与光荣。 巫师曾暗中帮助魔鬼族,帮助黑暗势力,给几百个世纪都安然无事的法安带来灭顶之灾,他们联手发动了一场对抗光明势力的战争——神降。 神降之争最终以魔王的封印告终,巫师族从此不再抛头露面,因此极少有人见过巫师的真面目,有人甚至认为这个种群已经灭绝了。 丽莎发送过来的资料后面还跟着一长串特别提醒,在和巫师对抗的时候前往不要直视眼睛,否者就会被迷惑。 “眼睛?他的脸上还缠着绷带呢。” 丽莎在另一头回答:“绷带是巫师的封印物,一旦绷带解除,巫师就变得更强大。” “你在和谁说话?”米娅问。 比里斯跟米娅解释一通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魔法手雷。 丽莎为他准备的手雷不仅是位面破坏装置,还是一个魔法容器,从外面看很小,实际上有伸缩自如的空间。 比里斯将它掷于地上,发出特别刺耳的声音,还给周围的一切蒙上一层黑纱。 相对于外面的空间,手雷形成的内部空间有着独立的时间制度,外部时间的一分钟等于内部时间的一小时,比里斯和同伴之间有足够的商量时间。 比里斯认真地说:“嘘,朋友们,我不知道手雷能坚持多久,十分钟也好,二十分钟也好,不论如何,我们肯定打不过巫师,所以只能逃跑。” “这里是遥远的海伯利安,怎么跑?”米娅问。 “飞。”天使朋友好像已经学会了沟通,不过她每次只能说出几个简单字母。 “恩,你先飞走。” “不。” “我说,你不笨,应该看到那家伙的本领了,你要带着我们飞肯定跑不远,所以,你必须先走,没得商量。” “不走。” “听我的,你可以去搬救兵,懂我的意思吗?叫人来帮忙就叫搬救兵,三个人打不过,就叫六个,九个,一百个。” “一起走。” “噢,我的天哪!你居然是这么一个倔强的孩子!” 天使看到比里斯脸色惨白,双眼又红又肿,感到非常奇怪。 她说:“我可以,治愈。” 比里斯还没听清,手雷创造的空间就被撕破,几根软绵绵的触手将三个人围得水泄不通,每根触手都有惊人的厚度。 这次可不再是幻觉,而是危险的信号! 一只巨大的、智慧而又邪恶的生物被巫师召唤,它只有一颗拥有很多触手和眼睛的脑袋,没有从鼻腔里呼出的气息,也没有心脏跳动的旋律。 其中一根触手粗暴地缠住米娅,仿佛是发达的肌肉,越绕越紧。 好在天使的翅膀很锋利,轻而易举就割断触手,她用锋利的羽翼在周围形成切割盾。 然而很快又出现巨大的睫毛,睫毛上聚满卵石大小的甲虫,甲虫背部金光灿烂,犹如金子那样一动不动地匐在上面,一旦羽翼靠近,甲虫的背部便发出难以描绘的血色红光。 天使忽然感到奇痒无比,利用羽箭快速往前切割,过不了几分钟,触手和睫毛就被切得只剩下圆形脑袋。 那位巫师紧接着咏唱了另一段咒语,三个人瞬间失去重心,如果不立刻抓住点什么,恐怕就要被吸入黑洞。 天使把翅膀的外骨骼牢牢插在墙上,比里斯抱着柱子,米娅什么都没抓住,最后只够到比里斯的裤子,而裤子正在往下掉。 比里斯痛骂到:“啊呀!这家伙是认真的,他很饥渴,我从未见过有人这么想要吃掉我和我的裤子。” “比里斯!得想想办法!我快坚持不住啦!” “我希望夫人来得及!” “什么?” “就在刚刚,我发给她一个求救信号,她让我再坚持五分钟。” “可是!哎呀,你的裤子要掉了!” 深沉可怕的风仿佛飞驰前进的骏马,一下子带走了米娅,比里斯立马腾出一只手去接她的手,两个人就像晾衣架上的绳子,被黑洞拽得笔直。 天使离得太远,没有办法去救他们两个。 比里斯最终还是被邪恶的巫师战胜了,脑里的求生欲望只停留几秒钟,就像被洪水冲走似的松了手。 眼看着就要被吞没,一股强劲的冲击猛然震碎邪恶的黑洞,一切事物忽然又回到了真实的原点。 黑洞被闪亮的红光劈了几下,开始塌陷,有时还会传来一两声垂危的撕鸣,但是没过多久,黑洞就随着撕鸣彻底消失了。 血红之光在空中劈出六芒星的弧度,一位手持镰刀的死神从魔法门中降临。 巫师仿佛从熟睡中惊醒,眼睛中闪耀着一道道异常的尾光,六条手臂中的两条已经被镰刀废除,还有两条被口吐烈焰的战马嚼在嘴里。 手持镰刀的丽莎骑着梦魇兽及时赶到。 巫师不肯服输,重新咏唱咒语,一只抽象的母体诞生,空间被不断撕裂、剥离、漂浮、重新凝聚,从四周的黑暗中借来一点物质,在未知的扭曲中重获生命,几团黑影飘在这母体上方,仿佛冥冥世界正创造着异类生物。 但是梦魇兽只从鼻腔里冲出一阵擤鼻声,就把这团异类吹得四分五裂。 巫师不曾想到会在这里撞见恶魔族,他异常小心地问道:“为什么要来碍事?” 丽莎举着夺目的镰刀指指巫师的鼻子:“这世界上除了我,没人敢欺负我的丈夫!” 这时候,躲在巫师背后的兽人像是看到了实力的差距,他偷偷吹响口哨。 仿佛有庞然大物从遥远的群山飞来,海伯利安晃了一下,虽然是极其微弱的跳动,但也能感受到飞在天上的肯定是个巨大无比的家伙。 “别在这里纠缠了,我们已经把血鸦献给了魔王,任务完成了。” 话音刚落,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掀开屋顶,兽人和巫师同时抓住一根爪子。 那生物在空气中颤抖,背脊上有一级级类似台阶的外骨骼,还驮着高耸和光滑的石壁,在飞翔的过程中叫了几声,撕裂了万籁的俱寂。 这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黑龙,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野兽都大出许多倍,前腿短,后腿长,前胸如山岩,从颈到背的这一段距离就足以赛过人类最伟大的建筑——堡垒,整颗头颅呈现倒立的三角形,没有耳朵,全身覆盖着硬如核桃木的植物,它仿佛是一座振翅飞翔的火山,是潜伏在森林里的霸王。 兽人和巫师爬上龙背,朝底下的人挥挥手。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黑龙在天际间占据很大的一块位置,离去后,云海水平如镜。 敌人虽然已经走远,比里斯和米娅仍忐忑不安,因为大家都明白,这两个家伙和杀掉德鲁伊的暗精灵是一伙的,他们的确有复活魔王的实力。 比里斯为了在新朋友面前摆架子,故意在妻子面前壮大胆量,说:“我还以为这世界上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呢,照我说,那就是在一棵老苹果树上栖息着老黑鹰,出来散散心罢了。” 米娅为了避免发窘,也顺着比里斯往下说:“不对,不对,那不是老苹果树,而是老世界树。” 丽莎看了看比里斯,忽然怒骂到:“你的裤子呢?” “夫人!你听我解释!” 比里斯感觉到下半身一阵凉意,脸上却迎来热辣辣的掌声。 第29章 这大概就是爱吧 “亲爱的夫人,开开门吧!求求你,让我进来。”比里斯在房间门口苦苦哀求一小时,显出各种令人发笑的样子,“我的爱人!请下一道神圣的旨令吧,只要开门,我什么都愿意做!” 丽莎却在里头粗鲁地高声唱反调:“年轻的比里斯先生,你干脆再去重新找一个女人过日子吧。” 这话讲得就像一颗威力无比的炸弹,把比里斯的心给毁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瘫在沙发上,绞尽脑汁想办法讨妻子欢心。 那位天使,就坐在前面的露台上,穿着淡蓝色的天鹅绒长裙,紧紧地裹住匀称苗条的身子,裸露着手臂和颈脖,像白玉一般地洁净。 这大概就是让丽莎生气的第二个原因! 好在比里斯还不至于被米娅和天使迷住心窍而丧失理智,他可是个高尚的纯爱战士。 一个小时过去了,比里斯还是没有找到讨妻子欢心的方法。 天使指着对面阳台上的花盆说了一个字:“花。” 对了!就是鲜花! 比里斯重新穿好衣服,拉紧皮带,戴着皮帽子出门了。 一出门,他就撞上卖礼品的小女孩,女孩手中的礼品用彩带打成花结,各式各样的颜色都有。 女孩仿佛看穿比里斯的心思,笑嘻嘻的问:“先生,买一个吧,送给你的爱人。” “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先生?难道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情人节?还是别的什么节日?” “哈,先生,你如果真的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那就更应该买一个啦。” 比里斯的确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付了五银币,只要其中最漂亮的那个盒子,但是小女孩却把最大的礼品盒子交到比里斯手上。 比里斯表示还要在其他店里花钱,所以不想买那个最大的礼品,然而小女孩却说所有礼品价格都是相同的。 礼品盒从大到小各不相同,价格怎么可能是相同的呢?他很担心这个小女孩是在骗他。 小女孩很灵活地把大礼品盒扔给比里斯,仿佛是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一转眼就跑掉了。 礼品盒不算沉,里边还有很大的空间没有被填满,比里斯正想打开看,忽然听到一阵炸响,原来有人在远处放起了烟花和礼炮。 看到一个个五彩斑斓的气球从家家户户的阳台升起,比里斯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大重启第八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异世界过年了。 漂亮的年轻人走到皇后郡的大街上,甚至连不太愿意露脸的幽灵都出来活动了。 矮人在引以为傲的胡子上绑上礼物,精灵负责往弓箭上涂抹黑火药,往天上射出五彩斑斓的烟花,哥布林免费送出杂货小礼物,兽人和巨魔敲皮鼓,半转生人类结伴跳舞,热热闹闹的气氛传遍皇后郡的大街小巷。 一位美丽的光明精灵想约比里斯跳舞,比里斯说他已经约了人,就从皇后大道往左拐,想找一家花圃买鲜花。 不巧的是,今天的花圃店主为了过节,都提早打烊了。 比里斯只好抱着礼物盒,越过大路,穿过小桥,走上一条曲折的小径,这条小径通往那高耸在平原上的山岗,一路上浓密的核桃树枝错综交叉,在头上形成一个黑暗而巨大的苍穹。 比里斯却没有注意到挂满成熟水果的树丛,只看到清澈无底的星空,星辰贯穿整个宇宙,在天上形成一条闪光的银带。 他认得离这最近的星座,那是离地球最远的双子星座。 已经到了傍晚,夜空中的亿万颗星星照亮了花园道路,四周有无数个小平台供人歇脚,平台环绕一道石砌矮墙的建筑物,虽然建筑已有些年代了,不过仍有不少大胆的家伙喜欢把脚印留在墙上,表示自己来过这里。 从刚开始的岔口一路向西,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色,甚至让人怀疑自己是在原地踏步,朝后看,后面的路已经没有了,朝前看,却始终看不到头,就像是踩在一条龙的背上。 银色的蝴蝶从盛开的玫瑰花丛中出现,几只白鼬把装满珍珠的龟壳带给外乡人。 正当比里斯想要采摘玫瑰花时,巨大的浓雾出现了,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有时候脚下踩到一条光溜溜的东西,以为是蛇,结果是一只沙沙作响的虫子,那虫子长着萤火虫的肚子,两条前须交叉搭在硕大无比的腹上,腹部十分光滑,整个看起来像一面移动的发光镜子。 比里斯刚好缺少一盏路灯,就随着这东西大胆往下走,好在这个家伙是个天生的带路好手,小心翼翼地照亮每一块地方,让其知道附近还长着蓝色的植物。 其中有一种花蕊,表皮像纤维蛛网,内部是金色的萤火。 比里斯马上就认为这是送给妻子的最好礼物,由于这东西长在荆棘丛中,所以把手伸过去的同时必须扶住点什么。 忽然,一群狗吠了起来,比里斯吓了一跳,身体往前一迈,右脚忽然踩空了,下面没有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为了拖住礼物盒子,他整个人撞上草木编织的图腾,图腾上凸起的部位刚好扎进大腿。 “噢!真该死!” 比里斯骂了一句,就坐着起不来了。 此时此刻,他想的不是受伤,而是埋怨为什么会转生成最平庸的法安人类,要是转生成不怕荆棘的物种那该多好。 欢呼从镇里传到这里来,没有强光,也没有风,无数的气球朝天献祭,仿佛全营的士兵在那里迎接皇帝的凯旋归来。 比里斯还没有做好回家的准备,脖子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叶子吻了一下,他原以为那是一片毫不起眼的叶子,没料到在短短的时间里,呼吸就变得相当急促。 有什么东西把伤口感染了! 这树叶有毒!他这样想着,便深深地睡着了。 一阵巨大的礼炮很快把比里斯吵醒,由于毒素尚未消退,所以嘴巴不能出声,能转动的只有眼珠,他就用眼球捕捉模糊的景象。 “我的天!你怎么会在这?”比里斯惊呼道。 天使蹲在离他不到一寸的地方,一言不发,就好像趁比里斯睡着的时候亲了对方似的,不知所措,害臊极了! 她的心竟无邪到如此境界,使得看在眼里的任何男人完全不能拒绝这样的天使。 但比里斯好像还能挺得住,他一面想着绝不能再让夫人产生误会,一面爬起来。 奇迹几乎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发生的,伤口以瞠目结舌的速度愈合,就好像刚才所受的伤都是从脑子里跑出来的。 比里斯问道:“刚刚是你把我治好的?” “治愈。”天使害羞地回答,声音小地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是丽莎叫你来的吧?” “恩人。” “她不生我气了?” “生气。” 比里斯还没办法跟天使正常交流,只好让她先回去。 星辰一路往北走,回去的道路和之前有些不同,没有一棵树木是矮的了,也没有一只鸟可以飞过树梢。 比里斯因为没有摘到花,所以很沮丧,他在树林里来来回回走了一小时,也没找到可以代替那朵鲜花的。 尽管大地之花难寻,空中的烟花倒是频繁出现,一朵接着一朵,鲜明地把黑夜变为白天,而在烈焰花朵的下面,永远是流星一般不停旋转的舞蹈。 一看到令人羡慕的舞蹈,比里斯又想起丽莎。 “噢,鲜花没采到,幸好还有礼物盒子。” 比里斯一路安慰自己,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大概是饿昏了头,一进门,就闻从二楼飘来菜香。 二楼的房间里亮着烛光,替身工具台被挪到房间里,和另一张桌子拼成大桌子,上面摆满了卤肉拼盘、生鱼片、甜品、胡萝卜配龙蒿、奶酪和水果沙拉。 比里斯震惊了,怎么也不会想到夫人在他离开后居然偷偷做了这么多好菜,而且全是他爱吃的! 桌上的三十五支蜡烛整整齐齐,围成一个圈,中间有个空台子,大约是摆放蛋糕的,台子的大小刚好和比里斯手中的礼品盒差不多。 打开礼品盒子,里面装的果然是个大蛋糕,上面有丽莎亲手写的几个字:献给世上最爱的人,祝你生日快乐。 一种不该出现在眼睛里的东西出现了,它们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爆发、流淌。 比里斯抱着头,在椅子边上跪下来。 天使在一旁观察,立马从这对夫妇身上学到了一点东西。 这大概就是爱吧。 第30章 找工作 “近日,议会通过非转生者保护法案,超过半数的议员同意支援南大陆建设,最早提出法案的曼达戈本人已经动身前往南大陆,尽管如此,仍有不少经济学顾问认为南大陆的建设会给北大陆带来财政危机,制度和法律的不健全才是目前面临的最严重考验。” 皇后郡广场刚刚修建的大银幕上滚动出这几行字,一个穿戴非常正式的龙蜥播音员正在给大家播报下一则新闻。 “法安投资部的克米尔在资源会议上表示,重启0009年第一季度的魔法能源比重增长率为4.5%,其中大部分能源都来自利维坦海洋,由于南部大面积干旱及魔法失衡问题的存在,农业资源比重将在今年大幅度下降。” 比里斯匆匆忙忙地路过广场,前两则新闻都没能让他停下脚步。 但是第三则新闻却让他愣了一下。 “日前,对于卢克、多恩、以及卡洛丽娜三位议员的调查已进入最后阶段,卢克和多恩曾多次表示如果非转生者法案不做更改,异世界一定会陷入混乱。” 比里斯记得这三个名字,他们就是血鸦的帮凶,曼达戈议员的反对势力,但对于最后那个卡洛丽娜被押入囚车的画面,比里斯觉得有些反感,假设米娅的那次行动失败,被关进牢房的会不会就是曼达戈呢? 龙蜥播音员接着又播报了几则令人发指的新闻,大多是关于异世界的负面消息:北大陆的五个区域之间越来越不稳定;新兴的势力如雨后春笋出现;受苦受难的臣民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必须服从某个势力;法安临时政府根本无力管辖,多地已进入无政府状态。 “总之,就只能靠自己了吗?” 某个擦肩而过的市民把新闻贬低一番后,不讲礼仪地进入一家刚开张的酒馆,不到一分钟,那个人就因为没带钱被打了出来,滚回到比里斯脚下。 “你除了看热闹还能做什么?救济救济可怜虫吧!我需要很多钱!”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家伙的衣服里还藏着刀子。 自认为可怜的人现在比比皆是,比里斯没有理睬,继续赶路。 回到家后,他看到丽莎把自己锁在小房间里,天使却在起居室自由走动。 因为房子太小了,天使和恶魔从很久以前又是宿敌,如果靠太近就会产生排斥,为了尽力维持家庭关系,比里斯只好去了趟房产中介,购下一套位于皇后郡北侧的大房子。 比里斯怀里揣着合同,来到丽莎房间,以为夫人还在睡觉,就偷偷摸摸把合同放在枕头边上,想给她一个惊喜。 没想到丽莎是醒着的,她从嘴里呼出灼人的热气,差点就把比里斯给烤熟了。 “不是叫你离我远一点吗?” “说什么呢!我还要抱着你睡!” “找死!我可不管!” “啊,夫人,我给你带来好消息了。”说着,比里斯就把合同递给丽莎。 合同上标注着详细的地图,甚至还有森林和河流。 “你都买了些什么?这可是城堡!” “我就是想给你买套大一点的房子,你住主楼,她住副楼,这样就不会生病了。” “非常赞赏你的勇气,但你哪有那么多的钱?” “我已经签了分期付款合同。” “一个月还多少?” “噢,我说了,你不要生气,两千。” “铜币?” 比里斯皱着眉头,说:“银币。” 精疲力尽的丽莎把枕头往脸上一盖,几乎晕死过去。 比里斯在边上又是哄又是骗:“我们马上就能接到好差事的,那些仅靠买卖糊口的商贩才应该为这事为难呢!” “你能接到什么差事?去砍巨龙还是杀魔王?” 比里斯亲了一下丽莎的额头:“好主意!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我说什么了?” “嘿嘿,暂时不告诉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比里斯把合同往枕头上一塞,又带着武器出门去了。 他叫了一辆马车,径直来到丁克庄园,庄园主人汤普生热情洋溢地接待了比里斯,但是却没有看到米娅。 汤普生说他的女儿去远方旅行了,比里斯对此表示怀疑,因为汤普生应该还不知道他女儿是特工,米娅有可能又去执行任务了。 汤普生还表示女儿给比里斯留下过信件,信件的封口用蜡糊住,汤普生把它交到比里斯手上。 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想到拆开信件,里面却是一张空白的纸张。 比里斯本想加入勇者联盟的计划瞬间泡汤,他告别了汤普生,在回家的路上想省几块钱,就只好走着回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才想起还有情报部的里奇先生,可是去哪找他本人呢? 正当这样想的时候,那张被揉地皱巴巴的白纸从口袋里掉出来,比里斯再次摊开看了看,刚好一道光照在白纸上,上面隐约显出几个很难辨认的字。 这是用隐形墨水书写的暗号! 比里斯来到小溪,把白纸扔到水里,随着文字的浮现,白纸也化开了,不过在白纸化开的这段时间里足以看清那几个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比里斯先生,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前往华尔丹森林学习法术了,假如你找到我家里来,就说明你有心加入勇者联盟,那么,就去找里奇先生,他经常会去星辰图书馆,尽管我不认为他喜欢看书,但他总会在那里现身。” 文字随着纸片消失,就好像它们从来没出现过。 星辰图书馆坐落在皇后郡与孔雀镇的交界处,距离这儿大约有五十公里。 比里斯回家后,把一心想要加入勇者联盟的计划告诉丽莎,丽莎不反对,也不赞同,不过有固定的收入总比没有好。 第二天一大早,丽莎就准备好地狱传送门,把比里斯传送到孔雀镇郊区,他很快就找到星辰图书馆。 图书馆外围是一个古堡院子,院子空旷而异常萧条,古老风化的院墙爬满了青藤,院子铺地的石缝中长着高高的毛茛,还开满寂静的野黄花。 看来很少有人访问。 比里斯小心进入古堡,穿过一个又一个没有屋顶的房间,最后顺着积满灰尘的石梯上了第二层,发现在大客厅里有一只插满鲜花的大花瓶,从这花瓶和鲜花看来,图书馆还是有人打理的。 就在最前面的大房间里,充满一排排图书的霉味,两个上了发条的钟表侍卫在走廊里执勤。 钟表侍卫是较为落后的安保产品,在大重启前两年盛行过一段时间就被魔法产品淘汰了,很少有人喜欢使用复古玩意。 再看那些书本,也都是积满灰尘,极少去翻阅的老书。 老书架灰不溜秋,仿佛要告诉客人不要再来找书,它们已经很累了。 但是比里斯认为这里就是绝佳的特工秘密基地,他沿着螺旋楼梯走到顶楼,站在阳台眺望,才发现所有房子都没有屋顶。 正因为没有屋顶,所以才能在晚上看到繁星密布的天空,星辰图书馆因此得名。 “你是第一次来这吗?” 一个头戴草帽的图书馆管理员想要招待比里斯,结果又怕把客人吓跑,于是就用牛角头盔把整颗脑袋罩住。 但是这看起来似乎更古怪,就好像一个九年没吃过饭的排骨人头顶着大罐子。 而他也的确是个排骨人。 “我是来看书的,不欢迎吗?” 听到这话后,排骨人竟嘲笑对方似的回了一句:“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就继续看你的书吧。” “嗨,你们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 管理员走了,比里斯忽然意识到刚才可能是特工之间的暗号,但他并不知道暗号的下一句是什么,米娅也没有告诉他。 很快就到了中午,图书馆里也没来几个人,在两三点钟的时候,进来一坨奇怪的软泥,泥巴的厚度大约还不到一寸,刚站起来就垮下,根本没有骨骼支撑。 比里斯一把就将软泥抱到书架上,问道:“你是第一次来这吗?” 那软泥像是听懂了暗号,一下子立起无形的耳朵,头上长出尖尖的触须,弹簧似的从书架蹦到地上。 “你要去哪?” 软泥变不出嘴巴,因此不能说话,可是它能在地上用泥巴写字。 “是我啊,里奇。” “我知道是你,只有你会使用奇奇怪怪的元素替身。” 第31章 膝盖中箭的冒险家 “这么说你是愿意加入联盟了?”里奇在地上涂着几行字,“爱好和平的伙伴又多了一个。” “是两个,里奇先生,我和我的妻子。” “噢,噢,爱好和平的伙伴又多了两个。” “我和她没想象的那么高尚,里奇先生,我和妻子是为了钱。” “我喜欢一开始就说实话的家伙,勇者联盟的背后有大财商和政界的支持,因此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但是,干上这一行,就不能中途反悔。” “里奇先生,你能把字再简化一下吗?不是说你写得不好看,而是我看得太累了。” “呃,这是个问题,我出门前没考虑过软泥怪不长嘴巴。” “要带我去哪?” “去见个老朋友。” “他也是特工?” “勇者联盟并不是只有特工组,也有研发组、调查组、后勤组、情报组,我要带你去见的人和我一样是属于情报组成员,他的假身份是图书馆管理员兼历史学家。” “里奇先生,我需要一直盯着你写字,能不能简略字数?” 比里斯刚把话说到这里,排骨人又走了过来,手里拽着一串钥匙,其中有一把是金色的,他看见软泥,那说不上是长眉毛还是长睫毛的地方往上一揪,两个空洞的眼眶射出警惕的光芒。 “你是第一次来这吗?”排骨人问里奇。 里奇不慌不忙地写着:“我找书。” “你要找哪本书?” “第八排第二列,最左上的《异世界镇魂曲》。” “好的,先生,请跟我来。” 里奇和比里斯跟着排骨人来到第八排书架的最左边,但是架子上却只有两个仙女铜像,排骨人拧开一个铜像开关,书架后出现一扇隐藏门,门锁是金色的,刚好和金钥匙吻合。 打开门后,里面是一条纵向的通道,通道两侧有蓄电池灯,排骨人只放里奇进去。 “嘿,我和他是一起的。”比里斯毫不客气地说。 排骨人却说:“可我问你暗号的时候,你答不上。” “真够死板!” “你说我死板?” 软泥没办法劝架,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挂在通道口的门禁话筒忽然响起来。 排骨人跑过去接了个电话,一听到话筒另一头说可以放行,排骨人的两只脚立刻就变得跟石头一样难以转动。 比里斯故意挑衅道:“这么说,我可以进去了?” 排骨人那没有牙齿的嘴巴里忽然流出黑色油脂,说出来的话全都漏着风:“进去吧,别惹麻烦。” 他一面说着,一面把左手的指骨拆下来,插在门禁的插槽中,显示屏上立刻跳出通过验证四个字。 通道两侧的蓄电池灯全亮了,只是相比外面的阳光就显得不怎么明亮。 比里斯看到软泥爬坡比较吃力,就把里奇举在身上。 纵向通道不算长,大约上了五十层台阶,就可以看到热情敞开的大门。 这是图书馆里唯一一个拥有透明屋顶的房间,也可以说整个房间都是透明的,三十扇一模一样的落地窗户围着金灿灿的书架,中央摆着一架简易天文望远镜,顶部支撑玻璃的铁架上垂吊着象征智慧的金钥匙。 一位头戴尖顶巫师帽、身穿法袍、腰上束着两条黑色宽腰带的管理员正在移动梯子上整理书籍。 管理员的脑袋呈现三角形,有点像是蜥蜴人的脑袋,上面覆着闪闪发亮的红色鳞片。 管理员看到客人进来后,也不从梯子上下来欢迎,而是对他们说:“请把底下的那本《费南·莫斯传记》递给我。” 此时此刻能够腾出手来拿书的就只有比里斯。 没办法,他在书篓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那本传记,之后,管理员又要求比里斯帮忙找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每一本都压在书篓的最下层。 里奇偷偷在边上发笑,好像来这之前就知道管理员要他帮忙找书似的。 一小时后,书篓里就剩下五本书,其中一本叫《巫师的诞生》。 比里斯满怀好奇,拿在手上翻了几页,发现大部分纸张都是印刷品,只有几页是泛黄的羊皮纸。 “把你手上的那本巫师诞生也递给我。” 管理员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不看也知道比里斯手上拿着什么书。 “不好意思,我只是打算翻一下,没打算偷看。” “你要看什么,我可以讲给你听。” “真的?” “你认为是假的?看看我的脑子吧,里面装得下半个图书馆。” 管理员从梯子上慢悠悠地爬下来,左腿明显受过伤,走起路来一拐一拐。 “需要我扶你吗?先生?”比里斯问。 管理员跟挨了五十鞭子似的,忽然把硬壳背拱了出来,脸色看起来越来越不对头。 “我没那么老,还走得动。” 于是,比里斯就傻站着看着管理员摔个大跟头也不去扶他。 好在这个家伙的身子挺结实,不像一般的老人一摔跤就散架,要不是腿瘸和驼背,他的样貌还蛮好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的确不是老人,只是个瘸了腿不方便走路的残疾人。 “不要站着,去给我倒杯咖啡好吗?”管理员指着一个圆筒形状的咖啡机。 比里斯刚倒完咖啡,管理员又要他去把地也扫一扫。 里奇那家伙却不知道跑哪去了,把比里斯一个人留在房间伺候这个脾气古怪的管理员。 就当做是加入联盟的考验吧。 比里斯把大约五百平米的图书室扫了一遍,又拿拖把拖一遍,还把天文望远镜也仔仔细细擦洗一遍。 房间一下子变得亮堂堂的,透过落地窗的阳光就像一道道金子,撒在庄严的书架上。 管理员感到非常满意,乐呵呵的笑着说:“你是第一个不发脾气的人。” 比里斯愣了一下,问:“那么里奇先生呢?” “他?就连替我拿书这一件事都干不好。”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很勤奋的人。” “他就是个懒惰虫。”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联盟的情报组会时常来我这里坐坐,时间一久便认识了。” “等一下!你不是情报组人员?”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情报组人员?我是联盟的朋友,法安异世界最伟大的历史学者,托姆。” “托姆学者,我是比里斯特工,刚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蜥蜴人呢。” 托姆吐出舌头,说:“那么你再看仔细点,我是属于哪个种族?” 托姆没有蜥蜴人独有的分叉舌头和线形瞳孔,脸上和后背都是鳞片,他显然是属于龙族的。 比里斯已经肯定托姆是个龙裔,但故意不说,在学者面前需要显得谦卑。 “我,我不知道,托姆学者,我从小就有一拿到书本就头疼的毛病,因此对于法安的文化和历史,这方面我真的很空缺。” 托姆睁着那非常有学问的眼睛,两边脸颊好像迎来赞美声似的发红发烫,尽管走路的样子一瘸一拐非常难看,不过为了尊重客人,他还是选择站起来说话。 “你很诚实,我喜欢诚实人!我现在就可以马上告诉你我是个龙裔。” 比里斯装作很惊讶:“就是那个古老伟大的龙裔?” “相比弱小的种族,龙裔的身躯的确很不错,只是,这大脑袋用起来很不灵活。” “这不妨碍你成为异世界最伟大的历史学者。” “不,年轻人,我曾经想成为冒险家,直到我的膝盖中了一箭。” 比里斯这才意识到,托姆瘸腿是因为膝盖受过重伤。 吊顶上的金钥匙被风吹了一下,明晃晃的光从一本书移到另一本书上,这个时候,托姆忽然想到了什么,瘸着腿去第三排书架上抽出一本大部头书籍。 这是一本关于巫师的书籍,和比里斯看过的那本属于同一家印刷社出版的,只对近八年有详细记载。 托姆沾沾口水,刚翻几页又把书放回去,看来这本不是他要找的,而要找的那本不知道放在哪个书架上了。 托姆问道:“你喜欢研究巫师的课题?” 比里斯回答:“我和巫师打过架,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战胜巫师。” “只要遇到巫师,那就一定是个大麻烦。” “你不是说过,你的脑袋里装得下半个图书馆,那么你一定知道巫师对吧?” “不知道才怪哩,龙裔和巫师,可都是上古种族的老朋友啦。” 第32章 托姆的学问 两杯咖啡,一杯加糖,另一杯不加糖,加糖的给比里斯,他同托姆坐在一张只放两本书就相当紧凑的茶几旁。 比里斯摆出一副虚心好学的派头,托姆看在眼里非常喜欢,就决心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这个仅仅为他泡过咖啡和扫过地的好心客人。 “巫师,上古时期灾厄的代名词,哪里有巫师哪里就会有灾难,他们因为深入学习黑魔法导致群体变异,章鱼的脑袋,没有眼睛,六条手臂,靠绷带把七零八落的器官组成完整的身体,尽管样子可怜,不过当时的法安臣民一直都不敢怜悯这群异教徒。” “巫师生活在名为安西拉的浮空堡垒,因为大地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传说只有在极寒的北境和荒芜沙漠可以看到这座堡垒。” “有人说,假如失去安西拉,巫师就会失去魔力,所以他们必须听从和侍奉安西拉到永远。” “除此之外,巫师也热衷服从黑暗势力,不管是上个世纪的魔鬼族,还是更早时期的伪神,巫师必定要成为邪恶势力的帮凶,并引以为傲,是唯一一个没有好人缘的族群。” “也有人说,造物主是为了平衡异世界的力量才特别制造了巫师,好让一整个族群自始至终都扮演坏人角色。” “在最近一次目击巫师的事件中,他们毁掉了一整座村庄,还把那里的村民全都变成元素生物,也不知道是不是做实验,在多数人看来,只有地球上的恐怖分子会转生成巫师。”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就连放个屁也会让天空抖两下,临时政府早就准备好一整套对付巫师的措施,不过对于九年以来只出现过两次这种概率来看,巫师恐怕也快要绝迹了。” “多年来,我研究过许许多多的上古种族,如果按照人口数量排序,龙裔应当排第一位,之后是先知、巫师、泰坦巨人、造物神族,这个排名也可理解为魔力的倒序,我并不是有意讽刺自己的族群,但龙裔的魔力在上古种族中确实属于垫底。” “尽管目前全世界的上古种族几乎都消失了,不过龙裔还是能够在近代族群中占有一席之地,严格的说,我们和其他四个相比不能再算是上古种族,因为异世界也要讲究物以稀为贵。” “在我刚来这的时候,全世界的历史学者加起来也不到一百个,人们对于八年前的历史几乎是一片空白,而我呢,就从这一百个人里面开始,一点一点学习,在最初的两年时间,我甚至连自己的族群都没能很好掌握。” “所以,当你问我巫师是什么,我就只好把整本书的内容背出来,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异世界不会再有第二个比我更了解种群的。” 托姆越说越起劲,比里斯仿佛看到一根催眠手杖在眼前晃动,忍受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苦难。 这位历史学者大约很久没跟人讲过话了,滔滔不绝讲了这么多,却没有提到如何才能战胜巫师。 比里斯听得直打瞌睡,心里想着要是之前没跟里奇来这该有多好啊。 于是就趁着托姆喝咖啡的当儿,问了一句:“普通人想要战胜巫师,是不是绝不可能?” 托姆一听到提问就特别来精神,他轻轻咳了半声,回答说:“没有什么是绝不可能的,但需要一定的条件。” “什么条件?” “普通人战胜巫师,要有一套专门针对巫师的装备或人偶替身,比如高魔抗的护甲,对魔法免疫的魔像。” “魔像?” “魔像本是用粘土、石头或青铜制成的无生命的巨人,注入魔力后可行动,但无思考能力,融合法师和术士的魔导结晶,即可以作为仆从也可以作为防御设备,由于不是自然生成的生物,所以也有人管它叫傀儡。” “魔像有什么特殊的本领?” “特定类型的魔像能够完全免疫特定属性的魔法,这就需要看对方使用什么样的法术,某些高级魔像甚至能完全免疫任何法术,只会受到钝击影响。” “但我听说,取代魔像的魔法构造体更受大众欢迎。” “大众都是愚蠢和无知的,魔像本就属于魔法构造体,却因为它们不能像同类型的魔法构造体那样量身定制,而且外观丑陋,所以才不受大众市场欢迎。”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战胜巫师的秘宝?” “你刚没认真听吗?魔像不同于普通构造体,它们不怕魔法,日夜不眠,对付魔像只能用最原始的钝击解决,可以说是完全克制法术,而巫师最不擅长的就是使用钝器。” “还有其他应对巫师的方法吗?” “有倒是有,但谁让你是个半转生者呢?你要是个龙裔,或者是其他高魔种群,那就不必使用替身了。” 尽管托姆在无意间伤害了比里斯,但是他说的没错,半转生者想要战胜完全转生者,就必须借助替身的能力,更何况对手是个上古种族。 既然来了,比里斯还想一次性问个够,不过不会故意去找刁钻的问题为难学者,而是问一些双方都感兴趣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比如魔径建造的情况,哥布林和其他种族通婚会不会影响今后社会的发展,卫星技术是否在外太空探寻到更多的未知疆域,几座大学的影响力有没有对异世界文化进行普及。 托姆学者对每一个话题都做了简单概述,除此之外,还加上自己的主见,讽刺那些贬低魔法的伪科学家,他认为魔法和科学在异世界应该处于同等位置,法安很有可能还会有神的存在。 当听到神这个词,比里斯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 “天哪,伟大的学者,真是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你的,而我接下去要问的这个问题,你不一定答得上。” “哦?我不是同你开玩笑,这图书馆里还没有哪本书是我没有看过的。” “那么我就问一个图书馆里找不到答案的问题。” “问吧。” “你听说过神降吗?” “我以为是一个天大的难题,没想到是一个根本不用动脑的问题。” “我以为你不知道!” “近代种族里最强大的两个族群,恶魔族和天使族都认为自己是造物神族的后裔,黑暗方和光明方为了争夺异世界霸权展开了长达一个世纪的战争,而这场战争最终以魔王的封印落下帷幕。” “你从哪知道这些?” “不看书吗?各类羊皮纸都有记录,包括新出版的《恶魔与天使》,还有百位学者联合编写的《异世界编年史》都有相关记载,神降是战争代号,以神的名义去发动战争,是不是跟我们的古代有点像呢?” “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不能说不信,但用现有的材料是无法考证的。” “那么魔王呢?” “我的好特工,你的问题问得都很特别,假如我说魔王很有可能也是一个代号,一个发动战争的集团,你信吗?” “什么意思?” “据羊皮书上记载,魔王并不只有一个人,而是黑暗势力最强大的五人组,他们通常被称为五魔柱。” “你的意思是,五魔柱都被光明方封印了?” “总是这样的吧?不然拿什么结束战争?” “信息可靠?” “你问我还是问那些摆放在架子上的古书?” “看过最近的新闻吗?有人要复活魔王。” “看过一点报道,不过拯救世界的任务还要靠你们!我能做的就是提供知识。” 比里斯和托姆告别后,在书架旁边的花瓶里找到里奇,伸缩自如的软泥怪居然一直躲在花瓶里偷听。 “你带我来这就是想让我来打听这些事?”比里斯问。 里奇在地上写到:“你干得真棒,今后,你还要经常和托姆保持联系。” “我怀疑,这件事本来应该是由你来干的。” “啊,因为我不想替他倒咖啡、摆放书籍、扫地。” “所以你就故意带我来见他?” “出乎意料,你们挺合得来。” “里奇先生,我已经算是联盟成员了吧?” “是的,但还需要通过一系列任务来证明自己。” “现在该做什么?” “待在家里,有任务我会亲自上门,记住,我现在是你的线人,只能由我分派给你任务。” “里奇先生,要是我没有看错,你身上的泥巴正在减少。” “噢!噢!是不是我写得太多了?” 第33章 你的名字 如果要提霍布里克地区最华贵的房子,那就一定是比里斯刚购置的这座城堡,它建得就像壮丽的剧场。 城堡周围有长达一公里的石墙,墙外有河,东面一座白色大理石大门,同样的门在西面对峙着。 从两道门进入城堡需要经过六十级台阶,凡是懂得数学或者几何,或是任何绘图者和雕刻者,都曾被请来设计建造这座城堡。 城堡北面墙上筑有角楼,用的是雪白石膏和红珊瑚,另外三座塔楼上的壮丽浮雕、绘画、纹饰和雕像,都各自代表美色和青春、欢乐和财富。 不过丽莎却让比里斯拿掉大厅正面的那幅巨大的花色彩图,因为这幅彩图绘着一切妩媚和蛮横的情爱场合,容易让客人产生不适。 的确,相同的画还有好几幅,包括庭院和甬道都可以见到同样的画,也许城堡的原主人是个不折不扣的贵族,需要用人体欢乐和宴会充实生活。 在搬入新家的第一天,比里斯就请来兽族工人把一些煞风景的裸身雕像运走,只留下头戴玫瑰花圈、手持七弦琴的女神像。 第二天,比里斯又叫来几个光明精灵艺术家,在空白的墙面上画上一排树林风景,把原先那些毫无遮掩的绘画掩盖掉。 第三天,城堡里来了几十个哥布林搬运工,把城堡边缘和地窖里用不到的东西都搬走。 第四天,三个会飞的鹰身女妖清洁工把城堡上下的玻璃全都擦洗得干干净净,大厅里的每一根柱子都像黑曜石一般发光发亮。 第五天,比里斯一家人便住进城堡。 按照原先的安排,比里斯夫妇住主楼,天使住副楼,美满幸福的日子过了一星期,比里 斯才想起一件事。 “是不是应该给我们的公主取个名字?” “没错!是该取个名字了,可是你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海伦、潘多拉、芙蕾雅……” “等一下!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红颜祸水。” “是吗,那我再想一个,爱莎,对,就叫爱莎!” “不行,她的名字不能和我相似。” “别呀,就叫爱莎吧,亲爱的,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其他名字了。” 一只猫忽然飞身跃到茶几上,还撞开杯子,把比里斯夫妇吓了一跳,但它似乎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听到有人说爱莎,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名字带给某个人。 一只猫,两只猫,三只猫,越来越多的野猫出现在城墙上、塔楼的藤蔓上、椅子的拐角处,仿佛受城堡主人的邀请,可事实上,比里斯夫妇根本就没有饲养宠物的习惯。 那么这些猫是从哪来的? 原来是被银铃般的歌声吸引,有人在副楼唱歌。 那首歌的歌词比里斯夫妇明明听不懂,为什么听完后会在心中涌现怜悯之情?那每一个音符都仿佛来自天上的爱,星宿中射出的光芒正巧笼罩巨塔和堡宅。 这是天意,爱莎命中注定就是属于她的名字。 比里斯夫妇猛然惊醒,异口同声说道:“我的天哪,简直就和下凡一样,” 两个人迫不及待要去爱莎的房间看一看,一进门,就被许许多多的‘小伙伴’吓坏了。 一只莺歇在竖琴上,用脚爪拨动琴弦;两只白白胖胖的兔子从衣橱里搬出皮帽,拿它当窝;三只豚鼠叼着水果草和蔬菜叶,马不停蹄地为磨牙做准备;野猫和小棕熊也来房间凑热闹,为布置房间花了不少功夫。 爱莎大约是唱累了,躺在天鹅绒毛毯上刚睡着。 虽然看起来快要成年了,但在比里斯夫妇眼里她还只是个孩子,一对皎白的羽翼代表纯洁的化身,毫无瑕疵的肌肤又如此诱人和令人爱惜,她仿佛是带着神谕降临,来到这个家庭。 无疑,她是广阔异世界中最纯洁和无罪的生物。 比里斯夫妇悄悄离开房间。 “把她独自留在家里,安全吗?”丽莎忽然问道。 “爱莎已经在臭巫师面前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 “啊,我不许你想太多,你要是想太多,我会心痛的!” “给我认真点!” “遵命!夫人!” “那帮家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强大的生物,一切都是为了复活他们的魔王。” “原来你是在担心她会被盯上!亲爱的,你太伟大了!但是我不能把这个责任交给你,因为爱莎是我带回来的。” “可你是个半转生者。” “这话真伤人!不过我已经想好应对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使用魔像。” “你想让魔像成为替身人偶?” “是不是很帅气?” 比里斯把学者托姆告诉他的方法告诉了丽莎,丽莎决定马上为丈夫准备一台魔像,但是经过网上搜索发现,魔像的制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它所有的材料,哪怕是一团毛松松的泥土也是需要在特殊环境和特殊气候下才能采集到。 而且制作魔像的时间往往需要几个月甚至是大半年,重要关节的尺寸、材料、复杂程度和制作工艺都需经过几个步骤处理,除此之外还应当考虑雕刻、铸造、上色。 这仅仅只是第一阶段制造所需的时间,刚出炉的魔像就和废铁没区别,还必须找法师和术士附魔,加入隐性抗性材料才可使用。 因此只有托人制作这一种方法。 那么找谁制作呢? 首先想到的当然是找矮人工匠。 丽莎很快就在网上找到一家名为高仑魔像馆的综合店铺,可是这家店铺的老板并非是个矮人工匠,而是个和皮克精灵合伙的虎人炼金术师。 这家魔像馆的地址描述得很不清楚,大约是在霍布里克地区的西面,过了磨坊镇,在沙龙城和风琴高地之间。 然而去过的人都知道那里只有一座无人居住的地下城,是传说中覆灭的古坡德洛特王朝的一部分。 尽管要赶早上七点半的齿轮列车,比里斯夫妇仍然想去拜访一下虎人炼金术师。 他们从第二天早上出发,直到第三天中午才下列车。 丽莎又带着比里斯短途飞行三里路,累了就在树丛中稍作休息。 虽然同属于霍布里克大平原,但这儿的地形更突出群山丘陵风格,只有少数几座村庄,从山上一眼望去,仿佛跟耗子常钻的地方似的,密密麻麻的洞穴遍布群山。 有人在山上吹起羊角号,声音刚传出一半就消失了。 只有丽莎才看得清楚远处有个人,那家伙身段灵巧,身上穿着条纹的丝腰带,衣服的样式像鼬鼠。 她敢肯定那是个女的,而且就是虎人。 “我想我们已经到了。”丽莎说。 比里斯把手搁在额头上,一面眺望远处,一面问:“在哪?在哪?” “就在我们的脚下。” “你确定?” “这里既然是古坡德洛特地下城,那些山洞就一定是串在一起的。” “人少面积大,而且还是个不用还贷款的好地方,就是位置比较偏僻,可是开店卖东西选在这种地方,会不会给顾客带来麻烦?” “嘘,先不要说话,让我听听那是什么声音。” 比里斯根本就听不见丽莎所说的那个声音,此刻的他倒是觉得有一把冰冷的刀骤然刺入心脏。 空气越来越冷,周围确实存在看不见的东西,本该是野兔躲藏的树丛突然窜出磷火,那在白天也异常闪亮的光刃随手一挥就砍断坚强的树枝。 再仔细看,原来是两把行走的武器,发光的剑和发光盾,武器和盾牌之间刚好腾出一个人体的距离。 “小心点,那家伙会隐形。” “既然要隐形为什么还举着发光武器让我们看见他?” 果然就和丽莎说的那样,隐形人只是把杂草丛生的树枝砍掉,好让客人通过。 比里斯夫妇跟着两把武器来到一座长满藤蔓的石门前,这扇门有点像神殿的入口,而那座宏伟古老的殿堂早就化作群山本身。 石门很顺利就打开了,没有多余的杂石掉下来,随着光的消失,影就出现了,比里斯夫妇看到的隐形人其实只是一团行走的弱光,由于外界阳光耀眼,弱光就如同隐形一般,一旦进入黑暗的地下城,这团摇摇摆摆的东西就浮现出身影来了。 它没有声音,也看不出具体形态。 弱光将客人引入第一个石穴,石门就像卷拉门至下而上打开,里头走出一位系着围裙,皮肤白得和清晨牛奶一样的虎人女性。 第34章 高仑魔像馆 这个年轻的虎人女性大约二十,长得很美,与其说是虎人,倒不如说是一只温顺的小猫咪。 迷人的眼睛,弯弯的眉毛,几条狭长的白胡须比羊毛还轻软,腰带上挂了一只皮带,上面有丝织的流苏和青铜珠,低领上戴着一枚胸针,有盾牌上的浮饰那么大,肤色比铸出的金币还要光耀夺目。 她看见客人,怪不好意思,羞答答地像一只轻盈的小鸟。 “你们是来找康斯顿斯的吗?”虎女问道。 “我们需要托人量身定做一尊魔像。” “跟我来吧。” 虎女的靴儿高高缚在腿上,走起路来简直就像一个嫁给任何贵族绅士的小宝贝。 她带着顾客经过两旁都是壁画的石室,壁画是棕色的,和脚上袜子配的同样的颜色。 壁画上描绘了古代臣民服侍国王的场景,从一个小城邦建设成为当时最大的人类王朝——古代坡德洛特。 壁画中的古代人类从一个长相奇特的侏儒那里学习魔像技术,他们的国王选择让臣民加入上古战场,腰佩刀剑和盾牌的士兵聚集在满是雷鸣和风暴的要塞之下,同看似恶魔的生物作斗争。 到了第三个石室,这些画像上的人物外貌又有了惊为天人的变化,为了对抗强大的上古种群,古坡德洛特的国王通过黑魔法,把自己的臣民变为不老不死的排骨人,遭到诅咒的臣民最终随他们的城市一同泯没。 因为当时的壁画技术不是很先进,再加上时间侵蚀的缘故,很多内容没有保留下来。 可想而知,古坡德洛特王朝是在上古战场中灭亡的,和古代人类一同灭亡的还有其他种群,其中就包括之前看到过的侏儒。 比里斯夫妇一直在心里计算石室和台阶数目,他们总共经过了八个石室,一千余阶,但还是没有抵达高仑魔像馆。 明明没有烛火,随着深入地下城,环境却越来越亮。 这些明亮全都来源于发光的泉水,每个石室中间都会有这样的光池,一到三座不等,每座光池就和水井差不多大小。 当它发出一种静而动听的水流,就会呈现红色,当它无声无息,就会呈现黄色,而当它浮出来自深渊的悲悯之音,就会呈现蓝色。 如果光池同时出现三种不同颜色,就能点亮脚底下的一块块石碑。 这显然是古坡德洛特人类的智慧,为了保护地底深处的某种东西,他们就设了这个石碑关卡。 这时,虎女回头微笑一下,轻声道:“我们,快到了。” 就是这简简单单的‘快到了’几个字,让比里斯夫妇听出她不是转生者。 很快就来到最后一间石室,古坡德洛特人类又在这里设置了另一道关卡,墙上有一张陈旧的拼图,石头就像磁铁,牢牢吸附在墙上。 每次出门后,这张拼图就会被随机打乱,二十四块石头需要归到原位,虎女很快就把石头挪成一段古代文字。 石门开启,门后出现一架没有形体的桥梁,两侧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时不时会有明亮的磷火从桥墩浮现。 虎女走到哪,桥面就跟到哪,如果不及时追上她,桥就会把客人甩到深渊去。 这恐怕是比里斯夫妇见过的最离谱的东西,居然有人把魔像馆开到这种鬼地方,说明那人的脑子也是怪奇特的。 桥的终点有一颗漂浮的发光头颅,还长着萤火虫一样的翅膀,见到虎女,头颅竟显出了原形。 它就是和虎人炼金术师合伙的皮克精灵。 皮克精灵能随意变化成任何模样,大多数会随着自己的想象来到任何地点,但肯定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因为他们是最厌恶与外人交往的种群。 皮克精灵见到两个外来稀客,却不知道如何介绍自己,他沿着黑咕隆咚的悬崖裂隙飞了一圈,最后回到这里。 “呀,天哪!真的来客人了!康斯顿斯!” 皮克精灵又绕着黑乎乎的悬崖飞了一圈,一面飞一面喊康斯顿斯的名字,仿佛他喊的那个人就住在某个缝隙里。 “见鬼,康斯顿斯一定是出门采购去了,天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见到顾客一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大概是所有皮克精灵中最爱开玩笑的那一只,不顾一切地要给客人唱歌,不过他的嗓音总是在不需要的时候出现,在需要的时候消失。 比里斯夫妇听得出来,这位皮克精灵和虎女一样,也是非转生者。 难道康斯顿斯也是非转生者? 比里斯夫妇只好在康斯顿斯的房间里等他回来。 康斯顿斯的房间和其他石室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无非是在三座光池中间多了一口大铁锅,烧锅的火发着绿光,永远不会熄灭似窜着三寸长的火舌。 房间的左侧有一张方形桌子,桌上摆着一张老式点唱机,皮克精灵想给客人点首歌,但看起来他用不惯那玩意儿。 房间的右侧堆着一部废铁,这部废铁即使是坐着也比人类高大,手臂明显超出了身体的长度,里面还安装了某种弹射装置,两只腿就跟大象似的,如果非要走起路来攻击敌人,踩死敌人也是轻而易举。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它也许只是台老掉牙的魔像。 正当比里斯打开老式电唱机,皮克精灵准备去给客人端水,那废铁的肚子里居然响起东敲敲西打打的声音! 只见一个头戴贝雷帽、身穿工匠围裙、手持扳手的虎男从废铁堆里探出头来。 “康斯顿斯!我以为你出门去了!” “为什么要出门?” “不出门,天上掉物质吗?” “为什么需要物质?” “万一有客人来购买魔像。” “可是我们很久都没有见到客人了。” “这不是来顾客了吗?” 康斯顿斯看见客人,紧张地舔了舔爪子,想把毛发舔得干净些,但是身上的机油太多,恐怕不是一下子能舔干净的。 虎女便上前帮他舔。 比里斯夫妇看到这副样子,简直像是看到两只抱在一起的猫科动物,不过他们本来就属于猫科物种。 康斯顿斯的毛发比虎女难看,长得又短又粗糙,相比之下,虎女身上的毛发是既整齐又柔软,她还懂得把不同颜色的毛发往不同的方向梳理。 皮克精灵忽然说:“你们就不会感到脸红吗?居然在客人面做这种事!” 康斯顿斯问:“只是整理毛发,不可以吗?” “不可以在生人面前整理毛发,这是虎人的传统。” “哦,那我早把这事给忘了。” 康斯顿斯从废铁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魔像的一只眼睛闪了一下,胸前的发条发出咔嚓的转动声,另一只眼睛也很快亮起来了,不过它仍然坐着,两条大粗腿就像被钉在石头里,两只手也都不往上举一下,可是它看上去真的很想重新站起来。 康斯顿斯对皮克精灵说:“我身体太大,就算蹲下去也大大超过最上面的控制面板,因此需要让这位顾客进来帮个小忙。” “第一次见面,就让顾客帮你干活?难怪做不成生意!” 康斯顿斯完全就不打算听皮克精灵的,继续说:“我会把控制面板的线路剪短,再把发条锁往下调低一点,但是到了某个位置就只能是极限了,发条不够长,驾驶舱也老化了,我怕在启动的时候脑袋会掉下来。” 这个当儿,比里斯也开始坐不住了,他应道:“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这听上去很有趣。” “你一定玩过游戏厅里的游戏,对吧?” “你在教我如何使用操作杆?” “这玩具的身体里,实际就是一个控制面板和四个操作杆组成的驾驶舱,控制面板用来启动机器以及弹射装置,四个操作杆分别用来控制手和脚,大体上是这样的,因为操作杆太矮,老式发条又没办法重新固定,所以我无法启动机器,但是我想,人类的高度刚好和控制面板的高度吻合,也许可以爬进去试一试。” 第35章 骗人的吧,他真的是炼金术师? 康斯顿斯的手艺是非常纯粹的地球人手艺,他很快就教会比里斯如何使用工具箱,什么时候应该给操作杆上油,这样机器手臂才不会因为过载而发热。 康斯顿斯轻手轻脚地从驾驶舱里进进出出几十回,已经不把客人当外人,三番五次对比里斯说:“我觉得我们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搞不明白问题出在哪,这台机甲的内部结构是错乱的,完全启动机器需要消耗某种能源,可那种东西我们这儿根本就没有。” “等一下,这东西不是魔像?” “我什么时候说过它是魔像?” “你们这儿不是写着高仑魔像馆吗?” 康斯顿斯只听半句话,又去外面找来工具篮,拿出许多装在它那经常外带的小篮子里的东西,有巨大的凉帽,有变形的铁皮,有折断的斧柄,有像糖果那样黏在一块的石头,可就是没有启动机甲所需要的能源。 “我再去外面找找,看看还有没有代替能源的东西。” “你不能把一个客人留在驾驶舱里!” 但是康斯顿斯完全就不把比里斯的话当一回事。 机甲的驾驶舱里闷热无比,正前方有一个闪着弱光的屏幕,上面没有任何图像,两根操作杆从高处悬下来,人类得踮起脚尖才能够到它,第三根操作杆看起来是备用的,比里斯踮起脚也够不到。 控制面板已经调整到最佳位置,但是坐垫没有,比里斯就站着拉了一下操作杆,没有反应,又拉了第二下,还是没有反应,他急了,就把所有能够摁下去的按钮全都摁了一遍,可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比里斯用力蹬了一下前面的屏幕,忽然从控制面板底部弹出一个铁盒,那个盒子是侧过来的,刚好扣住比里斯的肚子。 他把这铁盒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按钮,忽然想到康斯顿斯说过这部机器需要某种能源才能启动,而铁盒的大小刚好和魔力核心差不多。 带着这只铁盒子,比里斯离开闷热的驾驶舱,却发现石室里只剩下他和夫人。 “他们去哪了?” “康斯顿斯把他们两个叫走了,说是去找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我觉得, 这是一家很不靠谱的商店。”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我从驾驶舱里发现的,也许是启动机甲的钥匙,铁盒里有一个漂亮的玻璃球,摸起来有点烫,不过玻璃球里又是空的。” “拿来给我看看。” 丽莎把玻璃球拿在手里,轻轻往里头吹了一口气,灰黑色的玻璃球又变得明亮了,一团团小火焰贴着玻璃壁翻滚,越燃越旺。 “亲爱的,你这是在干什么?”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部机器是靠热能启动的,于是我就给它加了点地狱火,现在快把它装回去。” 比里斯回到驾驶舱,将燃烧的铁盒归位。 这部机器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而康斯顿斯说过操作杆是用来控制手和脚的,但却没有指明那几个按钮的作用。 比里斯将按钮全都试了一遍,发现红色按钮是控制身体,蓝色是朝前格挡,绿色是俯冲,黄色好像是某种弹射装置。 中间的那颗黑色按钮比其他四颗都要小,比里斯只是轻轻摸了一下,就听到一阵鼓风机的声音,随后闻到一股烧焦的气味,屏幕前那口大锅被火点成了红色,原来黑色按钮控制的是火药。 真糟糕,得赶在康斯顿斯回来前把卫生打扫干净。 可是这部机器所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冲着破坏去的,石室的屋顶掀开一个洞,为了阻止石头下落,随便也把墙给击碎了,三座光池同样惨遭毒手,最后还把大锅一屁股坐成两半。 比里斯从旋转的驾驶舱里跳了出来,感觉到晕头转向。 “啊,亲爱的,我这是在哪?这东西一点都不好玩!” “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在康斯顿斯回来之前。” “扶着我,不对,不对,门在哪?” 比里斯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这个时候,康斯顿斯也恰好带着工具箱回来了,他看到那部黑色的机甲快要把石室拆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兴奋地不得了。 “这是你干的?”康斯顿斯问比里斯。 比里斯一面呕吐,一面解释:“你之前可没说这家伙是兵器。” “如果没有你!我这会或许还在驾驶舱里发愁!你是从哪找到能源替代品的?” “我……呕……” “不想说就算啦,你替我修好机器,我就得报答你,店里的三十款机甲任你挑选!” “等,等一下,你这儿真的不是魔像馆?” “我正打算注销那个名字,因为魔像不如机甲好卖,感谢众神!居然还能遇到热衷魔像的顾客。” “我想找人量身定做一副替身。” “为什么不早说呢?” “你没有时间让我说。” “今天真是个喜庆的日子!你可来对地方了,爱火!铁盔!把我们的恩人带到那个房间,记住,不要走水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爱火和铁盔就是虎女和皮克精灵的别名,这两个人在大部分时间里也相当于康斯顿斯的助手。 比里斯夫妇在康斯顿斯的热情款待下来到一个摆放日晷的平台上,这儿没有桥梁,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可以听到瀑布,但看不到瀑布,两根象牙一般的柱子从黑暗中凸起,那看似裙带子的水流往两侧鼓得越来越开,最终撕出一条缝隙。 一架满是水纹的浮桥出现了,桥头生着一颗远离文雅的石头脑袋,章鱼的触须和章鱼的眼睛,桥身的宽度大大超过石室的宽度,足够并排三辆四轮马车。 两位手持金属佩剑的铁皮人朝日晷走来,它们的身高超过十米,看起来就像两个移动的堡垒。 皮克精灵介绍到:“在康斯顿斯把地下城当家之前,这两个大家伙就住在这里了,别看长得丑陋,它们会辨别入侵者和朋友,当年的康斯顿斯就是被这两个家伙吓得尿裤子。” “康斯顿斯是一名转生者,他是怎么和你们交上朋友的?” “喏,因为他娶了管家的女儿。”皮克精灵用头点点虎女,继续说,“管家是我的朋友,是古代坡德洛特的守护者之一,同时也是传授给康斯顿斯魔像技术的人。” “他还在吗?” “就在你的身旁,他把自己的灵魂注入这两个高大的魔像,可以说,古坡德洛特人从先知那里学到了长生不老的方法,尽管这个方法使永生者看起来不再是个生物。” “这两个大家伙就是管家?” “为了保护地下城,管家永远不能离开这儿,也只有这种方法了。” 皮克精灵说话的当儿,两尊巨型魔像一路护送客人经过桥梁,在桥尾,比里斯夫妇又看到和桥头一模一样的章鱼脑袋。 比里斯问皮克精灵,为什么地下城到处都是这种丑陋的脑袋,皮克精灵刚要回答,只见康斯顿斯从前面的石室走出来。 他替皮克精灵回答到:“他们就是古坡德洛特人见到的先知,先知代表智慧,正是先知传授给古人类知识,教会古人类制造魔像的方法,用魔像对付高魔种群,除此之外,灵魂永驻也是最早实现长生不老的方法,不过这项技术已经随着魔像的淘汰失传了,我的丈人,也就是管家,或许就是最后一个使用灵魂永驻的人。” “他不会感到寂寞和空虚,是吧?” “他把自己变成一个守墓者,永远都不可能离开地下城。” “虽然感受不到死亡的痛苦,但永久的寂寞比死亡更痛苦。” “灵魂永驻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能理解这一点,很好,请跟我来,看看你需要的是哪种类型的魔像。” 第36章 马克Ⅱ型 石棺里一共躺着八具魔像,从一米到五米不等,其中有非常恐怖的骸骨魔像和肉躯魔像,类似土元素的黏土魔像,雪白的冰魔像,坚固的砂石魔像和铁魔像,纯度极高的金刚魔像,外形美观且复杂的水晶魔像。 每一种魔像都能免疫冰电火酸等基础法术,也能免疫较为高级的死亡法术和带有异常效果的法术,特别是铁魔像和金刚魔像这两种,它们本身也带有极高的抗钝效果。 不过缺点也是显而易见,那就是体型庞大,过于迟钝,拿它们做替身,恐怕不符合特工的行事风格。 比里斯需要一幅与自己体型相吻合的魔像。 康斯顿斯摸着长胡须,想了一会,说道:“跟我来。” 一行人在康斯顿斯的带领下继续往前走,每当比里斯认为他们已经走到尽头,古坡德洛特地下城总是会出现另一种奇迹般的建筑。 一座四壁都是章鱼雕像的金字塔豁然出现。 微弱的天光伴随沙子,顺着阶梯洒下,形成一丝丝弥散的淡青色沙池,加上从雕像透过来的磷光,勉强让人辨得清方向。 这是一座拥有金属外壳的金字塔,金字塔表面覆盖一层手感毛糙、闪着银光的消光膜,窄窄的阶梯从下面一路铺到上面,中间有三道走廊,每一道走廊都通向一个带黄铜门铃和孔锁的大房间。 顶部是一个天井盒子,由四到五根高高的方形石柱支撑,这盒子大概是用来采集光线的,由于金字塔随古坡德洛特王朝沉入地下,所以就失去了采光作用,不过那上面还有一溜儿红色的东西在闪闪发光。 奇怪的是,干燥的阶梯上竟然还出现了黄泥水坑,有几座雕像的圆脑袋被削去半个,大约是因为下沉的时候遭到石块的撞击。 康斯顿斯小心翼翼地爬阶梯,担心惊扰金字塔主人似的。 不出所料,有个什么东西藏在金字塔内部,正遭受时间的摧残,完全看不清眼睛和鼻子,没有腿,两条手臂一下子长一下子短,被拉长的时候有点儿像是被薄薄的细铁丝绑着,缩短的时候就像一条鱼。 总之,它的造型很古怪,完全不是魔像该有的样子。 康斯顿斯的一半身子已经隐入黑暗,另一半还在外面拉扯紧贴雕像的绳环,忽然,一道由沙子组成的瀑布倾斜而下,眼前裂开一间房,地板湿漉漉的,空气却如沙漠一般干燥。 半明半暗中露出一张脸,明明是金属,却和砂石一样细腻,脚下的石板发出吱嘎吱嘎的脆响,把这东西吵醒了。 起初,这家伙是一团混沌的阴影,接受到外面的空气之后,色斑和线条才开始慢慢成形,它好像是在尝试和什么东西进行接触,色相不断变幻,一会儿红,一会儿黄,一会儿蓝,明亮度越来越高,最终定型为一个圆球。 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造物!正试图和新生物进行接触。 “走近些,它不咬人。” 康斯顿斯用手指弹了弹圆球,那由金属制成的球体忽然不断扩张,从中鼓出新躯体,就像在陶工手下旋转成型一样,长出了刚才看见过的手臂,以及各种随意拼凑的鼻子、眼睛、嘴巴,一会儿像水晶,一会儿像雕像,一会儿像矿物,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像了! 它调皮到可以组成任意颜色和形状,那种千变万化的感觉让比里斯联想到自由重组的机器人。 “这真的是魔像?”比里斯问。 康斯顿斯已经拿出扳手,开始对窄窄的金属进行调整。 “这是马克Ⅱ型,古坡德洛特人仿造高仑制造的最后一台魔像。” “为什么要把它关在这里?” “恐怕是因为不能随随便便使用它。” “你的意思是,它很不稳定?” “噢,我怎么会把不好的东西卖给客人?况且你替我修好了机甲,我要报答你还来不及呢。” 比里斯听到魔像内部发出螺纹的嘎嘎声以及弹簧崩裂的咯咯声,刚才还在飞速旋转的脑袋现在已经冷却下来了,那骄傲的目光忽然变得迟滞。 “它怎么了?”比里斯又问。 康斯顿斯不安地捋着胡子,仿佛发生了意外。 “这下可糟糕了,它年轻时那满腔的热爱此刻已全部熄灭。” “我听不太懂,先生。” “它太老了,无法正常使用。” “那我们就再找其他的吧。” “你不相信我能修好它?” “可是,刚才是你说它太老了,无法正常使用。” “我刚刚是这么说的?” 当康斯顿斯下定决心要修好这台魔像,不管比里斯如何提问,康斯顿斯都不会再回答了。 而且,康斯顿斯还打算把自己锁在金字塔里,进行长时间的修复工作,在修复工作完成之前绝对不会再出来。 这都是皮克精灵告诉比里斯夫妇的。 皮克精灵还对他们说,只要留下家庭住址,康斯顿斯就会把修好的魔像打包快递过去,至于魔像的费用,可以事后再谈。 比里斯夫妇离开地下城已是夜晚,古代坡德洛特就像沉入地底的牢狱,说不清哪里是城头,哪里是城尾,山上的每一片颜色都一模一样,那恐怖的磷光成了最美的白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说来也怪,那些被诅咒的古人类都去哪了?为什么他们在地下城的时候连一个排骨人都没见到? 丽莎就像早已知道答案,让比里斯不要往下想。 康斯顿斯很有可能在隐藏古坡德洛特和魔像之间的秘密。 赶不上晚八点的齿轮列车,只能在沙龙城过一夜。 巧合的是,比里斯夫妇过夜的这家驿站里正好住着一位吟游诗人,他自称自己用脚丈量了北大陆的四分之三。 当比里斯问起古坡德洛特的时候,那位吟游诗人说:“古坡德洛特早就灭亡了,不存在任何地下城,有人之所以能看见地下城,是因为那里经常会有鬼魂出现,而那些被诅咒的鬼魂,和魔像长得实在太像了。” 比里斯表示不服,声称自己在地下城遇到过两个虎人和一个皮克精灵。 吟游诗人用一双血红的眼睛打量旅客,声音中多少都透露出对旅人的不满。 “虎人属于古代物种,现已绝种,你看到的只是鬼魂。” “我分得清什么是鬼魂。” “那么你告诉我,他们长什么模样?” “虎的脑袋,人的姿态,蹲着和我们站着一样高。” “编得挺有趣,可是我作为歌颂传奇的吟游诗人,也不喜欢对旅客撒谎,异世界没有虎人。” 比里斯瞪了吟游诗人一眼,便回房间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比里斯夫妇便坐上齿轮列车,返回城堡。 比里斯虽然不信那位吟游诗人的鬼话,心里却遭受动摇,一连好几天,他都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去过坡德洛特地下城,丽莎在网上也找不到任何与高仑魔像馆相关的店铺。 又过了一个月,比里斯夫妇就渐渐把购买魔像这件事淡忘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中午,正当静悄悄的城堡传出爱莎那醉人动听的歌曲,一部甲虫形状的托运机忽然开到城堡大门口,满头大汗的兽人从车上下来,摁响门铃。 “你的包裹快递!” 比里斯亲自推开大门,见到托运机上摆着一个大型板条箱。 “亲爱的!你最近在网上买过东西吗?”比里斯大声问丽莎。 “我们几乎把所有的钱都花在城堡和你的小公主身上,” “那么就是有人寄错了?” 比里斯马上注意到箱子上覆有金色的沙子,还有那种来自地底的铁锈味。 板条箱的侧面有一张贴纸,上面非常醒目地写了几个字。 马克Ⅱ型。 第37章 时空门扉 比里斯抬起手,伸出仅有的四根手指,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唯独缺少了小指头。 他试图用食指塞进丽莎的衣服,将最上面的纽扣解掉,然后吮吻她的唇。 丽莎把上身弯得低低的,膝盖弯曲,双腿钻进丈夫的影子里,并且环绕身体,不断扭动。 但是比里斯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副替身,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再试一次吗?” 比里斯看着躺在替身工作台上的自己,又看看现在这双仿佛泥墙一样宽平的双手,走到镜子前,盯着里面那张方形扑克脸看了老半天。 “这替身做得真像人!虽然感觉不到魔法带来的疼痛,但也感觉不到你对我的爱!” 丽莎端起滚烫的咖啡杯,把马克Ⅱ型从头到尾淋了一遍,问道:“能感觉到这是液体吗?” 比里斯的四根手指马上缩进掌心,成了圆形锡块,然后出现一个杯盖一样的杯口,贯穿掌心。 丽莎又叫比里斯把手进壁炉,想用火来烤。 马克Ⅱ型仿佛能自己听懂‘烤’这个字,手臂迅速变形,成了一面可以抵挡火墙的盾。 比里斯大叫到:“嗨,看到了吗?宝贝儿,它能对威胁产生出自我保护措施,不需要人为判断。” 正这样说道,忽然眼前一黑,比里斯的双眼似乎落入时空旋涡,而当双眼走出旋涡的那一刻,环境变了,人也变了。 他看到仓棚边上的枯柴堆,软骨形状的树根沾满泥土、苔藓和败叶,发出阵阵强烈的腐朽气息。 远处,长边与高等同的房子,刚刚经过大雨倾注,房子后面的田埂路,越来越湿,越来越亮,直到融进天穹边际的苍茫之中。 比里斯将目光向左移,看见羊圈和牛圈,羊耳朵露出围栏,慵懒地吃草。还看见倾斜的茅房顶上覆盖着残破的木板,茅房四周跑着几只母鸡,在地上和稀稀拉拉的草丛玩耍,一面啄食一面咕咕地叫。 接着,比里斯又将目光向右移动,看见仓棚后面的石头堆,四周环绕着着深深的车辙,石堆后面耸立着尖塔,尖塔后面依然是远方的农田。 这时,一个身体半靠在车上的马车夫驾着马车从农田后面赶来,他穿着粗布衣服,长长的头巾围在额上,腰间露出短刀鞘。 马车里的东西显得很沉重,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因此车轮也陷得很深。 马车夫的动作很吃力,每个姿势都表达出示弱和屈服,有那么一声凄厉的悲鸣,从田野后面的城市传出,使得车夫快马加鞭,车厢剧烈摇晃,那藏不住的硬物忽然捅破车窗,从侧面钻出半个扭来扭去的阴影。 看上去有点像手臂,无论长度还是宽度都是人类手臂的好几倍,而且还带着铁钩、钢丝、绳索、所能想到的捆绑之物把那东西牢牢束缚 随着马车越来越近,比里斯也看得越来越清楚,那是刚刚出炉的铁器,空气中飘着铁砧上的火星,尤其是那对漏风的铁翅膀,尚未冷却成形,却能看到它在铁水中挣扎的样子。 “把车停下!” 三个穿着全身甲胄的士兵举着短戟,从身后追来。 车夫显然是听到喊话后感到害怕了,不顾农田的深浅,拼命让马跑得更快。 “我让你把魔像放下!” 马车夫不知是不是丧失了方向感,车轮竟陷入农田,士兵很快就追了上来,并且发出叮叮叮的刀刃碰撞。 浓血冲出咽喉,吞下咽喉,血水和着声音流淌,士兵很快就完事了,带着一枚从魔像身上拔下来的钥匙离开。 这是一枚三尺长的金钥匙,上面有个刻着章鱼头的图章。 比里斯在古坡德洛特地下城见过这种图章,他很快明白,这两个士兵就是来自那里。 “嗨,你们能看到我吗?” 士兵从比里斯的身体里穿了过去,幻景消失,蜿蜒曲折的黑暗画出一面墙,接着又画出梯子,画出壁炉,最后画出整座城堡。 比里斯终于回到现实。 丽莎的表情发生了微妙改变,问到:“你看起来就跟遇到鬼一样。” “亲爱的,你绝不会想到,这替身还能展现以前发生的事。” “它让你看到它曾经看过的东西,是这样吗?” “是这样?也许不是这样,我通过它的眼睛,确实看到古坡德洛特王朝的存在,当时,也就是在这里,还没有城堡,那儿有一座仓棚,再过去是农田,远一点的地方就是城市,我跟随替身来到农田,看到两个士兵追赶一个偷走魔像的马车夫,但是他们却看不见我。” “是回溯历史。” “我还想到用一个更酷的词描绘这个新功能,时空门扉。” “这是你的替身,随你便。” 丽莎正准备让比里斯躺回到替身工作台上,有人敲响城堡大门,比里斯只好带着替身去开门。 但是打开后,却发现外面没有人,只有一阵风穿过门楼,吹进内堡。 这阵奇怪的风走进大厅、厨房、餐厅、卧室,最后还想跑入爱莎居住的塔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可能是由于替身太好用的缘故,比里斯的手臂忽然拱成喇叭,朝着那不知害臊的风猛地一吸,真的就把对方吸过来了。 “等一下!是我!是我!” “我知道是你,要换成别人,我早把他埋了。” 比里斯把风从喇叭孔里放出来,逐渐浮现出漩涡形状的手和腿,黑压压的肚子时隐时现,尽管脸上什么都没有,不过能够看到奇怪的阴影结构。 随着猛烈的高速旋转,一个风元素形成了。 风元素惊讶地看着魔像,魔像却对风元素不屑一顾。 “别急着把我赶出去,你听得出来我是谁,对吧?” “这世界上除了里奇先生,不会有第二个人如此热衷元素替身。” “真没想到你们会高调地住在大城堡,城堡是法安贵族的身份象征,同时也是异世界的文明之光,呃,但是你的一身新打扮,恐怕和城堡很不搭,这替身是从哪弄来的?它是属于古代装备和现代科技的结合是不是?” “别问那么多啦,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总之,你以后会经常见到它。” 里奇摆动那团看起来有点像头的阴影。 风元素的耳朵很敏锐,能够听见又远又高的东西,比如居住在塔楼里的天使,他刚才就想上楼确认一下。 比里斯却一把拦住他,不让他上楼。 “那不是你太太,你还藏着别的女人?” “是我的家人,她没问题,不会泄露情报。” “你能保证就好,因为我不想让外人听见谈话,接下去的每一句话,你都必须记在脑子里,我只说一次。” “我保证。” 比里斯严肃地微微一笑,表示已经做好接受任务的准备。 里奇轻轻推开窗,把风的声音和空气流通的声音混到一块,这样一来,就只有比里斯能听见里奇的声音了。 “听说过魔径开发局吗?一门新兴的能源行业,不同于石油和矿物,它是空气中的河流,是异世界的魔法运输向导,简单地说,魔径就是交通,我们能根据魔径制造飞艇,或者是管道列车。” “你要让我做什么?” “伊娃深渊是已知最大的地底运输路线,梅洛伊公司就是负责伊娃深渊的交通企业,深渊内部有数以百计的魔径,得到完整开发的只有两条,就在上个月,其中一条魔径忽然出现堵塞状况,在这之后的四个星期里,伊娃深渊连续出现五起事故,事发地点却并不相同,如果用乘客的话描述,梅洛伊公司的管道列车就像撞到某个巨大的活物。” “这个活物在地底移动?” “是的,它非常巨大,严重妨碍交通,你的任务就是把深渊里的脏东西清理干净。” “那东西是否和魔王有联系?” “调查真相也是任务之一。” “米娅还是我的搭档,对吗?” “不,当然不是,她仍在森林练习功课,我们会给你安排另一位搭档。” “那么我最好和夫人一起行动。” “只能一个人接受任务,我想最好是你。” “为什么?” “因为我们给特工安排的新身份是,管道清洁工。” 第38章 清洁工的聚餐 包括站在后面的厨师,一共十个人,围坐在厨房的桌子上进行用餐,其中就包括以管道清洁工身份加入的比里斯。 左边一排的五个人,全都穿着灰色制服,来自五个不同的管道清洁公司,他们的进食工具只有一把锡勺,不仅用于每道菜,还用来搅拌杯子里的饮料。 对面一排的五个人却穿着整齐划一的西装,面前的餐盘也丰富多彩,盛主菜的盘子和盛甜点的盘子分得很清楚,喝的饮料包括啤酒、红酒、咖啡。 坐在中间的那一位,大概就是邀请清洁工到场的梅洛伊公司后勤部负责人,是个半转生者,他脱掉西装,露出配套的灰色小马甲,马甲护理得很好,但由于是后勤部的人,所以不可避免地留下几块污迹。 坐他右边的那一位,也脱下西装,里面配着高立领的白衬衫和一条用珍珠扣别在衬衫上的黑领带,这个光明精灵的身份显得更高贵,然而他并不属于梅洛伊公司。 他就是比里斯的新搭档,以管道清洁公司负责人身份参加聚餐的伊伦谢尔先生。 伊伦谢尔的鼻梁上夹着一副金丝眼镜,吃饭的嘴巴总是动得很慢,也不知道是怎么吃下去的,一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深不可测,用餐的时候,头上还戴着一顶高顶帽子,一只手拿汤勺,另一只手用叉子优雅地在牛排上切出一个弧度,完美地把骨头分离出去,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里。 除此之外,伊伦谢尔先生还把指甲磨得亮亮的,丝织的口袋里藏了一本便携书籍,跟站在身后又丑又矮的厨师比起来,简直美如画。 再来看看比里斯吧,由于吃完饭就要干活,所以不能穿太新的衣服,他面前的餐盘是满的,因为使用的替身根本闻不出气味,也尝不到味道,甚至没有任何食欲,而且还是这五个清洁工当中唯一一个半转生者。 另外四个清洁工,一个强壮的兽人,一个善于使用工具的矮人,两个会飞的红皮肤翼人,他们所属的清洁公司负责人也都坐在对面。 梅洛伊公司后勤部负责人看到前菜吃得差不多了,就让厨师把盘子端走,然后又端上两口大锅,一口是土豆,另一口是甜肉。 拿着勺子的手从锅的各个方向伸过来,只有比里斯和伊伦谢尔坐着不动,一个是根本没食欲,另一个是不想跟一群粗人争东西吃。 勺子落下,落进锅里,又捞上来,盛满土豆和甜肉,直到每个盘子里都堆满菜山,这样来来回回几十次,四个清洁工就把锅里的食物扫完了。 “我希望你们清理管道的速度和吃饭一样快。” 梅洛伊公司后勤部负责人把擦完嘴的毛巾扔到锅里,意思是吃饱就可以去干活了。 厨师端走大锅,分别给每人端上深红色的红酒,这是最后一道饮料。 几个清洁工嘴巴大张,就像炉门对着酒杯,一下子就把红色液体灌入肚子。 伊伦谢尔却只张开一道嘴缝,在酒里轻轻湿润,喝酒的手势基本固定,三根手指托住高脚杯底座,只有上半身在一俯一仰。 这根本就不是喝酒,而是漱口。 比里斯看在眼里,觉得和新搭档也许会合不来。 用餐马上就结束了,来了几个男仆,把桌子上的剩菜全都清扫一遍,最后把桌布掀走。梅洛伊公司后勤部负责人让女秘书拿来合同,放在餐桌中央,一共四份,每个清洁公司 签署一份。 伊伦谢尔首先夹起羽毛笔,潇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这当儿,他还轻蔑地看了比里斯一眼,就像对坐在身边的梅洛伊公司后勤部负责人说:“没问题,我把他卖给你。” 特工需要用表情欺骗对手,比里斯希望伊伦谢尔是在装样子给人看。 剩下的三个公司很快也签署完了,比里斯很想看看合同里写的是什么内容,但伊伦谢尔用眼神告诉搭档,这没有必要,因为他已经看过了。 梅洛伊公司后勤部负责人满意地收拢合同,在桌上点了点,说道:“我们从几十家清洁公司里选择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回答。 负责人接着说:“因为你们公司对客户有一套完整的保密体系,不管清洁工在家里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会说出去,而我们刚才签署的合同,就是一道保密文件。” “我们需要做什么?”其中一名清洁工问道。 “梅洛伊公司是异世界最大的交通公司,伊娃深渊的魔径管道遍布整个地底,就在上个月,管道中出现五次异物堵塞事故,我们需要请专业清洁工来清扫管道。” “嗨,能说的具体些吗?比如那异物有多大?这样我们才能选择合适的清扫工具。”比里斯插了一句。 “抱歉,我们只知道异物出现的位置,而公司相信你们在这方面都具备独特的实力。” 负责人把公司的成立概况粗略介绍一遍,根本没人在听,包括伊伦谢尔和比里斯两位特工,他们在此之前就通过特殊渠道调查了公司的内部信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梅洛伊公司,就和众多暴发专业户一样,在大重启之后抓住了时机,交通管道中的异物,梅洛伊公司早就应该发现了,但不想公众于世,因为他们不想把列车停下来,耽误赚钱。 伊娃深渊从霍布里克所在的比灵斯边际穿过贝尔格山脉,直达西面的利维坦海洋,这是一条路线,另一条路线往东经过拇指沼泽,翻过五座山脉,靠近华尔丹森林,那是一段相当长的车程。 除此之外,梅洛伊公司已经在和西能源公司商量开发第三条路线,这段路线十分特殊,它和天空魔径连成一条管道,最巧妙的是终点站,那居然是天空之城。 异物是在开发第三段路线时期被发现的,因此常有内部人士说,梅洛伊公司造了一座通往天堂的巴别塔。 梅洛伊公司后勤部负责人对这件事只字不提,公司只是想请人把异物赶走,他们可没打算把真相告诉别人。 房子外面停着三辆黄色小轿车,五只陆行鸟,可供选择。 “为什么不让我们坐你们公司的列车呢?”有人问。 负责人摇了摇头:“我们需要乘坐伊娃深渊的井梯下去,列车到不了。” “管道列车不是应该随魔径前进吗?为什么非要从井梯下去?” 这时,比里斯在五个清洁工当中挺身而出:“因为公司不想为清洁工提供专用列车,他们觉得那样做太浪费了。” 伊伦谢尔立马把比里斯拉到边上,一个劲儿地跺脚:“你想干嘛?当出头鸟吗?” “我只是看那负责人非常不爽,随便说说而已。” “不知道米娅为什么会看上你。” “什么?” 伊伦谢尔像是被肮脏的东西撞了一下,立刻从特工皮带的侧面拿出微型香水,从头到脚喷洒一遍。 他居然把香水放在皮带里!而且还显得自己外貌超群的样子,这副德行可真叫比里斯难受! 一路上,比里斯没少受香水的苦,伊伦谢尔除了喷洒香水,还有另一个习惯,就是喜欢读书,当然,这是一个好习惯,但在比里斯看来,伊伦谢尔只是把书本当成工具,也许那本书本来就是随身携带的窃听工具。 不过,伊伦谢尔也有不错的地方,他很擅长和人打交道,特别是像梅洛伊公司后勤部负责人这样,会把富和穷严格区分的人。 短短的二十分钟行程,就让伊伦谢尔从负责人的嘴巴里套出连情报组都调查不到的信息。 在发生堵塞事件之后,乘坐过管道列车的乘客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脑子里就像住进一个喋喋不休的传教士,经常会讲一些含糊不清的教义,比如说怎么能把暴风国王遗忘,为何要与低等种群生活在一起,黄金时期的坡德洛特王朝又是如何统一人类的故事。 每个乘客听到的内容都有所不同,大多数时间都发生在深更半夜,这样的幻觉足足持续一星期。 梅洛伊公司很快就断定,这件事也一定和异物有关。 巨型高地忽然抬起整个水平面,一种较为粗鲁、类似海底水母的建筑出现在眼前,并且展露出它们圆润光滑的穹顶。 十几个井梯同攀爬悬崖的脚爪一样上上下下,来回晃荡,不同样子的井梯高度也各不相同,矮的是给矮人、哥布林之类的种群乘坐,高大的是给兽人、龙裔之类的种群乘坐。 只有一个特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这种井梯看起来十分危险,陈旧而且不怎么牢靠。 梅洛伊公司后勤部负责人一下车,就把五个清洁工以及相关公司负责人召集起来,简略说道:“别忘了在餐桌上签订的协议,出了事故本公司一概不负责。” 比里斯小声问伊伦谢尔:“你说你看过合同内容,上面是这样写的?” 伊伦谢尔毫不在乎搭档的感受,反正下井梯干活的不是他。 第39章 深渊(一) “你这一身新皮肤真好看,是清洁公司发的吗?” “这是工作用的替身,先生。” “哦,我忘了你是个半转生者。” 兽人清洁工打量着同坐一部井梯的比里斯,马克Ⅱ型的高度几乎和兽族持平,手臂的长度甚至超过对手。 其他两部井梯由于承重轻巧,下降速度比他们的快。 矮人清洁工第一个抵达平台,这个平台像是石砌祭坛的一部分,四周环绕一道矮墙建筑物,这些平台的存在是为了防止管道维修工在工作时跌入万丈深渊。 众多萤火虫般闪亮的小昆虫在深渊出没,背后盛开玫瑰花朵的蝴蝶从白银台阶现身,各种奇形怪状的小生命接二连三出现,好奇者总喜欢凭借自己的猜测力编织出形形色色的物种拼图,或许它们根本没有想象中的怪异和可怕。 等到比里斯和兽人抵达平台,其他三个清洁工都已经在场了。 剧烈的浓雾紧靠着墙走,附近还长着蓝色的植物,以及生长在峭壁上的不会动弹的眼蛛昆虫。 也许是被这几位陌生人所吸引,深渊里的怪东西变得越来越丰富,石头成堆的悬崖上趴着大猿猴一样的生物,它们的眼珠在看东西的时候会像花朵一样开放,还有一类用树皮纤维编成的水洼,水洼里游着寒光闪闪的小飞鱼,每条鱼的鱼鳍都像公牛角。 它们是因为光线不足的原因才长得模样怪异,其实并不可怕,甚至还很胆小。 一只巨大的红眼蛛不慎落入矮人工具包,当矮人去拿工具时,它吓得差点摔进蓄水池。 这仅仅是第一个平台,再往下还有第二个,第三个,可是前往第二个和第三个平台必须使用滑翔绳索。 比里斯左脚往前一迈,右脚忽然踩空了!下面没有东西!幸好兽人清洁工从背后抓住他。 “担心点!你忘记梅洛伊公司后勤部负责人说的那番话了吗?出了事故公司不负责。” “谢谢,我只是想看看怎样才能到达第二个平台。” “我们两个可以先飞下去探探路。”两个翼人清洁工异口同声说,“如果平台状况良好,你们再把绳子放下来。” “我同意。” “我也同意。” 翼人刚离开没多久,深渊就起雾了,这雾气比刚才要浓,好像车轮的辐条汇聚于车轴,所有雾气都灌入轴心,如同云雾袅绕的瀑布,视线变得很差。 就在翼人离开的方向,出现一只和虫子类似的飞行异种,那是一条没有鼻子、底下长着巨大脑袋的屈着三条腿飞行的奇怪动物,发光肚皮上隆起的一个巨大的长毛脓包。 不过这家伙就和其他虫子一样没有敌意,它对于为什么会有陌生人出现在这儿并不感到介意,飞快跃入深渊。 一束蓝色的光忽然从底下那个错综复杂的位置升起,就像大海上的灯塔,长枪似的光束照亮了布满青苔和腐叶的悬崖。 “他们成功了?”比里斯问。 “不,再等等!”矮人清洁工摸着富有智慧的胡子。 兽人清洁工从工作服口袋里掏出三根烟,递给比里斯和矮人。 “谢谢,我的替身不抽烟。”比里斯说,事实上他很想抽烟,但马克Ⅱ型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就在这个时候,蓝光消失了,悬崖上的青苔和腐叶就像卸下伪装的陷阱,再次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面。 潮湿的空气不停在搞鬼,头顶上的碎石被一个越来越临近的声音震了下来,随着惯性下滑,这个呼啸声带着比刚才的蓝光强烈数倍的红光从地底深处的一头扎向另一头,震感也从肩膀传遍全身。 是管道列车。 列车由远及近,越来越快,越来越远,悬崖上的虫子却听惯了嘈杂声似的一动不动。 比里斯装备好绳子,把绳子绑在刚刚打好的铁桩上,脖子被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叶子吻了一下,立刻皮开肉绽。 幸好用的是替身,如果是真身恐怕就完了。 有什么东西把伤口感染了,马克Ⅱ型自动开启防御措施,把毒液从伤口里逼了出来。 几分钟后,两个翼人也从第二平台返回到第一平台,他们的翅膀被一层绒毛覆盖,和几分钟前相比就跟退化一样。 翼人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道:“等明天吧,我们今天是下不去了。” “为什么?” “雾里有毒,得想办法把毒气排走,或者是等它自动消退。” 兽人把铁桩上的绳子系紧,矮人用锤子把铁桩打得更深入,比里斯用发光的记号笔圈上记号。 “那今天就干到这吧,一天一步脚印。” 五个管道清洁工商量片刻,就决定返回地表。 当他们返回地表时,几个清洁公司负责人已经搭好户外帐篷,烧好水,点起灯,迎接落日。 比里斯走进帐篷,帐篷中间立着一根柱子,一盏巨大的灯里盛着黄色的油,灯光照亮了皮革编成的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堆在草篮子里的东西,毡毯上撒着一些面包屑,一块角落的一堆圆石上随意堆着一些工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隔壁帐篷的影子上显示出附近还有两个枝形大烛台,烛台的一枝枝烛火好像在一个盛满水的水晶球里燃烧,那很有可能是翼人的帐篷。 比里斯从怀里抱出玻璃球,他在离开深渊的时候,偷偷捉了一些虫子放进球里。 坐在毡毯上的伊伦谢尔看到一玻璃罐的虫子,竟发出女人一般的尖叫:“可怕的虫子和苍蝇腿!把它扔掉!” 比里斯愣了一会,故意抱着玻璃球朝伊伦谢尔走过去:“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讨厌虫子!” “多可爱的小虫子。” “拿开!拿开!” 有一条虫子刚好遇上脱壳,身子又光滑又明亮,像一柄从剑鞘里抽出一半的宝剑。 “啊!那是什么!那是蟒蛇的脑袋!” 可怜的伊伦谢尔,声音已经吓得变了调。 比里斯不打算再吓唬搭档了,用一块普普通通的毛巾把玻璃球遮住。 伊伦谢尔凝视对方,声音急促又激越:“你想报复我?” “你在说什么呢?” “你的身份是清洁工,我的身份比你高,你记恨我,对不对?” “嗨,伙计,你是不是被虫子吓傻了?” “总之,你离我远一点。” “你又不是女人,我当然不想和你在一起。” 伊伦谢尔给自己喷了一点香水,推了推金丝眼镜,拿出一本书,读了起来。 鬼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在读书! 比里斯独自一人走出帐篷,帐篷外草木繁茂葱茏,周围的山松上的鸽子轻轻发出咕咕的声音,草丛间有些矮小的动物窜上跳下,珠鸡在人迹罕至的藤蔓上爬行,山雀听到一点动静后立刻逃走了。 兽人清洁工在树与树之间吹着笛子,矮人换掉工作服,穿着亚麻衣服,右手拄着一支长矛样式的木杆,跟着两个翼人在地里捉野鸡。 可是对付真正的野鸡还得靠翼人背上的那把银弓,两支银箭插在耳迹的发辫里闪闪发亮,然而翼人不打算射杀野鸡,只是想吓唬吓唬它们。 比里斯本想走过去跟他们聊一晚上,但是忽然想起一些事,于是又回到了帐篷。 伊伦谢尔仍在聚精会神地看书。 比里斯问道:“嗨,伙计,能谈点工作上的事吗?” 伊伦谢尔翻开下一页,假装没听见。 “那四个清洁工,他们不知道实情,对不对?” 伊伦谢尔拿起笔,把看到的词句抄写在小册子上。 比里斯将笔拿走,把书摁在桌上。 “嗨,你一定还知道些什么事,告诉我。” 伊伦谢尔用手肘推了推镜框,拿出湿巾把被比里斯碰过的手擦了一遍。 “深渊里有毒,那几个清洁工还以为这是普通的毒素,伊伦谢尔,你在听我说话吗?” 伊伦谢尔又开始修剪指甲了。 “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特工的特工,或者说,你刚才去扮演女人吧……” 伊伦谢尔忽然轻轻推了比里斯一掌,而这一掌饱含着满满的魔力,把比里斯弹出帐篷。 比里斯立刻爬起来,就跟没事一样。 “噢,原来是个术士,可是你的魔法,和我夫人相比简直差远了。” 伊伦谢尔认为这是对他的挑衅,不理睬,背过身去,假装很困,把书本盖在脸上。 比里斯也想躺下睡觉,可是躺下后才发现,马克Ⅱ型完全不必睡觉。 于是就悄悄带上工具包,独自一人进入井梯。 第40章 深渊(二) 几分钟前,绿光消失了,有人移动过铁桩和上面的绳子,从这个方向往下俯视,刚好可以看见另一个凸出的圆饼形状的岩石,岩石上插着与地脉相连的引线,甘橙一样浑圆的气球挂满引线,不论它们怎么飘,都飘不出平台的范围。 比里斯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没想到这儿还有另一个管道清洁工,那个家伙早就在每个气球上做了记号,假如有一个爆了,就说明毒气开始回升,爆五个以上就得准备撤离。 相比这精心的设计和准备,比里斯还真是个门外汉,只带着简单的工具,一台使用蓄电池的疏通钻孔,一瓶固态溶解剂,一枚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弹簧针。 不知道这些工具能不能发挥实际作用,更不必说用一晚上找到交通堵塞的根源。 可以确定的还有一件事,在毒气退散后,深渊听起来比原来更清静,也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预测了。 峭壁上长出脉络一般的树枝,看起来都是些坚固的干草和红木的混合物,而这些疯狂生长的植物,在几小时前还是没有的。 会不会就是这些植物堵住了魔径? 比里斯正想着,觉得替身的皮肤变得过于松弛,在深陷的两颊中间,以及耳朵下面,垂下一层破布似的烂肉。 仔细一看,才发现魔像身上长出了货真价实的翅膀。 替身知道比里斯想要什么!他想从第一平台飞往第二平台! 不过,对于飞这个动作,比里斯根本不在行,他所能做到的只有滑翔,当撑起翅膀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以前抱着丽莎飞行的那种愉悦,而是恐慌和胆怯,万一摔下去该怎么办? 一秒、两秒、三秒,翅膀往各个方向平稳展开,因为没有风,算是经历了一段安全的滑行。 降落后,翅膀随之消失,由于第二平台刚好被第一平台遮住,所以漆黑一片,只有正前方的位置闪着一些灯光。 在灯光的折射作用下,悬崖上映出一种生物,看起来是个人类,他工作时,或者说是走路时,总是手脚并用的,胳膊和腿一样长,看上去像是野兽的四条腿,而他和人类的区别就在于,生长在胳膊和腿上的不是手和脚,却是圆圆的吸盘,这种吸盘可以使他十分迅速地爬上墙壁以至于不会从上面摔下来。 比里斯心里一紧张,以为又遇到巫师了,一不小心踩到锃亮的金属铰链。 “谁在那?” 比里斯听到熟悉的声音。 “嗨,是我,伙计,是我,别紧张。” “紧张?说的是你还是我?” 出现在眼前的是那位兽人清洁工,因为穿着奇形怪状的圆盘工作服,又带着支架工具,所以在光影的作用下看起来像多了几条手臂。 “说实话,你真的吓到我了,不过就那么一下。”比里斯上前摸摸对方的工作服,那种质感就跟橡皮圈一样。 “你不睡觉?” “这是替身的优点,你呢?” “我想早点把工作结束。” “所以你就一个人下来了?可是这样很危险。” “清理管道,能有什么危险的?” 说着,兽人把所剩不多的头发往脑后捋了捋,从工作服口袋掏出检测棒子,这棒子的模样长得像体温计,能根据深渊的魔法反应显示出魔径的具体颜色。 兽人举着检测棒,往左侧照照,往右侧照照,有蓝色的、灰色的、浅褐色和红色的东西显示在上面,可就是没有魔径的白色。 为了证明第二平台是一个可操作平台,他就这么用棒子举过头顶把玩,从平台的一侧一直走到另一侧,但是测量数据显示,在第二平台下方大约五百米的范围内,都不存在任何一条魔径。 兽人失望地收起检测棒,随着亮光的消失,悬崖上又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生物,而这些生物的模样也变得越来越奇特,就像是从别的空间跑到这儿来的。 “看来,我们还得继续往下,直到第三平台。”兽人清洁工说道。 比里斯点点头:“我同意,不管怎么说,这都不像是一份容易的工作。” “那什么才是容易的工作?” “比如,比如全息导师、永恒炼金术、跟魔法有关的行业都容易,谁让这里是异世界呢?” “你说得没错,所以像我们这样拿生命去换取报酬的工人,是不是早该淘汰了?” “我,不想花太长时间讨论这份工作是否值得我们去冒风险,今天解决不了的事情明天接着想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你家里有几个孩子?” “什么?” “我问你,有几个孩子?” “一个,都没有。” “那么你绝对不会理解六个孩子的父亲为什么急着想把活干完,因为他要把省下来的时间花到另一份工作上。” “可是,我们应该在安全的前提下再考虑节省时间。” “你以为这是在哪?深渊,明白吗?有人说在深渊工作就能赚大钱,所以我才自告奋勇来试一试,而你呢?难道是来观光旅游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兽人清洁工说完,就赶紧去干活了。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飞盘一样的东西,从平台上扔了下去,飞盘不断撞击悬崖峭壁,带来某种极不协调的音律,他很快掏出第二个飞盘,重复之前的动作。 在扔完第七个飞盘的时候,一个装载着彩色线团的路径出现了。 比里斯其实对魔径疏通这门手艺一窍不通,不知道声音震动和魔径之间存在一种彼此回应的联系。 兽人清洁工指着那段彩色路径,自豪地说:“看吧,离我们最近的那条魔径,它未经开发,所以不是我们要找的。” 比里斯这才明白,原来是某种投影效果。 “那么,我们该如何找到那条堵塞的魔径?” “从这儿跳下去,假如你能像管道列车那样浮起来,就说明找对了。” “要是找错了呢?” “那就拿不到这个月的工资了。” “生活多么不易!” 兽人清洁工忽然扔掉绑在身上的安全绳套,准备从平台上往下跳。 比里斯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料到是动真格的,立刻从背后把他摁倒。 两个大家伙在地上打起滚来,最终还是替身的力量占据上风。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比里斯怒骂到。 “当然知道,早点结束工作,迎接新的工作!” “你这是去送死!” 兽人清洁工垂下两眼,气得直咬嘴唇,挣扎不止,凶猛地想要翻身,可是两只手和两条腿都被变成砖块的替身手臂压得死死的,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固定住。 而比里斯也看出来了,只有打晕才能制服对手。 不肯放弃的那一方很快就在武力下屈服了,比里斯背着同伴返回地面,他们刚一到达,兽人清洁工便醒来了,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一种荆棘般的刺疼,脸上的表情也跟刚才判若两人。 “我干了什么?”他问道。 “你想要从平台上跳下去,我制止了你,不好意思,工作又得拖到明天了。” “那就拖到明天吧,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对不对?”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讲到这儿,兽人清洁工就从地上起来,回到自己的帐篷,那模样就好像要告诉比里斯,他对在深渊里说的话根本不在乎。 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比里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进入帐篷,发现伊伦谢尔正在享用一份新鲜牛肉,耳朵里还塞着布丁一样的小东西,他看到了搭档,也不问好,而是把耳朵里的东西取下来。 那是一个特工专用的窃听器,窃听器的另一端连着比里斯的替身。 比里斯疏忽大意了,就在他被伊伦谢尔推出帐篷的那一刻,窃听器就已经安装上了。 “讲道理,你那个时候就应该让他跳下去。”伊伦谢尔用干净的手帕包好吃剩下的牛排骨,说道,“如果成功了,就能为我们剩下一笔时间。” 比里斯把窃听器的端口从身上扯下来,扔给伊伦谢尔,说道:“我必须阻止他,因为他是六个孩子的父亲。” “随你便,但请你不要擅自给任务增加难度……” 伊伦谢尔的话还没讲完,比里斯就离开了帐篷。 第41章 深渊(三) 在距离第二平台不到百米的地方,出现一个蜂窝似的山洞,几千只小爬虫一窝蜂似的涌了出来,一会儿又都挤回原处,一个个按顺序爬进去,它们都长着两根电线一般的触角,从触角上喷出的脓液可以把运来的岩石糊到墙上。 就像是为了出洞打探一番,虫子很快就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会不会就是那些虫子造成了交通堵塞?”矮人清洁工问。 其中一位翼人清洁工回答:“可能性微乎其微,虫子的体积和质量实在太小,正面撞向列车一定会粉身碎骨。” 剩下的那位翼人正忙着布置漏斗钢索,这是一种较为安全的紧急逃生装置,钢绳如盘绕的蛇,塞满整个漏斗空间,用它可以下降到漏斗所能承受的任何位置。 五个管道清洁工早就商量好了,今天的工作任务就是想办法抵达第三平台。 虽然漏斗钢索准备就绪,但是看不清第三平台的位置,仍需要让翼人飞下去打探。 只有比里斯坐着不动,跟发了呆似的,可这不是偷懒,而是观察这四个清洁工的一举一动。 简单地说,他们一开始对今天的工作任务还挺有把握,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论是在耐心上还是在德性上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兽人清洁工,和昨天一样,穿着那套带吸盘的工作服,粗胳膊的肘关节处系着松紧带,固定住袖子,这样干事就能干净利落,不过他好像忘了把罗网罩放哪了,脸上激起某种既恼火又好奇的复杂表情。 另一个矮人清洁工,脸色相当红润,粗眉倒竖,肩膀宽阔,胡子剪成梯形,如果他有兽人那么高大,绝对会有当老大的派头。 矮人手中的工具来历不明,是一种激光型武器,他握着那把武器,致使手腕露出半截,露得荒唐可笑。 至于那两个翼人,他们飞去第三平台就没有再回来了。 比里斯还注意到其他奇怪之处,悬崖壁上的枯木树枝好像自觉组合成两条直线,每当有风,它们就会伸展出无形的手臂,摆弄三层楼高的石笋。 这些东西是活的?或者说,它们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深渊的影响。 好多虫子受到召唤,再次聚集起来,从不同的洞穴慢慢聚拢,有些虫子不仅要跨越空间上的距离,还要越过长达五十米的安全罗网。 虫子死命往里钻,由于这种安全网比较精密,所以没有哪只虫子能成功穿透网罩,于是就在空气里放出腊肠一样的唾液,凝结在空气中,久久挥散不去。 一般情况下,随便看一眼也不难看出虫子对清洁工作不会造成威胁,因为它们全是那种所谓很小、很单薄的流线形状的小飞虫。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在快要接近第三平台的底层,正发出列车警告。 怪得很,除了列车警告,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请把烟斗给我。”矮人忽然对兽人说。 兽人正在舞弄一根小钢棍,没有听见。 矮人重复到:“快点把烟斗给我,一根很贵的烟斗,还没有被熏黑的烟斗,我知道它就放在你的口袋里。” 兽人用指尖摸着自己的烟,咬住下嘴唇思索,眼睛其实没有看任何东西,而是在转来转去。 忽然,矮人好像变得很膨胀,他站起来还没兽人蹲着高,却敢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刚才看到你把我的烟斗藏起来了!要不,你就给我三金币,我把烟斗卖给你。” 兽人龇牙咧嘴,笑着说:“三金币是我这个月的工钱,你是非要我给你颜色看看才知道骨头疼吗?” 有过短暂的一瞬间,矮人已经屈服了,但那只有比里斯听见的声音好不耐烦地响个没完没了,就像穿过几个空瓶子的保龄球。 与此同时,第三平台处也传出翼人的打斗声,还可以肯定的是,其中一个翼人已经被打倒了。 那投射到悬崖壁上的激光变得很细,渐渐消失,一种使激光衰减的东西忽然涌现,它不像迷雾,不像尘埃,更不像气团,倒是有点像星云。 是魔径能量,魔径就像河流,一处决了堤,就会导致另一处高涨。 环境色彩变了,兽人和矮人的动作也变得缓慢,被魔径冲洗过的地方都会变得跟白霜和积雪一样,眼球状的微量魔法阴影在魔径里流动,它们可能是被魔径从上游冲到下游来了。 比里斯从出现的诸多漂浮物中发现两个翼人,他们的身上既潮湿又闪亮,胸部的一块高高鼓起,像是泡在海里喝了很多水。 ‘啪’的一声,吸住安全罗网的钢条也被冲断了,一条条绳子在高高的地方转圈圈,一块平时摇撼不动的岩石这会却和旗帜似的飘了起来。 改变的不仅仅是环境的颜色、物体的质量,甚至连时间和思想也在魔径中发生转变。 比里斯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魔力爆发,将它和地球上最危险的原子武器相比也毫不夸张。 矮人和兽人仍然相互抓扯对方的脸,语调很沉很慢。 “不要跑!我的烟斗!我看见你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工作!工作!我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孩子们,等我回来!” “啊,烟斗长出了两只绿眼睛!” “唷,你想从我口袋里掏走工钱吗?” 两个家伙抱在一块,胡言乱语,要不是撞在替身上,指不定就和那两个翼人一样被魔径冲走了。 在翼人被冲走之前,比里斯还听到几个字。 “它实在是太大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拥挤的平台上只剩下三个清洁工。 而那两个翼人恐怕已经在第三平台见到了魔径堵塞的源头,只可惜他们没能把消息完整带回来。 劫难退去后,空气中的各种东西都泛着湿气,斑驳的树根,碎裂的石块,断翅的虫子,在参差不齐的悬崖上还有一股烧焦的铁锈味。 这是管道列车在高速行驶中,与物体发生摩擦碰撞的刺激性气味。 比里斯似乎马上意识到什么,用手头仅有的激光灯照射平台下方位置。 果然就跟他所想的那样,激光在第二平台和第三平台之间衰减,证明那里诞生了一条新魔径。 古老的魔法流动,把深渊打造成一个聚集能量的天堂。 此时此刻,兽人清洁工发疯一般直咬牙齿,相比之下,矮人的承受能力稍微要好一些,但不知为何,他们都喜欢说同样的胡话。 “它实在是太大了!” 比里斯问:“你们两个到底在魔径中看到了什么?” 兽人和矮人没有回答,但那惊诧不已的表情足以证明他们真的发现过某个庞然大物,就在刚才的魔径里。 但为什么只有比里斯没有看到呢? 比里斯本想带着疑问潜入魔径看一看,可是又不能把两个清洁工丢在平台上不管,因此只有返回地面再想办法。 当回到帐篷,伊伦谢尔正在用食指和大拇指娴熟地擤鼻涕,他看到比里斯进来,立马抽出干净的手帕,反复擦洗手指。 一盏煤油灯驶入薄暮,灯苗调得不大不小,灯光里映着一辆双轮马车,一张镶着荷叶边的网罩罩着两个人,被另外两个脑门光秃秃的半转生者抬上马车。 马车离开的当儿,一家清洁公司的负责人也拆走了帐篷,两根敞开的铁架子孤零零地插在草丛里。 伊伦谢尔似乎明白了什么,打开桌子底下的眼镜盒,拿出并且戴上眼镜。 “出事了?”伊伦谢尔问。 比里斯表情严肃,可是替身却使他看起来又没那么严肃:“我们得谈谈关于魔径能量的问题。” “哦,我会把知道的告诉你。” “不需要你告诉我。” “你不是想问问题?” “我是想让你帮我,我们一起,去深渊。” 伊伦谢尔忽然提高他那尖细的声音:“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去?” “死了两个人,普通人对付不了那东西,它躲在魔径里面,看不见摸不着,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已经找到堵塞的源头了?” “有一点儿眉目,所以才需要你帮忙。” “可以,让我准备一下。” “去之前最好多带几条手帕,下面很脏。” 第42章 深渊(四) 巨石松动,草地鼓起,昏睡的地下水从悬崖上涌了出来,变成一道高山瀑布,叫不出学名的树根排着队伍走向深渊。 伊伦谢尔身上的那种高贵气质并没有因为环境古怪而减少分毫,他穿着紫罗兰颜色的衣服,脚上穿着一尘不染的便鞋,走起路来富有神性的魅力。 忽然,一阵来自深渊的预警把梦中人撕醒,那声音要是放在地表足以震颤云端。 “刚才是列车的声音?”伊伦谢尔问。 比里斯从乱糟糟的平台上捡起一支记号笔和从衣服上掉下来的扣子,不想回答这个连三岁小孩都能判断的问题。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恰好位于第三平台的正上方,第二平台的左斜角,一块微微突出的舌状岩石上。 岩石刚好可以容纳四个人,往前看,是充满棕色眼睛的悬崖,布满地衣的悬崖簇拥着明亮的虫卵,往下看,是一团团忽明忽暗的生命之火,曲折的火种燃到尽头,立刻就被深渊吸走光芒。 不论是往前还是往下看,伊伦谢尔都不敢,他背靠光滑的岩壁,感觉到有冷飕飕的东西爬到身上来,一条蓝白相间的小飞虫都能使他陷入长时间的晕厥。 “还没到达源头吗?”伊伦谢尔厉声问道。 比里斯手握激光灯,对着下面一开一关。 “有些事情必须要和你说清楚。”伊伦谢尔等不到答案,便从口袋里拔出弩枪,“在危机时刻,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 比里斯却反驳道:“让你来是帮忙的,而不是帮倒忙,虫子没有什么好怕的,你心中的恐惧才最可怕。” “你说得对,我,比刚才好多了。” “你确定?那么我就可以放心把你留在这。” “你,你说什么?” “需要有人去第三平台,首先这个人不是你,那就只能让我去。” “难道不可以两个人?” “我问你,你刚才是不是看到了巨石松动,草地鼓起,昏睡的地下水从悬崖上涌了出来,变成一道高山瀑布?”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假的,经过三天勘察,我发现越接近魔径,就越容易产生幻觉,那两个翼人就是为此丧命的。” “你知道会产生幻觉,为什么还让我来帮忙?” “因为我之前不知道,伊伦谢尔,是你证实了我的猜测。” “啊,你利用我!” “你是特工,对吧?特工就要做好为任务牺牲的准备。” 比里斯说对了,此时此刻的伊伦谢尔感觉到越来越难受,胃不舒服,脑子里仿佛钻进一千只蚊子,胳膊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最糟糕的是,好像有一根无形的尖桩冲他刺来,将心脏钉住,动弹不得。 深渊已经变得比天空更明亮,更柔和,浮游光点和神圣火种越来越多,一条细长的魔径之河豁然出现,它弯弯曲曲,上下浮动,美得就像天上的银河。 魔径一掠而过,消失在空旷的深渊,在长势茂密的树根上留下白色记号,证明它来过这。 管道列车就是利用这股能量前进的,异世界难以找到比这更优雅的物质,伊伦谢尔就像遇到梦中情人,朝那个白色消散的方向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 要不是比里斯拉他一把,这个家伙恐怕就要抱着幻想飞出去了。 “她在叫我的名字,她在召唤我!她实在是太大了!” 伊伦谢尔极其荒唐地扔掉所有手帕,还脱下紫罗兰色泽外套,真把看到的东西当成一位丰满美丽的女性。 他身上表现出来的某些变化,就跟那四个清洁工一样。 深渊里的确有某种东西,越接近它,就越能把心中的欲望无限放大。 但为什么只有比里斯不受影响呢?这大概要数替身的功劳,因为替身本身不具备灵魂和思想,自然也不会受那东西的干扰。 比里斯还推断,魔径堵塞的源头一定和幻觉有关,而这种幻觉在一个月前并不存在,是最近才出现的。 “魔王要复活啦!”伊伦谢尔面带凶兆,象征性地擎起一件东西,举过头顶,然后抛入深渊。 比里斯不可能没有听到,他的这位新搭档刚刚提到了魔王。 与此同时,空气中弥漫着异常的气息,就像是身处于当瓶盖忽然爆开的瓶子中,所有压力都被释放出来,血液在体内澎湃、挤压、拉扯,灵魂也几乎在爆发中被拽出身体。 另一条魔径紧随其后,比之前的那条更加宽阔和雄伟。 但是,它却在燃烧,这火光不是红色的,没有迸发的火星,没有炽热的温度,没有紫红色的光芒,魔径形成微微波浪,淡蓝色的长纹宛如裹尸布上的褶皱,大片的苍白在魔径里颤抖。 那是什么?肯定不是火源,倒像是某个人的记忆,是梦的汇合。 由于来得太突然,比里斯和伊伦谢尔都没能站稳,被魔径冲下深渊。 紧接着,他们两个被冲到一处亮如银镜的地方,这地方有一半是处于水下,另一半又是浮在水面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没有天空的,失去了真实的面目,如同幽灵一样穿透各种物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一束束游离的闪电在苍白色的深水中扭动,这亮光透过两位特工的身体,正缓缓上升,仿佛要回到它原来的地方。 深渊的景物在急速向前推进,如同坐上一辆高速行驶的观光列车。 比里斯从后面拖住伊伦谢尔的小腿,像是掉进漩涡似的卷来卷去。 毫无疑问,他们卷入了魔径,并像管道列车那样高速前进。 “嗨,能听见我说话吗?伙计!”比里斯大吼道。 伊伦谢尔每说一个词就像呛入一口水:“我,我无法呼吸!” “抓住我!我会带你离开魔径!” “你说什么?” “噢,我想到该怎么办了!你不是会那种瞬发法术吗?朝侧面施法!快!” “不!我们要和那东西撞上啦!” “什么?” 伊伦谢尔一定是看见了什么,想用大喊大叫的办法赶它走,可是没有任何效果,于是他又想到另外一个办法,用一个需要咏唱的驱散型法术,然而还是没有效果。 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前面根本就没有东西! 伊伦谢尔在和自己想象的东西战斗,他那观察敌人的面目变得不堪忍受,可能是从高处射下的光给到一个小小的启发,面对假象的敌人,他又使用了一个投射法术。 法术成功凿穿魔径,随着巨大声响的降临,魔径的一个支点发生崩塌,肉眼可见的魔法能量从此处溢出。 就像高速行驶的列车忽然脱离轨道,强大的惯性把他们两个冲出魔径。 伊伦谢尔还以为战胜了假象的敌人,在下坠的过程中指着被移动阴影压弯的岩石,喊道:“某些强大的东西降临了,我刚刚只是战胜了它的手臂,而它的另一条手臂,已经进入超凡脱俗的魔径旋涡。” 比里斯的替身此刻已经展开了刚刚成形的双翼,试图利用向上的气流,把背上的伊伦谢尔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是在下坠的过程中,竟然又出现好几条魔径,每一条都比刚才的更壮观,更充满野性的能量。 “必须找出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就算声音里漏着风,伊伦谢尔也要把话补充完整,“我敢说,它的本质是在逃避我!” “请你不要乱动!我控制不住方向!” “需再次将它封印在世界的屏障中!” “我们要和另一条魔径撞上啦!” “你如果不为此考虑,我就只好单独……” 伊伦谢尔狂热地手舞足蹈,把一同下坠的搭档拖入另一条魔径。 空虚的迷雾压了过来,把所看见的一切都掩盖。 比里斯并未感受到进入魔径的压强,相反,就像抚平沙子一样,一切看到的东西都沉入迷雾。 何等的宁静!何等的平和!眼前竟然出现一片静止的原野,在极高极远的地方,窥见了几朵无力的灰云,如同一个崇高的灵魂静宁地鼓动着并震慑着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比里斯明白,这是马克Ⅱ型第二次开启时空门扉,将他拉回到数千年前的历史。 第43章 深渊(五) 薄云底下,有一株桦树,桦树底下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类老头,老头张开着手,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上面,光秃的头在太阳下发光,成群的虫子在他周围飞舞,并在他的头上环成一座冠冕。 另一边,在阴影与水流的环绕下,积雪的山峰在紫色的雾氛中消失,光明势力那雄壮的呐喊在透明的空气中飘荡,一种狂热的胜利煽惑着每个士兵的灵魂。 天使走在最前面,之后是巨人、精灵、矮人和人类的部队。 集结时刻来临。 空虚的迷雾压了过来,生命的气息忽然远离,黑暗势力从天而降。 他们所见到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关于世界的毁灭。 一座由血肉组成的方尖碑像陨石一般坠落,一抹红色火光从核心处燃烧,巨大的缠绕触手从移动底壳上垂落而下,当方尖碑抵达原野,触手迅速扎进地下。 土地开始枯萎并且扭曲,随着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方尖碑的力量渗入地底,开始发出无法直视的光芒。 邪恶的尖塔之上,黑压压的翅膀盖住神圣的阳光,无数个张牙舞爪的恶魔尖叫着,把腐化的风扇向地面。 其余的黑暗势力紧随其后,大地在顷刻间成为了炼狱,毁灭之大无法览尽。 漫山遍野的喊杀声,震动着熔融的大地,没有任何藏身之处,只有地狱火焰和燃烧的死亡。 一个巨人手持闪电,把敌人劈作灰烬,可是他立刻就被成千上万的地狱小鬼淹没,手持双斧的兽族部队从巨人的尸体上踩过去,与人类部队发生猛烈交锋。 好几个天使同时与一个拖着巨型尾巴的岩浆兽交战,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恶的,岩浆兽竟然连带翅膀一口气吞下那几个天使,又从嘴巴里吐出火焰,喷向前来应战的勇士。 但即使是威力无穷的猛兽,也挡不住神圣之矛的攻击,那是一种穿透世间万物的力量,只有当它彻底杀死对手才会停下,否则就将永无止境地寻找目标。 一朵朵孢子形状的魔法在空气中盛开,这魔法看起来很美,却有着钢铁般干脆而尖利的箭羽,恶魔小鬼还未看清魔法长什么样子,就被箭羽串成一排。 这个时候,方尖碑开始缓慢移动,就像长出双脚的堡垒,上面抖动的全是邪恶的东西,挤出一大堆有毒气体,一旦被气体碰到便会导致精神错乱以至不分敌我地胡乱砍杀。 一些小黑点安静地坐在天上,看起来像是要下一场暴风雨,事实上,那些小黑点就是所谓的魔法矩阵,光明势力最伟大的召唤师,正设法召唤空间旅行者应对方尖碑危机。 而黑暗势力最张扬的巫师们却用时间旅行者反噬空间旅行者。 两种截然相反的矩阵和满目疮痍的大地浑然一色,当它们摩擦出魔法火花,天地便像是统统倒转过来,时间和空间的混淆造成了魔法物质的大量排斥。 一时间,树木有了生命,又失去生命,异世界的土地里长出摩天大楼,又相继坍塌,来自次元空间的物种像走过片场似的瞬间来来去去,脚下展开裂隙,就再也没有合拢,方尖碑也因为无法承受两种矩阵的冲击,从内部发生崩裂,紧接着是惊天巨响,三股不同的能量成为三种颜色,混到一处,化作魔径。 一场前所未有的魔法大爆炸席卷战场,被波及生物毫无例外地灰飞烟灭。 只有一些实力强大的物种活下来,比如天使和恶魔,巨人和巫师,但这也是少数,他们的身体很快就在下一轮冲击中瓦解。 最终,无一幸免。 尽管战争结束,但大地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一望无垠的原野,就像离散的整体,发生了地震。 比里斯作为唯一一个目睹真相的人,看到深渊是如何形成的,魔径又是如何产生的。 所谓深渊和魔径,原来都是魔法爆炸遗留的产物。 比里斯以为时空门扉快要结束了,不料还有更大的家伙从原野的另一边走来。 它实在是太大了,就像一座高山,行走也比较缓慢,一面走一面沿路吞噬魔径,天边拖长的朵朵白云都成了它脑袋上的小小装饰。 一个巨大的神话怪物!尽管移动看起来很缓慢,但那两颗鲸鱼一般的侧眼却让比里斯印象深刻。 与此同时,天空中出现一条体型同样巨大的黑龙,黑龙的背脊上,从左到右分别站着三个恶魔。 站最左边的那个恶魔,比里斯好像在哪儿见过。 刚想要走得更近些,时空门扉结束了,马克Ⅱ型回到现在的时间节点。 比里斯和伊伦谢尔浸泡在池水里。 这是一口洞窟,洞窟大小约等同于火山口,他们不知为何会掉在池子里,魔径也不知去向了,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仍然是深渊的一部分。 伊伦谢尔醒了,看到比里斯比他醒得更早,不免有些嫉妒,身上的衣服脏得就像从煤堆里爬出来似的,就算在池水里浸泡过一段时间也洗不干净。 “我们在哪?” 伊伦谢尔刚开口,一只黏糊糊的青蛙忽然跳到身上来,吓得他连滚带爬,从池水里爬到岸上。 “你感觉好些吗?” 比里斯正在用手臂测量洞窟的高度,觉得洞口离天池差不多有五百米。 “刚刚发生了什么?”伊伦谢尔可能是真的记不得了,难以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掉入洞窟天池。 “你把和魔径赛跑的整个过程都忘了?” “我?和你?” “就只有我和你。” “我记得,你邀请我帮忙,我答应了你的请求,在第一平台,我们只休息过五分钟,接着是第二平台,我们……”伊伦谢尔拍拍长耳朵,从里头倒出脏水,“我们是不是直接从第二平台摔到天池里?” “你觉得我们会越摔越高?” “我好像,看见过一个巨大的东西,不对,不对,再让我好好想一想。” “想不起来就算啦,先出去再说吧。” “你有办法把我们弄出去?” “我是在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比里斯的手臂变成了钻头形状,在池水周围钻出几十个小孔。 这几十个小孔全都冒着蒸汽,证明洞窟是座火山口。 “我知道为什么里奇千方百计想要拉你入队。”伊伦谢尔看着努力工作的比里斯,说“你选用的替身很不错,尽管不美观,但随意变形的能力足以弥补特工短板,你是从哪弄来这套机甲替身的?” “不懂就别乱说,这叫魔像替身。” “好吧,你是从哪弄来的?” “麻烦把你的屁股往里挪一点,我要在你坐的位置上钻一个大孔。” 伊伦谢尔小姑娘似的只挪了一小步,结果被比里斯狠狠瞪了一眼。 在伊伦谢尔看来,这个家伙的目光就跟呆板的暴力分子一样叫人不寒而栗,要不是他的搭档,没准就是最不想见到的那类人。 同理,也许是和之前的那位搭档配合默契,比里斯认为伊伦谢尔就像一个拖油瓶,除了会用一点儿魔法,根本不能算是特工。 以他们对各自搭档的了解来看,这次任务组合简直糟糕透了。 双方都沉默了,因为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大约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十多分钟,从比里斯钻出的小孔里突然冒出水柱,打破了冰冷的沉默,并很快把整口池水抬高了一大截。 “赶紧跳进去!动作要快!”比里斯催促说。 “往哪跳?” “啊,你是个呆子吗?难道要我抱着你往水里跳?你又不是我的妻子!” “比里斯!你是我见过最差劲的特工!” “你也是我见过最令人恶心的!快跳进去!这是一座火山,我利用共振唤醒了它。”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以为你早就察觉出池水是温的!” “你,会和我一起出去的,对吧?” “我?不,只有你,恶心虫,我能飞,我要把你冲到天空。” 比里斯狠狠踹了伊伦谢尔一脚,让对方一跟头栽进水里,一股强劲的水柱把那个还来不及翻身的伊伦谢尔射向了天空。 比里斯忽然觉得舒坦极了,这是他在这一天里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 第44章 深渊(六) “你确定伊娃深渊没有任何异物?”电话的另一头传来里奇那慵懒的声音,他好像费了很大的劲才从床上爬起来并拨通了电话。 比里斯也费了同样大的劲,把在伊娃深渊里看到听到的东西向上级汇报。 门口立着两匹陆行鸟,两个身穿黑色宽大牧师斗篷的梅洛伊员工刚好记录完比里斯的口供,里奇就打来这番电话。 “是错误的幻觉导致数百名乘客以为撞上石头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刚刚对梅洛伊公司的两名员工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没有发现你是特工,对吧?” 比里斯假装很累,说道:“是的吧,不过,告诉他们我是特工又有什么关系呢?” “假如你是个商人,在赚大钱的时候被人插一脚,会怎么办?” “我会让对方好看。” “所以,在处理这件事上联盟只能偷偷介入,包括今后的一系列任务。” “也就是说,不管结论是什么,梅洛伊公司都会继续运营。” “出远门不可能没有交通工具,对吧?管他呢,你和我已经完成了联盟的任务,接下去就不该是我们考虑的。” 比里斯长时间不说话,像是在思考问题,大概是马克Ⅱ型的使用时间超过了一定的限度,隐隐约约对这副身体感觉到厌烦了。 硬鼻子和硬嘴巴,连讲话的态度都变得生硬。 比里斯以为对这副别扭的身体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所以对变成任何形状都可以不予理会。 但没料到的是,在通话的过程中,马克Ⅱ型的耳朵居然和话筒里的电信号达到了高度的协调,共同的能量激发出共同的行为,于是就形成了一种天衣无缝的窃听模式。 电话里一下子多出好几种声音,而每一种声音都能非常精准地输送给马克Ⅱ型。 “非常好!非常好!找到他,杀死他!” “第三个祭品,也是最后一个。” “必须赶在被发现之前。” “在一份警察报告中也提到过那种东西,我以为它不存在。” “这真是异世界最完美的造物!”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能再让第四柱沉睡了,越快越好!” “为了魔王大人!” “为了……” 电话系统里的声音就跟丛林战鼓似的,经过一阵非常短暂的舞蹈般的抖动,消失了。 马克Ⅱ型的耳朵恢复到原来的形状。 比里斯似乎听到了非常不得了的东西。 一些敏感的细胞在体内纳闷,在刚才的电话频道中同时出现好几种声音,分别提到祭品、完美造物、最后、第四柱等重要词汇。 忽然间,一股力量强行进入比里斯的意识领域,马克Ⅱ型正试图同化它,可是,这股力量太强大,根本无法同化。 比里斯暂时失去呼吸和心跳,他在黑暗的空间里看到一颗满是章鱼触角的脑袋,那玩意伸出触须包住想要的东西。 一个巫师? 或者是比巫师更强大的东西在反向控制马克Ⅱ型。 即使短暂休克,比里斯的意识还在,他已经相当清楚自己在和什么级别的怪物作斗争,这家伙如果较起真来,比里斯根本无处藏身。 “最后一次警告,转生者,从哪里来就滚回到哪里去,异世界不欢迎你们。” 章鱼的脑壳忽然裂开,大张着像个黑洞,露出红色的锯齿,朝比里斯的意识一口咬了下去。 可是,它好像撞到了结界,被一束天光反弹回去。 比里斯以为是马克Ⅱ型启动了保护装置,直到熟悉的香味充溢整个意识空间。 这是夫人的味道! 丽莎通过施加在比里斯身上的保护伞,再次拯救了这个男人的性命。 章鱼脑袋因为被反咬一口,逃走了,在即将消失的一刹那,它说:“难怪你有勇气站出来对付我们,非常好,势均力敌才有意思。” 比里斯大口喘着粗气,从意识领域中逃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感激妻子,话筒另一端就传出里奇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喂?能听到我说话吗?喂?喂?怎么了?脑子被魔径冲傻了吗?” “我,我很不舒服。” “恶心?呕吐?这很正常,我也讨厌过山车,更何况你在魔径里没系上安全带。” “我不是这意思,我的意思是,那帮家伙很有可能又有新动作了。” “你指的是,复活魔王?” “是的。” “你确定?” “我确定,噢,对了,里奇,这电话安全吗?” “特工的专用线路,很安全,怎么了?你今天为什么奇奇怪怪的?” “不,没什么,这几天,我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我需要休息。” “没问题,好好休息吧,上面对你的任务评价肯定非常满意,下个月你的银行账号上一定会多出四位数字,啊,我也忘了问,你和那位新搭档相处得怎么样?” “伊伦谢尔?” “大概,是叫这个名字。” “棒极了!下次还是给我安排个女特工吧。” “什么意思?相处得不够好?” “那家伙已经被救护陆行鸟抬走了,我想他肯定怀恨在心吧?” “比里斯,你应该多学学人家,不要被外表欺骗了,伊伦谢尔是我们这儿的千面特工。” “……” “你用温泉把他送到天空,以为他是个不男不女的,可是你没有看到他的真面目,伊伦谢尔的代号是伪装者,他今天早上就已经返回总部了,并且告诉大家你是如何戏耍他的,除此之外,他把你要说的话提前汇报给上级,还调查出梅洛伊公司在运营中的一些重要把柄,上面对他的评价是三个S,你知道三个S值多少钱吗?一个月十万金币。” “十万!” “这是勇者联盟的最高待遇,比里斯先生,朝钱努力吧,噢,当然,等你发展好了,别忘了拉我一把,我可是你最好的朋……” 啪! 比里斯挂断了电话。 第45章 抚养权 在城堡大门后面,种了两棵滑溜溜的树,树上钻出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小心翼翼地在这边转转,那边转转,最后飞到一个忽然窜进城堡的陌生人的肩膀上。 小鸟当然是不认识城堡主人的,它见到谁都以为是陌生人,更何况比里斯出门前忘了给它们一些食物,这样或许才能记住他。 “亲爱的!我回来啦!” 一个极不寻常的影子从一块白石头后出现,那是一根由魔法形成的冰柱。 再仔细看,发现雕像和房檐下全是这种冰柱,水珠滴落的影子同样清晰。 忽然,一根位于塔楼正上方的冰柱急速下滑,一起下落的还有爱莎。 正当比里斯的脑子里出现无数个惊叹号,爱莎展开羽翼,平稳降落。 几天不见,她好像长大长高了,洁白的外骨骼反射出钻石般炫目的光。 “好极了,我们再来一次,注意控制情绪,它和法术的精准性有关。” 丽莎抬起傲人的胸脯,拖着茶色红光的尾巴,从后花园出现,并用一根精致魔杖对着爱莎指指点点。 比里斯冲了上去,当着爱莎的面抱住妻子的小腹,举了起来。 “几天不见!你还是那么年轻,那么丰满,那么傲慢!” “先放我下来,我正在教她防身术。” “让我当她的对手怎么样?这几天在外头学会了不少本领,要是她能打败我,也就证明她能打败大部分对手了。” “你最好先进屋休息。” 看到太太后,比里斯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兴致冲冲地对爱莎说:“来吧,就用刚刚学会的冰魔法,让我看看你到底学会……” 话才刚讲一半,两只眼睛便蒙上一层雪白的颜色,再看看爱莎那驯善娇媚的动作,可以把飞翔和施法结合得很完美。 这套优柔如舞蹈的施法姿势,一定是丽莎教她的吧。 比里斯很懂女人之间的奥妙,同时也拥有许多应付的手段,若在挚爱人面前丢脸肯定不是他的作风。 的的确确,爱莎的魔法虽然美丽,但就像美丽的花瓶,一碰就碎。 此刻的马克Ⅱ型就像烘热的蜡,随心捏弄冰系魔法,而且魔像本身也具备很高的魔法抗性,它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对抗高魔巫师。 就在这个当儿,庭院中间出现一面由冰晶组成的镜子,镜子里摹画出一个年轻美貌、四肢纤长的女人。 同样的镜子,出现在东西南北,也各有一个女子守护。 比里斯不知道这是什么魔法,也不知道该把眼睛停留在哪一个人身上才好,最后,他选中左边的那个最漂亮的。 这位被选中的女子,从镜子里出来的时候是没有衣服的,哪怕她就是由暴风雪构成,也不可能对魔像造成损伤。 可是,她却能对比里斯的心灵造成损伤! 就因为她是一个可以随意复制相貌的冰元素。 此刻的冰元素模仿了丽莎的样子。 比里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因为它实在模仿地太像,连扭腰的动作都一模一样,当她露出微笑,就是对比里斯最大的诱惑。 明知道这是个陷阱,他也要陷进去! 比里斯抱住了娇嫩的冰元素,她就是他的天堂。 完美冻结,爱莎只花三天时间就学会了这个高等魔法。 可是,她好像没有学会解除魔法。 比里斯被冰柱牢牢禁锢,就算马克Ⅱ型提前开启保护措施,也架不住他的自投罗网。 庭院里很快就有了火焰,这种感觉非常好,火焰溶解了冰柱的一部分,先是露出马克Ⅱ型的脑袋,再是手臂,躯干。 “嗨,是谁教你作弊的?” 作为一家之主的比里斯显然有点儿不高兴了。 丽莎一把将魔像的耳朵揪了出来。 “是我教的,你要学吗?” “夫人!你对我的伤害太大了!以后绝对不可以这么教育她。” “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我不得不教她写字、读书、还有魔法。” “噢!你离她那么近,不要紧吧?” “尽管恶魔和天使待在一起的时间不能太久,不过,慢慢会习惯的。” “不愧是我的夫人!” “另外,我想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教她学这些东西。” 丽莎把比里斯带到起居室,从一张摆着乐器的桌子底下抽出档案袋,袋子里放着一张表格,表格上用墨水写着‘非转生者登记处’这几个字。 这是一张移交登记表。 登记表下面有两排整齐划一的火漆印,分别代表北大陆五个区域的档案部门,正中间简明扼要描述了刚刚颁发的非转生者保护法案,大致意思是说,希望各转生者居民遵守法律,将家里的非转生者移交给当地市政厅,相关部门会统一负责南大陆的迁移工作。 “你去执行任务的第二天,就有人来过这里,自称是异世界警署的人,负责非转生者移交工作,并给了我这张表格。” 丽莎说完,很快又拿出另一张表格,这是一张抚养登记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抚养登记表的表头带有明显的圣仪符号,象征着异世界的法律。 “我不同意移交,于是他给了我第二张表格,这是一张抚养登记表,必须经过一系列复杂程序,才可获得抚养权。” 比里斯接过表格后,眉头紧锁,表格下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行程序性文字。 第一:只有结婚的夫妻才可获得非转生者的抚养、教育、保护的权利和义务。 第二:如果离婚,非转生者法案将强制生效。 第三:受抚养的非转生者必须在短时间内学会使用地球语言、文字、产品,同时也必须具备一定的防身技术。 第四:不得对非转生者进行转卖和遗弃,必须明确其终生抚养制。 第五:受抚养的非转生者必须符合非转生者保护法案的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等相关体积和能力限制条件。 …… 在十五行条款后面,另起一行总结性文字:符合上述条件,请有抚养意向的合法夫妻协非转生者本人,于本月三十号之前到当地登记所进行登记、拍照、备档。 比里斯拍着大腿,乐得合不拢嘴。 “这是全家福,亲爱的!这个家庭不再是你和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 “呀,为了填满对你们的爱,我必须要变得更强!” 虽然丽莎并不需要比里斯保护,但这番话足够比世界上最好的祝福还要甜蜜。 第46章 虹莺 明亮的四月清晨,一辆拖着两列车厢的八轮马车驶入虹莺城。 前一列车厢的人在用乐器弹奏民间狂想曲,那是一支当地人早已听腻的曲子,弹得虽好,但在每次弹到一半的时候都会被后一列车厢的人打扰,好像对前面的曲子不满意,又好像有人要求重新弹。 一位穿着打扮颇为绅士的男子忽然要求停车,奏乐再次被打断。 他的个子很高,短短的头发,炯炯有神的眼睛十分灵活,突出的下巴上那浅浅的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的,一条长长的金链子套在礼服的扣眼上,灰色的长裤上也用金丝绣出雅致的图案,他优雅地舞弄着金光闪闪的手杖,雕花的金杖柄非常适合这身打扮 从车上下来后,似乎惊讶于他所看到的东西,那是因为他一直坐在车厢里没功夫往外面看。 “霍布里克地区最大最漂亮的城市!要是浪费在旅途上那才叫可惜呢!” 男子拉开车门,从车上下来两名女子。 一位长得娇小可爱,戴着半透明的白手套,她具有生动魅力的肩膀和脖颈,呼吸的时候束腰轧轧作响,只是现在的她戴着一副黑色面纱,所以旁人看不清楚长什么模样。 而另一位呢,是一个玫瑰色的女人,身材比旁边的那一位丰满得多,高傲的脸庞上闪耀着冷冷的智慧的光,大方地在长裙和紧身衣外露出身上能露的部分,就像从梦中来到现实,实在太有女人味了。 就连拖车的黑马看了也舍不得走,车上的乘客一定认为男子十分有钱,他肯定是在口袋里塞满了钱!否则是靠什么迷诱女人的呢? 只见男子优雅地弯下腰并且伸出一只手来,扶住那个丰满女人的手。 随着乐器奏响,大胆的乘客仍把头探出窗外,马车已经远去,乘客的目光却不愿离开。 比里斯牵着丽莎,让爱莎稍稍保持距离,随在身边。 “他们应该懂得换首音乐,而不是乐器,那个剃光胡子的乡村乐师也应该和剃光头发的乐师换个位置。”丽莎说。 比里斯不懂音乐,只要乐师能够把琴嘎吱嘎吱地拉响,他就心满意足了。 比起音乐,他更懂得如何讨女人开心。 “噢!多么百般无聊的旅途呀,只有你们能给我惊喜,让整座城市大吃一惊。” “我们只是出来拍个全家福,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赏心悦目的女人能让整座城市飞起来!” “亲爱的,你的嘴巴真甜。” 丽莎轻轻吻了他一下,比里斯就像个孩童似的靠了过去,周围的一切,房子、树木、马车、街道,全都像轴子似的转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高超过三米,长着方块脸的家伙撞了过来。 要不是丽莎挡了他一下,比里斯的这身新衣服恐怕就要和泥土合二为一了。 “嗨,你是喝酒了吗?”比里斯用最为突出的金手杖指着那个大家伙的脖子,“走路时最好给我小心点。” 大家伙的后面忽然冒出一个生满浓密毛发的小家伙,小家伙鼓着腮帮子,道歉说:“实在不好意思,我的孩子不小心撞到你们了,他昨天才刚学会走路。” “你的孩子?” “是我刚领养的,非转生者。” 比里斯再次看了看这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小巨人,他的脸庞确实很幼稚! “噢,应该道歉的是我,我刚才太激动。” 小家伙让大家伙赔礼道歉,大家伙盯着这和善面孔,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把他举了起来,舔得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口水。 这是巨人表现友好的方式。 丽莎和爱莎躲在一旁偷偷地笑。 比里斯的形象遭到严重的损害,不过他还是从杖头里抽出一把类似牛角刀的工具,送给小巨人当做见面礼物。 虹莺城的路牌一般都指着四个方向,登记所就在帽子区的主干道上。 这儿的房子最受霍布里克居民的津津乐道,它被许多座富裕的葡萄庄园环绕,并且历史悠久,依山傍水。 主干道附近的建筑都带着柱廊,主入口在长边,短边有耳室,采用条形拱劵作为屋顶,其建筑材料为色彩丰富的大理石,墙面绘有壁画和马赛克拼贴图,地面用有色的石头砌成几何图案,它们都是公共建筑,适于公众聚会和礼仪活动。 宅邸分散在东南西北四个主广场附近,按照当地的说法,谁建的房子视野越开阔就越有势力,门窗代表财产,仆人数量不得超过门柱数量,草坪和花坛的面积代表建筑历史,有的富商还喜欢把独有的家徽雕刻在高高的檐口供人欣赏。 自从转生者把地球文化带到异世界,就连城市也变得更像文艺复兴了。 在这座霍布里克最大的城市里,有一块地皮是专门留给贵族的,他们的宅邸可以说是堆积艺术的堡垒,不仅“美貌如花”而且“内外兼修”。 最大的那座宅邸,据说是建造在可以眺望雄伟大地的山岗上,坐落在玫瑰林与八音湖之间,宅邸内部有一条长达50米的艺术画廊,里面珍藏着异世界上古时期的画像,与种群和时代相关的图案全都请来最专业的工匠重新雕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比里斯一面沿街欣赏壁画,一面对妻子说:“亲爱的,要不要买几幅画回去?好给我们的爱巢增加些姿色?” “我倒是觉得,你身上的口水画更像艺术。” “噢!它还没有干?” 带着调戏的欢声笑语,特工一家人终于来到位于帽子区的登记所。 登记所同样是一座大花园,左侧是供人欣赏的博物馆,右侧有一条宽阔整洁的甬道,五名穿着短短的上衣,长得微胖,头戴魔女帽的小魔女正在迎接办事群众。 大厅中央站着一只笨拙的报号机甲,比里斯夫妇抽到了第二十二号,这是一个非常靠前的号码。 “十三号!十三号在吗?” “从早晨等到现在,还没轮到我吗?” “我要投诉!” “十四号!十四号!” “你这台破机器!刚刚是不是忘了叫十二号?” 现场乱哄哄的,有的人一张凳子坐不下,干脆搬来三张凳子一起坐,有的人没位置只能站着,两个半人马在维持秩序,下面的群众没有一个肯让步的,因为要填写的表格太多,等待的时间太久,工作人员又太少。 持续的争吵不断传来,个子大的不是把东西撞碎就是把别人的脚踩了,会飞的擅自坐在窗台上,不但挡住了光线,还拖慢了人家填写表格的速度。 不知道是谁碰掉了叫号机甲的蓄电池,等到工作人员查到原因,已经有四个号码靠后的家伙插到队伍的最前面。 比里斯怀疑就是那四个家伙的其中一个干的。 如何加快工作人员的工作效率,又让群众保持文明秩序呢? 丽莎想到一个办法,她跟后台工作组人员商量了一下,把站门口迎宾的魔女换到办事柜台,把强壮的半人马换到门口迎宾。 当群众看到这几个玩世不恭的小魔女专门为他服务,竟然自愿换取靠后的号码。 谁不想多看一两眼呢? 这样一来,中间就跳过了很多号码,很快就轮到比里斯夫妇了。 特工一家人穿戴整洁,填完承诺表格后就被带到副楼的验证大厅,原来这儿还有一项隐藏程序,就是需要验证非转生者是否已经学会地球语言,文明规范与肢体动作,以及对电子产品的熟练程度等。 只有通过两项以上的测试才可签字盖章。 比里斯夫妇把爱莎送入验证厅后,就在门口焦急等待。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室传了过来。 “又没通过?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一只长得像老鼠的家伙从里头跑出来,后背还背着个大包裹,小偷一般穿过排队人群。 “等等!你要把我的行李偷哪去?亏我给你吃给你喝,本来还想收你做我的学徒呢!” 那老鼠模样的家伙把包裹扔在庭院,钻入下水道,不见了。 书籍散落一地,都是和历史、地理、文物相关的东西。 比里斯主动帮忙捡起书册,与此同时,那个声音又从背后传了过来。 “把那本《格丽西达与磨难者的婚姻三部曲》放在最上面,我待会就要用,把那本《全德的保罗》垫到最底下,谁要看一本刚印刷的迎合小市民的消遣文学呢?” “托姆学者?”比里斯快速整理好包裹。 看到殷勤的特工先生,托姆非常激动,那条坏掉的腿仿佛又坏了一次,往外圈抖了三抖。 “老天爷!刚跑了一个徒弟,就让我在这儿遇上你!能帮我倒杯咖啡吗?” 第47章 源头与终点 跟第一次见到比里斯相比,托姆变得更像个中世纪的学者,显出了秃脑门,一块黑色的龙鳞片,从发根一直往脊背延伸,他今天穿着一件过时的袍衣,压得皱皱的,灰扑扑的,完全忠于古代的样子。 确实需要一个徒弟为他打理日常生活。 比里斯泡好咖啡,顺便介绍起夫人。 托姆对女人的第一印象不会超过书本的扉页,甚至还有点恐惧,特别是面对恶魔,因为恶魔在书籍中就是坏蛋的意思。 当听到比里斯的夫人也是拯救世界的特工,托姆多少都有点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腿上的毛病又加重了,也许我不该从图书馆里出来。” 托姆把那条发亮的瘦腿指给比里斯看,上面长满了又粗又硬的斑块。 “因此,你想收个学徒?”比里斯问。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过我好像陷入了失败的循环,我找的第一个学徒是喜欢穿哥特式风格衣服的半转生者,我让他整理书架,不到一天就跑了,第二个学徒是土生土长的人类,一个非转生者,结果他没能通过抚养测试,第三个,喏,就是你看到的,在书本上,他叫洞穴鼠,跟穴居人一起生活,很罕见的种群,但老鼠归根结底就是老鼠,除了偷东西,不要指望他能在书本上学点好的。” “你要是不嫌弃机甲,我觉得在市场上花点钱就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托姆的龙尾巴像是很赞同比里斯的提议,重重拍了下地面。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机器的确比生物更忠诚。” 接着,特工和学者聊起了更深层的话题,原因是比里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伊娃深渊的任务,魔径这个词似乎对托姆颇有吸引力。 如果比里斯没有说起历史上的大爆炸,也许一杯咖啡的时间就可以结束谈话了。 托姆有个习惯,在外出的时候喜欢在口袋里放笔记本,便于把看到听到的东西记录下来。 这当儿,他拿出小本子和小号的羽毛笔,慢慢显露出学者的本分,想要一件接一件地从特工口里获取关于深渊起源的知识。 这一部分知识,古代书籍中没有提及。 “你确定?魔径是魔法大爆炸产生的?”托姆贪婪地握着笔杆,已经准备好从各个角度把它写下来。 “十分确定。” “能再详细说说吗?比如,大爆炸是由什么产生的?”托姆同时看着特工和笔记本,看笔记本的时间比看特工多。 “来源于一场旷世决战,是由几个毁天灭地的魔法产生的,黑暗军团和光明军团的主力,我说主力是因为我不确定还有没有比那几个在空中飞的苍穹魔法师更厉害的人物,两种极端的魔法和方尖碑产生反应,结果是两败俱伤,魔径由此产生。” “你讲慢一点,我得好好记下来。” “还有就是,在魔径产生之后,我看到一座会移动的高山,不对,是两座,还有一座在天上飞,地上爬的那座高山可以吞噬魔径的能量,至于天上飞的,好像是恶魔族的坐骑。” “太棒了,太棒了!你填补了历史的空白!接着往下讲!” “没有了。” “没有了?” “嗨,我又不是历史学家,而且我的替身能力有严格的时间限制。” “如果你没有骗我……” “请把如果去掉,欺骗一个真正的学者,我会灵魂不安的!” 毫无疑问,托姆已经把比里斯当成自己的准学徒,为了表达感激,他也准备送对方一个小惊喜。 “知识无价,特工先生,我不想白白收下你的礼物,既然你慷慨告诉我魔径的源头,我就告诉你魔径的终点。” “魔径还有终点?” “想不到吧?关于终点,这部分常识在书籍上倒是有过记载,不过我想你是不会去翻书的,我也不乐意把书本送给你,所以,请竖起你的耳朵。” “我听着呢。” “你刚才说,有一座高山正在吞噬魔径能量。” “是的,它是神话级别的怪物,看着像鲸鱼,浑身都是硬壳,背上有驼峰,看去跟山一样。” “你看到的就是终点。” “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它明明是条贪吃蛇,不停地吮吸魔径。” “它就是被魔径喂养大的孩子,利维坦。” “利维坦?这和利维坦海洋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利维坦就沉睡在那片海域,伊娃深渊的魔径也是最终汇向大海,你刚才的故事给了我这个启示。” “你也是刚刚得出的结论?” “我不是书呆子,我会结合书本告诉我的内容,异世界的魔径有成千上万,最终都汇集到西海岸,西海岸的能源储备丰富,远超北大陆的其他四个区域,由此推敲,它们是被某种东西吸收了,就像石油一样蕴藏在海底。” 比里斯惊得站了起来,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他将所有线索都串联起来,祭品、魔王、第四柱、沉睡、复活。 “托姆学者,你上次是不是告诉过我,魔王并不存在。” “我有说过,魔王是指五个人。” “一定就是我看到的那五个!” “噢!我怎么会没想到!” “而利维坦就是其中之一!” “为什么这么说?” “伊娃深渊的魔径变得不稳定,会对乘客产生幻觉,这种事以前从未发生,据了解,它最近一次发生是在上个月,也就是那位地产开发商德鲁伊被谋杀的日子!” “我好像在新闻里看到过。” “这是第一件祭品,第二件是血鸦俱乐部的幕后老板熊灵,之后还有第三件,也是最后一件。” “为什么你会知道的这么多?” “说来巧合,在我和里奇的某次通话中,误入敌人的频道,这只能说明,我和他们很有缘分。” “可是,你还不知道第三个祭品是谁。” “很快就会有答案。” 告别的时候,比里斯还对托姆说了一些感激的话,因为要不是托姆,比里斯也不会想到使用魔像替身。 告别之后,又过了大约十分钟,爱莎才从测验大厅出来,她顺利通过了考试。 回去的路上,比里斯夫妇为爱莎购置了几件衣服,希望她能够像正常少男少女那样健健康康地成长。 他们去的时候就跟来的时候那样,特别引人瞩目。 但是比里斯却满怀心事,自从离开登记所后就变了个人似的。 到底是夫妻,丽莎一眼就看穿了丈夫的小心思。 “你都和那位学者说了什么?” “谈到了利维坦,它很可能就是被复活的对象。” “和魔王有什么关系?” “魔王不存在,亲爱的,所谓的魔王就是指五位黑暗势力的统治者,古代书籍称它们为五魔柱。” “你,相信那位学者说的?” “我在深渊执行任务的时候,马克Ⅱ型使我看见过他们的样子,一只两栖类海兽,一条龙,龙背上骑着三个恶魔,我想他们就是那五个统治者。” “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米娅去了华尔丹还没有回来,我想找个机会跟里奇见面,但又不知道他住在哪,只能等下一次任务。” “不能提前和总部联络?”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勇者联盟的总部在哪,所有的任务都是通过里奇一个人指派的。” “因此,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亲爱的,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请做好迎接大战的准备。” “没有什么是我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让我带上镰刀。” “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请你照顾好爱莎。” “……” “我不能每次都依赖你,亲爱的,我是个男人,想成为你的保护神,而不是被保护,要是下一次有巫师出现,就把敌人让给我,好吗?” “听你吩咐,我的意中人。” 丽莎依在比里斯身上,月光下,三个背影越来越长。 第48章 魔像的记忆 黑暗中响起一连串声音,好像是噘嘴快速发出的砸巴声,很轻,不过音调不太对,反正魔像是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的。 难道它有生命? 比里斯定眼再看,一切又清晰了,古代的造物神族漂浮着,斜视正前方。 只见这几个造物神族,每个部位都好看而且清晰,脚踩着空气,或者坐在空气上,优雅的身躯如在空中荡着秋千。 忽然,比里斯的灵魂也上升到和他们同样的高度,从天空俯视自己的身体。 可他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马克Ⅱ型。 就像站在不可思议世界里那想象的寂静中,透过大气层,各种灰尘、四散的阴影、烟雾和光学陷阱,以奇怪的伪装移动,闪着令人费解的光辉,样子也无从辨认。 这是创造马克Ⅱ型的过程。 各种形态的造物神盘踞在群星璀璨的天空,有的长出了成千上万的蓝色羽毛,有的歌喉甜美,有的面目狰狞,一半是天使一半是恶魔。 他们来到异世界,又离开异世界,创造魔像看守自己的坟墓。 一些平凡的无毛猿猴开始出现,没有什么能阻止它们的进化,当那些从未接触过的天体所构成的物质撞击这颗星球,生命开始发生异变,只有适应魔法的物种存活下来,并且开始往多个分支发展。 这就是比里斯通过时空门扉看到的东西。 比里斯不愿把看到的东西想得过度复杂,他只关心一件事,如何延长时空门扉的时间,以及缩短时空门扉的使用间隔。 除此之外,比里斯还发现出一个规律,时空门扉所展示的历史越早,开启的时间也就越长。 毫无疑问,这次开启的时间线已经追溯到生命起源,那个时候的异世界还没有人类、精灵、兽人、矮人,也没有天使和恶魔。 门扉的一秒钟约等于外界的一天,因此比里斯有机会探索更多奇怪的地方,一层性质不明的星云状物质,一小块不太明确的平地,或者是潜藏大量矿物的迷雾,形态丑陋且毫无意义的洞穴,都是他今天想要去的地方。 无比真实的背景,如今已经消失的地方,比里斯可能已经感觉到和梦境相似的东西,然而这个梦并不属于他。 所谓时空门扉,就是指魔像的记忆,这是比里斯通过这次门扉旅行悟出的道理。 “你回来啦?” 丽莎小心翼翼地调整替身工作台,把丈夫的灵魂拉回到原来的身体里。 “嗨,亲爱的,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美人。” “你再猜?” “反正不是我。” “怎么了?夫人?” 丽莎的翅膀,上半部分成了暗红色,下半部分是暗黄色,中间隔着一条白色的线。 “啊!你生病了?”比里斯抓紧夫人的手,放在胸口暖了暖,“还是不要太靠近爱莎了吧,你是火,她是冰,你们两个有冲突。” “可是,比里斯,如果魔柱真的苏醒,她必须学会保护自己。” “不是还有我吗?我正试图和魔像沟通,开发新能力,让巫师和他们的魔柱见鬼去吧。” “这正是让我不安的因素之一,亲爱的,你毕竟是个从事危险职业的半转生者,我训练爱莎,是想让爱莎帮助你,而我呢,我也会竭尽所能……” 比里斯慌忙用嘴巴堵住了丽莎的嘴巴。 两个人正打算干点夫妻之间的事,一大块像是石头的东西砸在侧面的池子里,薄纱一样的水汽瞬间笼罩庭院。 这样的水汽预示着刚才那块石头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块寒冰。 “是爱莎?” 比里斯依依不舍地松开夫人,走到了望台上。 只见那块落在庭院里的冰块,长得像根大玉米,上面粗下面窄,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的高度。 天气很平静,空中漂浮着春季的云,阳光掠过高耸的塔楼,爱莎正在她的公主房睡觉。 那么这块冰是怎么一回事? 比里斯听到从庭院里传出一阵咳嗽,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地跑到院子里,对着寒冰猛踢几脚。 寒冰上有些瘀斑,就跟指甲上的瘀斑一样,仔细看,才发现那是深灰色的眉毛,只不过太淡了,在楼上就看不太清楚。 比里斯大骂到:“你进屋之前就不能先敲个门吗?里奇先生!” “为什么你每次都能认出我来?” “因为我问到了一股傻气!” “噢,我本来是打算从正门进的,但是,我把我的眼睛藏在肚子里了。” 带着谈笑风生的习惯,里奇伸了个懒腰,从侧面锤破一块薄冰,长出南瓜大小的手掌。 这冰元素没有手臂,只有手掌! 两只脚也是跟鸭子似的,还没有把脚指头长全,就在庭院里栽了个跟头。 可能是对冰元素不适应,所以整个形状像个拉长脸的鸡蛋。 总算是把走路问题摆平了,里奇从嘴巴里哈出一股冷气,附近的雕像成了冰雕。 “你想杀了我吗?离我远一点!”比里斯后退两大步,“我不喜欢别人这样随便进来,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由于太阳光照射的关系,冰元素嗓子冒烟,里奇得赶在替身融化之前把话说完。 “你知道异世界网络的来源吗?” “和我们那个世界的互联网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大不一样,比里斯先生,在地球上,互联网数据通常是以数据包的形式在网络中传播,并需要通过路由器、交换机等硬件设备进行传输。” “等等!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从未见过传输设备。” “正确,因为异世界网络是靠某种器官传播的。” “什么器官?” “脑子。” “我,我不明白。” “你必须得答应接受任务,我才会对你说,因为它是属于勇者联盟的机密。” “我和我的夫人都愿意接受。” “听着,我只说一次,在大重启来临的第一年,转生者就组成了科学家团队,寻找与地球相似的东西,最终,团队在一个冰封的地层下面发现五座坟墓,五座坟墓分别埋藏着五颗与众不同的头颅,科学家对头颅进行探索分析后发现,它们居然是活脑,可以用于信息媒介的传送,于是就有人想出一个办法,将这五颗脑袋连到一起,组成异世界网络。” “那绝对不是正常人的脑子。” “当然不是,先生,它们也许是属于,造物神族的脑子。” “你要让我去保护脑子?” “是的,这听起来很疯狂,但确实已经有人进入脑子,想要杀死脑子。” “是他们干的!一定是!” “你是指企图复活魔王的那帮家伙?” “脑子就是第三个祭品,里奇先生,你刚才告诉我一个秘密,现在我也要还给你一个秘密。” 比里斯把告诉托姆学者的原原本本告诉了里奇。 里奇听完之后,整个眼睛都快融化了,露出两个大窟窿。 “假如是真的,那我们就更应该赶快行动了,比里斯先生,比里斯太太,这次任务需要你们两个同时出动……” “太好了!” “我还没说完呢,因为脑子有五颗,你和你的太太需要分头行动。” “为什么?” “一个人只能进入一颗脑子,多了可就塞不下了。” “这么说,还得再叫三个特工。” “人物我们已经选好了,都是最适合献出脑子的人选。” “你刚说什么?” “啊,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任务有个不一样的地方,就是需要你们进入精神领域。” “放弃原来的身体,进入脑子,就是这个意思,对吧?” “正确!这就是我刚说的,献出脑子。” 里奇准备离开城堡,脚下一打滑,整张脸撞在雕像上,碎了一大块。 讲话的时间太长,阳光照射的时间太久,以至冰元素融化了一只脚。 “需要帮忙吗?里奇先生,我的城堡底下有个大冰窖。” 第49章 研究所 一阵引人入梦的风,把比里斯夫妇带到群山峻岭之中,不用观测,就能感觉到巨大的参差嶙峋的悬崖的各个崖面,峭壁令人炫目。 异世界网络研究所就在某个峭壁的正下方。 忽然,在一条山路的边上,刮起了翅膀飞腾的风暴,众翼人从峡谷中蜂拥而出,手中端着枪,收拢的翅膀直指苍穹。 “报上你们的名字。”最中间的那个翼人,身材有点儿肥胖的倾向,边问边轻轻摇晃着身子,“要知道,这里是位于伊甸园的研究区域,如果回答不出自己是谁,或者是答案不符合,就该知道是什么样的下场。” “只有浴血奋战,世上才有自由可言。” 左侧胸部下垂的翼人看了比里斯一眼,说道:“暗号对了,看来就是他们了。” 比里斯夫妇被带到一棵大树下,这棵树结着皮球一样的果实,树干中会发出海一样的声音。 领头的翼人拉了下橙色果实,树干从中间打开,原来是一部伪装的电梯。 电梯不断下行,一千米、两千米、三千米,可以想象一下研究所是藏在多么隐蔽的地方。 果冻形状的花岗岩石东一块西一块,浑身深色的肥膘虫子懒洋洋地趴在岩口,比里斯好像在伊娃深渊见过类似的虫子,不过远没有这么肥。 在电梯下行到大约四千米,可以看到一座闪光的秘密基地,它最初的样子应该是坟墓,被转生者改造成秘密研究基地。 比里斯带着又激动又高兴的微笑,问翼人队长:“我们要保护的东西就在里面?” “保护?”翼人队长痉挛般地抽搐着翅膀,“科学家是请你们来消灭害虫的。” “联盟安排的任务,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你应该学会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入侵的,不过你问了,我也不打算告诉你。” “因为这也是机密?” “不,这是面子上的问题。” 比里斯拿出打火机,咔嗒咔嗒点不着火,空间很沉闷,氧气稀少,二氧化碳居多,他点了好一阵子也没能把烟点着。 丽莎轻轻朝烟头吹了一口气,红了。 比里斯觉得这一口抽得特别有味道,却忽略了电梯门口写着禁止吸烟。 “好了,我们到了,另外三名特工已经在等候室就位。” 胸部下垂的翼人推开潮湿的门,圆形的屋顶闪烁出水光,浑浊的空气伴随着黑暗涌进甬道,注满研究所。 一名细腿的工作人员,在一个旋转的光轮上断断续续地编程,墙上的水银柱在红色的小刻度表上爬升,说明外界的温度比室内的高。 类似苍蝇的虫子飞进室内,工作人员忽然从嘴里伸出细长细长的舌头,一瞬间就黏住飞窜的虫子,吞进肚子里,继续工作。 比里斯叹了口气,摸着夫人温暖的裸肩,说:“看到了吗?一只虫子都很难飞进来,为什么会让人入侵?” 丽莎邪魅一笑:“大概是她们的技术不过关,舌头舔不到。” 前方的地板需要赤脚才能进入,丽莎脱掉靴子,只穿着长筒袜进去了,比里斯却被拦在外面,因为一个主脑只能进入一名特工。 五颗脑子被锁在五个不同的房间里,五个房间连成五芒星,四名特工都已经到齐了,就只剩下比里斯。 “我不能和她进一个房间吗?” “不可以。”翼人队长口吻刻薄,证明他对入侵感到很头疼,“一个脑子进入一个人,多了会造成精神领域的混乱,我们之前委托联盟的时候,好像已经把这件事讲得很清楚了。” “但是,敌人也进去了,这不就等于进入两个人。” 翼人队长对此无法做出解释。 伴着淡青色的光,一名蓄着浅色胡子,戴着小山羊皮手套的半转生者走了过来,脸部就像一块满是洞洞的奶酪。 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白色短上衣的半转生者秘书,一只手拿笔,一只手端记录本。 “这位是星光体科室负责人,由他带你进入主脑。” 翼人队长朝负责人鞠了一躬,离开了研究所。 “真糟糕,科学家安排不过来了,大家都折腾了一夜,还是没有找到入侵的原因,所以只能把特工找来。”负责人快速说道,“我们立刻进入房间,请你脱掉鞋子,去那边用消毒液洗澡,我们这儿是无菌室。” 没有办法,比里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乖乖照做。 洗完澡后,两名秘书给特工换了一件白色衣服,穿在身上有点像病人。 负责人则像一名手术医生,也洗了澡,换上了无菌白手套。 他们进入一个只有地板的房间,正前方是大玻璃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五颗闪闪发光的星光体。 星光体漂浮着,似乎没有重量,上面插满了数据线,根本看不出是个脑子。 单独的星光体,体积是人脑的五倍大,就像由星辰组成的光环,形同宇宙缩影,如此伟大而神秘。 “看看它吧,这是造物神族留下的东西,用人类现有的知识无法分析它的构造,我们只知道,它可以用来传输数据……” “也许,造物神族来自外太空?” “打断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特工先生。”负责人给比里斯的太阳穴抹上冰凉的药膏,又催身后的秘书把助手找来。 忽然间,来了一个女人,来得好快,她光着脚,穿着褪了色的蓝衣服,肚子又瘦又小,眼睛特别温柔,神秘莫测,她走了过去,没有看特工,抬起一块微微隆起的地板,走了进去。 原来下面还有一层地下室。 负责人让比里斯躺在光滑地板上。 刚一躺下,就感觉到脑后一阵发凉,有个什么东西从地板下窜了上来,蒙住比里斯的眼睛。 全息眼镜忽然成形,就像进入VR世界那样,比里斯看到的东西和现实略有不符。 “嗨,我已经进入脑子了吗?” “还没有启动,特工先生,你先听我把话讲明白。” 负责人露出一个哀伤的微笑,不过比里斯看不到这个微笑了,他的身体,包括脑子,就像失去了重力,慢慢漂浮起来。 “嗨,你开始讲了吗?我好像,好像快要听不见了。” “那就对了,特工先生,离精神接入大脑还有五分钟,我得赶快讲明白。” 但是负责人又犯了严重的拖延症,忙着用皮带把特工绑紧。 “那就赶快讲吧!先生!我怕来不及了!” “两天前,有五名黑客入侵脑子,这样做的目的恐怕就是想要毁掉网络,我们试过很多方法,最终发现,只有一个方法可以清除黑客,就是让你们也进入脑子。” “黑客长什么模样?” “不知道。” “那我怎么找到他们?” “我相信你们有辨别敌人的能力。” “还有一分钟对不对?” “恐怕不够了,特工先生,我还有一堆话要对你说,现在只能求你记住最关键的两点,第一点,脑子里的世界被称为精神领域,和我们居住的世界完全不同,选择怎么样的世界取决于你的心灵;第二,一旦意识在精神领域死亡,现实世界的身体也会死亡。” “就不能一次性把话讲完吗?” “祝你旅途愉快,特工先生。” “嗨!任务完成后,我该怎么离开脑子?” VR影像上出现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一段电子缓坡急速出现,往前伸展,整个房间,连同地板和负责人,全都扭成模模糊糊的漩涡。 比里斯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小,就像一颗旋转的黑豌豆,在电子墙上撞来撞去,所有的想法就跟温暖的火花一样,正在轻轻地散开,摇曳。 想喝水,感觉不太好。 一道闪现,世界开始重新组合。 比里斯清清楚楚地记得,他来这之前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进入脑子后世界又成了什么样子。 比里斯进入了一个像素世界。 第50章 我的世界(一) 一轮打了马赛克的金色太阳,一排看上去只有两人高的树木,几座玉米棒子一般的小山包,方块草地,方块池塘,模糊的远景。 颗粒形状的巨大瀑布,从一面方块墙上流淌而下,黑墨色的树叶让人看了不大舒服,几只耳朵长成长方形的兔子在五颜六色的花丛中追赶多边形蝴蝶。 凉爽空旷的平面房子糊在背景板上,虽然毫无立体感,但是美妙的环境使人平静,某种可爱的、消了音的声音不断响起,香气和旋律都是童趣的味道。 比里斯成了一个分辨率较为清晰的像素人物。 他不知道往哪里走,不一会儿就在一棵结出板条果实的雪松树下遇见了该世界的居民。 这位手持手摇提琴的居民只有小孩那么点高,嘴巴里念念有词,忽而抑扬顿挫,忽而调式终止,每一句唱词都段落分明、节奏清楚。 他是一位吟游诗人,所创作的歌词都是从大自然那儿借来的。 “法安的星空喔,是斑斓的海洋,我沿着这海洋游到森林,摘下长尾鹿角上的钻石,我沿着这海洋来到沙漠,喝一口世界之源的泉水,我沿着这海洋嗅到魔法,取下潘革怪的心脏,但是喔,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星空指引我,我循着神曲穿越大陆,在北方找到知音,我的同伴,我的朋友,我的家人喔。” “嗨,我能问个路吗?朋友。”比里斯打断吟游诗人的唱词。 “你要去哪?”还没等比里斯开口,他又继续唱了起来,“我会带你们去未曾去过的地方,寻找不一样的星空,你听,那是什么声音?噢哟哟,是你在我胸口熟睡?是你在我耳边低语?还是你奏响了我的竖琴?噢哟哟,原来是风带来了你的呼吸,你跳着迷人的舞蹈,我对世人高唱神音。” 比里斯不得不为他鼓掌。 “嗨,我是来自现实世界的旅人,问个路可以吗?” 当吟游诗人放下那看起来很简陋的乐器,雪松树上忽然落下积雪,砸在微小的高顶帽子上。 “我刚才唱得怎么样?” “棒极了!能问个路吗?” “这是我昨天刚创作的歌曲,名叫星空。” “听起来,你去过很多危险的地方,那么你一定能成为我的领路人。” “吟游诗人从来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故事,然后分享给全世界,如果你想听故事,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 “嗨!别这样,我只是想问个路。” “很久很久以前,山的另一头住着一只会喷火的恶龙,国王召集全世界最优秀的勇者去讨伐恶龙,承诺将掌上明珠嫁给能砍下恶龙首级的人……” 过去了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又或许是更久。 比里斯躺在雪松下睡着了,当他醒来,吟游诗人正在给故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那位勇者和公主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你讲得太棒了!现在,我能问个路吗?” “等一等!有东西窜入灵感!使我又想起一首歌!”吟游诗人端起手摇提琴,接着奏,“我能伸手够到前面的火苗,它喜悦地舞动着,充满了歌唱的技巧,作为虔诚的听众,我从劈啪作响的声音里,听出了其中的隐藏,听出了人间的温馨,如此一幅暖色画卷,请多停留片刻吧,和你们一起老去,我,一个虔诚的流浪者,未想过离开你们。” 比里斯青筋暴起,恨不得把这家伙的手摇提琴折断。 然而,有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就像勇士在游历大陆最快乐的日子里,与朋友在篝火前欢唱那样,充满着昏昏入睡的温馨。 吟游诗人总算是唱完第二首,一只分辨不出是鹦鹉还是鸽子的鸟类歇在高顶帽子上,它的头顶上长出了蘑菇,就像撑起一把小伞。 马赛克太阳落下去,马赛克星空显现,可以看到有人在山顶举着数字火把,鼓声和呐喊声漫山遍野地传了过来。 此时的吟游诗人,已经唱完第八首甚至是第九首,他忽然站起来,脱掉高顶帽子,露出宽大的扑克脸。 直到喊声消失在夜莺与流水之间。 一团从松叶上滚落的雪球拍醒正在熟睡的比里斯。 他们两个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我是睡着了,而且是第二次,你的曲子具有催眠的魔力。”比里斯已经打算放弃问路了,“刚才的那几首歌,都是你自己创作的?” “我是一位吟游诗人,歌曲是我的生命。” “好极了,你弹奏的每个音符仿佛都在天上飘着,我在梦中见到它们成为了星星。” “啊,我恨不得再来一首,报答这番感动!”吟游诗人没有继续弹奏,而是轻轻放下手摇提琴,“我看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比里斯激动地浑身颤抖:“你总算看出来了!虽然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那么,我现在能冒昧地问你几个问题吗?” “问吧,先生。” “这是哪?” “我也不知道。” “你是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三十三号,先生。” “我总共问了两个问题,但是你两个都没回答上。” “还有其他问题需要问的吗?” “没了,我得去找一个破坏世界和平的人。” “噢!你就是国王召集的勇者!” “不!我是特工!特工!” 吟游诗人显然听不懂特工是什么意思,他简简单单地哦了一下,两条手臂就像滑轮和杠杆的组合,从树上扯下一根绳子,显出了树冠上的木屋。 原来这棵雪松就是他的家! 吟游诗人爬到木屋里,从里头扔下工具包,又从工具包里找到弹弓和佩剑。 比里斯好奇地问:“你要做什么?” 佩剑在吟游诗人包子似的拳头里闪闪发亮。 “和你一起去讨伐恶龙。”他说,“我要把你的勇敢故事写下来,编成诗歌,唱给全世界听。” “嗨,你根本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说……” 一阵惊天动地的咆哮从山的另一面传来,吓得吟游诗人扔掉了佩剑。 是恶龙的声音! 比里斯竖起耳朵,好像听到了: 我在这等你! 难道是黑客? 比里斯伸出方格子手掌,拍拍吟游诗人的长方形手臂:“那条恶龙,你知道它长什么模样?” “据说见到恶龙的人都会变成石头,石头是不会说话的。” “那条恶龙,或许就是我要找的人。” “我可以为你带路吗?勇者先生!” “当然,三十三号,还有,请叫我比里斯先生。” 第51章 我的世界(二) “因为有了光,世界才充满生机,真名就像是一道光,为她注入了勇气和活力,因为得到名字,脸上获得清晰的容貌,奥菲利亚,真想快点把这个名字告诉大家,也要让大家知道,她就是那个从洞穴走出的孩子。” 三十三号一面高兴唱歌,一面迈开脚步,扒开树丛,与比里斯并肩走在一条毫无特征的石板路上。 前面有一座小村庄,每栋房子都跟板条箱似的,上面盖着一块三角形,村庄人口不多,几条蛇形石径将村子分成了好几个部分,最靠外面的房子被几棵大树包围,树下有一块和房子等高的巨石。 巨石的后面是一条条精密网络似的小路,朝四处散开,块状的树林就像是身体的细胞,往东西南北四个角落铺张开来。 三十三号去附近的村民家里讨水喝,比里斯就坐在巨石上等他。 这位新朋友讨完水回来,手里还捧着一些五颜六色的水果。 因为像素太低,根本看不清这些粗糙的水果长什么模样,不过口感倒是很新鲜,咬下去会有一种涌出泉水的香甜。 为了感谢三十三号,比里斯就把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真实目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起初,吟游诗人还不太相信,不过以他的学识,确实从来没有见过分辨率如此清晰的人物。 “这么说,我是想象中的人物?活在某个造物神的脑子里?”三十三号掰开水果,水泥似的果汁一滴一滴,糊在手上。 “我也很想帮助你打破命运呢,但是,我必须先除掉黑客,阻止这个世界的崩塌。” “你果然是勇者。” “随便你怎么说。” 三十三号的脸上露出一张简约的微笑,虽然只是一条曲线,但他很高兴能够遇到来自外来世界的勇者。 比里斯也知道了关于三十三号的一些事情。 三十三号来自这个世界最偏远的北方,是四个国家中最小的,每年冬天,那个小公国会在公爵庄园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音乐会,前来旁听音乐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这个世界最滑稽的国王,最啰嗦的文官,最虔诚的宣讲者。 三十三号总共参加了三十三届音乐会,他所有的技艺都是从一位宫廷乐师那里偷学来的,对在什么场合弹什么样的曲子把握不是很好,因此一直未能赢得观众对他的掌声。 讲到这里,三十三号又情不自禁地用简易手摇提琴带来两首曲子,一首曲子是为了歌颂勇者,而另一首在弹到一半的时候已经用错了好几个音符,抑扬顿挫的音调显然不符合这个世界的风格。 两首曲子完毕,比里斯依旧为他鼓掌,但也仅仅是对音色的认同。 恢复精神之后,两人继续向山前进。 阳光掠过雪峰,森林被涂上彩色,把树枝上的鸟窝照得亮堂堂的,仿佛那里藏着一只金蛋。 有几只黑色的不容易被发现的虫子飞到吟游诗人的高顶帽上、肩膀上、背上,他笑嘻嘻地把那些虫子从身上捉了下来。 一只不知名的鸟从树林里叫了一声,并闪电似的划开了叶子朝天空窜去,这几只小虫子也从手掌心飞走了,一眨眼的功夫便融入到空阔的自然。 比里斯惊叹这个世界会有如此渺小的虫子。 他们沿着豁口,从山坳一路来到只有两种色调的悬崖上,树木静止不动,顺着一条长长的黄色斜坡往下几公里,有一条缎带模样的瀑布,瀑布的水注入小河,可以看到两条轨道与河流的交叉点处有一座惹人注目的小镇。 这镇上的居民喜欢穿防风防晒的黑衣服,男人们魁梧挺拔,平静而冷漠,对到访者不管不问,女人们不年轻也不漂亮,老是喜欢扭头看自己的胖袖。 据本地人介绍,这座小镇已经是世界的最南端了,再翻过几座山便可以闻到恶龙那又臭又干燥的粪便味,它藏在一座古代要塞里,要塞底下堆满金子。 一大帮勇者已经在临时公会大厅集结,比里斯和三十三号也被带到那里。 公会大厅乱哄哄的,有人双持斧头,有人单持节杖,有人手捧魔法书,五十支剑刃戟拼凑成胸墙图案,一位高举十字剑的圣骑在人群中骂了一句:“你们别和我抢公主!” 几个贼眉鼠眼的家伙混了进来,腰间绑着匕首,后背驼着空空的大麻袋,根本不像是屠龙,倒像是冲着金子去的。 算上门口那几个连武器都不带的,总共两百人。 这两百号人都说自己是屠龙高手,你争我抢,谁也不让谁。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里响起了音乐。 三十三号坐在暖烘烘的壁炉旁,用当地的口音为大家演唱一首团结。 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 趁着这个时候,比里斯冲到队伍最前面,举起插在油桶里的火把,高呼一声:“勇士们!你们是为了什么才去屠龙的?为了爱情?为了金钱?为了荣誉?而我呢?只为了胜利!” “为了胜利!” “为了我们的世界!” “还等什么?让它尝尝害怕的滋味!” 就跟高举的火把那样,气氛一下燃烧起来。 比里斯和三十三号成功鼓动了这群家伙。 有人自告奋勇搬来桌子,在桌上摊开大地图,擅长近战武器的分派到先锋位,擅长魔法的分派到助攻位,擅长暗杀的分派到突击位,擅长医疗的分派到辅助位,什么都不擅长的就分派到后勤位。 任务分派结束后,讨伐组织者又给勇士分发附魔兵器,加持护甲,各种便携弹药和治疗包裹。 比里斯分到一把火绳枪,三十三号分到了音波竖琴。 讨伐组织者给大家介绍了进入要塞的方法,方法很简单,就是让突击部队潜入要塞,从里面打开城门,如果可以趁恶龙打盹下手就再好不过了。 第二天一大早,这支方格子部队浩浩荡荡地朝隘口前进。 当队伍快要到达隘口,一股热浪忽然从前方涌出,迎面撞向勇者,骑马的人从马背摔下来,持盾的人扔下发烫的盾牌,每个人身上携带的齿轮仪器也都失灵了。 呛人的热浪每经过一个地方,就会在岩石上留下某种液体爬行的痕迹,青色和金色、火红和蔚蓝的可见风在空中滚动。 半数人被吓破了胆子,还没穿过山谷就当了灰头灰脸的逃兵。 剩下的一百位勇者继续朝前进。 夜晚,勇者部队进入一片山谷幽林,四周的树木会变出难以形容的形影,黑松间总能传出恶魔那样的哈哈大笑。 一阵像今天早上那样的热浪朝着天空喷出火红的光,许多人的音量被压制了,呼声逐渐消失了,当这波热浪过去,恶魔的声音继续响起。 又有不少人想丢弃铠甲返回家乡。 但如果都这么离开的话,这个世界就会完全陷入恶龙的阴影。 三十三号又为大家带来一首曲子,这是他在落日与黑暗森林创作的曲目,觉得当时的场景与这里很像,就为大家献唱了这首。 勇士们仿佛在黑暗的旷野里听见了神圣之音,散布在脸上的苍白感消失了,善良的人不必躲开邪恶,尽管他们之中有许多人名声不好,但在音乐面前都是平等的。 吟游诗人为大家驱除了心中的胆怯,换来了宁静和庄重,就连幽林的阴影,也随着音符消失不见了。 比里斯点起长方形篝火,又把大家召集到一块。 他眉飞色舞地享用晚餐,一会哄然大笑,一会显露出小孩胡闹的淘气,尽管夜晚寒冷,但故事就像温暖的蜡烛,把所有人的神秘感都点燃了。 “谁先来开个头呢?”比里斯问大家。 大家把手摆好,就等着比里斯讲故事。 可是比里斯却不讲了,而是把讲故事的权利让给三十三号。 爱弹琴也爱讲故事的吟游诗人神秘兮兮地放下竖琴,问:“你们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来历吗?” “不想,但是你既然问了,那就说吧。” “我听我爷爷说,爷爷又听爷爷的爷爷说,在大迁徙时代到来之前,这里曾经是一片荒芜,直到从天空中降临了一位神……” 第52章 我的世界(三) 要塞,是整个像素帝国的重要地标,建立在峡谷以东的山岗上,西边是那座被数十条轨道环绕的矿山区,东边则是一望无垠如同波涛般汹涌澎湃的海鸥山峰,越过海鸥山峰,便是矗立于云顶的丛林之家。 两座高耸入云的监视塔如同为外来者指明方向的灯塔,由五万人花五年时间建造的城墙横跨峡谷中部及北部。 要塞共分为三个区域。 第一区域为游览区,离勇者部队的营地只有不到十里的路程。 第二区域为关押俘虏的监狱区,虽然已经荒废,但仍有大量的方块机械在监狱设施里运作。 第三区域拥有当年最庞大的兵营,至于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只有那条霸占要塞的恶龙知道。 就这样,原本用于抵御冷兵器的要塞完全失去意义,成了邪恶的巢穴。 而勇者的突击部队潜入要塞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太阳马上就要出现了,在外面扎营的勇者们难以平静,一下子坐起来,一下子躺下去,在这个与众不同的黎明,仿佛全世界的希望都寄托于他们。 “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一定要趁恶龙熟睡的时候下手。” “我认为圣骑士长说得没错,这个时候大家都应该拿出自己最擅长的本领。” “我也赞同一开始就要拼尽全力!使出最大的本事!” 比里斯和三十三号不发表任何意见。 眼看着马赛克太阳就要升起来了,领头的圣骑终于下定决心,要勇者部队跟他硬闯要塞。 大家统一穿上隐蔽斗篷,钻入满是淤泥的水管子,绕过大庭院,偷偷沿着藤蔓爬上墙垛,又一头扎进板条箱。 这些板条箱被恐怖的方块大机械运进运出,每个箱子都被打上编码,最后都会被扔进废弃管道处理。 管道本来是通向锅炉房的,但是锅炉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大伙儿黑头黑脸地从炉灰里探出头来,发现已经到了要塞的最底层。 这儿黑咕隆咚的,就像阴魂摇曳的隧道,有微光从悄无声息的头顶落下,在腐恶阴暗的空气中迅速增长,然后四分五裂,活像那种黏糊糊的唾液。 “那些掉下来的光是生物吗?”有人问。 “我们没有时间去研究这种小东西。”领头的圣骑士丢了马,走路也照样威风凛凛,“把你们手上的武器准备好,那头恶龙就在前面。” 一口向下倾斜四十五度的巨大山洞豁然展现,洞口就像一张正在狼吞虎咽的血盆大口,样貌仿佛是陨石坠落形成的,成千上万的金银珠宝堆成小山。 在某座金山后面,一只大气囊似的肚子此起彼伏。 恶龙闭着眼睛,还在睡觉。 简直难以置信,这条龙的清晰度显然要比居住在像素世界的生物高出许多倍,能够清清楚楚看到上面的纹理和鳞片。 “它并不属于这个像素世界!”比里斯对三十三号说,“我猜测,它是黑客制造出来的程序病毒,用来破坏大脑。” “程序病毒?” “言外之意,它在这儿没有天敌。” “那我们该怎么办?” 话音刚落,一个手持剑刃戟的蹩脚勇者忽然碰到一座栩栩如生的小雕像,那雕像还背着布袋,袋子里装满了黄金,脑袋就跟提线木偶似的转了过来。 那张脸,简直像是被妖魔鬼怪拖进深渊,然后又废渣似的吐出来。 雕像好像在说:“救救我。” “是我们的突击部队!他们变成了石头!” 就在这个当儿,恶龙苏醒了。 它带着滑腻腻的鳞片,把埋在金山底下的爪子连根拔起,狂热地吼叫着,那几座石头雕像瞬间被热浪吞没,成了火海中的枯枝残叶。 圣骑士躲开火舌,从比身体还大的爪子上跳过去,对着柱子一般的前腿猛砍三刀,他的进攻简直像是给人挠痒。 紧接着,十几个小东西不约而同地爬上大脑袋,用火球烧它的左眼,用斧头劈它的右眼。 恶龙轻轻拍了一下,就把那几个小虫子从脑袋上扇下来。 中途有几个勇者围着用金子堆的半圆形胸墙,企图躲在胸墙后面袭击。 恶龙用长尾巴甩向金子,把那几个勇者从胸墙后面拖出来,紧接着就看到积木似的东西飞起来,一支剑刃戟的矛柄上像是粘了一些毛皮,把三个穿甲胄的卫兵串到一起。 站着的人数从九十迅速往下减,不管是肉搏的还是施法的,追赶的还是逃跑的,全被恶龙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面对恶龙,勇者毫无胜算! 比里斯的火绳枪根本打不穿恶龙的鳞甲,便从一堆丢弃的武器中捡起一根最完整的剑刃戟,瞄准了恶龙的眼睛,正想掷出去。 三十三号奏响竖琴,一支振奋人心的曲子从无边的黑暗中响了起来,让人们想起热血沸腾的征战与胜利。 那支射出去的剑刃戟,在空中忽然加速,如神枪一般贯穿了恶龙的左眼。 与此同时,听到神音的勇者们居然都奇迹般的复原了,不仅如此,身上所涌现的力量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群杀不死的勇者重新拾起武器,咏唱咒语。 两支羽箭同时刺入右眼,三颗火球砸碎了恶龙的鳞甲,四把斧子剁出伤口,剑柄随着血液的流出发红发烫,恶龙的哀嚎让勇者的进攻变得更加有力。 很快,恶龙身上的皮囊因为抽搐全都憋了下去,身上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全都淌着鲜红的血。 “让我们给他最后一击!” 那位帅气威武的圣骑士爬到了最高处,手中的双手剑发出比金子更耀眼的光芒。 恶龙很快在勇者的呐喊声中倒了下去,睁着令人生畏的眼睛。 正当大家觉得屠龙任务已经结束了,龙的尸体忽然扭成一团虚空之门,门的另一面,出现了清晰度极高的背景。 勇者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 一个鼻子和嘴巴很大的家伙只是好奇地往门里探了探头,身体就瞬间化作尘埃,消失地无影无踪。 紧接着,又有一个大胆的尝试者视图往门里扔一把武器,结果武器刚碰到虚空,手臂就连同武器被无形的力量卷进去,下场也和前面那人一样。 大家都不敢靠近,以为会从门里出现比恶龙更可怕的东西。 只有比里斯大胆往前走。 三十三号截住比里斯,说:“勇者大人!你不能往前走!” “恶龙就是从门后的世界被创造出来的,那个黑客,他知道我来了。” “你带领大家战胜恶龙,公主还在皇宫里等你回去呢。” “她等的人不是我,你才是这个世界的勇者大人,三十三号。” “我?不,不,不,我只是个吟游诗人。” “正是你的曲子扭转战局,我不会看错的。” “啊,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门里送死。”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三十三号,这门是为我开的。” 比里斯说完,就把吟游诗人推开,闭着眼睛跨过虚空之门,身体随着重心的改变往下坠落。 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艘船上。 这是一艘在空中翱翔的飞艇。 飞艇的两侧分别有一副巨大的‘扇’,‘扇’像极了鱼鳍,甲板多达两到三层,底部有一个巨大的盾徽图案,尾部是一个蒸汽涡轮,上面加装了风车形状的叶片,由于鱼鳍的作用,使得整艘船左右摇摆,缓慢前行,它在空中划出了彩虹。 彩虹之下的城市无比清晰,从飞艇往下俯视,就可以看到便利的交通,纸片一般的居民,带着齿轮盾徽的马车来来往往。 这是一个二次元世界! 正当比里斯为自己看到的一切惊讶不已,一个沉重的包裹似的东西忽然砸在身上。 他见到了一个比这二次元世界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三十三号!” “我们又见面了,勇者大人。” “你为什么要跟过来?像素世界的公主怎么办?” “会有更适合的人和她结婚,我呀,决定追随勇者大人,为你歌颂事迹。” “你变清晰了!可是我很好奇,你穿过虚空之门的时候,身体为什么会没事?” “我也不知道呀。” 第53章 我的世界(四) 三十三号成了一个纸片人!脸上的一切都变得很夸张,眼睛很大,眉毛很大,鼻子很大,嘴巴也很大!就好像是把别人的脑袋挪到这副身躯上。 戴在头上的高顶帽子,夸张地就像黑色鸟笼,穿衣的风格也成了地地道道的绅士,花边大领子外衣,绣工繁琐的针织内衬,上重下轻的倒三角服饰将自己的两条下肢表现地淋漓尽致。 至于比里斯,除了提高清晰度,自身好像没什么变化,所以在单薄的三十三号面前就显得很魁梧。 飞艇行驶在大约一千米的高空,甲板的后面,有一座凸起像是舰舱一样的建筑,里面有柔软的沙发和紫色的茶几,那里坐满了高贵的客人。 这些客人全都跟纸片一般,拥有夸张的面容,大眼睛和大鼻子,白净的脸蛋上看不到任何瑕疵。 这个时候,甲板上出现另一张纸片人,一个穿船长制服的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年轻的水手。 船长以为比里斯是三十三号的随从,就径直走向吟游诗人。 “我是这艘船的船长,请出示你们的船票。” “船票?”三十三号控制不住大眼睛,忽然亮出音乐家的嗓子,“抱歉,我们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还有能够在天上飞的船只。” “别撒谎,我知道你们是怎么来的。”船长抬头看着天,“就在刚刚,你们从天而降,这是天空海盗惯用的做法。” 一听到海盗这个词,三十三号忍不住打了一个响鼻儿:“你说我们是海盗?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我们只不过是恰好落在船上的旅行者。” “那就请出示旅行者的证据。” “我能弹琴,能给我拿面琴来吗?随便什么乐器都行,你总没见过会弹琴的海盗吧?” 船长不说话了,正在揣摩对方的身份,这两个人当中的说话的那一个,颇有艺术家的气质,至于另一个,怎么看都像是随从。 “我的船员会好好看守你们两个,我这就去给你拿乐器。” 船长刚转身,这艘飞艇就像是被气流扇了一个巴掌,速度放慢了一半。 飞艇明明一直往东行驶,东方的云比北方的要薄,越是接近海岸,附在船羽上的雾气便越沉重,从陆地抬头往天上看就像看到朦胧的鲸鱼在海里游泳。 船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就急忙把大副从蒸汽房叫了出来,问了一些话,那位大副耸了耸肩膀就走掉了。 之后的几分钟里,船长就没空理睬两个旅行者了,把所有船员都召集到甲板上,像是开了一个紧急会议,他命令所有人都必须检查飞艇的每一个角落。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船体便剧烈地颤了十几下,船上的乘客也隐约知道不对劲。 舰舱里的贵族大惊失色,有的开始往客舱跑,有的则跑出甲板跟船长吵了起来。 船长让船员疏散留在甲板上的乘客。 此时,一朵黑云从东方压了过来。 “大家刚才还好好的,现在都怎么了?”三十三号问比里斯。 比里斯趁着船长顾不上就爬上了桅杆,把手搭在额头,像个了望手那样看了看远方:“我看到了一朵黑云。” “黑云?”三十三号愣了一会,“大家为什么会怕一朵黑云?” “那朵黑云,它移动的速度好快。” 只见比里斯说的那团黑云已经来到眼前,但是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黑云,而是一团雾状的黑色蒸汽。 蒸汽里头忽然探出一根矛状艏柱,之后是结实且长满利齿状炮眼的船舷,一面手握匕首的老鼠旗帜彻底划破了‘乌云’。 有人尖叫道:“我们完了!是空中海盗!” 两条带绳索的铁钩炮弹似的贯穿了甲板,紧接着,又有两条钩子划破了船羽,勾住了主桅杆,两艘飞艇一直保持数米的位置匀速前进。 十几个绑着头巾的家伙顺着绳索滑了过来,动作娴熟地像是杂技演员,他们每个人都配着一把水手弯刀,穿着褶皱感的棉麻衬衫,衣襟敞开,腰间附着宽腰带。 当第一个海盗登录甲板的时候,他像个占领者那样高举弯刀,大喊一声:“这艘船是我们的了!” 但是他很快就被第二个登录的海盗踹了一脚,显然是这个人抢了后面的台词。 只见后面赶来的海盗同样喜欢蓄胡子,并且瞎了一只眼睛,脸上有几处较深的伤疤,像是在屠宰场住了三天三夜没洗过澡似的恶臭难闻。 这个蓄胡子的海盗把被他踹倒的海盗撂到边上,占据了甲板最明显的位置。 “现在,我是这里的船长!如果有人敢站出来反抗,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刀背,证明自己非常可怕。 为了烘托出恶劣氛围,几个海盗便自告奋勇上前砍断前桅杆绳索,以为这样就能让飞艇的速度慢下来,他们用自身的野蛮行为证实这是一场有组织的劫掠。 海盗船长绕着甲板走了两圈,非常不满意眼前的状况,有钱人已经在船长的安排下撤到了客舱,只剩下几名船员在甲板上逗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混蛋!有钱人都去哪了?”他又用舌头舔了舔刀背,都快要把上面锈迹舔干净了。 比里斯来到甲板中间。 海盗船长盯着这位出头鸟看了好一会儿,仿佛赢了战争似的歪着嘴巴笑了笑:“唷,你看上去挺能打的,想出头当个英雄吗?” “我只是想出来澄清一下。”比里斯往前走了几步,“就在刚刚,我和我的朋友被这边的船长误认为和你们是一伙的,所以……” 比里斯话还没讲完,甲板上便传来哄堂大笑。 海盗船长却让大家保持安静,他举起手中的水手弯刀,命令到:“这艘船上不是傻子就是疯子,而我想要的只是金子!你们既然喜欢惹我生气,那么今天谁也别想活!” 海盗全都一拥而上,染血的弯刀在阳光下泛着红光,全都朝比里斯身上落了下去。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么多的刀刃居然都没能砍中一个体型高大的成年人。 比里斯就像一条泥鳅,在这肮脏的盗贼丛中自由穿行,甚至还在躲避的过程中夺走对方的三把刀。 一个海盗的肩膀被比里斯碰了一下,像被马车撞到一样甩出几米远。 另有一个海盗在混战的过程中侥幸砍中了对方的手臂,但是他缓过神后发现砍中的却是同伴的手臂,比里斯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身后,用蟹钳一般的手指夹住这海盗的鼻子,那个倒霉的家伙忽然面朝天空,躺倒在甲板上。 对付这些单薄的纸片人实在太轻松了。 海盗船长仿佛看到一座高山压了过来,他迅速跳开:“我的老天!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吟游诗人,以及他的随从。” “随从!” 海盗船长吹了一声口哨,海盗们全员扔掉弯刀,又顺着过来的绳索荡了回去,狼狈地撤退了。 击退海盗后,三十三号和他的随从立刻成为了焦点,大家刚才都看在眼里,这人高马大的随从是如何对付那十来个拿弯刀的海盗。 船长为了感激旅者,特别邀请三十三号前往头等舱,至于随从,就该有随从的规矩,比里斯被安排在客舱,和那些普通的船员共进晚餐。 这一晚,他们才得知飞艇的名字,公爵号,这艘飞艇服役于齿轮225年,是德拉肯制造所第三代改良型飞艇,跟进了船羽功能和蒸汽涡轮动力,但是在加强安全性能的同时却牺牲了速度的优势。 因此它常被用于空中观赏,成为了当时最为豪华的观光艇。 直到齿轮240年,帝国禁止德拉肯制造所研究改良新型运输艇,公爵号被迫从观光艇升级为航运艇。 除此之外,他们还了解到这是一个靠着齿轮发展的蒸汽国家,齿轮之心是所有改良新型运输艇的核心能源。 这颗能源本来是被锁在德拉肯市政厅后来的那栋大楼里,但最近遭到了天空海盗的洗劫,有人抢走了齿轮之心。 从那以后,天空海盗屡屡劫持航运艇和观光艇。 有人认为这是帝国勾结海盗,企图将齿轮之心卖给邻国,削弱蒸汽国家的实力。 公爵号船长在这艘飞艇上任职三年,除了这一次,每次都能安全返航。 这一晚,吟游诗人和他的随从成了船长最重要的客人。 第二天早上,飞艇降落在德拉肯以东的郊区,这个地方靠近邻国最重要的中转城市,博利特。 第54章 我的世界(五) 在博利特以北的市场上,有一幢曾经是工厂仓库的房子,蒸汽国家被盗走齿轮之心后,工厂相继关门,仓库沦为了流浪汉的住所。 流浪汉三五成群,白天给人当码头工人,晚上就跑这儿来睡觉,仓库成了最好的避风港。 作为一名喜欢用双脚丈量世界的吟游诗人,三十三号少不了与流浪汉共处一室的习惯,他的许多故事也是从流浪汉那里听来的。 此时,他正为大家讲述像素世界的传奇故事。 “那条恶龙,就这样被勇者击败了,而那位勇者并不想留下自己的名字,他来到这大千世界或许是知道些什么,或者是寻找什么。” “它在寻找什么?”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问道。 三十三号看了一眼比里斯,那个走到哪都被当做随从的勇者正在一个推送箱子上睡觉。 “寻找拯救世界的方法。”他最后说道。 听完故事后,旧仓库变得空空荡荡,除了出去干活的,只剩下几个衣衫褴褛者睡在背阳的角落里。 三三两两的小孩在外边你追我赶,他们之中的一个少年说:“我觉得今夜就要和帝国开战了!” 另一个孩童从垃圾堆里找到一根奇怪的天线,用两根长长的蒸汽管子连到一个面朝下的小箱子上,制作完箱子,他就躲到里头,像野猫那样扭来扭去。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用来对付海盗的终极武器!” “可我们打的不是海盗。” “不管是海盗还是帝国,谁偷走齿轮之心,我们就打谁!” 少年冲到他面前,刚举起拳头要揍他,只见箱子里蹦出一个零件。 “我们打赢啰!”少年吼道,一面把零件踢了回去。 零件碰到一片已经缺失齿高的正齿轮,朝侧向反弹,滚到三十三号脚下。 这是一个直齿轮和斜齿轮组合成的圆锥体,圆锥体的顶部不可思议地悬浮着玻璃‘小脑 袋’。 一个有生命的零件! 玻璃‘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三十三号,吟游诗人用指头敲敲‘小脑袋’,它便会紧缩成 一个西瓜球。 三十三号还发现,这个零件有非常强力的悬浮功能,可以一直悬浮在任何物体上。 “把它给我!”少年从吟游诗人手中夺回零件。 正要把零件当足球踢出去,三十三号急忙阻止了少年:“等一下!等一下!它是活的!” 少年用看穴居人的眼光看着吟游诗人:“我当然知道它是活的,不过它肯定活不过今晚。” “为什么?” “咦?你不是本地人?” “不是。” “那么你一定没听说过齿轮之心吧?齿轮之心从蒸汽世界中创造出零件,喏,就是这些会动的小家伙,如果没有齿轮之心,小家伙们顶多只能活一晚。” “我听说,它被盗了。” “对!没有了齿轮之心,这个国家就会失去所有蒸汽动力,走向灭亡,看我把它抢回来!”少年一转身,就把零件当成炮弹,假装扔向敌人。 零件撞在箱子上,发出一种被钢索拉扯的声音。 假装睡着的比里斯假装惊醒,刚才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吗?只要听到有人想毁灭世界,我就马上联想到黑客。”比里斯对吟游诗人说道。 “啊,勇者大人,我们把你吵醒啦?” “有没有可能,我本来就没睡。” “你都听到了?” “有人想从中挑起战争,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走吧。” “去哪?” “把海盗引出来,然后撬开他们的嘴巴。” “一切都听你的,勇者大人,可是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有个好主意。” 博利特的东面有一条古老的钢索桥梁,每天会有不少邻国游客从桥上经过,比里斯从这些游客口里打听到,两个国家之间只隔了两条河,另一条河流没有桥梁,只有一艘会在每天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往返五趟的蒸汽渡船。 自称是吟游诗人的三十三号从玩具店借来手摇风琴,坐在渡船码头上,用歌唱家的嗓子招揽听众。 他先是弹了一首像素世界的曲子,名为《巴托之夜》,讲述一位流浪汉如何成为国王的故事,这首曲子为他赢得不少听众。 接着又弹奏一首自编自导的曲子,这次不仅仅是演奏,还跟着轻声歌唱。 聚集的人变得越来越多,从男人到女人,从小孩到老人,冷清的码头变得热热闹闹。 等到人足够多了,吟游诗人便脱下高顶帽子,将它倒立在地上,然后脱下外套,一只手弹风琴,另一只手插在腰上,跳了一支雪国的舞蹈。 众人们吹起口哨,就连渡船也为这首歌延误了三分钟。 吟游诗人刚结束第三首曲子,他的那顶帽子里就塞满了齿轮铁币。 “音乐家!再来一首!” “是啊,我们明天就要上战场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再唱一首,就当天国的礼物吧!” 吟游诗人托着沉甸甸的帽子,交给比里斯,他应前面那人的要求,弹了第四首,这首曲子是他从沙漠带回来的,充满了异国他乡的味道。 又一曲终止,听众们热泪盈眶。 这当儿,人群中出现一个被阳光晒成古铜色的小商贩,推一辆便携餐车,在一件马裤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水手裤,水手裤还在往外渗水,而马裤却又干又瘪,像是在急匆匆干完一件事后忘记了把原来的裤子换下来。 这个贼头贼脑的家伙躲在群众最后面,等到人散去,渡船离开,他就丢下餐车,跑进附近的小巷里。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从小巷里钻出二十来个人。 这些人大多都穿着不太齐全的板甲,有的只穿了件锁子甲,有的在板甲里头穿了帆布衣服,甚至还有好几个就带了一顶头盔,这几个只偷到头盔的家伙像是抓到猎物似的举着马刀跳到前面来。 而刚才那个商贩就在他们中间。 二十几个人把吟游诗人和比里斯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脱下了头盔,露出两颗大尖牙,朝吟游诗人笑了笑:“这么快又见面了呢,想不到吧?” “你们是谁?”三十三号假装很吃惊。 “我们那位伟大的船长需要很多钱!大量的钱!要不是你和你的随从,我们已经从公爵号上弄到很多钱了!” 吟游诗人按照比里斯的计划,利用音乐把藏在附近的海盗吸引过来了。 有两个海盗等不及,就举着马刀冲了上来,可是比里斯只是托了一下对方的手肘,这两把马刀便滑了出去,直挺挺地插在草地上。 接着又补上六个海盗,几秒钟后,这六个海盗都掉在了河里。 剩下的几个穿板甲的家伙,就算全副武装,在比里斯眼里也只是加厚的纸片人,他们依然没有逃过特工一连串娴熟的格斗术。 发生在公爵号上的又在这些个倒霉鬼身上重新发生了。 大家哗地一下丢掉了手里的马刀,一个接一个地钻回了小巷。 只剩下最早的那个‘小商贩’没有跑掉,被比里斯逮个正着。 他见到这个无比强壮的随从,双脚发软,膝盖往下一落,跪了下来,那个嚣张跋扈的海盗不见了,却成了一个可怜巴巴的求饶者。 “行行好吧,老爷,我什么东西都没了,帝国人没收了我的工作,我只能加入海盗,可现在我连海盗这行都干不好!但是如果你需要一个博利特的向导,我想我肯定合适!” “可是,我们并不想要什么向导,也付不起工钱。” “什么都不需要!老爷,只要让我跟着你,那些逼我抢东西的海盗就不会看不起我了。” “那么你保证不准再偷东西,抢东西。” “这种事绝不再发生!老爷!” “好吧,带我们去见你们的海盗船长。”比里斯揪着纸片板甲,一掰就碎了。 第55章 我的世界(六) 几个没吃饱饭的搬运工在通向邻国的列车和驿站之间忙个不停,不但要把零件搬出车厢,还要把加工完成的半成品分门别类地装入箱子,把没有加工完成的扔进列车头的废弃炉当柴烧。 这几个搬运工就是由海盗伪装的队伍,只不过是相对瘦弱的海盗,不会因为挨骂就举起拳头反抗。 列车长是经验丰富的狱卒,至少曾经是,他能够一眼分辨出外来人和本地人的差别,因为本地人几乎不会在阴雨天气跑到矿山来,也不会乘坐没有皮软垫的矿车。 看到吟游诗人和他的随从,这位列车长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问:“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们?” 之前被俘的那位海盗赶忙出来解释,说是要去见见矿山主人。 列车长挥挥手,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这个时候,被俘的海盗从衣兜里亮出一块比齿轮稍大的硬币,列车长瞄了一眼,立刻缓和地说:“哦,原来是自己人呀?” 他也拿出同样的硬币,对了一下,这是海盗的通行证。 上车后,列车一路向东行驶,废弃的大建筑和恐怖的齿轮大机器随处可见。 据海盗介绍,他们所乘坐的列车编号是225,是一辆已经退役的矿车,在早些时候,蒸汽国家每天都会有几百辆列车行驶在不同轨道上,225是一个比较靠后的生产数字,主要负责运送加工产品。 海盗还说,用于驱动列车的能源正是废弃的齿轮,仅仅是几块未加工完成的齿轮就能让列车跑上一整天,但是同样数量的齿轮,用在飞艇上却只能航行一小时。 除了交通工具和生产机械,蒸汽国家也将齿轮运用于武器和照明,甚至运用到普通家庭的烹调、娱乐、安全。 谁掌控了齿轮之心,就等于主宰世界的未来。 “所以,你们的船长才要偷它?”比里斯问。 被俘的海盗舔了舔干燥的舌头,说:“老爷,大多数海盗都没有胆量参与那件事,在干这行之前,我们都是码头水手或者是搬运工人,失去赖以生存的工作后才无奈加入海盗,没有人会为了赚钱而去出卖蒸汽国家的。” “也包括你们的船长?” “老爷,这个我真的不知道,他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自从认识子爵后。” “能详细描述下这个子爵吗?” “船长在会客子爵的时候不希望让任何人看见,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列车驶入一条象牙形状的隧道,经过左拐右拐,两旁的挡板都被狭窄的岩壁擦出火花,但这是矿车,不是传统的交通工具,不会因为稀奇古怪的摩擦就发生事故。 一分钟后,十五条修建在半山腰的环形轨道豁然出现,从矿石挖掘到生产齿轮,再到成品加工和包装,它们曾经负责不同的工序。 废弃的提线甲虫被结实的伸缩绳索吊在半空,六条腿分别悬着从矿洞运出来的矿石,它们会被分配到浓烟滚滚的齿轮工房里进行加工。 虽然是矿山,但大部分岩石都被滑腻腻的地衣或是苔藓覆盖,每个石阶的拐弯处都长着茂盛的花草,即使被烧或连根拔起,它们第二天又会重新长出来。 列车长把车停稳,并在下车之前警告旅人不要去踩那些看起来很漂亮而且会不停发光的植物。 “矿山没有阳光,但植物的生命力却比外面那些阳光下的野草还要顽强,就像从地底下吸取了无限的养分,就算把这座山烧个遍,夜里你都能听到植物从裂开的泥土缝里钻出来的声音。” 比里斯问:“这也是和齿轮之心有关?” “那是肯定的,而且这个国家里大部分人都会说和我同样的话,齿轮之心是世界上最神奇的造物,它赋予万物生命。” 几个灰头灰脸的矿工从身边经过,手上和腿上全是那种被冲上岸的海草缠绕的颜色。 比里斯又问:“这些人,都是来挖矿的?” “大部分是失业后的淘金者,老爷,那些人手臂上的颜色应该就是长期浸泡在矿场中的颜色,可怜的人。” “至少,他们没像海盗那样去偷去抢。” 听完这番话,被俘的海盗低下头来。 矿山口是寒冷的,有一名监工模样的男子正在洞口把守,被俘海盗眉飞色舞地跟他聊了一会,就放这群人进去了。 一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出现比熊熊烈焰还要猖狂的挖矿机器,它像是一把武器插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 再往里走几步就可以看到垂直向上的巨大洞口,倾泻而下的天光照亮一座地下要塞,比洞口更宽敞的天台上停靠着两艘海盗船,这两艘船起飞的时候刚好可以通过洞口。 它毫无疑问就是天空海盗的据点。 四名懒洋洋的海盗守在门口,两个喝醉酒背靠房门睡着了,还有两个在聊低俗笑话。 比里斯快步走过去,把那两颗说笑话的脑袋撞在一起,与此同时,从要塞里传出破口大骂。 “说好的三千万齿轮币,却只给了五百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接着又从里头传来翻桌子和摔酒瓶的声音,被俘海盗吓得不敢进去。 人高马大的比里斯推开门,看见海盗船长正用一只破碎的空酒瓶猛砸墙上的钉子。 墙上挂满各种悬赏单子,海盗每抢到一件东西就会在悬赏单上打叉叉,最中间打叉的那张单子上,画着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子。 “嗨,我们又见面了呢。” 海盗船长骂了一句‘见鬼’,几十个海盗抓起形形色色的武器冲了进来,喊杀声和惨叫声充斥着整个要塞。 对付这些纸片人,比里斯抬起巨峰似的膝盖,逆时针横扫一圈,顺时针再扫一圈,有的被踢出去十几米远,海盗的数量瞬间减少一半。 海盗船长意识到根本不可能战胜这个家伙,想要逃跑,后颈被牢牢掐住,狠狠地扔在地上。 看到比里斯,船长瞪着令人生畏的眼睛,爆发出有力的惊呼:“谁能杀死他,我将把船长的头衔让给他!” 可是要塞里静悄悄的,船长的手下早就没影了。 “喔,谁来救救我!快来救救我呀!”海盗船长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脸上的皮囊因为抽搐全都垮了下去,“他想要杀我,来人啊!救命!” 依然无人应答。 海盗船长忽然抓住比里斯的衣服,迫使自己从地上站起来:“来呀,快点动手!还愣着干嘛?” 比里斯松了手,软弱无力的纸片船长又倒了下去。 “我只是来问你几件事,为什么要做海盗?” 海盗船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招供说:“我曾有过一份体面的工作,在博利特以南的军械制造工厂上班,但是某一天,子爵忽然下令关闭所有博利特的军工厂,声称这是个不需要枪炮的时代,我所有的苦难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的妻子儿女全都瞧不起我,离开了我,我的朋友也瞧不起我,觉得我的力气比不上他们,于是我就当起了海盗船长。” “是谁在背后支持你?” “子爵!所有的武器装备都是他提供的!” “偷走齿轮之心也是他出的馊主意?” 海盗船长像个反应迟钝的人,愣了一会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没有什么是我调查不到的。” “噢!可我想说的是,这不是子爵的主意。” “那是谁的主意?” “一个子爵身边的红人,他答应我,只要把齿轮之心交给他,就可以得到三千万的报酬。” “我在哪可以找到这个人?” “他经常出现在贵族的宅邸,子爵的音乐会上,只要是贵族聚集的地方就会有他,不过我得奉劝你,你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为什么?” “我们早就和他交过手了,不管是体型还是力量,他与你非常相似,因为你们都来自同一个世界,这我看得出来。” 第56章 我的世界(七) 满载客人的马车驶入巨大的内河港湾,天空一片红色,港湾里的水也是红色的,建造在山坡上的房子就像梦幻中的宫殿令人叫绝,特别是倒映在水里的不规则建筑更是光怪陆离。 越靠近子爵的宅邸,宝石和金子的颜色就多起来了! 子爵酷爱音乐,因此又把宅邸称为风琴庄园,仅是修建在山坡上的一座巨大花园就花去了三年时间,那座花园的面积约为八公顷,形状似正方形,全园分为六个台地,上下高差八十米。 台地被园路分割为八个部分,从第五层开始,就只有一面环形高墙,墙上挖凿了五百多个式样繁复的喷泉口,泉水的水位落差全是由人工形成,而且所有的水都是匀速流动,如同一曲动听的音乐。 今天是个非常特殊的日子,子爵要在风琴庄园举办声势浩大的音乐会,诚邀各地最着名的音乐大师参加。 当然也会有不请自来的,三十三号和比里斯就是其中一队。 很多人比他们早到,一匹匹枣红色和棕色的马儿在温暖的微风中寻找吃的,有的车夫喝了点酒,有的昏头昏脑,有的已经打起了呼噜,一片集市模样。 门里头传出安静的音乐,声音似乎都被泉水过滤了,只剩下好听的部分传了出来。 来了一位娇小的迎宾少女,长得微胖,脸上一对迷人的酒窝,金黄色的辫子垂在背上,那一目了然的晶莹面孔使周围事物黯然失色。 如果说比里斯夫人的美像只受人爱抚的猫,那么眼前的这位就像是随时用美丽抓伤人的豹! “随我来吧。”少女说道,“请叫我子爵夫人。” “子爵夫人!”大家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年龄和子爵极不相称的少女。 少女严厉提醒各位:“你们也可以叫我子爵太太,我是他的第九任妻子,同时也是这座宅邸的管家,主要负责子爵的饮食起居,他总是在我身边提起与音乐有关的名字。” 子爵夫人带着音乐家们进入大厅。 这是座上下两层的椭圆形客厅,上层客厅的壁面被六个高大的拱门分开,其中三个是窗,一个是入口,另外两个做成镜子形状。天花板和墙壁没有明显的界限,而是以弧形的三角拱腹来装饰,里面画着鸟兽和人体画。 下层客厅被带圆的柔和曲线主宰,到处都是喜爱闪烁的光泽,正面墙上镶嵌着水晶色的大镜子,玻璃吊灯悬挂在高高的壁画穹顶,壁炉是用磨光的大理石打造,宴会桌上摆满瓷器和烛台。 参加音乐会的贵族们早在大厅等候。 一位胸前配一枚齿轮勋章的绅士走过来,问子爵夫人:“可以开始了?” 子爵夫人点点头,两个身穿贴身夹衣和紧身高领外衣的音乐家随即走上舞台,弹起双人竖琴。 台下掌声热烈,三十三号却皱着眉头,对贵族所赞赏的音乐表现出不满情绪。 “这就是蒸汽国家最好的音乐家?旋律空洞,音符乏味。” “期待你的表现,三十三号。”比里斯拿走盖在水果上的几块肉,接着又端走整杯苹果酒。 比起对音乐的欲望,吟游诗人对食物显得毫无欲望。 “勇者大人,你确定子爵身边的红人就是要找的那个人?” “他就在音乐会上,知道我要来。”比里斯讲话的时候总会环顾四周,在他眼中,所有纸片人长得都很像。 “海盗船长还说,你不是他的对手。” “不能因为敌人强大就深感畏惧,而且,我不想让夫人等太久,得赶紧把事情办完,离开这个脑子。” “不愧是勇者大人!” “还得感谢你,三十三号,要不是你的音乐天赋,我根本来不了音乐会。” 这时,一名身高超过两米的纸片人侍卫走了过来,头戴牛角盔,挺着圆鼓鼓的酒桶肚子,没有穿任何防御性衣服。 他递给比里斯一杯淡黄色的蜂蜜酒,声称在刚才的工作中有所疏忽,让一名随从跑进屋里。 “随从必须待在屋外。”侍卫说。 三十三号立刻站出来替比里斯说话:“他不是我的随从,而是最好的朋友。” 肉胖子把矮杯子递给相对较矮的吟游诗人,“我愿以侍卫长的身份敬你这杯酒,喝完后,请你和你的随从一块从这儿滚出去。” “我不认识你,你也用不着这样说话!” “现在不就认识了?这里是子爵的府邸,音乐家要多少有多少,要是你觉得自己很出色,就上台表演给观众听,我会根据掌声判断该不该赶你们走。” “一言为定!” 侍卫长拨开人群,让吟游诗人走上舞台。 吟游诗人刚上台,台下的人头便如同洪水一般朝舞台涌了过去,把过来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带给大家的第一首歌就是献给朋友的星空。 掌声如约响起,紫色的衣服和红色的衣服为这位素不相识的音乐天才举杯欢呼。 三十三号闭上眼睛,再用简易的手摇提琴为观众带去两首曲子,一首歌颂勇敢,另一首描绘历史。 台下的欢呼成了汹涌的波浪,连子爵夫人也被音色深深打动了。 就这样,当大家都把目光聚向吟游诗人,三十三号优雅地脱下帽子,扣在胸前,朝四方的客人鞠躬一笑。 忽然,从远处响起衰老又洪亮的声音。 “优雅!重新燃起我对她的热恋!” 只见一个百岁老人坐在御椅上,跟婴儿似的长得圆鼓鼓,胡子卷成长长的螺旋状,身上穿着旧式军装,衣服上还巧妙地揉进了对时尚品味的一些细小改进,突出了老派风格的效果。 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神色凝重,双手搭在两位不到十四岁的女仆身上,用一双丝毫没有因岁月流逝而变得黯淡的目光盯着吟游诗人看了又看。 他就是子爵。 子爵吃力地挪了挪身子,每说出一句话就像是立刻要了他的命似的:“继续,为我,演奏!” 三十三却放下手摇提琴。 “为什么?我让你,为我,演奏!” 子爵虽然说话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如同伤人的闪电! 三十三号也逐渐变得跟比里斯那样,不再害怕。 “我只想为平民演奏,不是只为你。” “无知!你不仅无知,而且,悲哀!” “我只是想为更多的人创造艺术。” “音乐家,都是为宫廷,服务,为神服务!而你,不一样,你为小人物,服务,所以世界上的,没有你的,名字!” “你说得对,我对所有生命一视同仁。” “你,以为自己是,谁?” “我没有名字,只是一位路过的吟游诗人。” “啊!我让你站在,我的舞台上,是因为我,相信你,比其他乐师,聪明!你却,辜负我?” “为谁演奏是我的自由,我的一生都会为无名之人奋斗。” 老子爵忽然抓住女仆的胳膊,像是要把那条细小的手臂从她身上扯下来,这个病态的老家伙把大家吓坏了,露出了满嘴金牙,仿佛要把音乐家一口吞进肚子。 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了,没人敢站出来帮吟游诗人说一句好话。 就在这个当儿,从后厅走出一个穿礼服的神秘人物,他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而这个女孩呢,金黄色的发丝被剪成了短发,整齐又光滑,皮肤像打磨后的齿轮,闪着银色光辉,她穿着婚纱,简直就像从通话故事中走出来的。 “高尚的音乐家!”神秘人在老子爵的耳边说道,“这些人,包括帝国大使在内,都是来见证婚礼的,你不能把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赶出去。” 老子爵像是睡着了,奇迹般地平静下来。 神秘人来到舞台中间,脱下礼貌,露出一双红眼睛。 “先生们,女士们!”他一面看着人群之中的比里斯,跟之前在血鸦俱乐部走上擂台那样,宣布到,“和齿轮之心的婚礼照常进行!” 神秘人,或者说子爵身边的红人,就是入侵大脑的黑客,那位配合巫师杀害血鸦、企图复活魔王的兽人酋长。 第57章 我的世界(八) 音乐会的气氛如何上升,现在就是如何下降。 齿轮之心的出现改变了比里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她居然是一个人形少女,兽人酋长通过讨好子爵,再利用海盗之手,把蒸汽国家与邻国的一系列矛盾牵扯进来,试图诱发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从而杀死造物神的脑子。 比里斯又一次阻止了这个可怕的灭世计划。 但是,从兽人酋长的脸上并未看到失望,而是那种手持火把、和巫女共舞的亢奋。 黑夜的粗幕笼罩风琴庄园,一条狡诈的恶蛇从心腹中爬出来,他蓄意破坏,期待灭亡。 硬直又粗犷的比里斯轻松推开纸片观众,没走几步,那位头戴牛角盔的侍卫挡住了去路。 “要去哪?” “我的朋友已经取得大家对他的认同,所以,请让开!” “没有看到子爵的脸色吗?他对你的朋友很不满意。” “我再说一遍,让开。” 侍卫虽然也是纸片人,但庞大身躯足以震慑对手,他用自以为幽默的口吻威胁到:“人们常常说,掌管领地的人不会打仗,我敢说这是实话,蒸汽王国已经有好几百年没打过仗了,对于战争这件事,我倒是很期待。” “没有战争,于是成了大胖子,要是生在我们那个世界,你就是第一个活靶子。” 肉胖子侍卫把牛角盔摘了下来,用手腕的力量把两只铁牛角掰成了羊角,扔在地上,帽子滚了几圈,碰到叠酒杯的餐车。 他从餐车上抓起未开盖的酒瓶子,用手一拧,就把瓶盖掰下来,喝下一大口酒,把嘴巴闷地鼓鼓的,最后把酒全都喷到比里斯脸上。 “你和你的音乐家朋友别想离开这房子,我敢保证。” “我们也不想这么早走。” 肉胖子侍卫像是吃掉一块蛋糕,把酒瓶嚼碎,陨石大小的拳头朝比里斯的脸和肩膀落了下去。 特工先生把右侧肩膀往左侧蜷缩,那挥舞的纸片大拳头对他而言慢地像是蹩脚的舞姿,只用一个打哆嗦的时间就把对手所有的招牌动作全都闪了过去。 两个男人就这样在大厅里打了起来,而在观众眼里,胖子的动作已经快得像是赶车的鞭子,另一位更像是雷霆与闪电。 四周的桌子椅子全都被胖子的拳头消化了,捶得四分五裂,就好像是一个女人在家里吵架,拿一些家具砸给对方看似的。 比里斯的身体却始终保持灵活的平衡,一会儿跳上桌子,一会儿用一只手抓住吊灯从对方的脑袋上荡过去。 事情变得一团糟,那个胖子是个粗人,他可能不会在乎自己的拳头砸到什么东西,一只尖尖的烛台刺穿了手腕,他就把那烛台举起来,像小孩挥舞木棍一样追着伊伦谢尔的影子扔了出去。 烛台直挺挺地插在墙上,轮到比里斯反攻了,他轻巧地踏上烛台,用脚尖的力量把烛台上的长钉踢了出去,长钉刚好扎中胖子的右眼。 胖子侍卫捂住眼睛,跪在地上咒骂道:“你到底是什么玩意?” “我是一名特工,先生。” 比里斯刚转身,侍卫像是猫抓老鼠一样忽然朝他扑了过来,比里斯用从米娅那儿学来的舞蹈动作将大胖子整个儿扔了出去,那胖子躺在地上呻吟了几句,就再也起不来了。 子爵在吵闹声中惊醒,立刻叫来卫兵。 十几个装模作样的卫兵扑了过去,很快就完蛋了,舞者们纷纷往大门方向逃散。 上天知道子爵到底养了多少个这样的胖子侍卫,在客人逃窜后没多久,又来了一个更胖的,他展开了热烘烘的手臂,爆发出的力量像是能把一头牛给顶回去。 比里斯从这大胖子的裤裆底下钻过去,大胖子连续三次扑了空,第四次撞到了柱子上,一盏三层水晶灯被惊人的威力震了下来,刚好砸中胖子的大脑袋。 不过这个大家伙比之前那位更耐揍,他睁着血肉模糊的眼睛,用手斧劈开了桌子,撕裂可以藏人的缝隙,锤裂绊脚的雕塑,他的体型如同一块在大厅里滚动的铁球,经过的地方全都碾成粉末。 在比里斯看来,这是一整套花里胡哨的动作,他把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拳头上,韧性十足的身躯如同竹子一般压低,对准前方的肉球,使出了全劲。 拳头挥开纸糊的皮囊,大胖子的身体朝子爵的御椅飞了过去,撞在一个相同的拳头上,肚子立刻开了大孔,他疼地直打滚,红色和褐色的东西吐了一地。 兽人酋长一只手就把这个大家伙拎起来,面朝下扔进一群目瞪口呆的卫兵中间。 这群纸糊的卫兵面面相觑,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去阻止。 “快!快!赶走他!我给会你们,黄金,女人,给你们,想要的……”子爵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喘息,而这一次,他是被这头更可怕的怪物吓得语无伦次了。 留守在门口的卫兵听到子爵给出的奖赏,正准备进来迎敌,却被从天空传来的一声声巨响击中,之后是一片混乱的喊杀和刺鼻的焦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几分钟后,几十个天空海盗包围了大厅,海盗船长像个英明的将军那样,占领了这个堆满黄金的宅邸。 “我知道你们的口袋里是有钱的!但我们现在不光是来抢钱!还要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工作!家庭!名誉!我们要把齿轮之心还给国家!” 子爵颤抖着嘴唇,像是一滩发黑发臭的烂肉堆在闪闪发光的黄金御椅上,问身边的酋长:“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人都是为自己的愿望着想的,你为了钱,为了女人,而我呢,我为了魔王。” 一道虚空之门在身后开启,酋长一把抓住子爵的脖子,摁到门里。 这个老家伙的眼球严重缺氧似的变得鼓鼓的,整张脸急速膨胀,用生命中最后的力量组成完整的一句话:“千刀万剐的家伙,我诅咒你!” 子爵在虚空中燃烧,成了纸屑,连骸体都没剩下。 酋长是很懂那一套的,这个世界已经对他不利了,所以他要去一个对他而言十分有利的世界。 “我们下一个世界见,特工先生。”说完,便跃入虚空之门。 众海盗拿着短柄枪蜂拥向前,然而他们看到的是雾气、游丝和其他难以推敲的生物。 这扇虚空之门通向另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他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别靠近这扇门,我可不想变成一堆灰。” 出于好奇,又有海盗试图往门里扔武器。 一把把金光灿烂的武器在另一个世界变得立体、坚硬、然后发光发亮、膨胀、粉碎。 三十三号一动不动地站在舞台上,手里还拿着手摇提琴。 比里斯经过舞台的时候,宅邸的大厅里已经撤得没几个人了,而那扇大门还在,他若不进去,门就不会关上。 “我知道你没有问题的,能和我一起去下个世界吗?音乐家先生。”比里斯问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的脸上立刻绽放出艺术的光芒:“当然可以!勇者大人,请叫我三十三号。” 比里斯往门里探探手,一股无形的引力拽着四肢,身体轻地就像一只清晨的鸟儿,为了快点追上前面那个坏家伙,比里斯以雄鹰展翅的姿势跳入虚空。 身上仿佛压着数以千计的重担,肩膀和手臂被风沙刮得伤痕累累。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一直通到一堆飞扬的尘土中,隐隐约约出现来回奔跑的车,它们随着尘土的出现而出现,随着尘土的消失而消失。 “勇者大人!你在哪?勇者大人!”三十三号在风沙的另一面喊道。 “我在这!” “喔,这沙子是怎么回事?我刚看到那边有很多人,乘着奇奇怪怪的坐骑,一下子全不见了。” “确实过去很多人,我正在考虑要不要请个导游,但一想到我们身上没带钱。” “我刚好带着呢,勇者大人!” 隔着风沙,三十三号从口袋里掏出一大堆风化的沙子,一吹就散了。 气流升空,风把层层沙雾刮成两半,脚下出现一排鹅蛋形状的建筑,一条开放型跑道穿过丑陋肮脏的小集市,通往黑色工业区。 地平线上隆起粉碎的钢铁巨环。 环的一部分从南面地平线拔地而起,中间一段粉碎,另一部分落入北面地平线。 他们所在的位置恰好是一座城市,至少曾经是座城市。 许多可怕罪行的坏蛋正在人群密集的黑色地带鼓动邪恶的力量,恐慌、恶毒、令人局促不安的嘶鸣无处不在。 灰暗的尘风从开放型跑道席卷而来,慢慢就看不见城市的模样了,闪电在钢铁之环上方徘徊着,没有声音,越来越多的红色游丝爬到上面,挤成一团,凝成一块钢铁脓疮。 这难道是充满罪恶的末世? 第58章 我的世界(九) ‘今早,以太大楼遇袭,黑客控制了以太网络,并疑似窃取了一项重要机密文件,调查组已介入调查,请职业英雄待命。’ 沿路的公共频道传来以上讯息。 一只两条尾巴的白猫忽然通过工业阳台跳到公路上,与此同时,前面的无轨车道上出现奇怪的交通工具,一部看起来像蜻蜓的悬浮机车从几百米高的蜘蛛钻头底下飞驰而过,然后又往天上绕。 车上有两个人影,第一个男人是个白胖子,肚子像是怀了六胞胎似的鼓了出来。 第二个就无法辨认了,又像男人又像女人,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也许是把武器。 他们发现在沙尘中摇摆的比里斯和三十三号,把蜻蜓车停了下来。 “需要搭车吗?” 这个声音是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发出来的,比里斯看得出来,这可能是个仿生双性人,身上的劣质零件都是好几年前就该淘汰的。 另一个家伙通过一种听不太懂的声音进行传话,就像名声不好的男女在树林下交头接耳。 比里斯套用刚刚从公共频道听到的新闻,问那两个人:“我上哪可以找到控制以太网络的黑客?” “赶紧逃吧,就连职业英雄也救不了这个世界。”这个声音刚才是男的,现在又变成女的了,“是呀是呀,千年屹立不倒的以太大楼在昨天夜里沦陷了,这意味着以太世界将被重新格式化,那么我们这些亚人们也都要被网络分解了。” 这个时候,白胖子的脑袋瓜上生出了第三只眼睛,他用那只眼睛对仿生人说:“看不出来吗?他们不是玩家。” 仿生人的脑袋里传来噼里啪啦短路的声音,他可能在努力思考什么,一下子想不出来该怎么回答。 最后,还是那个白胖子给出答案。 “你们是从哪个端口登录的?” “哪个?我是说,我和我的朋友都是第一次来。” “你确定通过了实名注册?” 比里斯这才发现,白胖子的脸上有细微的网格画线,他和那个不男不女的家伙都是数据构成的人物。 “我懂了,这是星光体网络的游戏世界,不是什么末世,用户可以通过注册登录来到这个世界,是这样吗?” “明白就好,所以我问你,你是通过什么方式登录的。” “我的登录方式有点特殊。” 白胖子严谨地伸出手臂,手臂上有五颜六色的光,显然是假肢,再仔细看,那五颜六色的光其实都是虚拟数字。 他正通过以太网络查找资料。 “不是通过正常手段登录星光体网络的,原来你们就是入侵网络的黑客。” “噢!等一下,你们好像误会什么了。” 蜻蜓机车上的全息车窗、温控设施、以太汽缸全都变得不太正常,好像都被病毒感染似的发起‘吱吱’的滚烫报警声。 不男不女的家伙拉响了车上的警报系统,并传出清脆的电子音:“英雄将在三十秒后抵达现场。” “还等什么?赶紧跑!” “我们又被当成坏人了?” 云里雾里的三十三号还没晃过神来,就被比里斯带着跑了一小段路。 两个数据人物没有追上来,那是因为他们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职业英雄是通过正常方式登录星光体网络的守护者,将黑客交给英雄处理是最明智的选择。 一面建筑墙体忽然被炸开,两辆夜行机车撞开了墙体,三个很不友好的东西冲了过来,截住去路。 第一个出现的英雄是个女孩,皮肤跟珍珠似的粼粼发光,那鼓起的胸部,圆润的前腹,丰满的臀部,无疑是每个男人的向往。 她把手腕上的以太之环逆时针旋转三秒,再顺时针旋转一秒,比里斯的身体忽然沉地像块铅,头晕目眩躺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 女孩用天真活泼的口吻问道:“我是无限重力,你们就是入侵网络的黑客?” 几秒钟的等待,没有回复。 第二个英雄披着威风凛凛的斗篷,端着一把带引擎的涡轮狙击枪,他把引擎重新打开,再关掉,再打开,可能只是为了听听引擎发动的声音。 “趴在地上的那个家伙是硬汉,我们干脆别跟他们废话了。” 比里斯其实很想回答,只是因为重力无法开口。 第三个英雄穿着高跟鞋,却是个身高超过两米、胸膛很结实的男性,他身穿一件会闪光的流线型外套,外套正中央印着一只虽小但凶残的沙漠伯劳鸟。 “好看吗?这是我今天刚买的新皮肤。” 无限重力往他身上瞪了一眼:“不错,除了那双高跟鞋,伯劳,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认真对待每个任务?” “怎么?闹着要和我组队的不是你吗?” “会不会再和你组队,这要取决于本次行动,我是你们的队长,现在我命令你们,活捉这两个黑客。” 伯劳的蓝眼珠忽然成了白色,身体的两侧长出了全息翅膀,但这翅膀并不能够使他真正飞起来,而是轻飘飘地悬浮着。 “看到这个黑客就感到恶心,不要问为什么,闭上你们的耳朵。” “我是让你活捉他!”无限重力一边骂,一边和另一位英雄躲进夜行机车。 “我没有听到活捉两个字,小组长,上面的那位队长,他吩咐的可是就地处决。” 伯劳刚张开嘴巴,比里斯就呕吐不止,浑身上下的血管都被堵死,脑袋里嗡嗡直响,按照判断,他认为这个家伙用的肯定是声波攻击。 天空中有某种飞禽振翅的声音,却看不到飞禽的样子,按理说,这肯定是比里斯的脑子被音波震坏了,出现幻觉。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伯劳却睁着大眼睛,陷在墙里。 十秒钟后,伯劳的身体忽然消失了,墙上留下一个凹凸不平的人体影子。 躲在夜行机车里的无限重力一边倒车,一边拉响警报。 “伯劳确认死亡,现已下线,我们需要更多增援!” 比里斯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笨重的夜行机车就稀里哗啦地撞坏路灯,跑了。 空旷的沙漠跑道上飘着孤零零的落叶,职业英雄的撤退意味着暂时安全。 但是比里斯却找不到三十三号,以为这家伙一定是害怕的躲起来了,最后,他在一个废弃的水塔后面找到吟游诗人。 不知是什么原因,三十三号睡着了,比里斯怎么都叫不醒他,就只好背着往英雄撤退的反方向跑。 路上的设施全被破坏了,一切都只发生在比里斯出现幻觉的那一两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透过碎裂的全息玻璃,可以看到远处再次卷起沙尘,更多机车正在赶往现场。 那是职业英雄的增援部队! 比里斯灵机一动,又回到原来的水塔,把三十三号扔进塔里,自己也爬了进去。 塔里黑咕隆咚的,可以听到外面传来十几种不同的脚步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落脚的轻重判断,全都带着重型装备。 “让他们跑了!真是干得漂亮。” “我不信!据报警者称,黑客未携带以太武器,肯定还留在附近。”一个很可能装了扫描眼的英雄把眼睛对准了对面三楼的一堵墙,那墙立刻化为一滩烂泥,“你和战斧去左边找找,我和猎犬去另一边,其他人都在原地待命。” 这个口气听起来像小组长的家伙经过严格训练,显然是这一帮英雄中最有威望的。 有那么一刹那,比里斯觉得马上就要被他们找到了,幸好留在原地待命的英雄够不上勤奋,甚至还很偷懒,他们坐久了就躺着,躺久了就四处走动,根本没把黑客入侵当回事。 直到当中有一个人说了这样一句话:“早知道,我就不当英雄啦,从早到晚被使唤,现在更换阵营还来得及吗?” “那就只能干点坏事,阵营才能重新调整。” “算我倒霉!走,我们去小巷里找个容易对付的匪徒,尽管增加的威望不如干掉黑客,但至少能摆脱自以为是的家伙。” “说得对!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碰到隐藏奖励。” 比里斯听到有人往水塔壁上啐了一口,紧接着是夜行机车撤退的声音,在确保情况万无一失之后,他就背着三十三号离开水塔。 说不清是血还是液体火焰把这个游戏世界的邪恶边缘染红了,那里有一座充满罪恶的城市,身为特工的比里斯异常清醒,往往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第59章 我的世界(十) 街道上传来枪响,接着又是一响。 银行的承重墙被炸穿,装着机械假肢的暴徒拆开背包,把里头的引爆装置倒了出来,其余的暴徒威胁人质,端着聚变武器走来走去。 总共出现七个暴徒,外加五条改造型猎犬。 银行的电子帷幕降了下来,几个笨重的机器侍卫把楼梯踩得滴答响,这些没有智慧的机器人预警级别非常低,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暴徒们就扣动扳机,机器侍卫的脑袋稀里哗啦地融成了铁水。 几条改造型猎犬绕着废铁跑了一圈,一只猎犬的鼻子碰到了电圈,机器人条件反射抽搐一下,其余猎犬立刻扑上去,把原本就不会动弹的东西扯成一块一块。 就像抓住了几只野兔一样,它们回到主人身边,摇摇尾巴,等待下一只猎物。 女人们哭了,男人们也开始寻求安慰,几个大嗓门暴徒从人质中拖出几个相貌良好的,用武器对着他们的脑袋。 “都蹲在墙角别动!谁动一动就打爆脑袋!” 就在这时,一名手握两把激光战斧的英雄从数十层高的银行大楼一跃而下,跳到暴徒中间,他只穿了一件马裤,上半身光着。 “你是买不起时装的新玩家吗?”暴徒之中有人这样嘲笑道。 猎犬从螺旋楼梯上奔下来,两条跑左边,三条跑右边,很快就将英雄包围。 英雄一手就把猎犬拖翻,当另一只猎犬扑上来的时候,他就抓住猎犬的项圈,狠狠砍了一斧头。 大吃一惊的猎犬纷纷后退,他又鼓噪着迅速跳到猎犬中间,把斧头在自己的前后左右飞快挥舞着,响应了那片喊杀声,活着的猎犬全都一拥而上。 屠杀的工作一会就结束了,五条残缺不全的猎犬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快看!是狂战士!” 人群中好像有认得他,当然认得他的不只是NPC,还有身为另一名玩家的暴徒领队。 这个装了假眼珠的领队毫不示弱,用手抱住脑袋,从十五米高的螺旋梯上单脚跳下,狠狠地把金刚岩石踩得稀巴烂。 除了眼睛,他还装了一副假腿。 还没等暴徒领队站稳,狂战就举起两把斧头杀了过来。 然而领队一半身体都是假的,激光斧明明砍中了胳膊,却没有把胳膊整条掀下来,只是劈开一道口子。 狂战就像魔鬼的化身,从这边跳到那边,斧头雨点般的落下去。 领队被砍翻好几次,每一次都差点命中要害,他故意腾出一块空地给狂战,自己则利用大地形跟对方绕弯。 就像一个海盗船长那样,领队从假肢里伸出一个铁钩子,勾住狂战的肩膀,狠狠拽了过来,又从另一副假肢里伸出一把匕首,朝对方的腹部捅了过去。 狂战顿时鲜血直流,但双手依然坚定有力,他拖起两把沉重的激光斧,就跟随便哪个战士那样越战越勇。 领队身材高大,体格结实,抓住狂战散发,把他拖翻,凉飕飕的铁钩伸进脖子,随之而来的是相互推脱的肉搏。 狂战感觉到脑子里像是被塞满东西一样疼痛发胀,扔下了斧头,就快要失去知觉。 就在这个当儿,领队的脸颊被一道金光击中,牙齿像松脆的姜汁饼干似的碎掉,不得不松手。 “嗨,能问个路吗?” 当看到比里斯的模样,狂战被烟呛到似的,问:“你是什么人?” “恐怕很难解释清楚,我只是刚巧路过,刚巧碰上你在执行正义。” “我的意思是,你没看到其他暴徒?” “看到又怎么样?他们只不过都是NPC,只有你和领队是玩家。” “我以为你也是NPC!” 比里斯帮助狂战把领队绑起来,直到治安团把所有罪犯架上警车,狂战才想到要感谢这位路人的出手相助。 “你刚才说,叫什么来着?” “比里斯。” “我指的是游戏名。” 比里斯像是被人泼了一身沸水,不知从何说起:“我是一名新玩家,今天刚和朋友一起注册的。” “那你注册的真不是时候,黑客入侵网络,城市犯罪率剧增,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我再抓几个匪徒就可以升上白金了。” “啊,我不想泼你冷水,但你们说的那个黑客恐怕和普通黑客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他会造成全网瘫痪。” “还有呢?” “你们就再也无法登录了。” “这倒是个大麻烦,不过,你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我,我一直在找他,并想尽办法除掉他。” “这么说你和他早就认识了?” “我,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吗?就我们三个。” “还有一个?” “他现在睡着了,我叫不醒他,不过他肯定会自己醒过来的。” “你帮了我,我欠你一份人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说吧。” “首先,我需要知道这个游戏世界的规则。” “规则不是写在登录手册上吗?好吧好吧,我承认大部分人都不会看手册,这是一个利用以太科技发展的开放型世界,人们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挑选合适的以太装备,选择不同阵营进行升级,我是属于正义一方,有不少人选择反方,因为那样可以做很多现实生活做不到或者不能做的事,我不想成为那样的角色,你明白,我们的世界秩序已经被破坏一次了,所以我并不想让这个虚拟世界再被破坏一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你的眼睛泛着光,先生,我的第二个问题,上哪才能弄到你说的以太装备?” “每座城市都有一个治安团据点,如果你选择的是英雄,就该到那里去,会有人告诉你怎么做。”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一个人是对付不了黑客的,我需要同伴。” “你现在不是又增加了一个同伴吗?”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现在也算是个职业英雄了,带我去治安团吧。” 狂战叫来一辆旋风车,威风凛凛地抵达治安团据点,据点门口有几个仙人掌般干瘪的NPC把手,他们统一穿着崭新的黑制服。 一个头发秃得像土星环的男人为英雄开了门,带着他们进入气泡室,乘坐上了顶楼。 顶楼有一个播放新闻的大显示屏,许多刚注册的英雄正漫不经心地浏览当天新闻。 索菲市政厅被袭科,莫格的裁缝区发现一个疑似以太文明的侦测飞行器,两座最靠近绿洲的城市因为水源问题发生了大混乱,大量难民涌入第一家园造成了治安拥堵,治安团派出职业英雄前往该地区执行正义。 没有哪条新闻能让人放得下心。 这个时候,显示屏接收到一个奇怪的信号,新闻画面定格在钢铁之环上,一个庞大的立体影像出现在三百米高的断点。 这个人影没有脸,总是在笑,笑容时而清楚时而不清楚,但嘴角的挑动一直很清楚。 画面成功吸引职业英雄的目光,可以看出,这个家伙想把自己包装成可爱迷人的反派角色。 “观众、演员、英雄,全都到齐了,主角和反派就位,毫无疑问,这是我第一次露脸,兴奋,骄傲,满足!打心底感到充实!” 有人往影像上扔垃圾,画面抖得很厉害。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哦,你们都猜到了?哈!是的,我就是入侵网络的黑客,我要好好地当个终极反派!要轰轰烈烈地出场!” 全息影像就像个巨婴,一下子欢笑,一下子恼怒,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紧紧抓住桌上的一件东西,划了几下,发出刺耳的声音,这个声音使大部分人听了都感到极不舒服。 “可怜的人,现实世界当不了英雄,所以要在虚拟世界逞威风?为什么不干点有趣的破坏呢?为什么要被游戏规则束缚呢?看看你们的头顶,那个曾经引以为豪的钢铁之环,现在里面都住着谁?囚犯!都是被你们抓起来的囚犯!现在,请你们仔细看,不要眨眼睛,我要释放这些被数据性清零的囚犯!” 钢铁之环上出现一道闪现,一门以太大炮对准关押囚犯的牢门,瞬间蒸发坚固的枷锁。 与此同时,治安团的预警灯闪个不停,罪恶之城的火光照亮夜空。 第60章 我的世界(十一) “总部,这里是滑板鞋,请求增援!” 进入城市的暴徒端着枪,对着落地窗一阵扫射,珠宝店的桌子椅子全都飞了起来。 一只巨型改造体用力大无穷的触手掀翻整栋大楼,被压在下面的职业英雄慌地不敢往外面多看一眼,自从以太世界开放至今,从未发生一面倒的情况。 黑压压的小巷里潜伏着生化人,皮肤白得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两只耳朵全烂了,可能听不见声音,眼白里明明有黑乎乎的东西,却非常渺小。 他们手里死死拽着遥控器,随时引爆安置在铁塔的炸弹,只要铁塔倒了,城市就会中断讯号。 空中飞舞着各种颜色的子弹,红的是燃烧子弹,蓝的是冰冻子弹,透明的是真空弹。 城市里到处都是警车、救护车、消防车的喇叭。 通红的火光点亮治安团楼道,不管在哪个房间,开不开门都能闻到浓烟的味道。 三十三号被一声巨响惊醒,通过加厚的钢化玻璃,看到发生在城里的一切,这对于他的艺术细胞产生出不小打击。 作为一名吟游诗人,没有乐器,没有听众,就连创作的源泉都没有,脸上应显的高兴都消失了。 就这样,他独自一人坐在最靠近窗户的地方,坐了很久,这仿佛是个最不适合奏乐的世界,一切与音乐有关的东西在暴力面前都失去意义。 于是,三十三号忽然疯了似的站起来,为自己高声欢唱,配合外面数不尽的火苗,喉咙里的每个音节都在发抖,他唱的好快,轻佻地就像一只喳喳的斑鸠,当他把这首献给罪恶之城,比里斯已经站在了门口。 “醒了啊?你们音乐家总是这么叫人不可思议。” 三十三号仿佛变得不认识勇者大人了,一句话都不说。 “嗨,怎么了?被那几个混蛋吓成傻帽了?” 继续保持长时间的沉默。 “这样吧,我这儿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要听哪个?” 随着一阵巨响,窗外,巨型改造体的种类增加了。 一只带吸盘功能的生物卷起夜行机车,轻巧地改变了机车形状。 “我就先说坏消息吧。”比里斯指着窗户外面的暴乱,说,“就在你做梦的时候,一个自称自己是黑客的疯子释放了所有囚犯,给英雄维护世界和平增加了难度。” 三十三号把手探进衣缝口,以为这样就能找到手摇提琴。 “好消息是,我们找到了新同伴。”比里斯一面说,一面从口袋里掏出两把45口径半自动手枪,“这是属于我的专属伙伴,漂亮吗?你也可以去治安团地下室配一套属于自己的以太装备。” “有提琴吗?”三十三号忽然抬起头来。 “嗨,你不要太激动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会忽然睡着呢。” “勇者大人,我睡过头了吗?” “你是穿越虚空之门的时候得了病?还是被魔鬼附身了?” “我需要乐器,没有乐器,我就不能呼吸。” “一个丢掉乐器就无法正常生活的伟大音乐家!跟我来吧,还有好几个伙伴在地下室等你呢。” 于是,就跟从前一样,吟游诗人服从了比里斯的安排。 他们绕过古老的示范演练区,穿过一面紧鼓一样的墙,从一条轮轴一样的阶梯一直往下走两百米。 所有以太电池均被破坏,只能用普通电池代替,因此就连过道里的灯都打不开了。 再往下走五十米,总算是看到一点光亮。 治安团的地下室一片沉寂,透过破碎的全息设备,看到密密麻麻的零件泻到地上,有的还像针似的不断跳跃。 整个地下室只有一盏灯,还是复古的那种,透出的光照在一副可以插入一双手的模具上。 治安团全团应该有五十几位英雄,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三位。 因为灯光还是太暗,三个英雄根本分辨不出男女。 其中一位英雄搬来一张没有安装智能系统的凳子,一坐下,肥嘟嘟的肚子就很明显往外翻了。 他很难开口,不知道从何说起,在灯光照不太到的地方抓了抓那几根快要掉完的头发。 “赶紧给他配上武器吧,我肚子饿极了,想快点出去吃掉那些坏蛋。” 另一位英雄,蹲下来对准前面的英雄放出个响屁,然而她却是这儿唯一的女性。 “馋鬼!我们不是应该好好跟他们玩一玩躲猫猫的游戏?大猫吃掉小猫,小猫吃掉耗子,喵喵喵!” 还有一位正在做俯卧撑的英雄,尽管看不出表情,但包括比里斯在内都感觉到放身边的那两把斧头闪射出不可思议的光。 刚做完俯卧撑,狂战又迫不及待地交叉着青筋暴起的手指,练了练掌心肌肉。 “馋鬼,猫女,你们两个小淘气,应该多听听比里斯特工的意见,别把事情看得太简单。” 馋鬼把凳子往前挪了挪,露出裂口人的嘴型。 猫女戴着轻佻又引人瞩目的帽子,从身形上看只是个未发育完全的孩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三个英雄,再加上两把枪,就是比里斯说的新伙伴。 “我们来认真研究下应该怎样抓住躲在铁环里的黑客,首先,我们尽量把环外的敌人让给其他英雄去处理,明白吗?要对付的东西比所看到的要难。”比里斯用手指对准钢铁之环比划了几下,“我认识的那个家伙,不是我们当中任何一个能单独对付的,他很会耍滑头,只能齐心协力。” 馋鬼和猫女没在听,各玩各的。 作为青铜级别的新人英雄,比里斯说话显然没什么分量。 还是身为黄金级别的狂战下达了最后命令:“英雄治安团已经把这次事件定义为SSS级任务,谁要是拿下黑客,就可以直接上升到钻石级别。” 馋鬼和猫女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狂战继续说:“拿出你们的好本事,让那些白金英雄看看!” 不等比里斯说好,馋鬼和猫女便离开地下室。 狂战扭扭胳膊扭扭脖子,在模具前调整着升级版的雷霆战斧。 比里斯把三十三号推到最前面,让他把手伸进模具。 吟游诗人不敢这么做,因为那模具的样子太可怕了,像是张开一张吞掉手臂的嘴巴,部件的大小有半个洗衣机那么大。 比里斯只好告诉这位音乐家,英雄所需的武器就是从这张嘴巴里来的,它是以太世界的匹配专家。 三十三号只好照做,他刚把手伸进去,整座治安团大楼忽然就不见了。 两人高的长廊仿佛春笋一般从脚下长了出来,奔波了一天的太阳终于挨到地平线上,就在快要掉下去的时候,天地忽然变样了,天空如同一面浩瀚的镜子,被巨人击碎,碎片散成星辰。 古时候的城堡出现了,骑士和公主的手碰到一起,伸手去抓月亮。 这是吟游诗人熟悉的世界,他曾经就坐在那棵雪松树下唱歌,等待勇者出现。 以太模具将英雄的思维具象化,按照生活习惯和优势能力匹配最合适的武器装备。 三十三号从中获得鲁特琴。 当数字影像消失,看到吟游诗人手里抱着乐器,狂战感到十分吃惊。 “你是认真的?” “吟游诗人的手中不能没有乐器,就像鱼儿不能离开水,勇者大人以及新勇者大人们,我将以乐手的姿态矫正世界。” 说着,三十三号情不自禁唱起歌谣。 听得出来,这位吟游诗人去过很多地方,他甚至很有可能是全世界最高贵的人家出身,漂亮、健康、年轻,礼貌。 凡是能让人喜悦和快活的感觉像潮水一般涌入地下室,假如这时候有个暴徒站在面前,一定也会被这唯美的音色所征服。 比里斯手里抓着各色子弹,耐心等待三十三号唱完刚创作的曲子。 不知不觉中度过了五分钟,狂战腰上的紧急联络设备发出警报。 “这里是罪恶之城A区的大酒馆,我们发现一辆疑是装载以太火药的独轮车,车上的囚犯已进入酒馆,危险等级未知,收到请回复!” 第61章 我的世界(十二) 酒馆里。 一个浑身挂满枪支弹药的大汉正在抱怨没酒喝,老板在他的桌上放了一碗豆子、一盘切好的牛肉、半个干瘪的水果。 但是这个家伙只咬了一口水果,就把其余的东西推到地上。 “太硬!要是再不来酒,就把这店砸了!” 几个在店里干活的服务员全被吓跑了,可怜巴巴的老板躲在吧台后面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门外进来六个人,都穿着挡风的白色长袍,相互认识,同先前大吵大闹的家伙坐在一起。 “按那位大人的要求,我们把东西带来了。” 坐着的人看看大家,仿佛要掀起一阵暴风似的,把话酝酿了老半天。 “把带来的武器分给大家,每人一件,今天,我们要把这座城市翻个底朝天!” 进来的人把一大袋子的东西倒在桌上,全是一些散乱的零件,不过每样东西看起来都很精细。 这七个人把一大堆零件组装成模样奇特的武器,能射出月牙刀刃的拳套,装了机关的弩枪,无限延长的爪子。 有个家伙带头,拿随身携带的小刀在手上刮一下,大伙也都学着样子在手上刮一下,七份血液汇集到一处。 “为了钻石段位!” “为了钻石段位!” 就在这个时候,酒馆门被踢坏了,铰链也断了,在风中轻轻摇摆一周后,发出‘呱嚓’一声,坠了下来。 门外站着两名职业英雄,馋鬼和猫女。 紧接着枪声响起,各种华丽的武器在酒馆里乱飞,桌子椅子都被踏成碟子形状。 天花板被震得灰尘弥漫,酒馆老板没看几眼就晕了过去。 一开一合的门最终还是打开了,余风刮了进来,吹跑了一排粗糙的水晶制品和白银做底的餐具。 馋鬼和猫女寡不敌众,眼看着就要被这七个人高马大的囚犯摆平了。 一把光辉耀人的斧头忽然飞进酒馆,割断最中间的仿古大吊灯,吊灯砸中囚犯里最高的那个,他摇摇晃晃挣扎了一下,立刻像是载重过多似的垮在地上。 斧头回到英雄手里,狂战带着两位新人英雄及时赶到。 “谁?” 剩下的六个囚犯全都把枪对准了门口。 只见狂战黑着脸,用脚掀开大门,把双斧放在胸前旋转,就跟旋风似的把攻击全都挡了下来。 一个囚犯不小心被反弹的攻击打到了,舌头患病似的吐了出来。 另一个决定要往柱子后面跑,却被藏在柱子后面的猫女逮住,被抓断脊梁,跌坐在那把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上,嘴里吐出吓人的泡沫。 剩下还有四个囚犯,正举起武器,才发现武器不能用了!上面多出一排唾液,把装备上的几个关键部位消化了。 比里斯趁着英雄们吸引火力,一脚踩上桌子,腾空而起,四颗子弹送走四个敌人。 “特工,干得漂亮!” “这是大家团结一致的功劳。” 不到三分钟,酒馆里的战斗就结束了。 三十三号这才慢悠悠从门外赶来,他刚一进屋,背后的招牌便坠下来。 门外,一道溶化了金子似的物体从钢铁之环解体,倾泻到沙漠的某处,长出一座约五百米高的蜂巢。 蜂巢里飞出大量改造生命群,蝗虫一般朝城市方向蜂拥而来。 虽然不是什么可怕的对手,但数量实在太多,仅靠守护城市的英雄根本不足以应付。 狂战把战斧上的镭射光调整到最大,正准备出门应战,一个身体发光发亮的英雄忽然出现在半空。 这个家伙穿着量身定做的紧身衣,制服上有一排字母缩写,面对多到数不清的敌人,他就像是从大风大浪中长大那样,面不改色。 比里斯觉得,这个人的出场方式很酷! 但是,这个英雄却喜欢罩着密不透风的头盔,怕被别人看到脸似的。 “是队长!我们有希望了!”狂战忽然露出敬仰的目光。 “谁?”比里斯不能装作没听见。 “排行榜上的第一位,钻石级英雄,闪光的正义。” “为什么要给我们看他的后背?” “如果不耍酷,怎么能成为英雄的精神领袖?” “嗨,你说得真有道理。” 正当比里斯和狂战对这位排行第一的老大哥评头论足的时候,一颗颗熠熠生辉的光种在距离百米的地方出现。 光的种子累积的越多,闪光的正义就越发强大。 他是一个能够吸收阳光的英雄,用光对付黑暗。 敌人仿佛处于一个沙盒之上,被光推倒重组,逐渐进入到一种能量反噬的状态,直至完全消灭。 空旷的沙漠呈现出一望无垠的美。 钢铁之环的正上方,一个小小的人类正从全息蛋壳中孵化。 那位自称黑客的疯子再次登场,并且显得很痛苦,由于痛苦而抽搐着,刚才的一连串反击似乎把他惹毛了。 “看看你们对我的手下做了什么?我花整整一年培养出来的虫子,就不能多陪他们玩一玩?只花一天就结束了!” 全城的人都在听黑客演讲,比里斯也在听,而且比任何人听得更仔细。 “也许你们觉得,打倒我就可以爬上钻石段位,那么可以过来试试,我就在这等你们,别一个一个来,把你们最好的英雄都带来,否者,我会不高兴的!” 一道光闪击中目标,影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恐怕只能维持至多半分钟。 黑客生气极了,暴跳如雷,又是摔东西又是撕东西。 “你们不知道我其实是在拯救城市!拯救世界!你们不知道平衡被打破的后果是什么!不知道!” 但是在影像快要消失的几秒钟里,他的情绪像是忽然稳定下来。 “你就是闪光的正义,是吧?好好记住他,记一辈子,不要忘记。” 画面消失。 城市上空下起了冰雨,雨水把鲁特琴弄湿了,三十三号的身子像是被毒刺螫了那样,冷得抖了起来。 类似月球的星球将近下弦,在广漠的太空中似乎奄奄一息,微弱地连隐去的力气也没有了。 城市上空依然有侦察机在巡逻,一盏探灯照亮鲁特琴。 紧接着,几名携带降落伞的英雄从高空包围了酒馆。 “终于找到你们了!他们就是杀死伯劳的黑客同伙!” 喊话的人正是无限重力,她的左右两边护着四个新伙伴,这四个家伙看起来是刚加入队伍的。 第一个降落的英雄踩着滑板鞋,他觉得自己应该在靓丽的无限重力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瞪吟游诗人的眼睛跟猫头鹰似的,讲话也是毫不客气。 “需要我把你们送进监狱吗?还是自己走着去?” 话还没说完,第二个降落的英雄也同样为了吸引无限重力的注意,把相同的话又讲了一遍。 “这次可不是进天上的那个监狱,而是地底下。” 第三个和第四个降落的英雄大约都是为了讨女人喜欢,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当场就掏出枪对准吟游诗人和比里斯。 “组长,我们逮到这两个黑客了,需要为伯劳报仇吗?” 空气凝固,一团淡绿色的气体出现,转眼之间就变成了深红色,像某个小偷似的沿着地板慢慢往前爬。 只要是毒气经过的地方,哪怕是一张桌子也腐烂得面目全非。 他们中间居然有个使用毒气的英雄。 等到无限重力收起降落伞,毒气已经包围酒馆。 就在这个时候,无限重力的联络设备响了起来:“他们不是黑客,放了他们。”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无限重力忽然兴奋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脸上露出令那四个英雄感到自卑的喜悦。 “是闪光的正义给我打来电话!我的偶像,你刚才说什么?” “他们不是黑客,我保证。” “可是那个音乐家用作弊的方法杀死了伯劳,我亲眼所见。” “游戏里的角色不会被真正杀死,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需要我们共同对付的敌人只有一个,明天下午,在金字塔,全员集结。” 联络设备没有断开,但是另一头忽然不说话了。 无限重力有点儿不服气,要是换成别人,她肯定会暴跳如雷。 但是闪光的正义是每个英雄心目中的精神领袖,她无法拒绝偶像的声音。 “一切都听你的,但是,我必须跟着他们,以防万一。” 第62章 我的世界(十三) “为什么要跟着我们?”猫女用憎恶的眼神盯着无限重力的胸部,对狂战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打心里恨这个女人。” “她跟的不是我们,对不对?”狂战推了推走在前面的比里斯,“杀死伯劳是什么意思?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比里斯点了一支烟:“我差点就死在伯劳手上了,可不是角色删除这么简单的事,之后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能保证,不是我干的,也不是三十三号干的。” 比里斯又把话题交给三十三号。 三十三号艰难地从嘴巴里挤出几个字:“我们到了吗?” 一座五百英尺高的金字塔矗立在眼前,如果不说是个金字塔,初次看到的人以为是博物馆或者是展览馆。 每层都会有侍卫把守,顶部有一个敞开的口子,里边是一个升降平台,约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在闪光正义的引导下,三百多位职业英雄就在这足球场上集结。 “还没有启动吗?我迫不及待想要干掉那个黑客了!”一个眼睛一边大一边小的英雄说。 “他说实际上是在帮助我们拯救世界,维护平衡,真是个有趣的黑客。”旁边一个装着外骨骼的英雄背着一个鼓鼓的包裹,说,“假设他的话是对的,我们又该怎样面对敌人呢?” “黑客的话你也信?”碰巧听到谈话的狂战把注意力集中在金字塔最底层,那里有一个正在高速移动的英雄,“跟着闪光的正义走,都别落下,我们这回一定要大干一场。” 傍晚时分,英雄们总算是集结完毕。 闪光的正义飘在空中,真是炫耀夺目。 男英雄夸他实力非凡,女英雄赞美他年轻英俊,只有比里斯,他抖落烟蒂,打趣地说:“我倒是很想知道,这位英雄在现实世界中是个怎么样的人。” 这话不巧被无限重力听到了,她就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虐待一样难受:“哼!说这种话简直就是嫉妒,他在现实中一定出身显贵,容貌俊秀,总之比你好一万倍。” “啊,可是我听说,在游戏世界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现实中往往是相反的。” “信不信我把你的脑袋压成半文不值的烂泥?” 比里斯觉得这个女人真的会为偶像做出那种滥用能力的蠢事,就立刻闭上嘴巴。 就在这时,脚下发生剧烈地震,金字塔的柱子顺序和梯子结构全都发生形状变化,平台上伸出许多筋筋跳跳的东西,不停地在面前扭来扭去。 包括无限重力在内的不少女英雄因此感到恐慌,但是下一幕又使她们惊诧万分。 一棵充满魔力的参天大树无限生长,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渴望,它从刚才不到两米的苗子长成了快要突破积雨云的神木。 而且还在成长,根本就没打算停下来。 最终,它与钢铁之环嫁接在一起,成为一座通向空中监狱的桥梁。 “出发吧,各位!” 随着闪光的正义一声令下,英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有人说,如此多的英雄肯定会把监狱烧成灰,也有人说,谁能第一个干掉黑客,谁就能迅速升为钻石等级。 讲悄悄话的人这里一团,那里一团,全是那种罕见的、不让人的表情,从自然的角度来说,这些英雄的行为动作全都发生微妙的变化。 魔鬼降临,一种嫉妒和狂妄油然而生。 “勇者大人,勇者大人?”随在队伍最后头的三十三号拉住比里斯,“大伙好像不太对劲。” 比里斯绝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他的看法和吟游诗人大体上是相同的,除此之外,他还看到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闪光的正义,这个家伙,实在叫人猜测不透,而越是猜测不透的东西就越有问题。 “三十三号,我问你,在蒸汽王国的时候,你是否还记得那位黑客的声音?” “不可能忘记的,勇者大人。” “你肯定听出来了,他和这里的黑客不是同一个。” “喔,我也正想对你说这件事。”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的那位黑客去哪了?” “你认为呢?” 比里斯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以特工的直觉来说,他已经做了间谍,混入我们中间。” 说出去的话是不可能收回的,还可能被别的英雄听到,已经有人盯紧他们两个了。 位于五千米高空的钢铁之环,敞开了最为阴森的枢纽部分,它像是在欢迎?或者是邀请。 第一批抵达钢铁之环的英雄迅速潜入内部监狱,第二批紧跟着第一批,第三批慢了一点,就和随后赶到的第四批吵了起来,第五批和第六批很快就加入到吵架队伍。 不是因为别的事而吵架,就为了谁能够第一个消灭黑客,成为钻石级英雄。 天色已黑,闪光的正义却像白昼那般美丽,他飘到队伍最前面,简单吩咐几句,气氛立刻得到缓和。 不过在比里斯看来,他好像做了一个多余的动作。 施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是的,比里斯虽然不会使用法术,但经常看到妻子使用法术,闪光的正义刚才确实是在使用魔法,而不是以太装备提供的超能力。 大约过去十分钟,队伍进入钢铁之环的速度就像蠕虫那样缓慢。 比里斯和他的队伍是最后一批进入的,闪光的正义在门口和他对视了一两秒,这一两秒钟,就好像把全部的本领都看穿了。 舱门关闭,神木把英雄送上来后又回到小树苗的形状。 钢铁之环成了英雄们的坟墓。 “谁能够把灯点一点?太黑了!” 走在前面的狂战骂了一句,四壁忽然亮了起来。 他们所处的位置,刚好位于某个监狱实验区的上方,某种寻常可见的紫红色点缀在门廊上、墙上,有机物上,很难说清楚那些亮光是从哪来的,好像钢铁本身就会发光。 由于英雄们抵达的时间已经比较长了,所以队伍之间的距离拉开很大。 这儿空荡荡的,静的出奇,没有任何需要侦察的地方。 这根本就是一座废弃的天空实验室。 黑暗中潮湿的钢铁上全是蛇形霉菌,一个个铁门锁紧的小房间里笼罩着墓室一般的淡淡的阴惨惨的气氛。 一排排粗糙的手术床上铺着败了色的月牙床垫,均匀地覆盖着一层长年累月积下来的灰尘,中间躺着一个什么东西。 狂战大胆走过去,掀开床垫,发现那只不过是一绺长长的铁灰色头发包裹在一块银色球体上。 那白银已毫无光泽,连它原本是什么都无法辨认了。 连续检查了好几个小房间,发现都是同样的手术台,同样的头发和同样的银球。 继续往前走,一条通道越来越宽,终于出现几扇不一样的门,门上全都带着拉钩,两边啮合得很紧。 狂战想去拉那铁钩,却发现怎么都拉不动,他忽然火冒三丈,举起斧头一顿乱砍。 “是时候在队伍里选出一位组长了。” 无限重力叫狂战让开,她轻轻一碰拉钩,拉钩就因为重力偏移的关系,自己剥离出来。 门开了,无限重力挺着傲人的胸脯说:“要不,就选我当组长吧?” 狂战很不高兴,那样子像是被剥夺了与黑客对抗的权利,更何况他们两个全都是黄金级别的英雄。 “可以,但你必须赢过这两把斧头!” “你觉得能赢我?” 话音刚落,狂战的两把斧忽然沉地像是巨石,正以惊人的速度增加重量。 “别忘了这儿还有其他人!” 轻巧的猫女长出短粗尾巴和潮湿鬃毛,忽然抱住无限重力的长腿,抓得她措手不及。 一条暗红的血顺着前腿直往下淌,流个不停。 滑板鞋冲了过来,用滑板对准猫女的鼻子就是一脚,那又热又黏的东西立刻把鼻孔和嘴巴糊上。 猫女哀嚎不止,再也起不来了。 不出意外,馋鬼和无限重力的几个手下也很快加入内斗,实验区乱作一团。 第63章 我的世界(十四) 宽敞的实验区狂风大作,有毒液体、球罐、飞刀,这些眼睛闪闪发光的英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同伴,精准地向他们投射武器。 罪恶之城流传过这么一句话,英雄和掠夺者之间只隔了一扇名为声望的窗,谁要是把这窗户打开了,就算是正义也会沦为凶残。 扛着小口径电压步枪的英雄不小心打穿了钢铁之环的防护墙,强劲的气流瞬间带走两个人。 馋鬼刚用唾液把墙糊上,背部就被毒性针头射穿,口吐白沫。 放毒的那个家伙一直躲在化学罐子后头,背靠着墙,蜗牛似的一点一点向下一个目标靠近。 一只奇特的单脚昆虫趴在玻璃上,振着四对灰色的翅膀,用长长的皮下吸管戳穿玻璃。 只听到‘砰’地一声炸响,放毒的家伙被惊人的气压弹到门上,两只手像西红柿般软下去。 此时此刻,还能继续战斗的已经没几个了,这支小分队算是彻底完蛋了。 狂战拾起斧头,朝还在流血的无限重力走来。 “你刚才不是说要对付我吗?现在怎么像在肚里怀了孩子,起不来了?” 墙上映出的是魔鬼的影子,无限重力连续喊了几声救命,她看到的不是一个狂战士,而是手持砍刀的屠夫。 没什么好劝的了,为什么不坐下来听一段赞美诗呢? 狂战刚把斧子举高,响亮的曲调好似天上的仙乐一般,从破碎的实验区往上升,从流血的伤口往上升。 在乐曲演奏之中,闻得到香料,尝得到美酒,看得到舞步,只要是听着,就不可能逼他移动一步。 稍微懂点情调的人,便能从中听出活泼的姿态和愉悦的动作,治愈之音就和春光一样温暖,洒向迷失灵魂的人。 狂战用斧柄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自己的右手,仿佛从来没有看过手似的。 “我刚刚,都做了什么?” 三十三号一面奏,一面说:“我花了些时间编曲,还好赶上了。” “我以为你早就被我们……” “这多亏勇者大人,他先前就告诉我最好离你们远一点。” 狂战把斧子往地上一扔,将无限重力抱了起来。 “你又要干什么?” “你的腿受伤了,我,不能把你扔下。” 无限重力的脸忽然红得像番茄。 比里斯终于也出现了,他刚才去哪了?就在隔壁的囚禁室观察。 “干得好,三十三号,不过我们小分队的战斗力已明显下降,还能行动的有多少人?” 没等三十三号开口,比里斯自己数了一下,除了狂战和无限重力,还有一个远程遥控昆虫的家伙。 “只剩下五个了,那个家伙干的很不赖,把你们耍得团团转。” “你指的是黑客?” “如果我说的是别人,你们会信吗?” “还能有谁?” “那个被你们称为偶像的闪光正义,我早就看他不顺了。” 狂战在中途换了一只手,把无限重力背到身后,把斧头交叉绑在胸前:“那就证明给我看。” 五个英雄继续向前。 外面冷,里面热, 空气循环系统被阻断,一扇天窗正对着下面,一块块挡板被锯下来,上面用粗糙的文字写着一行公式。 比里斯转了一圈,不懂公式,误以为这是一笔数目可观的债务。 接下去,他们进入几个根本想不到是房间的迷宫,通道越来越紧密,两边的墙跟血管似的鼓动着,有一种让人感到恶心发颤的难受。 细胞模样的侦察器沿着墙慢慢爬行,看到入侵者进来也不发出警报,若无其事地路过。 比里斯夜盗似的不发出任何声音,观察力也可怕地惊人,他通过墙上污渍的对比,发现一扇隐藏门。 推开门,看到一个浑身上下都长出金属管子,脑子容量大约变成常人两倍的怪人被绑在凳子上。 怪人大腿以下全烂成了火龙果,两根管子插入脑后,其中一根管子亮了一下,由于时间紧促,英雄们根本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这人的脖子也出了问题,上面露出夸张的静脉,谁也没见过这么粗的静脉,它就像是一条蟒蛇,在身体里蠕动。 “他原本是这儿的NPC,很显然被用作某种实验,已经没救了。”比里斯说。 “你怎么知道?”狂战问。 “瞧瞧这个家伙,穿的是哪一年的衣服?你们会舍不得给自己买套新皮肤吗?只有NPC舍不得。” 大伙都认为比里斯判断得很有道理,而且这家伙的身上满是工业化合物的气味,它恐怕已经被改造成生化人了。 就在这个时候,生化人忽然睁开眼睛,想拔掉那两根插在上面的管子,但是关节不太灵活,脸上的表情也完全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 比里斯让其他人退后,毫不犹豫地往它脸上开了两枪。 生化人不会感觉到疼,挨子弹的地方很快伸出细微的触手,把肌腱拉拢,骨骼啮合成原位。 比里斯集中生智,顺着插管的方向看到一台连接生化人的机器,他朝那机器开了一枪。 火光四射,生化人也随之闭上眼睛,烂泥一般从身体中间垮下去。 与此同时,公共频道连续传出那种浴血殊战和被宰掉的声音。 接着是地动山摇,钢铁之环出现比以太大炮更具威力的震慑,震慑总共出现五次,一次比一次强烈,当最后那一下雷鸣般的破茧而出,整座监狱不断旋转,令人晕厥。 “发生了什么?” “感觉像是科幻里的实验体制造完成了。” “终极反派诞生啦?” “没准是那个黑客,我们去隔壁看看!” 来到外面,发现过道里躺着十七个英雄,顶上出现五个钻头大小的洞孔,无菌罐子也打破了五个,溶液流了一地。 还有一个实验体正在罐子里孵化。 这实验体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吐出几口泡泡。 罐子里的液体一阵冷一阵热,捣腾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东西忽然一个狠劲,把手拍在玻璃框上。 一时间天地晃动,世界散开,灯光炫彩,耳朵轰鸣,仅剩的罐子也破裂了。 “担心!那东西冲过来了!” 比里斯朝那个看不清是人还是动物的东西开了两枪,子弹全被挡了回来。 “我来试试!” 远程操控昆虫的英雄还没来得及放出飞虫,手和脚就被切断,身体的一部分飞了出去,后面的墙体也被锋利的武器凿穿。 那东西攻击英雄的时候不声不响,脸上没有任何五官特征,两只爪子就跟无数利刃似的,只要在四周轻轻摇晃一下,就可以把坚硬的物体划成碎末。 这是一个移动速度极快,专精切割的怪物! 比里斯换上冰冻子弹,五发全中喉管和脸孔,但好像没什么反应。 切割怪一会儿跳到墙上,一会儿抓住灯,几下就来到比里斯面前,露出锋利的刃爪。 可就在这时,它的动作忽然慢下来。 狂战的两只眼睛跟烧红的煤炭似的,二话不说就冲了过去,砍了对方一斧头。 切割怪像一个小娃娃或者是醉汉那样跌跌拌拌,它刚要还手,脸上又挨了一斧,这一斧使它重心不稳,头磕在后面的无菌罐子上。 不过,它在挨了两斧后好像变聪明了,知道自己的动作为什么会慢下来。 因为无限重力的配合,切割怪的整体质量增加了。 狂战把无限重力从后背放下来,托付给比里斯。 “拜托你了,让他的速度再慢点,合作愉快!” 他对她笑了笑,斧头上发出预期的汗水亮光。 第64章 我的世界(十五) 两条腿在烟色的空气中穿梭来往,两只潮乎乎的手推来推去,狂战抓住切割怪的一个空档,用斧头的背面打中了对方的中段。 被减速的怪物发狂似的殴斗,动作完全乱了套,五拳里面甚至有四拳是打在墙上,还有一拳被斧柄挡下。 而狂战就像一匹翻滚很多次又怎么都打不倒的野牛,一股肉眼可见的热能往身上冒,两把发红发烫的斧头往切割怪的手掌心砍了进去,就再也合不拢了。 气氛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 狂战的脑子脑子嗡嗡直响,吞下一口自己的血,斧头上黏糊糊的。 在事先挨了数十斧的情况下,切割怪似乎还有余力,只是拿不定主意往哪边进攻,干脆几下就把天花板上的玻璃撕烂,想要逃跑。 只听到刮擦一声,两只脚变得跟铁板一样沉,左手根本无法承受自身重量,从天花板摔下来,折断了。 它好不容易站起来,脸上又挨了重重的一斧,整个儿弹了出去,脑袋扎进韧性十足的生化玻璃上,抽了几下。 如果不出意外,它已经死了,为了确保安全,比里斯还是朝它脸上补了几枪。 就这样,狂战终于在无限重力的帮助下赢了对手。 “这样的敌人恐怕还有五个,怎么办?”三十三号问道。 比里斯吹走浓浓的枪支味:“依我看,那五个家伙已经被解决了。” “你说得没错,快来这边看看!”狂战搬起被打坏的无菌罐,砸碎前面的窗户。 隔壁的灯光变成纺锤似的白团,照着朦朦胧胧的地面,好像再过几分钟就要熄灭了。 地上拖着长长的血痕,通向黑咕隆咚的转角,就在他们激烈打斗的时候,有人悄无声息地来过这里。 血迹很新鲜,在灯光的作用下忽闪忽现。 四个英雄跟着血迹,在黑暗中走了一段时间,这条甬道一直往北延伸,连接着最长的、白色的、平坦的监控室。 几件从背后撕烂的制服包着不成形的东西,挂在墙上,看到这个,无限重力不禁晕过去,其中就有她认识的秘银级别英雄,盲眼。 好几支队伍被团灭,有的甚至已经呈现出退出游戏的黑白色调。 “看来你错了,比里斯,那五个怪物活得好好的。” 狂战咬咬牙,哆嗦得厉害。 比里斯蹲下,用手指沾一些地上的血迹,大胆地放嘴里尝了尝。 “这股黏糊糊的酸臭味,绝对不是人的味道。” “你还在坚持自己的意见?” “是的,不过我想看看,到底是谁能一下子对付五个。” 狂战这才注意到,监控室的上方有一排明显的探头,它们应该把发生在这儿的惨状全都拍下来了。 不出所料,比里斯又找到一扇隐藏门,门后是乱七八糟的床单、枕头、垫子,里面躺着两个被蒸发的NPC。 监控画面仍在闪烁。 比里斯把画面调整到一小时前,看到第四小队和第三小队从这儿跑过去,后面跟着两个在画面里胖了一圈的切割怪。 画面里的色彩很浓,甚至是热乎乎的,两个负责探测的英雄瞬间开了花,剩下近十个英雄即使付出惨痛的代价也没能够逃出切割怪的手心。 监控画面不安地抖了起来,可能是有人撞到某个探头。 战斗几分钟就结束了,那几个怪物却还盯着某个东西,由于探头的位置过于固定,所以没能拍摄到死角。 其中一个切割怪好奇地看看天花板,低头看看地板,侧头看看墙,仿佛四周都是它们的敌人。 接下去就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几根柔软的触手缠住切割怪,不管怎样切割,触手都会重新长出来,较瘦的那位因为多看一眼触手本体,身体就被吸干了。 另一位的肚子上被光线融出一个大窟窿,触手在它的身体里找了好几圈,把里边的核心部分全都拖出来。 这件事可把英雄们吓坏了,狂战握着斧头,还没进入战斗就已经出了不少汗。 “我记得这个游戏世界没有这样的设定。” “当然不会有这样的设定。”比里斯关掉监控画面,“我知道这是什么。” “什么?”三十三号好奇极了。 “听说过巫师吗?我猜,那个黑客就是利用巫师的本领入侵网络。” “有什么证据吗?” “我刚才在甬道和实验室的墙上、天花板上发现很多孔眼,起初,我认为那是切割怪的杰作,而现在看来,孔眼大小刚好和触手吻合。” “这是作弊!”狂战骂道。 “不管怎么说,黑客已经离我们很近了。” 距离这儿大约两百米的厅堂放出奇幻的音乐,越来越近,唱的是罪恶之城一群当地人在极恶的环境下相互帮助渡过难关的歌。 三十三号并不表示反感,用冒险者的角度讲,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音乐让气氛得到暂时的缓和,狂战准备进入战斗,比里斯却阻止到:“再等一等。” 事实上,比里斯的意思是让他的朋友去感知音乐,因为吟游诗人对这方面是最在行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可是,比里斯有一点不明白的地方,三十三号好像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给三十三号的压迫感也是十足的。 “听我说,前面已经没有路了。”三十三号对着墙壁自言自语,“这都是你干的?” 吟游诗人像是被附体,耳朵贴墙听着,身体的某个部位一不小心触发了按钮。 还没等英雄反应过来,安全时刻就结束了。 所有人都被传送到一个满是代码的虚空中,前后左右都是数字网格,每个数字网格都对应一张空白的世界。 一个新的数字世界,第四世界,跟之前三个世界略有不同的地方在于,它没有建筑岩体,任何人都可以进入,形形色色的虚拟人物在纵横交错的白色街道上徘徊,而这样的街道数也数不清。 狂战不小心触碰到一条街道,属于那个世界的虚拟人物立刻消失,白色街道转换成治安团大楼风格,另一个狂战双手持斧,正在大楼里训练。 形象越来越真实,狂战甚至觉得那就是过去的自己。 于是带着不安走过去。 然而,那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数字人物,无论怎么提问,数字狂战都只会在是和不是之间做出选择,或者进行简单的反问。 第四世界既是最真实的网络,通过人物资料、家庭背景、工作状况,以及发生过的事件整合出虚拟人物。 但这虚拟人物只代表某个人的过去,并不能代表未来,他所知道的东西也只停留在过去的某个阶段。 比如当问及狂战好友的时候,数字狂战只是模棱两可地回答出好友的年龄身高,以及已经不在身边这个模糊的事实。 数字世界的狂战在网格间走来走去,距离他十六格的位置出现一颗发光火种,火种迅速蔓延,把网格上的物体推倒重组。 当网络清空所有网格,第四世界呈现出一望无垠的黑暗。 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躺在黑暗中,这个家伙虽然有着成人的外表,却不是成人的体型,他似乎喜欢生活在网络的阴暗面,有一种嫉妒厌世的情绪和幻灭的痛苦。 现在可以确认一件事,网络关闭了,所有人都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而另一件无法确认的事,网络不知道何时开启。 对面的家伙好像睡了很久,现在醒了,从嘴里发出嘟吧嘟吧的声音。 “哦,你们终于来了。” 狂战和无限重力同时提高警惕,却发现随身携带的以太装备都失灵了。 “不要勉强啦,这里并不是游戏世界,而是‘小黑屋’,在网络上一切不守规矩的人都会被送入‘小黑屋’,比如我,比如你们。” 对面的家伙以睡觉的姿势坐起来,年龄大约在22到25之间,体型明显被缩小。 但是狂战却像是在千变万化的网络世界里见到真理那般,惊叫到:“闪光的正义?” 对面的家伙吃力地点点头,似笑非笑:“过去是,但黑客盗用了我的角色,还把我扔进了‘小黑屋’,我想复仇,因此在游戏世界里重新创建了另一个反派角色,疯狂科学家,你们没有听错,我找到了对付黑客的方法,所以才用反派角色把你们引到这儿来。” 第65章 我的世界(十六) 从任何一个网络世界进入‘小黑屋’的人,都将失去权限和能力,就算黑客也逃不出束缚。 这位对现实世界极度不满的疯狂科学家把自己的复仇经历讲了一遍,他利用八年时间在游戏世界里建立的威望全部被黑客窃取,于是只能靠诅咒、欺诈和撒谎拉拢生活在罪恶之城的劫掠者,使自己成为反派首领。 另外,他还陈述了这样一件事情。 游戏世界好比一座天平,只有当英雄势力和劫掠者势力持平,游戏才有存在的意义。 而在罪恶之城遭到黑客入侵后,英雄势力比任何时期都强,游戏世界已经出现人口锐减的情况,假如持续发展下去必将造成崩塌。 “这正是他的目的。”比里斯抓住假想的敌人,问,“你肯定他会来这?” “我利用六个改造体挫败英雄的气势,他们每个人都想独自打倒我,你们来这之前不也是这么想的?”疯狂科学家自信满满地说,“在游戏里八年了,见识过各种人,他是属于那一类,不经教训就不知道畏惧的人。” “我喜欢这种说法,事实上,他在异世界犯下的罪恶比你们想象的都要多。” “你认识他?” “和你一样,我也是个复仇者。” “想和我站在一条战线上,是这样吗?” 比里斯默然无声地向上凝望:“都是走进‘小黑屋’的人,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话音刚落,网格忽然变得乱七八糟,好像发生剧烈地震,一会儿变成玻璃陈列柜,一会儿变成显示屏,一会儿变成古代竞技场。 场面一度变得十分混乱,不知道过了多久,遥远的地方出现两颗星星,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两颗星星的位置和大小都是相同的。 随后,网格线上逐渐凸出一座高山,再由高山成为一个兽人,那对星星就成了兽人的眼睛。 这个由网格构成的兽人在数字空间里直立了一分多钟,仿佛在期待新的变化。 比里斯皱着眉头,大骂一声:“不要演戏了,我们都在这,有什么屁就赶快放出来!” 网格兽人得到回应,从中间破开,走出闪光的正义。 “啊,你终于找到这儿来了。” 疯狂科学家还以为这个黑客是冲他来的,不料黑客根本就不瞧他一眼。 “不认得我?没关系,欢迎来到进得来出不去的‘小黑屋’,在这里,一切超能力都将无法使用。” 黑客把这个讲话的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总算是认出来了。 “噢,我以为你不在了呢。”黑客没必要再隐瞒大家了,脱下密不透风的头盔,露出兽人的獠牙,“是你把我引到这儿来的?” 疯狂科学家兴奋极了,笑得直哆嗦:“我从未想过你这么快就会落入圈套。” “有没有可能,是我自愿来到‘小黑屋’的?” “什么?” “你可以问问那边的特工先生,我的目的是什么,我去过三个世界,就算我毁掉任何一个世界,星光体大脑依然存活,而只有进入正确的领域,用正确的方法摧毁。”兽人酋长的口气变得越来越重,“‘小黑屋’才是我要找的地方,它是整个网络的枢纽,连接各个世界的桥梁。” 困惑、迷惘,疯狂科学家简直听不太清楚黑客在说什么,那声音小地就跟躲在草丛里的小鸡一样。 或者说,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某种外力拉扯地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远了。 ‘小黑屋’发生巨变。 网格线越来越模糊,世界的形象越来越真实,数条来自上方宇宙的触手撕开裂隙,大量魔法物质从虚空溢入。 不一会儿,裂隙显现出千变万化的能力,成了一只大眼球。 和比里斯不同的是,兽人酋长正是通过巫师的虚空领域入侵大脑网络,假如虚空取代‘小黑屋’,星光体大脑就算彻底完蛋了。 “这是在作弊!” 疯狂科学家彻底傻了眼,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在天上扭来扭去的触手,他刚站起来想要逃跑,形体忽然定格。 ‘小黑屋’已经受到真实魔法的影响,开始触发关闭程序,所有待在网络世界的虚拟人物都被强制下线。 疯狂科学家消失了,狂战和无限重力也开始消失。 因为登录大脑的方式不同,比里斯和兽人酋长都不会消失。 比里斯镇定地吐着烟圈,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今天的烟呛得很难受,没抽几口就灭了。 接着,他像个准备进场的拳击手那样,脱掉上衣,做了做热身运动,锁头拱肩用拳头在空气中猛烈地戳来戳去。 最后才把作废的以太手枪扔在地上。 兽人酋长疑惑不解,问道:“你想和我一对一?” 比里斯面带笑容:“我猜,毕竟‘小黑屋’没有完全消失,你应该也和其他英雄那样失去了超能力。” 兽人酋长试着从手掌心发出光波的力量,就跟比里斯说的一样,没有发生任何情况。 两人之间唯有公平较量! 兽人酋长忽然哈哈大笑,撕下衣服,扯下一条黑带子蒙住眼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样才叫公平,来吧!” 蒙住眼睛的酋长只能靠耳朵辨别方向,因为没有护住头,首先挨了比里斯一拳,不过这一拳对他而言就和挠痒痒似的。 虚空的魔法在互殴中转了起来。 比里斯声势逼人,想尽快阻止对手,第二拳击中鼻子,第三拳击中下巴,可是这两拳就跟前面那一拳一样,没起到什么作用。 酋长没有任何痛苦表情,可见也是经过专业训练,再加上兽人的体魄,在近战方面明显比人类高出一大截。 比里斯刚抽过烟,身上还留着烟味。 酋长嗅出烟味,就朝那个方向随随便便挥了一拳,好像擦到点什么,手上冒出强烈刺鼻的腥味。 幸好比里斯躲得快,否者挨了刚才那一下肯定就结束了。 随着触手数目的增加,魔法的能量越来越大,‘小黑屋’已经扭曲变形,整个空间像是被折叠的纸盒,又开始缩小了。 两人在原地跳上跳下,当他们的手碰到一起的时候,拳头就像连珠炮一样打来。 比里斯打中的全是酋长的肩膀,酋长打中的全是空气。 然而,也许只是巧合,碰巧有一拳没有被比里斯闪开,刚好打中他的胃。 一时间天旋地转,光影涣散。 只不过是吃了一拳,就好像已经吃了不下一百拳,悬殊的实力一目了然。 这一拳把肺都烘干了,不过比里斯还有点力气,忽然闪过那只猛击过来的左手,然后把头向前倾,靠在酋长潮湿的肩膀上,用头撞头。 如果这么轻松就能搞定的话,酋长就不配叫做酋长。 这个兽人的脑袋居然和铁板一样硬,只撞了两下头,比里斯的右眼就好像要凸出来了,他同时又十分狡猾地选一块中意点的地方倒下去,让酋长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酋长真的以为自己赢了,解除战斗手势不打算抵抗。 就在这个当儿,伊伦谢尔抬起一脚,踢中酋长的下巴。 酋长的心扑通扑通跳了两下,忽然抓住比里斯的那只脚,把整个人往边上甩了出去,再往他身上压。 比里斯的胸口一下子流出许多真实的殷红色的蝴蝶血块,这下子真的起不来了。 酋长摘掉黑布,看着痛苦不堪的比里斯。 “不要老想着耍滑头,你输了,特工先生,再过一两分钟, 星光体大脑就会随着‘小黑屋’的毁灭而完蛋,它将是献给魔柱的最后一道甜品。” “我赌五块钱,你也走不掉。” “是吗?” “大脑消失了,我们的意识也会随之死亡。” “特工先生,我根本就不想走,来到‘小黑屋’就是为了给巫师领路,把生命献给伟大的魔柱是无上的荣光。” 比里斯哼了一下,看到虚空宇宙的星辰,那里有一把发光的鲁特琴。 第66章 我的世界(十七) 从虚空传出哭泣与哀嚎,烦恼与愁苦,凡是所应有的一切恐惧在这儿都具备了。 ‘小黑屋’如大地的中心一般,正以每秒百米的速度往内核塌陷。 酋长赢了,比里斯却转动敏捷的眼睛,面带微笑地看着上方宇宙,仿佛那里出现一位拯救世界的英雄。 酋长为了给出最后一击,把两只罕见的大拳头包在一起,往对方的胸口捶下去。 虚空的魔法如蜂群一般涌入,比里斯躺在那儿,没有一点动静。 “任务还没有结束呢,勇者大人。” 熟悉的声音,超出虚空的范畴,就好像它才是魔法的源头。 “谁在那里?” 比里斯在心中问道。 “是我呀!三十三号。” 看得见的音符从四面八方而来,它们之中有的喋喋不休,有的沉默寡言,都是些热热闹闹的魔法所组成的碎片。 “你在哪?我为什么看不到你?” “勇者大人,这是我的世界,我无处不在。” 对于比里斯来说,‘小黑屋’的时间已经完全静止,酋长的拳头高高举在那儿,一动不动,两只红眼睛像是能照出一些东西来。 奇境、投影、反光,随着音符组成了乐曲,能够打破虚空的物质全都枪矛般刺穿上方宇宙的触手,一股满腔热血的能量注入特工体内。 比里斯随手抓了一把由音符构成的枪,对准酋长的腹部开了一枪。 被打中的家伙依然蒙在鼓里,静止的脸上缓缓露出惊讶,也许在他眼里,对方的动作快得像光芒。 “起来吧,勇者大人,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这音调一直是从心里发出来的,接近温暖的火苗,治愈伤口,加持能量。 可能是空间的角度和魔法的反照所致,在赶走触手后,‘小黑屋’的天穹成了一面镜子,三十三号就站在镜子里,镜子外却看不见他。 虽然说有人在帮助比里斯,但巫师也在帮助酋长,这时对他们闪霎的眼睛来说,接下去才是决斗时刻。 因为挨了一枪的缘故,酋长的脸色跟石灰一样又干又白,尽管腹部在滴血,但仍然像是一头不怕死的猛兽,朝比里斯扑来。 也不知道狮子和老虎是谁的力量更胜一筹,最终还是由命运做出决定。 比里斯虽然表面温存,但就人类特工来说,没有哪一个会像他那样有本领,他的一拳一脚变得无比精准和料想不到的,三十三号的加持要比巫师多得多! 比里斯的伤口愈合很快,用手掌平面拍击也能击碎橡木的盔甲。 而酋长的伤口越来越多,凡是力量所需的技巧全都不如对手。 场内,处于明显优势的比里斯战胜了酋长;场外,虚空魔法也敌不过鲁特琴的音符,‘小黑屋’重返原貌,一望无垠的黑暗终于再次出现白色网格。 “没料到你居然也会作弊。” 酋长的腹部血流不止,站着就和摊开四肢平卧着那样软弱无力。 “谁说只准你作弊?” 比里斯十分挑剔地从网格线上选中一把看起来很完整的剑,朝着酋长的腹部捅了进去。 这是一把真实的剑,那涌出的鲜血好像喷泉一样,溅到獠牙上。 酋长的脸色虽然苍白,但表情显得十分舒服,因为这场战斗他玩得很尽兴。 “别以为自己赢了!”酋长忽然狠抓自己的伤口,用最强烈的阵痛刺激身体的兴奋,“我们有五个人,特工先生,就算你赢了我,也不能保证其他脑子不被杀死。” “你说得对,可是我也有伙伴,不管你们有多少计划,我们都会一次次阻止。” “办不到的,特工,你与我们的实力悬殊。” “你说的实力是指巫师,对吧?” “巫师?哈!你果然只是看到巫师,亲爱的特工先生,我要死了,没什么可隐瞒的,你说的那些个章鱼脑袋我早就看腻了,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为魔柱服务。” “你是个转生者,对不对?为什么要替魔柱服务?” “特工先生,你站错势力了,选择强的一方,才是转生者的生存之道。” “是指黑暗势力?” “不错,魔柱才是异世界的统治者,苏醒就意味着真神降临。” “神降之争!” “哈!你听说过那场战争?不亏是打倒我的人,至于那场战争之后剩下的东西,全都被抹除了,与此同时,异世界发生了大重启,难道这是巧合?你还不知道吧?哈!你果然还不知道!你不是个傻子,可也不是个聪明人!” “嗨!你还不能死!快把话说完!” “投靠魔柱吧,我的话完了!” 兽人酋长口吐血泡,倒在网格上。 虽然成功完成任务,保护了大脑,可是比里斯忽然觉得自己输掉了什么,是什么呢? 比里斯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一面想要安慰,一面又想刨根问底。 ‘小黑屋’静悄悄的,只剩他一个人,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返回现实世界。 这时,一扇雪白的天窗打开了,触手和虚空全都不见,没有比再次闻到新鲜空气、见到阳光更美妙的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细嫩的绿草,玫瑰的花香,明亮的泉眼,门外是充满奇迹色彩的大草原。 一位牵着骏马,戴着小塔冠饰,缀着铃兰花的吟游诗人正在饮水,他像三十三号那样背着鲁特琴。 比里斯感到意外,以为门的另一面又是一个了不起的世界。 门外的吟游诗人立即跨上马鞍、蹬着马跳过木篱石栏,用一个谁都不敢想象的方式轻易闯入‘小黑屋’。 他的身后出现一匹大象,一位巨人,一群勇猛的战士,他们有的是竖琴、管笛和小鼓。 随着乐鼓的响起,‘小黑屋’消失了,比里斯站在绿地,面朝下落的太阳,脸上照着的全是神采奕奕的曲调的爱。 “唤起我的歌谣呀,我一面饮水,一面让他们唱歌给我听,弹说那些勇者的故事,绅士的故事,英雄的故事;我需在终末的曲调里歇息,请不要扰我,不要呼唤我的名字。” 吟游诗人的马缰照耀日月之光,他的马儿缓驰而前,步伐轻盈,他的外貌如同水仙一般洁白。 比里斯仿佛看到生于遥远国度的圣人,往海的彼岸驰去。 “嗨!能听见我说话吗?”比里斯朝吟游诗人大喊一声,“三十三号!你不认识我了吗?” 吟游诗人的发须像潘红花一样直垂腰间,他用好生响亮的歌喉回答:“是谁?” “你果然是三十三号!”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是在考验我?就在刚刚,我还听到你在唱我们之间的歌曲,现在却说不认识我?” “需要得到我的赦免,或者是深悔自己所犯下的罪?” “嗨,你讲话的口气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应该一直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地叫我勇者大人?” “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旅人。” “我没有认错,你是三十三号,对不对?刚刚是你用音乐赐予我力量,帮助我战胜了虚空。”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我惦念那位勇者大人,永远。” “嗨!我就在你面前!” “这里是我的世界,你不属于这里,请回吧。” 正如比里斯来到网络世界那样,几十条乱哄哄的马路被挤压成地平线,闪烁不止,眼睛完全跟不上环境的变化。 一下子群山突起,一下子高楼大厦,一下子钻进小道,一下子抛入臭坑。 网络上的暴力语言重复上演,恶心人的和伟大的,贬低的和赞美的,更是全都藏不住,漩涡一般不停旋转。 比里斯的意识如同模糊的图像,群魔乱舞的声音使他半疯癫似的寻找大脑出口。 在一个看起来特别明亮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十分温柔的声音,他便循着那道光,慢慢地,慢慢地前进。 就快要来到门口了,他看到一对天真无邪的天使舞动着白色翅膀,浑身散发着奇迹的光。 “亲爱的,你终于醒啦?” 比里斯躺在软绵绵的怀抱里,看着夫人。 “嗨,想我了?” “想念三星期,亲爱的。” “噢,大脑好困,我需要,需要睡会……” 比里斯累了,无法判断哪边才是真实的世界。 第67章 星光体 梦中,一位巫师站在那儿,似乎是到了这个黑暗世界的邪恶边缘,身后的岩石上有一双眼睛,说不清是血还是液体火焰,从眼睛里往下滴,滴在一张苍白的可怜虫的脸上。 巫师漫步走过黑暗潮湿的旷野,伸出八只带吸盘的手臂,在空中轻轻旋转,一块块被撕烂的东西稳稳落在满是陷阱的草垛上。 他看见了比里斯,感到很不愉快,说了句听不太懂的话。 四周立刻出现白茫茫的冰雾。 比里斯感觉到好冷,他朝巫师走去,可是不管走多快都无法追上巫师。 越来越冷,几乎到了冰点,得想个办法从这儿逃出去,不然会被冻死。 比里斯一面想着,一面从一根长得像胯骨的树桩下钻过去,不小心撞到高速移动的触手。 从梦中惊醒! 星光体研究所的温度在下降。 导致下降的原因是因为接入储水库的电池失灵,几个细腿的工作人员正在紧急排查。 整个科室浸泡在一片人造烟雾之中,整个空间死气沉沉,干净阴冷,仿佛在某个角落里会忽然蹦出一个怪物似的。 浅色胡子的科室负责人从一束昏暗的灯光下走出来,脸上露出慈父一般的面容。 “辛苦了,特工先生,你和你的太太成功保住了脑子。” 可能是意识接入太久,比里斯的脸像发烫的引擎,眼皮像是被蚊子咬了似的,动一动就发痒,脑袋快冒烟。 科室负责人接着说:“不知道该如何对你解释,这项行动危险性原本极高,再加上大脑排斥等因素,对我而言也成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挑战。” 比里斯觉得听懂了,又似乎没有听懂。 任务到底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只见几位着装非常正式、裹头裹脸的工作人员忽然窜入科室,搬走几台最靠中央控制室的机器。 那几台机器都是连着星光体大脑的,几根管子一直通到下一个房间。 比里斯吃力地仰起头,看到原本挨在一起的房间被打通了,连成一个大房间。 工作人员给大房间摆上全新的箱型服务器,全新的金属管子接入星光体大脑。 那颗白色的巨大悬浮物,就如当初次见到那样,闪闪发光。 可是在它左边的那颗大脑已经褪去光泽,连它原本是什么都无法辨认了。 奉命守护它的特工直挺挺地躺在败色的月牙椅子上,脸上均匀地盖着一整张白布。 好像听到隔壁有两个人正在叽叽喳喳地谈论死亡。 “我们的人把研究所重新改造了一下,不小心搞坏了储水库,现在正紧急处理中。”科室负责人说。 “他失败了?”比里斯问。 科室负责人稍微在房间里走了几下,完全迈不开脚步。 “很不幸,他负责的那颗脑子在一星期前就已经瘫痪了,而他的意识还能够坚持到昨天,已经是个非常了不起的特工。” “其他脑子呢?” “都还在,我们要特别感谢的是你太太,她仅仅只用一小时收拾掉黑客,用剩下的三星期陪着你。” 比里斯惊讶地看着夫人,夫人显然没有睡好,脸上露出浮肿的疲态。 一种令人心疼的心情立刻显现。 太弱了,正因为自己太弱,所以才一直需要妻子保护。 比里斯不安分地抖起来,挣脱丽莎的怀抱,跑到玻璃前照照自己。 里面的那个人长着一大撮胡子,头发和衣服十分凌乱,面颊明显瘦了一圈,只有脸庞还是熟悉的。 “我该不会是最后一个离开大脑的吧?” 丽莎没有回答,站起来帮丈夫脱掉肮脏的衣服。 科室负责人装作没有听见似的,叫另一个笨手笨脚的工作人员把门带上,自己也离开了房间。 只剩下特工夫妇。 比里斯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三个星期,没有摄入任何食物,然而他只想抽烟,想要喝酒,就是不想吃东西。 由于没有同时保护好五颗脑子,因此任务在整体行动上是失败的,魔柱即将苏醒,给异世界带来灾难。 “亲爱的,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下一场战斗就要来了。”比里斯扶着玻璃,勉强说道,“恐怕是迄今为止最艰难的……” 丽莎立刻用嘴巴堵住比里斯的嘴巴。 “有我在,不许说不行。” 比里斯浑身乏力,除了眼睛和嘴巴,哪儿都不太灵活,由于拥抱的动作幅度很大,另一只手不小心碰到玻璃墙下的控制面板,把锁住星光体的气体舱盖打开了。 研究所里立刻响起警铃,把工作人员和穿短上衣的秘书全都招来了。 可以看到那位负责人也在里面,他焦急地把控制面板上的操纵杆转了好几圈,仿佛家里的祖传宝贝被盗似的,闷闷不乐。 这个当儿,中央控制室的灯亮了,然后中断、跳跃、紧接着便是那种绝对不能让外人看到、会引起恐慌的东西。 星光体活了过来。 它在真空环境下是颗脑子,一旦接触到外界空气就会生出肌肉物质,一张一动不动的脸盯着大伙,最终把目光落在比里斯身上。 两个人仿佛认识,看了好久。 气舱盖还是被合上了,星光体的脸在真空中慢慢消退,最终变回插满数据导管的脑子。 “我很想说谢谢,不过请别再擅自拨弄开关了,这几颗脑子的构造比异世界任何生物都要精密和复杂。” “他生前会唱歌吗?”比里斯问道。 负责人愣了一会,说:“我是个科学家,而不是艺术家,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会弹琴吗?”比里斯又问。 负责人以为特工的脑子也出了问题,便不想回答了。 不料比里斯急忙抛出了第三个问题:“他叫什么名字?” 负责人完全可以不必回答,但出于尊敬和报答,想了想,说道:“怎么可能有名字呢?如果一定要说出名字,只能把当时挖掘墓穴的编号看成名字。” “从几号墓穴找到的?” “三十三号,特工先生。” 一道溶化了金子似的物质从星光体上解体,倾泻到控制室某处。 这可能是大家都没有看到的东西。 甚至还有大家都听不见的声音,钻进比里斯的脑子。 “我能最后再为你唱首歌吗?勇者大人。” 比里斯半醒半睡地眯着眼睛,看到吟游诗人端着鲁特琴,在模糊的星光下走来走去。 第68章 侍奉 比里斯知道自己醒着,却像是在做梦,眼睛仿佛随思想飞到了天上,看见陆地上的汪洋大海。 那里有一座两头通船的小岛,岛上有白雪皑皑的高山,几只美人鱼在水道口等待粗俗的水手。 再过去一点,视野逐渐开阔,比里斯的思想所到之处全是大海的景象。 忽然,目光扫过一片残骸,支离破碎的漂浮物面积足有一座村子那么广,最大的是一块棕色的木质柱子,它大概是酒馆厅堂的一部分。 比里斯看了很不好受,目光随思想继续在大海上空驰骋,每隔一公里就会出现相同的残骸。 在差不多快要见到罪魁祸首的时候,思想竟然中断了,眼前一片空白。 他到了比海更为宽广的地方,这里不存在于地表的任何一个角落,进去的人就休想再出来。 目光封锁,只有耳朵在响。 勉强听到外界的声音,一群不穿鞋子的小鬼把他们的脚踩在滚烫的熔岩里,手里拿着叉子,后面还跟着许许多多的三头猎犬。 这群恶魔正叽叽喳喳地把一些俘虏赶到一个地方,然后集中关入笼子,随后又传出只有在地狱里才会听到的声音。 挣扎和反抗。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提起特工的名字。 “主人?主人?主人?” 神秘气息极浓的语调,仿佛是从一个山洞里传来的,很奇怪,那些小鬼恶魔听到声音后变得乖巧了,笼子里的东西也放弃挣扎。 思想一路回到先前的大海,冲破白色天空,跌入城堡,钻入身体。 这段漂泊在外的思想总算是回家了,可是比里斯的身体仍旧软弱无力,保持在半醒半睡的状态。 比里斯对自己的体质感到惊讶,料不到恢复这么慢,如果是以往,只要好好睡上一觉就有精神了。 无法起床,不仅是身体的乏力,连动一动干涩的嘴皮都很辛苦。 房间外头躲着一个人,通过门缝细心观察,刚才一直叫主人的就是她。 比里斯故意把身子在床上挪了下,发出的声响让门口的人吓着了。 可以肯定,她不是丽莎。 那么就只有爱莎了。 比里斯说:“出来吧,你也是这家庭的一份子,为什么要躲着我?” 爱莎轻轻推开门,比里斯瞧着她,仿佛她是从一道圣光中走来的,是只有在宫殿里见到的天使,浑身上下打扮得雍容华贵,眼睛对每个渴望得到她的男人来说都是致命的毒药。 三个星期不见,变得更完美了。 可是比里斯对这张美丽的面孔不为所动,爱莎的灵魂、肉体和头脑都十分单纯,就和白纸一般纯洁。 她一进屋,就天真地说:“主人,感觉好些了吗?我今后就是你的人了。” 像是被马尾巴在脸上抽了好几下似的,比里斯问道:“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是,丽莎夫人,” “她真的是这么教你说话的?” 爱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瑟瑟发抖地捏着公主裙。 比里斯精力恢复了些,听觉也更敏锐,说话也更有力了。 他完全可以自己下床穿鞋,但是爱莎很快就用侍奉主人的方式跑到床前,蹲下来,从底下抽出靴子。 这一连串动作让比里斯感到不适应,甚至还很恼火。 “我自己来!”比里斯大声说。 爱莎却牢牢捧住靴子,说道:“别这样,我的主人,你刚从梦中醒来,哪有什么力气穿鞋呀?” “你说我没力气穿鞋!” 比里斯发火了,硬是光着脚踏在地板上,不料还没站稳,就头朝后倒回床上。 他好像真的没力气穿鞋了。 “丽莎夫人说得对,你的确需要侍奉。” “那好吧,再让我躺一会,但是千万不要为我穿鞋,衣服也要自己来。” 爱莎在丽莎的培养下学得很快,从洗衣到做饭,几天时间就把人类生活所需的基本功课学完了。 由于目前所有的活动仅限于城堡,因此还没能够很好掌握交流,从刚才的几句话就可以听出,她或许是在理解上出了问题,没有把家庭成员和仆人区分清楚。 要学的本领还有很多,包括维护自己的尊严。 比里斯仰在床上,穹顶上有形成星座的图案,点缀着可爱的泡沫小象,椭圆形的鸭子将塑料企鹅与其他动物拉出三分之二的距离,中间绑着一头笨笨的大熊。 大熊在头顶上一圈圈转着,像一颗恒星,其他动物全都围着大熊转。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里根本就不是特工夫妇的房间! “是谁带我来这的?”比里斯问。 爱莎的一切本领都是丽莎教的,也很听丽莎的话,但是只要丽莎不在,爱莎就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比里斯明白爱莎的内心还是个孩子,就不再大声嚷嚷。 越是处于安静的时候就越容易睡着。 就在他的思想快要飞到天上,爱莎忽然说:“丽莎主人临走前吩咐过,让我好好侍奉你,是我把你背到自己的房间,因为,因为这里比较方便。” 比里斯的身体凉了半截,再一次从床上坐起来,问道:“丽莎去哪了?” “执行任务,她说,她也是特工,是这家庭的一份子,不能由你一个人承担。” “趁我没有醒来,有谁来过城堡?” “一个元素人,长得凶巴巴,不过讲话很和气。” “情报部的里奇!你还知道什么?” “丽莎主人临走前从地底下打开一扇门,门里窜出长长的火苗,她对我说‘我在利维坦海岸待几天就回来,这段时间请替我看好他’” 比里斯安静地坐在床上,尽管需要长时间的休息,但让丽莎代替他出门接手工作始终会感到郁闷。 于是站起来,刚要扶着墙出门,就在地里摔了一跤。 尽管如此,他仍对刚发生的事表现地满不在乎,这位威风凛凛的特工先生拿出所有的勇气把门打开。 走廊上的壁画被擦洗地干干净净,那些打猎、捕蛇、追老鹰,都跟以往不太一样了,让感觉灵敏的人不敢靠近,仿佛都在一夜间活过来了。 庭院里,在第一棵树的尽头,晾着经常在山里磨来磨去的漂亮靴子,别扭的礼服,不是经常穿的抗寒皮甲,深色长裤和漂亮的高顶帽子。 从卧室到走廊,从厨房到客厅,爱莎把城堡里的每件物品都打理地整整齐齐。 可以说,她在短短的三个星期里把一切家务事都学会了,扫地、料理、洗刷,都是样样精通。 她在城堡里简直就是干着仆人的活,还把最脏和最累的活抢过来干,并且一点都不会觉得不开心。 一个多么懂事的孩子啊! 于是比里斯就把爱莎叫到身边来,摸摸头,说:“我想去一趟皇后郡,要跟来吗?” 爱莎从未出过远门!记忆里只有这座城堡,连皇后郡在什么位置都不知道,也从来没进入过森林,更别提雪山和大海。 她所有的常识都是丽莎给的,对于大重启也是一概不知。 爱莎听了比里斯的话,可把她高兴坏了,脑子突然像小老鼠出洞似的活跃起来。 “主人!主人!主人!可以带上我的小书包吗?” “你甚至还可以带上娃娃。” 转眼之间,比里斯就变得如此亲切和温柔,爱莎实在想不出是什么影响了主人,也不去推敲主人脸上的笑容到底有什么意义。 “主人?为什么要去那里?”爱莎问。 比里斯轻声回答道:“我和丽莎原本就是住在那的,也是我带着你回家的地方。” “为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可能,那时候你刚从蛋壳里孵出来。” “需要我背着你飞吗?” “不!不必了!我好多了,真的!”比里斯忽然仰起头,对爱莎说,“你一直都是家里的一员,爱莎,以后请不要再用‘侍奉’这个词。” “明白!主人!” “主人这个词也不能用!” 第69章 皇后郡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 “名字叫一遍就够了!” “那个人为什么长两颗脑袋?如果两张嘴巴同时讲话该听谁的?” “那是双头巨人,一般都住在通往朗东峡谷的半路上,因为皇后郡离朗东峡谷只有不到五里的路,所以他们经常会过来做买卖。”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这儿以前是不是没有房子?” “你还记得这儿没有房子?而我已经不记得了,只是知道,多数城镇都是建立在大重启之后的一两年,皇后郡作为第一批城镇,是连接着咸水镇和磨坊镇的交通要道,如果把这两座小镇纳入地图,就能成为新的大城市。”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这儿的鸟为什么不会飞?” “这是陆行鸟,法安异世界最主要的出行代步工具,下次,我会带你去坐齿轮列车,或者管道列车。” 爱莎仔细听着,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每见到一件新鲜事物或是奇怪人物就会兴奋地跳起来。 镇上很多人都发现这儿来了一位天使,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爱莎是非转生者,因为她的语言和行为已经和转生者非常接近。 比里斯来到‘零零散散’杂货店,这是他曾经在镇上经常光顾的地方。 杂货店的老板,也就是穿围裙的哥布林,跳起来热情拥抱比里斯。 他看见美丽的天使,以为是特工的女儿。 “好久不见,你的女儿都长这么大啦?”哥布林问。 比里斯摆着双手,回答:“你见过人类和恶魔能生下天使?” 聪明的哥布林老板把脖子一撅,声音立刻放得很小心:“噢!一个非转生者!” “嘘,知道就好,我是办理过登记手续的,在我工作期间,总得有人看家对不对?” ‘零零散散’杂货店多了许多有用的东西,北方特有的冰原熊皮帽子,一边高一边低,足足有好几层,但给特工不太适合。 在市面上花十枚铁币买到的冬谷酒,在这儿只需花三铁币,哥布林老板给比里斯免费品尝一小杯。 奇形怪状的供不应求的面包,标准定价都在同行之下,这位老板真可谓是良心老板。 反正也是闲着,两个人聊起了养殖生意。 哥布林老板说皇后郡最近来了一位养殖商贩,专门养一些没有毒性的冰蜘蛛。 冰蜘蛛生活在海里,缝合皮甲的冰蛛线球就是由它提供的。 此外,冰蛛线也能编织成假发,甚至是漂漂亮亮的画框。 哥布林老板还好心告诉比里斯,自从这位商人来了以后,皇后郡就开始变得繁荣了,也总有人在私底下说,那位商人其实是个非转生者,因为转生者对异世界的养殖生意一窍不通。 正聊到起兴,电视上放出一段灾害新闻。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利维坦西海岸的罗伯村,该村在昨晚遭到海啸袭击,一夜之间消失了半数人口,法安临时政府已介入调查,初步判定为地质灾害事件,后续进展请继续关注本新闻第一频道,这里是克洛泰尔为你带来的前线报道。” 紧接着,画面转向记者身后。 记者手指的方向,大地满目疮痍,树木和房屋地基连根拔起,海底卷上的淤泥和垃圾堆得有两层楼那么高。 新闻指明这是地质灾害引起的海啸,从各个角度看,确实毋庸置疑。 比里斯却想到,这很有可能和丽莎的任务有关,因为新闻并不会透露给民众真实消息,只有勇者联盟才掌握第一手情报。 比里斯正想抽烟,背后传出一个嘶哑的声音:“那不是地质灾害。” “和我想的一样。”比里斯很随意地回答。 杂货店门口站着一位十分罕见的居民,只有上半身是女人,下半身没有腿,有点像蛇和龙的杂合体。 一位娜迦! 哥布林老板的嘴巴忽然成了宣传大人物的喇叭,对比里斯说:“这位就是刚刚提到的冰蛛夫人!” “那位大名鼎鼎的养殖商人?” “是的!商人的手段,诗人的脾气,蛛夫人,有什么需要就随便拿吧!” 蛛夫人东瞅瞅西看看,在一堆五花八门的杂货里挑了好久才选中一个可以挂在窗户上的摆设品。 和众多女人不同,这位娜迦女士对挑选货物有天生的误差性,她明明可以挑一些花里胡哨的,看中的偏偏都是和美观大雅不沾边的。 至于为什么,多半因为她是个非转生者。 非转生者在挑选地球货物的时候分不清什么是实用,什么是装饰,在价格的变化上也很难下手。 比里斯正是看中这一点,从板条箱里拿起擦玻璃的吸水圆球,替蛛夫人付了钱。 “那个不是擦玻璃的,这个才是。”比里斯把吸水球递给蛛夫人。 蛛夫人也不说一句谢谢,转身就要走。 比里斯又从货架上买下窗帘夹子,几个做工简单的扣子,廉价并且很耐用的防尘罩子。 “打扫卫生的话,光靠水球还不行,你是刚搬过来没多久吧?这几个小玩意应该用得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这下子,蛛夫人不得不说声谢谢了。 比里斯又问道:“我刚才听见你说,电视里的新闻不是地质灾害,你是怎么知道的?” 蛛夫人很聪明,一下子就知道比里斯不是普普通通的人物,她礼貌地笑了笑,说:“我家就住在离这不远的石门街133号,如果有什么疑问,欢迎上门拜访。” “133号!”比里斯感到十分意外,“那不正是我的老房子吗?” 对此,蛛夫人也感到惊讶。 为了表现得已经融入转生者生活,蛛夫人就大方地邀请这位素不相识的人类上门做客。 蛛夫人在前面走起路来大摇大摆,从背后看去很像个见过世面的转生者,跟爱莎的呆板完全不同。 一走进老家,就看到原本留在这里的窗帘全都换成简简单单的帆布,最气派的倒是那张御椅,很有国王的味道。 蛛夫人的丈夫,一个很丑很呆滞的男性娜迦,他看见了比里斯,立刻听从蛛夫人的吩咐,又是烧水又是搬凳子,一看就知道在家里没什么发言权。 相比之下,蛛夫人就具有某种天生的家主气质,她的这种气质跟养殖生意无关,倒是跟她之前在非转生者阵营的地位有关。 聪明的人总会有聪明的打算。 蛛夫人也不是第一次在家里接待客人了,她拿起了开门见山的那一套本领,对比里斯说:“我刚搬进这里,就知道这屋子的前主人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比里斯对于突如其来的殷勤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回答说:“把屋子交给更有本领的人,是我的荣幸。” 蛛夫人倒是表现得满不在乎,仿佛她本应该获得此殊荣。 “先生,你已经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那我能问一问,你又是做什么的?”蛛夫人问。 比里斯直截了当地回答:“在保护非转生者权利和义务的同时,也保护转生者的权利和义务,这就是我和我妻子的工作。” “我敬佩先生你这样的人,那么,你知道我是属于哪一类吧?” 比里斯指着在房间里东奔西跑的爱莎,说:“她和你是一类的,包括你丈夫,而你把身份巧妙地隐藏起来,尽管有些人已经通过你从事的工作了解到身份,我想,他们也不会在背后对你说三道四,因为金币是最容易让人闭嘴的工具。” 蛛夫人对比里斯的评价感到满意,她端庄地仰起头,从舌头里突出嘶嘶声,这表示她已经不把比里斯当外人看了。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新闻事件不是地质灾害。” “我洗耳恭听,夫人。” “娜迦一族,原本就是水神,拥有控制潮汐的能力,此外,我们还能控制海洋风暴,在转生者占领异世界之后,我们娜迦并没有过多干预你们的生活,因为我们始终生活在水里,跟生活在陆地的你们毫无瓜葛。” “可是你说那不是地址灾害,言外之意,就是有人利用潮汐毁灭村子。” “别急,还没讲完呢。”蛛女士收起外露的舌头,说,“也就是这几天,我才从族人那里听到一件大事,海洋之主回来了。” “你们不是海洋的主人?” “在很久以前,娜迦一族就和海洋之主生活在一起,它是我们的国王,我们是它的士兵。” “你的意思是,它命令你们毁灭村子?” “娜迦一族是骄傲和伟大的,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编造谎言,赶紧逃吧,它醒了,海岸已经不适合转生者居住了。” “海洋之主,它的名字该不会是?” “就是你们所说的利维坦。” 第70章 地震 “把那本《石门酒馆》拿给我,你的眼睛往哪看呢?就在你脚下!” 图书馆管理员托姆冲着一部三腿机器人大喊大叫。 那部机器被用来运送书本,是在黑桥集市组装的便宜货色。 尽管便宜,但是耐用,最关键的是,不论你怎么骂它,它都不会顶嘴。 “还有那本《山岭堡垒编年史》,别拿错了!不是左边的《石牦牛编年史》!” 笨手笨脚的机器把一本本泛黄的书籍架在篓里,正打算送给托姆,大地忽然微微颤了下,险些把爬到高处的托姆震下来。 又有不少整理好的书籍从书架上掉下来。 托姆骂了一句:“这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地震了。” 他从专用的脚手架上慢慢下来,瘸掉的那条腿一不小心踩了个空。 “啊!救我!” 虽然无人应当,但是身后却有一双强壮有力的手把他往前托住。 但肯定不是机器人干的。 托姆把眼睛转了转,看到及时赶来的比里斯,像是很久没见过文明人了,颇为感动。 更何况,比里斯的后面还站着一位靓丽的天使。 “嗨!还好吧?大学者。” 学者托姆高兴极了,大大咧咧地问:“身后的那位是你的女儿?” “你们不用每个人都问一遍,我会很尴尬的!” 托姆小声问:“那是你的情人?” “你要是刚才就这样回答,我就让你摔到地板上。” “一个非转生者!” 比里斯点点头,把如何遇到爱莎的过程跟托姆描述了一遍。 托姆有一种习惯,当听到有趣的事物就会拿起纸和笔记下来,非常感激比里斯告诉他,天使是从蛋壳里出生的。 此外,比里斯还把星光体的任务过程简单叙述一遍,希望对学者有用。 这当然是有用的,普通人起码花上一年才能了解的东西,通过特工的亲身经历,只需要花几分钟就可以了解。 这两个人之间俨然形成一种知识层面的买卖,比里斯把在外面看到的告诉托姆,托姆把他知道的学问告诉比里斯。 所以,他们在图书馆里谈论了很久,过了中饭都不知道。 当提到娜迦一族,托姆颇为遗憾地告诉对方。 娜迦几乎是世界上生活最隐蔽和最单调的种群,就跟不死系一样,只喜欢生活在水里。 河流、湖泊、大海都是他们的家。 娜迦几乎不和陆地种群接触,也就是说,很少有在公共场所看见的,除非,他们的生活区域受到某种环境的干扰,比如污染和地质灾害,才迫使娜迦上岸。 另外还流传一种说法,娜迦是母系氏族社会,娜迦种群中的男性往往没有地位,而且丑陋不堪。 这一点,比里斯倒是已经在蛛夫人家中得到证实。 而且,到目前位置,娜迦一族还是以非转生者为主,由于大多数都生活在海洋,所以不利于临时政府的迁移工作。 至于娜迦和利维坦之间的关系,用一种不是很专业的说法就是,打工仔和老板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是打工仔和老板之间的关系?而不是国王和士兵?”比里斯问。 托姆凭借自己在图书馆中的优势,一本正经地对比里斯说:“在上古时代结束之后,神降之战发生以前,娜迦本是海神,拥有呼风唤雨的法力,自从利维坦降临,他们之间就形成一种对抗关系。” “娜迦输了?” “败地很彻底。” “但是,我仍然觉得这是国王和士兵的关系。” “别急,特工先生,能把我去右边的书架上,把那本《娜迦编年史》给我拿来吗?” 托姆刚说完,在一边闲逛的爱莎就飞到高处,把学者要的那本书拿来了。 托姆对此表示很感谢。 他翻开有插画的那一页,上面画着一头巨大的鲸类动物,背上拖着一座活火山,嘴巴张得像是伊娃深渊的入口那么大。 “这就是利维坦。”托姆说道,“别看它很笨,其实有脑袋,按照神降之战的记载,利维坦在五魔中排行第四位。” “前三位都是谁?” “别打断我的话。”托姆用手指警告到,“利维坦用比较高明的方法,让娜迦替它去占领地盘,只要能占领下来,就让娜迦成为那个地方的领主。” “所以,你说是打工仔和老板的关系?” “而且,娜迦可以独立,只要不影响利维坦海域,去哪条河流它都管不着。” “要是反抗呢?” “反抗?特工先生,就如你和我不可能战胜神,就算把娜迦全都集合起来,也不可能战胜利维坦。” “利维坦有多可怕?” “假如和原子弹相比,它的一个海底咆哮就等于四十颗原子弹的威力。” “也就是一颗欧顿的质量?这就等于黑洞炸弹的能量。” “噢,你比我更懂黑科技的那一套。” “其次是体积,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一原子核大小的黑洞能量可能超过一座大型核电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所以,你知道五魔柱都是些什么人了吧?那是我们根本无法触及的领域。” “看在地球的份上,假如利维坦真的苏醒,那我们岂不是?” “毫无胜算,异世界本来就是它们的家。” 就像用锤子猛击比里斯的脑袋,竟然第一次表现出不知所措。 如果托姆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勇者联盟必须集结所有特工,但是比里斯并未了解联盟内部到底有多少可以使用的力量。 托姆的话其实才刚刚说了一半,刚想说另一半的时候,一束耀眼的火光忽然闪过。 天空咆哮,云层在怒吼,刹那间,大地震耳欲聋,整个图书馆要从中间裂开似的。 刺激的炭火味越来越浓,在微明之中烧了起来,但不是从里面烧起来的,而是从外面,那东西又立刻被排山倒海的气势淹没。 运送书本的机器人也被推倒,重新立起来,又被推倒,在反复几次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 书本散落一地,像是一场洪水洗净了大地的污垢。 这一切仅仅只发生数秒钟。 吊顶屏幕立刻传出紧急新闻画面。 一整块土地消失了,无人飞行器正好捕捉到消失画面,看起来,像是沉入海底,留下一个巨大的齿印。 在一块饼干上咬了一口,就是这种感觉。 比里斯坐不住了,仿佛现在就会从图书馆的地底下冒出那头海怪。 “一定是利维坦干的!”比里斯说。 托姆却否认特工的看法,说道:“要是利维坦干的,就不只是缺少一块饼干了。” “娜迦?” “恐怕也不是。” “海洋到底藏着多少怪物?” “要我说,多达上万物种,其中有三分之一都听令于利维坦。” “也就是说,利维坦有很多部下?” “是打工人,特工先生,利维坦太强大了,它从来都不需要指挥谁,当你见到它就已经输了。”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准备?” “你问我?按照《异世界海洋生物》记载,越大的物种移动速度越缓慢,但这仅限于海洋。” “我很久没有吃鱼肉了,伟大的学者先生,能告诉我,利维坦是属于哪一类?” “就体型而言,毫无疑问是属于鲸类,怎么,你有主意了?” “我在想,如果我们能削弱打工人的实力。” “我奉劝你不要抱幻想,就和娜迦一样,海洋种群多为非转生者,它们诞生的速度奇快,建一个舞台跟他们讲道理,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总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可是学者,最伟大的学者。” 比里斯的马屁都快拍托姆的心坎里了,这位自称北大陆最有学问的人对这赞赏深信不疑,努力搅动脑子里的想法,终于蹦出一个主意。 “我想到了!” “什么方法?” “它刚刚苏醒,一定还很困吧,那就继续让它睡觉。” 第71章 美少女变身?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 比里斯悄悄躲在魔像后面,不说话。 “比里斯!你在玩捉迷藏吗?” 比里斯的脸色不太好看,躲在这儿并不是为了和爱莎玩捉迷藏,而是考虑一件事。 如何在不使用替身工作台的情况下与魔像同步。 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想了两个晚上,因为丽莎不在身边,爱莎又不会操作工作台,进入替身成了一个大难题。 没有替身,就对付不了那些可怕的家伙了。 爱莎的内心深处毕竟是个小孩子,找不到比里斯,就去学习新本领——使用电脑。 而比里斯呢,可能是由于好几天没人陪他说话了,竟想到要和马克Ⅱ型说说话。 近距离看魔像,额头又长又宽,塌鼻梁,脸孔歪歪扭扭的,皮色难看,敲击金属的声音像口破钟。 马克Ⅱ型的新功能凭特工的经验是完全看不出来的,他总觉得这个家伙还有很多功能等待开发。 比如进入时空门扉之后是不是可以随意选择历史,又比如在开启防御功能的同时是不是可以增加攻击效果。 要是当初能从康斯顿斯那儿讨一本说明书就好了。 比里斯一本正经地对魔像说:“要是你能说话就好了。” 魔像听了仿佛很不高兴,身上隆起一层钻石般闪闪发光的冰霜。 比里斯愣住了,以为心中的想法显灵了,他刚把手往那层冰霜上搭一下,冰就消失了。 真奇怪,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马克Ⅱ型还有这道功能? 不过接下去,又从马克Ⅱ型身上发生一些从未发生的事。 那黑洞洞的眼睛闪了一下,尽管只是一瞬间,也能觉察出生命的火种在燃烧。 还有那两条下垂的胳膊,本来跟废铁似的一动不动,比里斯刚看到它动了一下,哪怕只有一下。 除此之外,马克Ⅱ型身上的每个部位都在往下掉冰晶,掉下来的冰晶组合成美丽的雪花。 “嗨,我猜你接下去要开口说‘你好’了吧?”比里斯开了个玩笑。 “你好!” 这一下,英明神武的特工先生像是触了电,险些撞到后面的墙上。 不过,声音有点儿不对劲! 当比里斯再次靠近魔像的时候,那声音变得很轻,感觉像是有东西在一个铁桶里扭来扭去。 一只耳朵不够用,就把另一只耳朵也凑上去听。 阵阵凉意闯入耳朵,魔像的身体很冰,如同在冰山里埋了一整年。 如果再听下去,耳朵都要被冻住了。 “嘻嘻。” 魔像的身体里发出不该有的声音。 “爱莎!” “啊,找到我了?” “你为什么会躲在魔像的身体里?” “咦?这不是在玩捉迷藏吗?” 比里斯故意用力推了魔像一把,里面的东西撞得叮咚响。 魔像的身体原来是空的! 可是爱莎为什么能够钻进去呢? 比里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对调皮捣蛋的爱莎说:“我数到三,你就从里面出来,一!二!三!” 魔像原地晃了几下,不动了。 它的眼睛失去光泽,变得跟原来一样。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我在你的背后!” 自从来到异世界,这是比里斯唯一一次在一天内被同时吓到两次。 “你是怎么出来的?” “嘻嘻,这是我偷学来的新魔法。” “是谁教你的新魔法?” 爱莎把乖巧的脑袋往边上一歪,想了老半天才想出那个名字。 “是电脑教我的。” “请认真给我解释一下!” “电脑里边有很多节目,我看的那个节目,衣服和鞋子全是花花绿绿的,都穿得很漂亮,女孩子喜欢扎辫子,遇到敌人就大喊‘变身’!还有些别的节目,也是这样的,他们会叫出某个名字,身体就开始变形了!就像这样,‘马克’!” 爱莎原地消失了。 她又跑到魔像的身体里头。 比里斯好像被康斯顿斯那个家伙捉弄了似的,用两只手指掐着眉毛。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好玩吗?你也来试试?” “不,我不要!” “为什么?” “太丢脸了!”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丽莎主人曾经说过,若要攻打敌人的头部,就得踩敌人的脚,让对方把头低下来。” “你用错俗语了!是让敌人把头低下来,而不是我的尊严!”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就试一次!” “首先,我是个大人!大人不应该玩小孩玩的把戏!” “可我也是个大人!” “不!你不是!” “我是!” “好吧,好吧,我不想跟你在这件事上争吵,如果,大叫一声马克真的行得通。” “一定行得通,比里斯!” “唯独在这件事上行不通,我,我是一名特工,爱莎,我,我不是小孩。” “你不想拯救异世界了吗?那好吧,我来拯救异世界!” 爱莎刚把从动画片里学会的动作摆好,比里斯就捂住她的嘴巴。 “不,拯救异世界是大人的事。” “比里斯?” “把头转过去,塞住耳朵,我看你的翅膀就知道有没有偷听!” 爱莎用整张翅膀把头包裹,蹲在角落里。 她其实很想知道比里斯是如何叫出那个名字的,就偷偷从翅膀里露出一道缝隙。 “不许偷听!” 爱莎只好乖乖地包住耳朵。 然而,比里斯的‘马克’叫得比爱莎响多了。 为了丽莎,为了拯救异世界,在勇者联盟里面,他必须做得比其他特工更好。 第72章 家人侠! 一座古老的小镇,看上去是大重启之前的产物,镇上许多房子至今仍保留半木质结构。 整座城镇看起来就像古代大学的遗迹,街区都被密密麻麻的针叶树霸占了,有好几座庞大的厅堂被改造为了望塔楼的模样,建造房子的基石大概都来源于雪山上的诗人高原。 可是这儿偏偏离海洋很近,在天气晴朗的日子里才可能看到雪山。 比里斯通过马克Ⅱ型的时空门扉来到这里。 它又想告诉特工什么? 一支商队正巧路过,这商队很有可能是为人类城市提供各种便利的,包括帐篷、皮革、武器,凡是可以在冰天雪地里打造的东西都可以交易。 商队里的人都长得很奇怪,特别是首领。 他是个地方口音极浓的混血人,母亲是个精灵,父亲很有可能是人类。 因此长得非常高,也很俊俏,吸收了精灵和人类的样貌特点。 而且,嘴巴也非常甜,是能用花言巧语达到目的的那种类型。 这支队伍是去维查尔营地做买卖的,那个营地就在利维坦海滩,需要经过这座小镇。 马克Ⅱ型就跟着商队走。 除了之前提到的那些混血人,商队里剩下的都是古代坡德洛特人,也就是说,商队很可能属于古时最伟大的人类帝国。 而他们要去的那个营地,是属于娜迦部落。 这是跨越种群的买卖,在古时期不多见。 一位举着权杖,仿佛皇后般闪耀的娜迦首领接待了商队,当晚就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会。 由七十八人组成的商队安排了篝火节目,如此热情的狂欢让娜迦一族放松了警惕,娜迦的女首领也认为这是一桩最真诚的买卖。 又有谁能想到,这是一场由人类帝国策划的阴谋。 就像一切预想中的计划那样,古坡德洛特人让驻扎在维查尔营地的娜迦尝到甜头,当晚就在苹果酒里下毒。 凡是有野心的人,多少都能看穿这是一支士兵假冒商人的队伍。 商队走的不是通往雪山的路,可是这条路很宽阔,古坡德洛特帝国为了扩张版块,必须拿下利维坦营地。 由于喝了有毒的酒,就算魔力再高的娜迦领袖也无法灵活使用法术。 仅一个晚上的功夫,古坡德洛特人就用几件藏在货箱里的铸铁武器,为帝国立了大功。 可是,娜迦并非是一群松散的部落。 一个部落被侵犯,另一个部落就得帮忙。 没过多久,维查尔营地遇袭的消息就传开了,所有的娜迦部落联合起来对抗古坡德洛特帝国。 比里斯隐约懂得马克Ⅱ型是想要通过时空门扉告诉他。 娜迦部队一直对人类怀恨在心。 离开门扉后,比里斯感觉到嘴巴里像是喝下毒药,口感不甜也不苦,但是无法张开嘴巴说话,身体没有任何疼痛或者麻痹的感觉,呼吸空气也变得跟平时不一样了,同时耳朵也听不见。 在这之后的五分钟,眼前的景象才开始变得真实。 这次使用门扉的感觉跟以往不太一样。 从前魔像告诉比里斯的历史是随机的,而这次,魔像是根据比里斯所想去寻找时间线。 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比里斯再一次召唤马克Ⅱ型的名字。 他想知道利维坦到底是什么。 比里斯很快就看到一座岛屿,岛屿上有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火山岩上全是工匠无论如何都磨不掉的纹路。 火山周围是一大丛森林,生活着恐龙一般的大体型动物以及皮糙肉厚的熔岩怪物。 一群长着巨大头颅的巨人围着火山唱歌。 巨人那庞大的躯体犹如从火山里来,每个巨人的脑袋都不长头发,嘴巴很大,眼睛更大,耳朵相对较小。 每个巨人都不注重礼节,不是打架就是吵骂,眼睛里完全容不下别的巨人。 某种奇怪的力量使火山放起了焰火。 站在岩石上就可以看到远方的浓烟,肯定是火山喷发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滚烫的硫磺池中加热。 火山一响,他们就拜倒在山脚下,朝山上的巨石跪拜,而那巨石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沉睡的眼睛。 当那石头眼睛睁开的瞬间,这些在岛上繁衍数万年的生物统统都化为灰烬。 原来,它们只是生活在利维坦的脊背上。 而巨人只是干扰了利维坦的沉睡。 比里斯的眼珠子吓得都快瞪出来了,他在潜意识里扶着寒冷的冰墙,身上却流着滚烫的汗水。 这绝不是目前转生者所能应付的。 第二次离开马克Ⅱ型的时空门扉,比里斯感觉比痉挛更加痛苦的挣扎和流血,脚下的大地每时每刻都在撕裂、消融。 地狱出现了,噩梦缠身地太快。 比里斯以为已经离开魔像,没想到紧接着又迎来第三次时空门扉。 他亲眼目睹无数享受着尖叫乐趣的恶魔们与利维坦为伍,听着外面不断传来苟延残喘的呼吸,整个异世界都因此发生了变化。 大地在震颤,火焰在咆哮,天空笼罩着血腥的雾,到处都可以闻到扑面而来的焦肉味,如同横冲直撞的野兽,不断撞击魔像的保护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地表的生物无时不刻在与残酷的浩劫进行斗争。 无法逃跑,也不能逃跑! 那就战斗吧,和恶魔斗争到底!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快醒醒!” 爱莎抚摸着比里斯那滚烫的额头,用魔法使他的身体温度降下来。 “我这是在哪?” “我听到你大喊大叫,比里斯,你发高烧了,一定是变身次数太多了!” “马克呢?” “还在庭院里呢,马克也病了,红得跟烙铁一样!好像刚刚在岩浆里游过泳!” “太真实了,马克不但让我看见了历史,还预见了未来。” “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比里斯糊里糊涂地把爱莎当成丽莎,抓着手,轻轻摇晃。 “亲爱的,我会保护你们的。”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 就跟上次从星光体研究所回来那样,谁也不知道他睡了多久。 要不是爱莎每天的细心照顾,这位特工恐怕就要告别异世界了。 就这样,大约过了两星期,也许是三星期,比里斯终于又能够进入时空门扉了。 这一次,在门扉里见到了辽阔的大海和蔚蓝的天空,世界的颜色谈不上美丽,但很安静、温暖,仿佛裹在掌心。 比里斯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历史还是未来了。 在远方的海岸线上,那下落的光芒如同生命之光的到来和离去一样使人忧伤。 “我亲爱的魔像朋友,你想告诉我什么?”比里斯自言自语到。 视线很快来到另一座小岛,这座小岛和之前那座很不一样。 岛上开满郁郁葱葱的鲜花,花丛中蝴蝶飞舞,精灵仙子在歌唱。 岛的中心,同样有一座火山,只不过是座死火山。 它已经熄灭了。 火山上坐着一个人,比里斯看不清那是谁,刚想走过去,时空门扉忽然关闭。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到吃饭时间啦!” 只关心日常生活的爱莎已经把比里斯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她担心再次出事,强制将比里斯从门扉中拽回来。 就跟前几次一样,比里斯分不清哪边的世界才是真的。 “现在是几点了?亲爱的。”比里斯迷迷糊糊地问道。 “比里斯!丽莎主人还在外面执行任务呢!” “噢,是爱莎?” “比里斯!该吃药了!” “我的通讯设备上有留言吗?” “没有日志显示!比里斯!该吃药了!” “不必,我想我还没病到那种程度。” “可是,你看起来已经快要分不清现实了。” “马上会好起来的,爱莎,变强的过程很痛苦,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 第73章 失踪 随比里斯的意念,魔像体表温度在下降。 只需要再忍耐一会,就可以看到更遥远的未来了。 为了更好掌握时空门扉,比里斯坚持使用魔像睡觉,用魔像观察事物,用魔像和爱莎交流。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我有几根手指头?” “五根,现在变成十根。” “比里斯!再把声音调整下,我有几根手指头?” “三根。” “一口气说出明天早晨七点的新闻播报!” “比埃尔群岛消失了,岛上居民在岛屿消失前已全部转移成功,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英雄挽救了几千条生命,据报道,在此之前曾经有娜迦拜访过小岛,它们很可能在登岛前做过手脚,被指责与本次事件有关。” “后天早上的新闻呢?” “瓦港的海底魔径探测站受到疑似魔法的袭击,造成站台上五名工人死亡,据了解,瓦港魔径探测站是能源公司最早在利维坦海洋建立的勘探基地,用于捕捉海底魔径信号。” “大后天的呢?” “相对头两天的大新闻来说,仅仅发生一些小事。” “太棒了!比里斯!你已经能够一口气使用七次时空门扉!” “你说的不对,爱莎,时空门扉的时间线和体力消耗是成正比的,因为只预测接下去一周的新闻,所以消耗不是很大,如果把时间往后延续一个月,时空门扉的使用频率和耐久度都会下降。” “可是,爱莎觉得比里斯已经很努力了!” 比里斯摸摸爱莎的头发,笑着回答:“作为一名特工,还远远不够呢。” 爱莎知道比里斯是特工,但不太了解这个职业。 自从丽莎出远门执行任务,比里斯就再也没有教过爱莎魔法,而是教她更多生活道理。 现在的比里斯俨然是爱莎的榜样,在两者看来,都已经做好共同对付利维坦的准备。 接下去一个星期的新闻,都和比里斯在时空门扉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各种不好的迹象表明,利维坦沿岸城市均受不同程度的气候影响或者地质影响,变得越来越不适合居住。 法安临时政府为此召开紧急会议,建议疏散市民,救援行动成了当前迫在眉睫的任务。 一想到丽莎只身一人前往最危险区域,比里斯每天都过得心急如焚。 城堡里的一切都是爱莎在打理,她清扫的动作越来越利索,对器具的摆放养成端正的习惯,要是把她放在富人的官邸里,那准是一位经验丰富、能把生活打理地井井有条的老管家。 这天下午,当爱莎刚刚清扫完城堡的走廊,大门口出现一位怪异的男人。 尽管没有完全露脸,但那男人的肩膀,已显出比他坐着时更高人一头的优势。 他迅速绕过高厅,在门口飘了好几圈,动作比想象中的还要敏捷。 “你给我站住!” 爱莎举着拖把,飞出城堡,追着那东西绕了一大圈。 后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形体,就像一根在火盆上扭动的火舌,形影投射到墙上,显得格外狰狞。 但是,刚才看见的明明是个人。 而那个东西也已经发现爱莎在追他,就像从火盆里露出一颗脑袋似的,从一团火球里伸出半个肩膀,然后是两个肩膀,两条如煤炭般烧红冒烟的手臂,两条火光冲天的腿,比火盆更大方的身躯,最后才出现火柱头发。 按照火焰的燃烧程度来看,这个火人已经烧了几万年,虽然现在还看不见脸,不过等到火柱熄灭就一定能看见了。 于是,爱莎就在火人的头顶上降下冰雹。 “是我!是我!” “谁?” 爱莎见到说话的火人,调皮地拿拖把捅了捅,结果被烧得只剩下把柄。 “我认识你,还知道城堡主人的名字,你赶紧进去告诉比里斯,就说里奇带来了好消息。” “你为什么不直接进去找他呢?” “你们的庭院里种了那么多树!万一被我点着了。” “喔!原来是懒虫里奇先生!” “你的主人平时是这么称呼我的?” “他还说,你喜欢用元素替身,而且每次都不一样!” “对,就是我,赶紧叫他出来,我害怕下雨。” 爱莎以最快的速度告诉了比里斯。 当比里斯见到那团喜悦的火苗,一下就认出是情报部的里奇先生。 然而天气不是很好,恐怕真的要下雨了,火柱往一边歪倒,体内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对外排斥,相继爆出火花碎片。 “嗨,好久不见,你来这准没好事,对吧?” “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是你的线人,每次都由我提供情报,但是这次来,我是向你报喜的!” 火元素讲完这话后,嘴巴都被风吹得快要熄火了。 比里斯故意延误时间,借用里奇身上的火焰点了一支烟,问道:“好消息?你倒是说说看,在利维坦复苏的紧要关头,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是关于你的太太。” 听到丽莎的名字,比里斯成了壁画中焚烧的雕像,恨不得用手去抓火元素的身子。 “赶快告诉我!” “这不是正打算告诉你嘛,你的太太成了利维坦海岸那一带的大英雄,她使用地狱之门成功传送走好几座城市的居民,把财产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 “还有呢?” “因为丽莎特工的贡献特别大,勇者联盟内部破格将她提升为组长,言外之意,你的太太可以指挥任何一支特工小分队。” “还有呢?” “好消息是不是多得不得了?我问你,最近银行卡上是不是增加了很多零?你完全不必担心房贷问题了,对于SSS级别的任务酬劳,联盟是不会吝啬的。” “还有呢!” “没有了!” “不!你还没有把话说完,对不对?” “你是怎么了?这些对你而言难道都算不上好消息吗?” 比里斯正在颤抖,往常遇到任何苦难都不害怕的特工,唯独这次,他怕了。 特工独有的敏锐直觉告诉比里斯,里奇带来的只不过是些糖衣炮弹。 “别隐瞒了!里奇先生!我要听的不是这些,丽莎完成任务后就没有回来,她去哪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通过时空门扉观察每天的新闻,你说的这些任务她早就应该完成了!在不久的将来,海平面急速上升,利维坦海岸一带都将成为无人居住地,这是利维坦苏醒的第一阶段!” 大片大片的阴影沉沉地打在地表上,天上蓄积着雷电,一束束发白的闪电划破发黑的乌云,狂野的能量打破天地平衡,一些个不成形状的庞然大物从天儿降。 天空开始下起了暴雨。 火元素比刚才小了一大圈,只好慢慢钻入附近的石头掩体下避雨。 里奇的嘴巴差点被雨浇灭,只能靠五脏六腑的燃烧运动维持声音。 “看来,利维坦海洋的气候变化已经影响到霍布里克地区了呢,你说得没错,利维坦苏醒了,比埃尔群岛和瓦港勘探站都是它干的,可是我们不能把真实的东西说出去,那一定会引起恐慌,你想,要是大家都知道世界末日来了,异世界会变成什么情况?” “我们曾经也有过恐慌的日子,里奇先生,我和她一样,不断关心世界安危,可是,我们更关心彼此。” “噢,既然瞒不住你,那我也只好把坏消息也说出来了。”火元素用燃烧的指甲掏掏耳朵,说道,“丽莎在完成任务后就失踪了,我们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在夏虫镇。” “爱莎,我们走!” “比里斯先生!请时刻保持联络,如果需要帮手,我会尽我所能……” 比里斯已经听不到了,他和爱莎的形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最后一滴雨恰好滴在火元素的头顶上,天空开始放出光芒。 里奇忽然拍一下大腿,自言自语说:“糟糕!我忘了告诉他,夏虫镇已经被娜迦占领了。” 第74章 一位老镇长 越靠近利维坦海岸,天气就越不好,刮风下雨是常有的事,更何况比里斯和爱莎已经来到霍布里克地区最西面的火炬镇。 火炬镇紧挨着利维坦海岸,据说是由第一批转生者建造的。 一般来讲,路过的人都会从镇上带点特产回去,而扁平的柴刀剑就是该地方的特产,倒不是因为它真是柴刀,而是长得太像柴刀了,剑柄的样式虽然残缺不全,剑刃和剑峰也一点都不锋利,剑身就像一块长方形的金属,但这丝毫不会影响挥剑的效果。 因为制作剑的材料都是来自更北的火山石,沉甸甸的武器用来对付矮小的物种或许并不合适,它只适用于劈砍大体型的生物,比方凶猛的海兽。 为什么不使用枪对付海兽呢?那是因为枪一到水下就使不出威力了,而柴刀剑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就算到了水下,也能顺着水势劈砍怪兽。 有的倒卖商人不惜浪费掉整整一千金币的路途费用,还失去五匹老马,就为了把这些武器卖到南大陆去。 火炬镇的镇民随时欢迎商人的到来,镇长是一名和蔼可亲的老矮人,他来自遥远的北方,虽上了岁数,但干起体力活一点都不比年轻人差。 他家里的铁砧比镇上最有名的火炬铁砧大两倍,打起铁来可以把十里外的儿童吓哭。 镇长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机器用,如果哪一天他家里的铁砧发不出打铁声,火炬镇准是要大难临头了。 这样的一位老镇长,却喜欢和小自己几倍的年轻人混在一块。 在一起主要是为了讨论取代火山石的原材料,还有就是收集情报。 没错,谁也不知道老镇长还有另一个掩护身份,情报特工。 比里斯入镇的当日,便认识了镇长先生。 镇长听说他们要去西方旅行,怎么能够不佩服呢,便执意邀请两位旅人去家里做客。 镇长家坐落在火炬镇的西北角,他家的样子活像个大谷仓,冰冷的铁器和打铁所需的炙热温度填满了‘谷仓’的内部。 通过一条柔和的内部走廊,可以看清海上的云朵,那些奇怪的云层十分低,低到可以用脚走上去,光线忽然从云上的什么地方照了下来,即便是在夜晚,也能看到云层叠加的效果。 当一起谈到利维坦的时候,老镇长就听出来了,普普通通的旅人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多?特别是关于古代坡德洛特人和娜迦族结仇的历史。 于是,老镇长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问道:“你们还没有去过利维坦海洋吧?” 比里斯摇摇头。 镇长又问:“那么夏虫镇呢?” “我们正准备去呢。” “最好别去!” “为什么?” “那儿已经被娜迦占领了。” 比里斯看到窗户外面,惊人的积雨云非常清晰地展现在低空。 又要下雨了。 只要快下雨,爱莎的翅膀就会变得沉重和潮湿。 脚架上托着一只大火盆,火苗为屋子带来温暖的同时,也给那些未打造完成的铁器和银器带来光的微笑。 爱莎赶紧跑过去,火苗也为这孩子带来温暖。 阳光在雷云前显得蹑手蹑脚,比里斯却咯咯地笑起来:“老镇长,我看你是个铁匠,一个足不出户的铁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 老镇长也来劲了,一面打着吓唬孩子的手势,一面说:“你从古人类历史谈到未来,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镇长的语言听起来有好几个地方方言的味道,在地球上他很可能去过很多国家,甚至和不同层次的人打交道。 比里斯轻悄悄地思考,脑子转得很快,想很久才憋出一句话。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奇怪语言?” 镇长摸摸长胡子,说:“我嘛,看一眼就知道来自北方,那里的矮人讲话都一个味。” “不,我问的是,你在地球上是干什么的?” 比里斯故意开始绕弯子,把这位老先生的脑子搅浑了。 “你一下子说要去利维坦海洋,一下子说去夏虫镇,现在又问我是哪里人,我刚才问你的还没回答呢。” “你问过我什么?” “先生,不要以为我老糊涂了,我的脑子可是很……” “很清醒,是不是?千万别生气,我有自己的身份,而你也不必瞒着我,利维坦海洋确实是走这条路,可是我又没说要去,而且,新闻上从没提到娜迦族占领夏虫镇这件事,只是说那儿爆发了难民潮,最后,我没有去过北方也知道,铁匠是永远不会离开雪山的。” “好家伙,你在试探我?” “你不是也通过各种方言试探我?” “你全都听懂了!真叫人头疼!” “所以,你是谁?为什么要守着这间破屋子?” 镇长确实很头疼,一方面是因为下雨了,另一方面,他还没做好招待客人的准备。 空中出现一个个雪白的球状闪电,绚丽的光线横扫而来,强壮的鹰在天空盘旋,一面避雨,一面成为黑点,忽而遮住纯白穹顶下的光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壮丽的号角从海岸响起,如金色的刀刃刺穿这片宁静,渐高渐低的音符回荡在巨大的空间。 镇长问比里斯:“你知道刚刚吹的是什么吗?” 比里斯诚恳地摇摇头。 “就是那些娜迦,为了多占领一些地盘,他们习惯用号角联络异族勇士,我第一次听到那声音,以为是加冕的圣典,后来才知道是战斗号角。” “他们有多少人?” “大约有五百人,四百个男性娜迦,女性不到一百。” “我们的人为什么不把他们打回去?” “为什么要打回去?就算赢了,夏虫镇也会被海水淹没,还不如送给他们。” “你说得对,我好像忘了,用武力攻打非转生者是犯法的。” “依我看,你倒是做好蹲监狱的准备了。” “这附近有地方可以提供武器吗?” “我的柴刀剑怎么样?一把只要十枚铁币。” “不,我要的是枪。” 镇长倒吸一大口气,说道:“跟我来。” 绝对不会想到,这铁匠的屋子是建在洞窟上的,洞窟的里里外外都设有陷阱,朝左走还是朝右走,一旦走错就会丢命。 比里斯跟着镇长来到最底层,那里有一片冻土。 镇长抡起铁锤,只需一下就把土块砸裂了,冒出一整个板条箱。 箱子里摆着整整齐齐的一列武器,有特工专用的皮鞋枪、雨伞枪、口红枪,还有三十六发双排弹匣供弹的袖珍消音枪。 比里斯选了一款最特别的雪茄枪。 镇长笑着说:“你不怕嘴巴被打烂吗?” 比里斯却反问道:“你说,是子弹快还是魔法快?” “我觉得是闪电比较快。” “你说得对,所以,我还得穿上防弹衣。” “我这儿可没有防弹衣。” “我随身带着呢。” 比里斯吹了一声口哨,马克Ⅱ型从天而降。 镇长被这两个奇怪的家伙吓傻了,尽管武器很重要,不过带一些抗电的装备也很重要。 只要天气良好,就可以出发了。 镇长看着被魔像钻出窟窿的屋顶,好心好意地问:“你们从来没去过利维坦海岸吧?如果真的是第一次去,我劝你带一个向导比较好。” “为什么?” “你难道不明白海岸线其实很绕?选一个好向导可以剩下不少路费。” “你有认识的人?” “在火炬镇的背面,有一家咖啡馆,里面喝不到咖啡,倒是能遇到不少打架好手。” “可你刚说的是向导。” “对,会打架的向导,我应该这么说。” 第75章 出发前所要准备的 十六支箭射在咖啡馆的招牌上,只有五支被一个长毛的家伙用盾牌挡了回去。 那个射箭的家伙已经把箭筒里的箭射完了,只好用弓弦勒对方的脖子。 笨重的家伙把身上的防具卸得干干净净,长着箭羽尾巴的家伙十分轻盈,上蹿下跳,然而就是威胁不到棕毛的肉体。 在过去的四个小时里,这儿已经发生五起斗殴事件。 原因不明,都是因为看对方不顺眼,或者是吃饱了撑着摆明来挑事。 咖啡馆里有个特征明显的家伙,是个长耳朵精灵,外貌相当出众,另外几个都是人类。 他们在谈论打架的时候顺便也提到了夏虫镇,都声称自己刚从那里回来,仿佛只要去过那里,就能获得一定的谈资。 一个在咖啡馆里喝酒的蜥蜴人说道:“快把热咖啡给我拿来!最近听到的新鲜事可真多,昨天刚把雇佣军解散,今天就说要遭毒打,难道娜迦是有意来惩罚我们的?我们做错了什么?反正我只想过得自在。” 一个半转生者接着叙述所见所闻:“你们是否见到过比梧桐树还高的三叉戟?我就见过,三个人抬不动,得用两匹马拉,但是那位娜迦王,仅用一只胳膊的力量就把三叉戟举过头顶,她身边共有六个,哦不,是七个男性侍卫……” 还没把话讲完,就被另一个半转生者接了过去:“七个?你一说七个,我就知道你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娜迦,娜迦族是母系社会,一个营地里只有一个女王,其他都是男的。” “呸!依我看,你也没见过!” 前面那个家伙立刻把加冰的咖啡泼到对方头上:“我说七个,就是七个!” 咖啡馆很快又变得热热闹闹的了。 泼咖啡的家伙被抽了二十几下,被泼的家伙被踢了几脚,两人迅速打了起来。 喝咖啡的人一面看热闹,一面觉得不够刺激,添油加醋要他们再打得狠一点。 其中有个驼背的家伙,给他们每人一把阔剑,要他们去门口打。 可是这两个半转生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就不会剑术。 不会魔法和不会舞剑的人在咖啡馆都得不到欢迎,很快就在唏嘘声中离开了。 过不了多久,咖啡馆里又进来一个高大威猛的家伙,后面跟着一位小天使。 大伙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这个大家伙是个魔像,走起路来颇有白熊的气势。 他朝四面八方扫了一眼,感到很失望,对身后的天使说:“恐怕这儿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话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三个凶巴巴的兽人刚把咖啡送到嘴里,就跟打开易拉罐似的笑了起来:“哈!你们都听到了?他说我们这儿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魔像很镇定,去吧台那儿要了一杯热咖啡,递给天使,要她离得远一点。 很显然,他已经准备好和那三个兽人的任何一个一决高下了。 自从夏虫镇被占领后,大家很久没有遇到来咖啡馆找茬的,而且还是专门挑事的行家。 坐在最远的一群人让出一块空地,坐最近的一群人特意把桌子挪走,三个兽人同时拔出流星锤、斧头、还有狼牙棒。 尽管武器看起来都很沉,不过兽人用得得心应手。 魔像像黑猩猩那样拍了拍胸脯,喊道:“来吧!” 毫不示弱的家伙是容易得到共鸣的,随着呼声响起,三个兽人从不同方向进攻。 第一把流星锤没有打到,被闪了过去。 第二把斧头擦到右侧肩膀,发出铁砧上的打铁声,瞬间火星四射。 第三把狼牙棒狠狠砸中头部,要换作肉身,早就成为一滩烂泥。 可是砍在魔像身上的两把武器都不同程度地遭到反弹,斧头缺了口子,狼牙棒上磨平一排钉子。 “嗨,再用力一点,我还没出汗呢。”魔像挑衅道。 兽人觉得冷兵器不好用,就对那些坐着看热闹的旁观者喊道:“听见了吗?都给我狠狠揍他!” 咖啡馆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 火球术、冰冻术、闪电术,只要是会一点魔法的都爬到桌子上,念着难听的咒语。 棍子、长弓、利剑,凡是带冷兵器的都一拥而上。 魔像却一动不动,任凭捶打。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小心那个大火球!” 小天使提醒魔像注意大火球,不过口气听起来更像助威。 那个所谓的大火球,其实只有半个酒桶那么大,它还没完全碰到魔像,就被某种能量吸收,化作一股黑烟。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小心那个大冰柱!” 那个所谓的大冰柱,其实只有半个拖把那么长,它还没完全碰到魔像,就被释放出的热能融化,成了一滩水。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小心闪电!” 也许是魔像的眼睛跟不上闪电,既没能够吸收那种快速移动的魔法,也没找到应对魔法的方法,被劈个正着。 肉眼可见的电流在体表循环,当许许多多的冷兵器快要抵达目标,电流忽然通过金属武器传导给对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咖啡馆在顷刻间变得安静。 使用冷兵器的家伙全都躺下,一动不动。 魔像摆摆手,说:“镇长让我来看看,可能是运气不好吧,我刚才是怎么说的?真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比里斯!危险!” 魔像大意了,被从地底钻出的手抓个正着。 手的数量越来越多,很快形成一个中空的黑洞,要把魔像往下拉。 就在咖啡馆的两根立柱中间,还坐着一个人,他刚才并没有参加斗殴。 他的脸上只有五个孔,眼睛那儿两个,鼻子那儿两个,嘴巴那儿一个,他根本不喜欢喝咖啡,因为尝不出味道,他也不喜欢吃东西,因为没有肠胃。 一个习惯在白天跑出来看热闹的不死族! “嗨!别往下拉了!我怕黑!”魔像大声嚷嚷着。 那位骷髅先生摇着两根柴骨,黑洞消失了。 魔像的半个身子却卡在水泥里,怎么摇也摇不出来。 “嗨,能帮个忙吗?用你刚才的魔法救救我。” “你输给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骷髅先生刚说完,魔像忽然成为光球,烟花似的腾空而去,一位衣装得体的半转生者从柱子后面出现。 他礼貌地掏出一个皮夹,倒出十枚金币。 “我叫比里斯,刚才的魔像是替身,我需要从你们中间选出一名符合要求的战斗向导,你看,这十枚金币,能为我带路吗?” 尽管骷髅没有眼睛,但看到钱都会闪闪发光! 他用两根柴骨拾起金币,放进嘴里咬一咬,立刻露出骇人的微笑。 “要去哪?” “夏虫镇,我听说那儿已经被娜迦占领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有能力让娜迦从那块土地上消失。” “成交!” “不过,你得再加点钱,我需要一套能裹住身子的衣服,能劲量撑大的裤子,一顶能完全遮住太阳的帽子,还有刮风也不会吹跑的斗篷,适合我这种脚趾的靴子……” “好吧,好吧,我都答应!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可以出发!” 骷髅先生兴奋地和比里斯握握手,刚出门,就被来自远处的光箭击中身子,后退并且撞到柱子上。 光箭刺入骨头,却未消失,把刚成交的向导结结实实地钉在柱子上。 骷髅先生想尽办法使用黑暗魔法,但很快发现,他念出的咒语被某种更强的屏障封住了! 对方居然能使用沉默术! “十枚金币雇佣一个连咖啡馆都走不出去的人,为什么不雇佣我呢?比里斯。” 一位光明女精灵从太阳光下出现,她脚穿高跟,腿绑黑色丝裤,身穿轻盈通风的丝绸薄纱,背后是一把不需要任何羽箭的光之弓。 她随风轻轻走来,仿佛随着自然之光翩翩起舞。 “嗨,米娅,好久不见,我正需要一位……” 米娅把手指放在比里斯的嘴唇上,看了看天使,问道:“你的女儿?” “不。” “那就好。” “你刚说什么?” “没说什么。” “不,你说了。” “是的,我说了,但我的意思是,你需要的并不是向导,而是搭档,碍手碍脚的人可不能成为搭档。” 第76章 夏虫镇的战斗 摧残的小镇,几乎每个地方都受过伤害。 破败的房屋后面一直有东西在蠕动,那庞大的非人形体从阴暗中走出来,覆着鳞片的手爪跟人类的手臂一样长,双眼泛着红光,锋利的鼻子和耳朵就像正欲掷出的刀具,呼出的热气凝成白色的雾气。 这群两栖生物缓慢巡逻,带头的两个巡逻兵闻了闻彼此的腮,用一种简约又悦耳的低音交流,并不是所有大体型动物都能发出洪亮声音。 它们觉察到有入侵者进入小镇,通过两腮发出这样的声音。 “嘶,入侵者,嘶。” 入侵者的移动速度非常快,娜迦完全跟不上,只好回头禀报女王。 在夏虫镇的最西面,保留着最完整的房子,它的高层被改造为往外凸起的了望台,了望台上摆着一张海草椅子,上面坐着一位侧鳍发达,满是红色鱼鳞的娜迦女王。 女王跟前,高高地倒插一把三叉戟,象征着她的王权和统治力。 她微闭的鲜红眼眸透露一丝警惕与决断,长长的鳞尾在地面上蠕动着,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 当看到巡逻兵,女王双手立刻紧握三叉戟,鳞片折射出的光芒是那么地奇异与炫耀。 第一个娜迦巡逻兵上前禀报:“嘶,女王,有入侵者,嘶。” 第二个慢吞吞地吐着红信子:“从南面来,嘶,有三个。” 仿佛向随从下达命令,女王的声音低沉而威严:“立即前往小镇各处,尽快摧毁一切妨碍我们的敌人,不留活口!” 巡逻兵纷纷应命,蟒蛇一般蠕着庞大的身躯,缠着了望塔的柱子,并且穿梭于残破的建筑之间。 女王的眼睛里闪过狡黠,侧鳍与鳞尾仿佛能收到来自其他娜迦族的讯号,紧握三叉戟的手禁不住抖了起来。 一个大约是体型最大的男性娜迦屁颠屁颠来到女王面前,声音中充斥着紧张和压迫感。 “女王,嘶,该不会,嘶,她的同伴?” 娜迦女王野兽一般窥视小镇的动静,每个角落都凝聚着紧张的气息。 “你的意思是,她把同伴也叫来了?” “嘶,我只是,嘶,猜测。” “她离开之后,留下伤痕累累的小镇,用魔力把我们吸引过来,让转生者误以为是我们干的,这样做,到底是什么目的?” “嘶,恐怕,嘶,她和利维坦,嘶,某种关联。” “大胆!利维坦是真正的王,是海洋之主!没人能活着见到它,包括我们!” “嘶嘶嘶!我错了!嘶。” 娜迦女王转过身,遥望大海,她知道,转生者迟早会找上门来。 为了迎接海洋之主,娜迦一族必须在女王的统领下获得更多的土地和繁荣。 出现一个潜在的威胁,就得赶紧清除。 娜迦女王拔起三叉戟,咏起咒语,空中乌云涌动,被强风刮起的潮水一浪接着一浪,仿佛要把入侵者一口吞没。 就在这个当儿,天边响起落雷,闪电交加,一些海鸟没能躲开,成了落雷的祭品。 风暴来临,大地颤抖。 但是咒语念到一半的时候,环境变得有点儿不太对劲。 火盆依然发出哔哔啵啵的爆裂声,岩壁上插着一根根火把,一直没有被风吹灭。 潮汐的运动很不规则,刚刚还在涨潮中,现在就变成了退潮。 乌云退散,阳光浮现。 咒语没起到作用,风暴召唤失败了! 怎么回事? 当娜迦女王第二次举起三叉戟,远处传来清脆的枪响。 一支光箭随后到来,就跟放烟花似的在半空扩散出十支箭。 紧接着,大约在东南方向,又出现震撼的白冰裂隙,几乎每个街道都在冻结、解冻、又重新冻结。 即使是生活在海底的娜迦巡逻兵也会因为大意,被卷到最厚的冰层之下。 看来是分开行动的,娜迦女王再次派出大约七十个士兵,这七十个士兵都是受过严格训练。 生活在海里的和住在陆地上的物种具有明显不同,不但体格强壮,身材也高大魁梧,似乎每个男性娜迦每天都得吞下一头野兽来维持体重,他们号称是海底的野蛮人。 士兵们配有统一规格的三叉戟,从头到尾都没有防具保护,因为海里的生物不需要防具,仅靠体型就可以压制对手。 之后的十分钟,娜迦女王起码听到三次爆炸,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响。 使用光箭的频率也越来越离谱,扩散的程度几乎在翻倍。 不少房子都因魔法结了冰,甚至可以感觉到有冰冷的东西往脸上吹,夏虫镇的东南角早就成了白雪皑皑的冰世界。 派出去的七十个士兵都没能回来。 气愤的娜迦女王大喊一声:“保护我!我需要五分钟的冥想!” 所谓的冥想,是指将全部魔力集中在三叉戟,把破坏威力调整到最大值。 营地里剩下的二十个近卫兵,以方形阵列隆成一道严实的肉坡。 一支钢矛刺穿哨所,第二支钢矛发射到更远的地方,之后还有第三支,第四支,全都瞄准细长的主梁。 这四支钢矛将了望所牢牢固定,只要用力拉扯,四座哨所就会倒下,砸向女王。 一尊魔像从天而降,穿过近卫兵所组成的阵列,落在女王面前。 女王的眼睛处于冥想之中,已经和三叉戟合为一体,因此看不见任何东西,如果打断施法,就等同于要她性命。 近卫兵因为没能保护好女王,便迅速登上这只有二十米的了望台,想要和入侵者拼命。 没料到在眼前忽然出现光洁的冰墙,就像在了望台铺上一层闪光的城墙。 冰墙表面异常光滑,娜迦那柔软的躯体原本就适合攀爬粗糙物体,面对冰墙,他们毫无办法。 近卫兵被雪墙堵在外面,里头出现第二个入侵者,完全看不清是翅膀在动还是羽冠在动。 第三位入侵者早就在哨塔的最高处等着,仿佛一个狙击手,瞄准最先出头的那位。 娜迦女王仿佛又可以听见声音似的,但是无法从三叉戟的链接中挣脱,她几乎是费了好大的劲才睁开眼睛,看到专门猎杀野兽的双管猎枪。 这支猎枪,是马克的形态变体,事实上只是吓唬敌人。 比里斯当然是希望与娜迦一族和平解决问题。 娜迦女王的咒语念到一半,把眼珠转了转,她已经很久没有和转生者交流了,最近的一次交流,还是停留在八年前,那是大重启最初的第一年,许许多多的工人在他们的领地上建立起探勘平台。 就跟几百年前的古代坡德洛特人那样,转生者很不友好地将娜迦赶出家乡。 族人的记忆中充满仇恨,娜迦仍决定招致风暴,和敌人同归于尽。 海平面上拱起一座浪山,仿佛能把天空的恒星也卷入海底。 它恐怕是比里斯见过最高的一座海浪,要是让它抵达陆地,别说是小小的夏虫镇,方圆百里的城市都得完蛋。 “米娅!快想想办法!”比里斯喊道。 米娅放下光之弓,嘴里默念咒语,但是沉默术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比里斯想方设法夺走三叉戟,可它纹丝不动,就像一把神器,只听命于被选中的主人。 爱莎释放出全部魔力,把狭长的海床全部冻结,但这只能拖延海浪抵达陆地的速度。 眼看着就要完蛋了,空气忽然变得很怪异,也很稀薄,连娜迦女王都感受到真正的威胁。 那东西无法被肉眼看见,比海浪快,比海浪广。 突如其来的音波震碎了星辰,让太空的星云重新排列,波涛汹涌的海面瞬间下沉,从中岔开一条海洋甬道,一直通向缓慢落下的恒星。 海浪被怒吼震碎,三叉戟也因为承受不住声音的威力,随娜迦女王倒了下去。 “海洋之主生气了,你们完了!” 天空下全无尘埃。 那是利维坦的声音。 第77章 吵架 音波的震慑过后,空气中依然保留一种海洋的血腥,而且是腐肉和野兽混合的气味,从遥远的海面随风飘到这儿来。 失去女王,驻扎在夏虫镇的娜迦一族只好往海底撤退。 比里斯正在娜迦的海草大棚里整理为数不多的装备,顾不得外面的景色。 米娅却在外头发现了一点与以往不一样的东西,因为开阔和白净的原因,任何肮脏似乎都不存在了,海面上浮现彩虹一般的魔径。 米娅微笑着,她很少保持这种捉摸不透的笑容,要不然就是想到了什么主意,总之,在比里斯的团队里,知道她想什么的人不会超过两个。 而比里斯也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想法,不过他的想法比较简单。 找到妻子,打败利维坦。 米娅靠在支起大篷的平衡木上,整个人摇摇晃晃,当身体稳住后,她忍不住打破长时间的沉默。 “利维坦就像是在遥远的地方警告我们不要靠近它,你有什么打算?” 比里斯带着打压和挫败敌人的口吻反问:“你在讲梦话吗?如果它再冲我吼,我就钻进它的胃里,对着脾肾开炮。” “你还是那么可爱与无知。” “那么你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等待增援,我已经联系总部了。” 比里斯非但没有感谢,还用压迫人心的口气说:“你就留在夏虫镇等待增援吧,我和爱莎明天就出发!” 低沉的嗓音在海草大棚里格外响亮,这两个搭档当面吵了起来。 比里斯一旦开口就决不罢休,虽然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米娅从平衡木上跳下,就她所看到的,比里斯已经被万分焦急占据了理智。 “别犯大男子主义的错误了,你应该听我的,等待增援没有坏处。”米娅把一只手伸到比里斯的肩膀上。 比里斯把脸一沉,立刻把手甩开:“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在和一个多嘴的笨蛋讲话,你要是喜欢留在这,我就把你一个人留在这。” 吵架很快升温了。 米娅紧贴比里斯,用右手臂将他的右臂夹入腋下,压低身体重心,双腿一发力,还在整理装备的比里斯被米娅从肩膀上扔出去。 比里斯滚了一段距离,等停稳了,就顺手去掏枪。 但是枪却落到米娅手上。 比里斯知道米娅不会开枪,假如失去武器,那就随手找个武器来打。 在两米不到的地方有一支羽毛笔,比里斯利用一整套流畅的动作拾起笔,掷向米娅的手臂外侧,挡掉了手枪。 为了保证自己的优势,比里斯用格挡、闪躲、下蹲不断向对手的两侧移动。 米娅则擅长将手作为辅助,使用准确性和稳定性更加出色的腿回旋踢向身体右侧。 只是一刹那的功夫,比里斯的脖子就被米娅的大腿锁住了,他所犯的错误是格挡攻击后没能控制住米娅的方向感,所以再一次被转身摔飞。 米娅将比里斯的手臂按在胸前,然后用腿对脑袋进行施压,只要是稍微用力反抗,就有被折断的可能。 比里斯毫无还手之力,只好认输。 米娅把手和腿同时松开,说:“过度依赖替身,就会失去特工的本能,你连我都对付不了,又怎么去找丽莎?” 比里斯在格斗体术上输给米娅,心里很不服气。 “如果不是从背后偷袭,占据优势的应该是我。” “你的脑子里尽想着别的事,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先出手的是你,也不会成功。” 米娅说对了,比里斯刚才的判断总是失误,他心里一直想着丽莎。 看样子,他是没办法独立行动了。 装备包里塞满一打的弹匣,用于迷惑视线的闪光粉,几个看起来很笨重的钢矛瞄准器,半个苹果形状的浓缩硅胶人皮面具。 除此之外,还有丽莎喜爱的口红手枪,耳环发射器,高跟匕首。 尽管在利维坦面前,这些特工装备派不上用场,但比里斯仍坚持带着。 有什么东西在门口一闪一闪移动,但一眨眼就不见了,像是有人在大棚外面偷听。 比里斯凶巴巴地问:“爱莎,你看够了吗?” “那我就不看了!”爱莎这次回答地很干脆,可是她并没有进屋子。 比里斯和米娅之间保持着长时间沉默,微风揉搓着米娅的长发,犹如一汪小溪在脑后波动。 比里斯刚要开口,米娅却抢了先机。 “对不起,让你难堪了,我知道你很在乎她,不过,丽莎应该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强,你的担心有些多余。” 比里斯为了打醒自己,往脸上重重拍了好几下。 “她很强,我知道,我还知道她经常干蠢事,不听劝告,特立独行,上一次任务结束后,我就猜到她要去单独对付利维坦,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行动了,完全没跟我商量,而我呢,就因为这个闷闷不乐几个星期。” 米娅一听,噗呲一声笑了。 “干蠢事,不听劝告,特立独行,你们两个还挺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比里斯的肚子一阵抽紧,其实很多人都说他们两个很般配,不论在地球还是在异世界。 米娅深吸一口气,胸脯因呼吸而膨胀收缩,自从森林回来,她好像变了个人,那眼睛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比以前更美丽了。 米娅的年龄还不到二十三,挺胸的样子宛如一批抬腿的马,这个对一切危险都有着敏锐感知的精灵少女试着露出奔放的神色。 越是沉默,米娅越想保持镇定,心脏却一直在胸口狂跳个不停。 忽然间,比里斯发现米娅身上有一条淡色的伤痕,从脖子延伸到胸口。 他直走过去,抓住米娅的肩膀。 米娅也不推敲对方是什么意思,红着脸,闭上眼睛。 “我记得,你那儿以前没有伤口。”比里斯问。 米娅皱了皱眉头:“你在看哪儿?” “好吧,我又不是故意看到的,下次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应该多穿点带防御的衣服。” “笨蛋!” 米娅一转身,离开了大棚。 大棚外,坍塌的木质建筑像是一顶顶帽子,小镇的大部分都因爱莎的魔法而结冰,使这些建筑看上去就像一面饱经风霜的危崖,屹立在白色的云海之中。 再仔细看建筑的样子,才发现一半是天然形成的,另一半是人工修建的。 天然形成的部分至少是被某种古代文明修饰过,而人工的部分显然是大重启之后的现代产物。 比里斯想要出去看得更仔细些,刚出门,就迎面撞到躲在侧棚的爱莎。 爱莎的反应很大,一只手紧张兮兮地抓着木梁上的圆球,几乎要把它整个儿拧下来,另一只手不停地挠耳朵。 “爱莎!你还在偷听!”比里斯大吼道,“偷听大人说话是很不礼貌的,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课!” 爱莎不服气,嘟着嘴,用稚嫩的嗓音大喊:“我没错!” “没错?幼稚的孩子!你失去一次向我检讨的机会。” “我没错!错的是你!丽莎主人临走前吩咐过,要我把你牢牢盯住,我看到你和那个妖精在里面拥抱了!等丽莎主人回来,我得告诉她,哼!” “啊!我的好夫人,我的好爱莎,你把大人的意思领会错了!那不是拥抱,是较量!是搭档之间的较量!” “可是我看到她坐在你身上。” “你都在电脑里学了什么?” “不用你管,我回头一定会告诉丽莎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陪我玩捉迷藏!” 爱莎朝比里斯吐了吐舌头,跑了。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比雪地里的蜥蜴跑得还快,那就一定是爱莎了。 “她还真是个孩子!我得在这两个女人之间多留点心眼!” 第78章 援兵在哪? 从未见过的白鸟,在相距数十米的海面上停浮。 它脚爪透明,肚子底下有四对奇怪的翅膀,脑袋上的羽冠开叉,扑扇翅膀飞走的时刻就像升上天空的热气球。 不只是鸟,另一种溅起水花的尖嘴鱼也没见过。 它一动不动地趴在水面上,翻过身来,露出红色肚皮,仰在从水里冒出的一截浮板上,看样子是可以走上陆地的两栖类。 自海水淹没三分之一的沿岸城市之后,千奇百怪的物种就越来越多了。 特别是深海鱼类和海岛鸟类,存在某种逃避灾难的可能性。 比里斯和同伴们坐在温暖的篷车里,时不时向外伸出头去。 每当篷车经过一段非常矮的陡坡,比里斯就以为是到达下一座小镇,篷车又立刻从低地渡到高地,如此反反复复的慢节奏不免让人犯困。 扔掉多余的装备后,一行人决定北上。 “米娅,你确定我们的援兵就在海鸥城?” 比里斯的话打断正在思索的米娅,正常情况下,她会当面回答是或者不是,而现在,她却犹豫要不要告诉比里斯。 总部没有多余人手。 “西海岸的能源公司出了事故,总部把最优秀的特工都派到那儿去了。” “还有比对付利维坦更重要的任务?” “总部认为,海啸和地震不是利维坦引起的,而是海底魔径,西海岸能源公司正是开发魔径的垄断企业,又处在海底地震的多发地段,因此……” “因此他们认为魔径才是调查的重点。” “对不起,我那天不应该对你指手画脚,我没想到总部会……” “我们没必要和那帮人打交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比里斯的一席话让米娅误以为又开始注意她了,这是除了父亲,第二个可以推心置腹的人,同时也是让米娅感到无比亲近的人。 比里斯非但没有留意到米娅的表情变化,还大大咧咧讲了一些老掉牙的废话,比如哪些动物的皮革是可以制作成防具的,哪些水果适合人类吃,但不适合精灵吃。 米娅已经分不清这是不是超出了搭档的关系,看到那张热情的脸,恨不得使自己变成丽莎。 这时,大篷车忽然来了个急转弯,把车里的睡袋和薄毯全都掀起来。 米娅一不小心扑到比里斯身上,外面传来车夫那粗俗的声音。 “见鬼!这还是海鸥城吗?” 比里斯立刻拉开米娅,离开大篷车。 外面,一个跟巨人差不多大小的拱门与篷车擦肩而过,那拱门已经被三十米的海藻覆盖,一边伸到水里,另一边断裂。 据媒体报道,拱门原本只是人为堆砌的,是大重启之后的产物,是海鸥城的着名地标。 可现在呢,上面浮现很多图案、间隔、凹槽,还有神秘文字。 “我只是看到一扇门,但不知道上面的文字有什么样的历史。”比里斯问道。 车夫把翻倒的薄毯重新盖上,说:“我以为你在问什么呢,先生,那不是一座拱桥吗?” “桥?你确定这是一座桥?” “先生,这儿的确有座拱门,和这座很像,但那拱门被海啸冲垮了,而眼前的这个是新的,是整个从海床里冒上来的。” “也就是说,这海底原本也有一座城市?” 车夫感觉和比里斯话不投机,就一股脑儿钻回车里。 大篷车驶入海鸥城,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 很快,又看到两座很不一样的建筑,一座是直径超过七十米的巨大金字塔,处处都是塞满海藻的口子,在向北的那个面上,还雕出很多攀登用的手抓和脚蹬点,但都很浅,也很光滑,很窄。 至于另一座,也是覆盖海藻的堤坝,堤坝上有两对大脚印,比人类的脚印大得多,形状就仿佛有人把一台笨重且锋利的农用工具在雪地里按了两下。 毫无疑问,它们也是一夜之间从海底冒上来的。 比里斯又想问,车夫却来了个急刹车。 “多巴胺酒馆到了。” 一行人付了钱,进了酒馆。 根据米娅提供的情报,总部仅仅只派出一名特工,而这位特工已经在多巴胺酒馆等候了。 挂壁投屏上正在播报昨日新闻。 利维坦东海岸一夜之间出现五十条支流,每条支流里都有要人命的海底食人鱼,法安临时政府联合广大勇者前往该区遣散市民。 比里斯觉得,所谓的广大勇者应该就是指勇者联盟的特工们。 一名狼人酒保从身边经过,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凝结成白雾,黯淡光线下显得极端骇人。 酒保为坐在沙发上的阴影送去一桶酒,没错,那位客人点的是一桶酒。 就从影子上来看,像是一位半转生者,而当那客人从灯光下走出来,才发现他的脸就像掠过冰川的雪花一样惨白,皮肤犹如钢铁,鼻子和嘴巴活死人似的大张着。 他确实是个半转生者,但也是比里斯见过的长相最凶恶的半转生者。 “我点的是顽皮鬼。”那位客人凶巴巴地瞪着酒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狼人酒保却一眼瞪回去:“我送给你的就是顽皮鬼。” “不用喝,我也知道是臭的。” “噢,你还想喝新鲜的顽皮鬼?到海里去讨吧,从食人鱼的嘴巴里挤。” 客人又从影子里走出来一点,他穿着水手服,戴着海盗帽子,马裤湿漉漉的。 他到底是个水手还是个海盗? 两个人都长得凶恶,看起来胆子都不小。 “还不换酒去?没用的混蛋。” 客人话音刚落,狼人酒保对着他发出雪崩般的咆哮。 余下的客人都以为又地震了,吓得四处逃散。 等大家都跑没影了,酒保略抬头,自信满满说道:“你只需要学我一样大声吼叫,对方就会发抖!可惜你学不会,因为你是个半转生者。” “当对手是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海盗,只靠一张嘴巴是摆不平的。” 自称是海盗的客人眼睛里完全就容不下狼人。 这两个家伙刚开始还保持一定距离,可到后来,狼人居然往后退了一小步,再是一大步,仿佛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身体和四肢都是冰冷的。 对方显然不是那种施法前会提醒对手的人,特别是看不顺眼的时候,施法的速度会成倍加快。 米娅倒是看出来了,那位海盗耍了一点小聪明,绝不是那种只会用拳头说话的单细胞生物。 他刚刚使用了恐惧术。 只有当眼神对眼神,恐惧术才是最有效的。 狼人普遍不懂魔法,这位酒保也一样,很快就在恐惧下屈服了,他答应去给海盗换桶酒。 趁着这个当儿,米娅走过去,说了句暗号:“地上勇者和天空诸神,红色大海和白色闪电。” 不料那个家伙轻蔑地盯着大腿,像是蚕嘴猫似的只往上看一部分。 这可把比里斯惹怒了,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夺过酒杯。 “嗨,没礼貌先生,这位女士在问你话呢,耳朵聋了吗?” 海盗把脖子一伸,下巴一抬,说道:“眼睛长我脸上,爱怎么看你管得着吗?怎么?她是你的小情人?” “米娅,离我远一点,看我照顾他!” 比里斯卷起袖子,要对这位海盗使出真功夫。 不料海盗却首先对比里斯用了一个迟缓术。 迟缓术和恐惧术都属于影响心智的负能量魔法,看来这个家伙非常擅长使用此类魔法。 比里斯的动作变得十分缓慢,两只脚就像陷入泥潭,两只手跟播放慢动作似的。 爱莎对比里斯使用了清除术,才把魔法解除。 “啊哈,我喜欢你,但不喜欢你的朋友。” 海盗对比里斯使用迟缓术之后,放松警惕,想要搭讪米娅。 结果被比里斯从后面揪住胳膊,用一个米娅对他用过的过肩摔,把海盗狠狠摔到酒柜上。 “老天!是什么时候解除的?”海盗从碎玻璃上爬起来。 比里斯一点都不想和这家伙废话,举起空瓶甩他脸上。 海盗却用双臂上冲的力量顶开酒瓶,顺势禽住比里斯的后颈用力下压,迫使对方弯腰低头。 “别急着出手,我忽然想到这位女士的后半句了,把剩下的酒泼向火盆,朝冰墓的神龛致敬。” 第79章 海盗的身份 白昼冷冷清清地开始,和蔼的光朝起航的船员致敬,它映入大海,而后照亮海盗旗,仿佛升起白光,如同幽灵。 比里斯一声不吭,沉默地站在船尾,在想为什么要乘上一艘海盗船。 那位昨天才刚认识的特工,说自己是个有名的船长,风和海浪都难不倒他,他像是凯旋归来的将军那样站在船首,看着从海平面升起的太阳,轰鸣的大海命令浪花打在脸上。 无动于衷! 他或许真是个船长! 这位船长出身的特工,手里拿着八分仪,花十秒钟检查记程仪上的木架,再花十秒钟看沙漏,一会儿使左舷调向,一会儿观察蓝天,并且降下三桅帆。 是的,这还是一艘巨大的三桅巨舰,全长五十米,宽度十五米,舰上有三根主桅杆,桅杆高达四十米,舰首还立着托举望远镜的镀金女神像。 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这艘巨舰设有三层火炮甲板,约有十几门加农炮和数门巨型短炮。 唯一的缺点,它是以风为动力,而不是魔径能源。 “再行驶五个海里,就可以看到第一座灯塔。”船长介绍说,“每个灯塔间距八个海里,一般情况下,灯塔很容易就能照到成群的娜迦,当然,我说的是一般情况。” 比里斯问:“在讨论娜迦之前,我想知道,你是从哪弄来的这艘船?” “啊哈,你不是第一个提出问题的,我是勇者联盟唯一熟悉航道的人,代号为航海士,我从小就是个水手,打架喝酒样样都会。” “还有耍流氓。” “啊,算你说对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会是海盗船,而不是动力更先进的使用魔径能量驱动的现代化船只。” “你看见船首的雕像了吗?我一眼就爱上她了,所以我只要这艘船!” 匪夷所思的回答,船长身上完全看不到特工的气质。 然而正因为看不到,所以才适合成为特工。 海盗船一路闯过六座灯塔,第七座灯塔在海啸中倒塌。 碎石板上是湿的,看上去像手掌印,当然没有人是用手掌走路的,所以肯定是某种爪子,爪子碰过的地方都裂开来,灯塔的门和走廊,隐约出现海绵似的触手。 比里斯的心触了电似的抖了一下,以为又遇到巫师,在海上和巫师战斗对他而言很不利。 幸好,海盗船很快就避过去了,灯塔废墟里的东西也不敢出来。 但是,必须面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无论是飓风、闪电、暴雨,还是成群结队的娜迦之灾。 到了夜晚,海盗船安安静静地漂浮,特工一行人正准备进入舰室休息。 比里斯是最后一个离开上层甲板的,他摸黑进入下层甲板,却看到有个人没有穿上衣,下半身只穿一件极短的短裤,脚上是一双高帮鞋。 人影暴露出来,厚实的胸膛,结实的躯体,皮肤像青铜般黝黑发亮,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很兴奋,特别是那张脸。 比里斯根本没见过这张脸! “谁?” 那家伙听到声音,随手搬来一个木桶,滚向比里斯。 比里斯跳过木桶,就去追那个可疑的家伙,而那个家伙正朝走廊最里面跑去,拐个弯就消失不见了。 没有任何破坏的迹象,只有一个可能,他躲到最里面的房间去了。 比里斯轻轻敲门,里边却传出船长的声音。 “谁在敲门!噢!别说话,让我猜!一定是你,跟着那个臭男人让你感觉寂寞,对不对?就知道你会在夜晚找我的,我这就来开门!” 船长开了门,却看到门外站着比里斯,立刻把脸拉得跟马一样长。 “不!为什么是你?滚开!我的取向很正常!” 船长要把门锁上,比里斯用一只手推了回去,不让他关门。 “等一下!你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吧?” “见鬼!我跟你说了,我的取向很正常!” “我要问的和你说的根本不是一个意思!刚刚,我在走廊上看到一个陌生人,身材和你很接近,只是脸不一样,我怀疑他躲在你这。” “什么意思?你突然告诉我这艘船上藏着一个陌生人?还是说我有个孪生兄弟?好吧,你要是不信任我,现在就可以跳到海里去,我不拦你,不过,那精灵得留下,我总需要个伴。” 啪!比里斯亲自把门锁上。 假如船长说的是真话,那他看见的又是谁呢? 第二天早上,比里斯趁着船长离开下层甲板,就独自挨个房间检查,他发现所有房间都没上锁,就好像船长为了证明自己清白,故意把门都打开。 经过一番检查,三桅巨舰上确实只有他们四个人。 晚些时候,海浪越来越高,就快驶入深海区域。 船长给大家开了个玩笑,说这儿从前也有一座陆地,之后就整个儿消失了,海鸥城中突然冒出的海底建筑原本就属于那座陆地。 船长还说,别指望能从深海区捞到宝贝,因为西海岸能源公司已经把宝贝掏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他其实说得很对,从这儿开始的三百万平方公里全都属于能源公司。 一股微弱的力量从海底涌上来,在船的右舷处,忽然拱起一层巨浪,扑上甲板。 比里斯抓住主桅杆,才没被海浪卷走。 米娅大叫一声:“看!那里有个人!” 顺着米娅所指的方向,出现一块块破碎的甲板,似乎属于遇难船只的一部分。 在某块甲板上,躺着一个遇难者。 船长把遇难者打捞上来,又找宝藏似的把尸体翻个遍,最后在背后找到一张铭牌,上面刻有能源公司的员工号码。 “一个勘探平台的员工?” 这铭牌是用北方血石高温打造的,相当值钱,船长顺手就把它塞到自己口袋。 “还发现什么?”米娅问。 船长直勾勾地看着她,笑着说:“我还发现你的衣服湿了。” 米娅两眼一瞪,只好和爱莎跑回舰室换衣服。 此刻,甲板上只有比里斯和这位航海经验比特工经验丰富的船长。 比里斯想抽烟,可是烟也被打湿了。 船长却递给他一根没有打湿的烟,很显然,船长在海浪冲击的瞬间使用了屏障法术。 “谢谢。”比里斯接过烟,说道,“你是故意让她们离开的吧?刚才风平浪静,却忽然涌出一个巨浪,一定是某种魔法。” 船长一改常态,认真说:“你不是想要寻找利维坦吗?我可以告诉你,它曾经来过这,留下了足迹,刚才的海浪就是离开后的余波。” “你确定?” “但那可能是一个星期前的事了,如果这事发生在昨天,我们恐怕早就被海浪埋葬了。” “你为什么只告诉我?” 船长的眼睛忽然放出匿藏已久的光芒:“你是不是丽莎的丈夫?” 比里斯瞪大眼睛,问:“你认识她?” “不认识,不过,我好歹也在情报组工作过,上面正在搜查她的信息,为什么呢?这个你最清楚了,她很特别,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了。”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但你要明白,我和你都是一条战线上的,利维坦已经苏醒,这毋庸置疑,可是上面的人却说它还在沉睡,你瞧,我在帮你忙的时候,你也得替我考虑,请不要到处搜查房间,这对你来说没任何好处。” 这位船长的身份成了一个谜,不过比里斯认为,他敢这样直接说出真话,肯定是有求于他。 “你认为我的妻子会去哪?” “我想的和你想的是一样的,她去找利维坦了。” “总部根本就没有派援兵来,对不对?” “噢,我讨厌跟聪明人对话,是的,这次任务是我自己要求来的。” “你有什么目的?” “你帮我,我帮你,分享情报,其余的不要问,否者我就不帮你了。” 这时,米娅和爱莎已经换好衣服回到上层甲板。 船长又变回那个贪婪的海盗,仿佛也要从这两个女人身上搜到额外宝藏,直挺挺地看着明亮的肌肤。 比里斯也从这位船长身上学到了什么,匿藏身份是特工的必修课。 第80章 看门人 清晨再次向大海致意,一座海岛浮出水面,岛上树木繁茂,脚下全是白色的沙子。 在浓密的绿色间,有几座白墙茅草顶的小屋子,非常原始和朴素。 屋顶上绕着海藻与珊瑚,看上去也是忽然从海底冒出上来的,不像是有人居住。 这座岛相当大,可以说是新陆地,没有码头,只有高高的原色木头插在海床里,那是用来捆绑绳子的。 此刻,岸上有几个骑手来来回回,为什么说是骑手呢?因为这几十个人的脚上全都穿着马刺靴,他们的马儿一定在附近的树林里找吃的。 然而,当比里斯一伙人抛完锚进入岛屿时,才发现这群人一点都不像骑手。 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甚至有的还把衣服反着穿。 那么那几双马刺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一定是抢来或者偷来的。 果然,在靠近海岛的南方,发现一艘沉船。 之前从海洋打捞上的遇难者很可能就来自这艘船。 许多岛上的居民正在搜刮物资。 一位手握小铁棒的老人搜到一件红背心,却不知道怎么穿。 另一个已经搜刮到小刀的家伙,在船的舷尾发现大木桶,他把那个大木桶倒过来,找不到口子,就用小刀刮了几下,船上瞬间充满火药味。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海上刮起了风,把那些火药吹到点燃的火把上。 “小心!”比里斯大喊一声。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大部分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只听到一声炸响,紧接着是第二声,横倒的桅杆碎成两截,三个无处藏身的岛民受冤似的从船上滚下来,其余的人也被吓坏了,好像这辈子都没见过火药桶。 就这些人脸上所受的无奈和愚钝看来,的确没见过。 他们很可能是非转生者,古代坡德洛特的后裔! 为了证实这个可能性,船长随机拦住一个正往岛屿中心逃跑的人,问道:“这里是哪?” 那人果然听不懂地球语言,挣脱开,跑了。 一行人只能跟上他们的脚步,钻进丛林,来到海岛中心。 原来这儿还有一座原始小镇 然而在多数人眼里,它还算不上是一座小镇,镇里有一条河,不知道通向哪里,几乎所有房子都是围绕这河流建造的。 河流上有桥,桥上也可以建房子,道路是由砂石和卵石铺成,易燃的住宅挤得密密麻麻。 宅子看起来都是同一种风格,简陋、低矮、充满洞孔的黑墙,这儿有几道裂缝,那儿又有几道,没有窗子也没有关系,因为到处都是通风孔! 小马路几乎是挤在墙与墙之间,地上有很多古代遗留的炮眼,就算有人在炮眼上踩个大跟头,也没人愿意去修补。 在一座看起来是陶瓷厂的屋子后面,有一处很大的空地,唯独这块空地绿茵茵的,上面有一座像模像样的工厂。 它的确是工厂,而且比那些住宅要好很多。 工厂大门紧锁,上面有西海岸能源公司的铭文。 工厂的庭院里有一座雕像,雕刻的是一名勘探专家,左手拿仪器,右手也拿仪器,脚下的石碑留着某个人的名字。 若仔细看,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人名,而是为了纪念某一时期的一类人。 上面写着:将该土地献给为异世界发展做出最伟大贡献的西能源。 “他们用了最伟大这个词,看来不是一群谦逊的人呢。”比里斯说。 船长拉响厂铃,从里头出来一个人,问道:“什么人?” “请问,这座岛上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不!没发生!他们全都死了!” “谁死了?” 说完这话,那人迫不及待想要收回,可是船长偏偏就抓住这句话,一直问。 无论从哪个角度上讲,遇到的这个人都很不友好,他直到现在也没给客人开门。 “你管我说的是谁!” “我们不能装作没有听见,你说的难道是西能源?”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嗨,我们来不是为了吵架,而且我知道你和岛上的那群人不是一类的。” “噢,有眼光,但是你还没有看仔细,我和西能源也不是一类的。” “你是给工厂看门的,对不对?”比里斯问。 那人绝不会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他的目光中带着少许不满,回答到:“说对了,我巴不得他们遇上海难,现在梦想成真了!” “你指的是,他们出去干活,就没有回来?” “要不是瞎了眼睛都能看出来吧?这里是能源加工厂,西能源的人每天早上都出海去平台上干活,留我一人看守工厂,晚上才回来,他们会给我带装鱼骨的餐具,让我住狗窝,依我看,是老天实在看不下去,惩罚这群人!” “这工厂原本有多少人?” “算上我,刚好六十一。” “六十个人都没有回来?” “这不奇怪吧?西能源公司每天都在死人,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海啸和地震不断,西能源在海上建立了六十个勘探平台和三十个加工厂,另外还有六个基地,现在废了一半。” “你们对外宣称是地质灾害事故,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这档子事不归我管,我只负责铁门。” “岛上的居民又是怎么回事?他们跟西能源公司的人有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西能源的人恰好需要这块土地,就随手从那些岛民手中抢了过来,由于关系到世界发展,掠夺就被合法化了,每个人优先想到的肯定会是自己,对不对?” “岛民没有对西能源造成威胁?” “不穿裤子在眼前跑来跑去算不算威胁?西能源最早发现这里的时候,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猴子,几件破衣服就能打发的那种原始人类。” “你在这儿上班多久了?” “大重启几年,我就上班几年,除此之外,又没什么工作适合干,西能源的福利还算不错,一栋狗屋,每顿饭给两个大饼,饿不死也饱不到哪去。” “最近有听说过可疑的新闻吗?” “这儿没电视也没网络,你是打算叫我天天看报纸吗?” “那么你是怎么知道地震和海啸的?” “有耳朵都能听出来!那巨响是从海底传来的,大多数时间是在晚上,有时候是白天,声音一响,海啸就来了,除了海底地震想不到别的。”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前几年好好的,最近地震会一下子变得这么频繁。” “这是地质学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整个工厂的人都出事了,跟你也没关系?” “哈!你的耳朵聋了吗?我说过我巴不得他们被海浪卷走,这样整个岛屿就是我的了!” “岛上居民也愿意听你的?” “嗯哼,跟他们交流还不算糟,知道吗?这儿的食物水果都是岛民提供的,他们已经把我们当成神了。” “那么,希望你在岛上过得愉快。” “你们要去哪?” “去附近的勘探平台转转。” “好吧,你们一定要去的话,最好再往西航行十个海里,这座加工厂的工人平时就在那干活。” “如果有人还活着,我会把他们安全带回来。” “活着?绝不可能!没有人能逃过海啸,因为,不只是海啸,还有其他东西。” “你都看到了?” “岛民会告诉我的,他们视我为神。” 看门人永远也不想承认他们还活着这件事,仿佛经历过海啸就必须得死一样。 他肯定看到过比海啸更可怕的东西。 但是无论怎么问,看门人也不愿意开口。 一颗火星亮了起来,接着是一团火光,遥远的海面一闪一闪,工厂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 紧接着便听到如雷贯耳的巨响,仿佛海底火山在爆发。 看门人一点都不害怕,这种事情在他眼里已经发生过好几次。 他耸了耸肩膀,对外来人说:“你们看,又一个勘探平台爆炸了,我就说没有人能活下来。” 第81章 世界的尽头 一个非常值得一看的白色建筑,像是灯塔,如果不是歪倒,它大概有十层楼那么高。 海水冲刷残余部分,建筑本体还在燃烧。 大概是退潮的缘故,海上露出光滑的礁石,看上去就像一排排鸟兽的粪便。 船长和比里斯爬到坍塌的勘探平台上,落脚的面积只够两个人背靠背站着。 “嗨,你为什么不去那边看看,挤我干嘛?” 比里斯想要甩开船长,可是那个家伙却长臂猿似的绕到前面去了。 前面有个凸起的人工台阶,大群鳟鱼在水里上下翻滚争着吃食,体积较大的还会跃出海面,最大的家伙足有八公斤重,它跃出水面的时候,停靠在水上的三桅帆船也都震了一下。 一块身高同自己差不多的面板倒下来,拍在水里,把鱼赶走。 不过它们马上又游回来,张着嘴巴等待食物。 “沿岸的鳟鱼,为什么会在深海出现?”比里斯问。 船长却不顾一切地笑话他:“因为生活在岸边的都是雄性鳟鱼,它们被雌性吸引过来了。” “你是笑我没这方面的常识吗?” “我觉得你就是那条雌性鳟鱼。”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看看平台四周吧,鱼儿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的确,在他们刚抵达平台的时候还没这么多鱼呢。 许多飞蛾似的黑点在蔚蓝色的大海里浮现,有的黑点忽然增大,叼走鳟鱼,并且窜出水面。 它们用白色的脊背在船舷下表演猎食节目。 船长站在最前方,因此看得比其他人清楚,一种不自然的紧张神色掠过脸庞。 “赶紧回到船上去!动作要快!” 勘探平台整个儿往下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吃进肚子里。 庞大的威武的海底生物浮出水面,全身都是硬壳,从头到脚铺满红色眼睛。 当它下沉的时候,勘探平台所在的地方成了一个漩涡,到处都是水手们穿过的衣服和裤子。 与此同时,一种翅膀大地出奇的翼鸟从云端出现,它刚出现的时候也只有一个小黑点大,接着就朝两人俯冲下来。 米娅拉起弓,朝翼鸟的肚皮射出一箭。 大鸟抖了一下翅膀,在桅杆上方徘徊一阵,忽然稳不住,落到水里。 奇怪的漩涡又出现了,一只布满环状牙齿的怪物从水面下露出大嘴巴,把翼鸟吞进肚子。 战舰上的大炮一起响了起来,把海面炸开了花,并且有几发炮弹起了一定的效果。 那条怪鱼把嘴巴缩进去,下潜的速度很快。 就在大家以为风平浪静了,船底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猛烈撞了一下,然后又是好几下,半数的前膛炮从侧帆甲板滑了出去。 一只体盘呈菱形的大块头浮上来。 背部是这家伙身上最引以为傲的部分,就像凭空从海底浮出一座小岛,驮着帆船战舰前进。 “利维坦!” 比里斯正准备召唤马克,船长说道:“恐怕它只是利维坦的一名下手。” “它要把我们扛到哪去?” “没听说过海洋墓地?那里经常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大鱼出现,不论是尖底船还是运兵船,只要到那就会沉没。” “难道要我们弃船?” “这船是我的,它别想得逞!那边的美妞,能帮个忙吗?” 船长叫来米娅。 米娅不知道船长为什么会选择她,而不是爱莎。 “你会光明魔法,对吧?来,试着对准怪鱼的甲壳,发射一枚圣光弹。” 米娅怀疑船长是想占她便宜,但又没证据。 圣光弹是属于入门法术,即使对付娜迦也够不上威胁,然而,为了应付船长,她还是施展出法术。 船长笑眯眯地闻着米娅的发丝,突然,出现不可思议的一幕。 圣光弹化作小太阳,朝着怪鱼的头部砸下去。 鱼怪的头部受到撞击影响,渐渐慢下来。 “再来一次!” 在第二枚圣光弹发射的同时,米娅终于听见船长在耳边念出咒语。 那是一种只有德鲁伊能听懂的咒语,比米娅的法术高出好几个层次。 第二枚圣光弹奇迹般地化作陨石,又能够自动寻找目标,它准确无误砸中怪鱼身体最为薄弱的器官——眼睛。 海水被染红,它嗷嗷叫了两声,沉下去。 “你刚刚对我的魔法做了什么?”米娅问。 船长调戏说:“一个成功的法师需要懂得合体,当然,我说的不是那种合体,而是法术合体。” “你拜访过森林长者?” “噢,噢,噢,我是自学成才,信不信由你。” 船长一面说,一面从侧面搂住米娅的腰。 米娅抓住船长的手臂,摔到甲板上。 船长干脆躺在那儿,把四肢伸得老长,笑嘻嘻地说:“啊,我以为我们可以发展成那种关系的朋友呢。” “跟你的船头雕像成为那种朋友吧。” 船长像是干完一件大事,放松地吹起了口哨,他似乎很享受被摔这件事,躺在那儿还能朝米娅的底下多看两眼。 然而,他们还没有脱离险境。 天上和海里的怪物没有离开,都在非常遥远的地方看着,像是害怕某种东西。 米娅走远了,船长只好起身,一个劲地卷起桅帆把它定住,随后将桅帆下端索拉向船尾。 这时的船舵吃风很紧,船尾猛地转向有风的一面。 很不巧,帆忽然之间碎裂,就像是天空落下雷电。 船长只好把帆桁收下来,解开上面所有东西,然后紧拉船柄上的绳索以改变航向。 十分钟后,风向有所改变。 船长重新挂起主帆,并解开迎风一面的转帆索和空中供应线,背风一面的转帆索则通过上风滚筒超前拉紧,再把后帆的上下角索拉过来迎着风。 他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专业的一面。 可是帆船还是严重偏离了航道,风对帆完全不起作用,深海的中心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吸引着帆船。 比里斯虽然不是水手,但他的头脑很清楚,为什么海怪不会追上来。 因为前面的东西更可怕。 “大家做好战斗的准备,我猜前面会有一个战栗的大家伙在等着我们。”船长以船长的语气吩咐说,“我刚才就很好奇,明明是顺风,船却一直逆风,为什么那几个怪物不来找我们麻烦了?为什么连天上的大鸟都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这次真的是利维坦来了!”比里斯的前额上都是汗。 “比里斯!别害怕!我先去前面探探路!”爱莎飞到空中,看得更远,“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前面好模糊,但我能感觉到,那不是一只怪物!” “那是什么?” 海面上泛起泡沫,爱莎又多讲了一句什么话。 但是海水的冲击力太大,把爱莎的声音盖了过去。 比里斯连续两次问爱莎到底看见了什么,当开口的时候,发现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天空万里无云,不可能会是风暴,船只却不受控制,以比风更快的速度往前进。 大海在旋转,天空也在旋转,声音也随之旋转。 船长呛了几口海水,就连站都站不稳了。 穿过雾帘,终于看见,一整座海岛消失了。 那形似瀑布的东西,以为到了异世界的尽头,天与海都从尽头掉下去,没有什么东西能从那漩涡底下游回来。 “请你们抱紧我!” 海水的声音又尖又大,大家听不清楚刚才是谁在喊话。 眼前的漩涡简直不可思议,伴随海水坠落的巨响,悲哀绝望的尖叫都被深渊吸了进去,却有一道微弱的光停留在那小小的一寸地方。 那是宇宙最为灿烂和绚丽的东西,它从天上落下再到腾飞,只用了不到两秒。 第82章 假身份 火色的圆月沉入海底,无数眨着眼睛的繁星解开黑暗面纱,在黎明还未真正到来之前,深渊的尽头一片渺茫。 是沉入海底,还是冥思妄想? 两位手挽着手的少女走在水面上,感觉到水下有东西,忽然不走了,在光明中一点点蜕变。 其中一名女子的背上长出翅膀,另一位则长出尖耳朵。 “你们两个要去哪?我在水下,快来拉我一把。”船长呐喊着。 爱莎和米娅像是失去情感的空壳,相互牵着手,都不说话。 是没有听见吗?一点也不像,她们的表情很古怪,就像幽灵。 忽然,有个东西把他从海底捞上来,还使身体整个儿翻转过来。 船长抓住那东西,仔细看,才发现是米娅那动人的身体。 “噢!噢!噢!你终于想好,要和我交朋友啦?” 兴奋的船长抱住她的脖子,把嘴巴凑了过去。 但是,他好像吻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嗨,还说自己是个取向正常的人,你就是以这种方式报答救命恩人的?” 船长眼睛通红,看到了魔像,吓得从稻草垛上滚下去。 “是我,比里斯,这是我的替身,马克。” 这时,真正的米娅提着一盏熄灭的灯从外面进来,她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换了一套环保的草裙衣服。 “见到你没事真高兴,船长先生。”米娅不想跟这家伙多说一句话,转个身,对魔像说:“我和爱莎刚从前面的营地回来,比里斯,你说得对,这里大概是娜迦的大本营。” “他们有多少人?”魔像问。 “东南西北四个营地分别有八百个娜迦,我们刚好是在南方,最近的那个营地里有几个脖子长刺的家伙,高魔抗,光箭也射不穿,可能是没见过的海龟品种。” “和他们发生过战斗?” “幸好有爱莎在,我们还抓回一个俘虏,要来看看吗?” 比里斯跟着米娅离开草屋。 船长也想跟出去,忽然感觉到脸上痒痒的,像是很多虫子在爬。 于是慌忙抓住滑落的硅胶仿真面具,使劲扯下来。 他在无人的草屋里露出了真面目。 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嘶嘶声,很快就判断抓住的是个男性娜迦。 他小小心翼翼把门反锁,用魔法点燃附近的火盆,把硅胶仿真面具挂在火上烤,等快干的时候,他已经在草屋里找到必要的黏土。 用黏土代替硅胶仿真面具非常困难,但不是不可以,只要稍稍控制魔法就能制作出一模一样的面具。 他怕被人看到,就对自己施展一个维持十分钟的隐身术。 制作新面具只需要十分钟,趁这段时间,可以好好观察周围。 他小心翼翼打开窗户,看到岸边堆满一种香蕉形状的小船,只能乘坐一人,却要用三到四人的力量才能拉到海里去。 那是野蛮人的船只。 再往左边一点,可以看见正在偷吃水果的爱莎,那水果的颜色很深,怕是有毒,但是爱莎根本不在乎,仿佛本身就具备抗毒的能力。 往右边一点,就是比里斯和那位爱慕已久的女精灵。 一个强壮的男性娜迦被光绳绑起来,比里斯每问一句话,它就嘶嘶叫两声,根本听不懂。 而米娅呢,她好像翻译行家,一句一句解释给比里斯听。 他心里痒痒的,但是仿真面具没有制作完成,就不能离开房间。 通过外面的对话,他隐约听到几个词:女王、祭司、群岛、拥护、利维坦。 黏土吸收热能,塑成面具形状,再通过魔法使之变软成形,一张新皮完成了。 将面具牢牢固定在脸上,往两颊、鼻梁、太阳穴掐紧。 他又成为了船长。 推开门,一切都明亮起来,船长一下子睁不开眼睛,脸部被阳光晒得痒痒的,不过马上就好了。 有两种声音传入耳朵,男性娜迦的声音和米娅的声音,这两个声音离他只有五步距离。 “嘶,嘶,嘶。” “他说,别指望靠近女王。” “嘶嘶嘶嘶~~~~” “你们也绝不可能离开这儿,每一条魔径都会把岛屿上的信息传送给利维坦大人。” “嘶!嘶!” “你们只有成为俘虏这一条选择,跟他们一样。” 米娅正在翻译。 船长从背后小心翼翼贴过去,那位男性娜迦看到又来了一个人,就不说话了。 这里的沙子闻起来有一种远古的气味,海浪一个接着一个拍,附近有很多礁石,还有像山一样的东西挡住风的去路。 洞穴里有海鸟不断往外飞,翅膀的回声在那不断回响。 一股强劲的力量正从下方拉扯岛屿,仿佛要把它整个儿撕裂。 再仔细看这位男性娜迦,跟之前占领海岸的娜迦有所不同。 他看起来是一个非常厉害的角色,长着和拳头一样凶狠的下巴,嘴唇很尖,下巴很长,眼睛很狂,两鳍是青色的,布满比剑锋利的针刺。 普通转生者根本不是这类生物的对手,不管是退化还是进化,总之,它一定是一直住在海岛,与世隔绝许多年了。 比里斯的魔像不怕疼,抓住娜迦的鳍,把鳞片一块块掰下来。 那家伙的痛觉神经可能都是长在鳍里的,像是被人一根根拔掉骨头,脸部抽搐扭曲,最后闻到一股恶心的恶臭,从嘴里吐出绿色脓液。 死了。 “比里斯!你把他弄死了!” “啊,我只想多拷问几句,又不知道鳞片对娜迦来说如此重要。” 船长倒是希望这两个搭档能多吵几句,这样就能趁机获得米娅的好感。 可是,需要解决的事情还很多。 船长问:“这是在哪?打听到了什么?” 比里斯回答:“一个地图上都没有显示的地方,一夜之间出现许多岛屿,大概是海底地震造成的,这些岛屿很可能是娜迦的大本营,每个岛都有一位娜迦女祭司负责。” “我还记得,目前已探索的最远海域就是瓦港,难道说,我们已经来到比瓦港更远的海域?” “瓦港已经不在了,船长先生,我们看见的漩涡就是瓦港。” “沉没了?” “是的,就像是被生物吃进肚子,除了它,没有别人。” “那么,你问出利维坦的确切位置了吗?” “我努力撬开这家伙的嘴巴,但可惜的是,只有岛上的祭司与利维坦保持联络。” “这听起来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是的,好消息是我们终于可以找到利维坦了,坏消息是祭司不会告诉我们。” “通过武力也不行,是这样吧?” “你也看到了,大概率是行不通的,娜迦一族宁可为海洋之主去死,就算我们俘虏了祭司,它肯定也不会开口。” 呼啸的风灌进来,一起灌进来的还有海水,浇在船长脸上。 船长忽然睡醒似的,精神一下子好多了。 他的脑子里立刻蹦出一个好主意。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完全不需要通过战斗,运用特工的本领。” “什么好主意?” “有遇到过镜像魔法吗?就是把我们的样子模仿成娜迦,我恰好懂得这方面的法术,只不过,维持的时间不可以太久。” 比里斯在很久之前遇到过一次,镜像魔法使人印象深刻,他表示很感兴趣。 于是,船长把大伙召集起来,制定了一整套潜入的方法。 擅长大范围冰系法术的爱莎不需要潜入,负责营地外围。 其余三人伪装成男性娜迦。 在遇到真正的祭司之后,船长对其使用蛊惑术,战斗灵敏度极高的米娅就可以伪装成祭司,分散注意力。 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一颗石子所激起的涟漪,比里斯对这位船长变得颇为钦佩。 如果没有看错,他觉得船长在勇者联盟里一定具备响当当的地位。 至于船长本人,他早在心里制定了另一套打算。 第83章 蛊惑 湍急的水流里有逆行的魔径,被冲下来的石头撑不住几秒就会裂开。 瀑布上方就是娜迦的大本营,它们的獠牙比之前的更长,鼻子也成了锋利的武器。 这群海底生物围着几根柱子,柱子上绑着人体战利品。 从衣着上判断,柱子上的几个人肯定是西能源公司的员工,侥幸脱离漩涡,不过侥幸也就到此为止了。 正如船长所说,男性娜迦在听到女祭司的吼叫声后就不敢前进了,这是属于此类种群的共鸣,是保护首领的方式。 潜入非常成功。 前方的空地上有一位三米多高的男性娜迦,它举着三叉戟,负责柱子上的战利品。 而那柱子上的战利品,看起来还是活着的,不过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这些西能源公司的员工都来自各个勘探平台,手头上只有勘探资格证,没有经历过严格训练,所以是不可能活过今晚了。 嘶! 看守战利品的娜迦朝三个不太熟悉的卫兵吐着红信子。 船长很快就模仿出这个动作。 可能是不太一样,对方的身上居然冒出水蒸气,好像是正在发火。 嘶!嘶! 怎么办?对不上口型! 比里斯和米娅已经进入战斗准备,就在这时,一条鱼人走了过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正统娜迦以外的鱼人。 鱼人看起来就像受到辐射的变异鱼体,长出两条手和两条腿,有着比无腿的娜迦更大的优势,可是它们却甘愿臣服于娜迦族,就因为鱼人不懂法术。 鱼人的声音很怪,就像鱼刺卡在喉咙里,半响半哑。 娜迦能听懂任何海洋生物的语言,那位手持三叉戟的家伙像是接到命令似的,扭着躯体朝前面的神殿走去。 等到正统娜迦离开后,船长对小鱼人使用了目盲术。 目盲术对大体积生物不一定奏效,但对小体型生物特别有效。 相对人类来说,鱼的视力本来就差很多,只能看清一米或者三米的距离。 在遭受目盲术后,鱼人就更加看不清了,而且它的脑子也不好用,以为是魔径形成的彩虹光把视线遮蔽了。 如此一来,特工组便混入大本营。 大本营的中央有一条宽约百米的长廊,通向正前方的神殿。 神殿的台阶多达二三百阶,每一层都有牙齿形状的烛台,烛台仿佛只是阶梯的装饰物,虽然火焰活动频繁,但真正产生热量和火焰的并不是它们。 最大的火焰来自顶部的祭坛。 此刻,祭坛的四周聚集着大约一百个娜迦,它们的身体是多么强壮和结实,男的女的都一样,就好像是在一倍重力下长大的。 每张脸都是宽大扁平的,除了最中间那位。 女祭司挥舞权杖,念念有词:“利维坦,海洋之主!我们在你的号召下,学会同人类战斗,你就像娜迦的祖母,教我们如何在战斗中牺牲,强大的海洋之主!将娜迦引入海底神坛,那里才是我们的归宿。” 祭坛的火熊熊燃烧,从海底引来一条魔径,它来得太快,肉眼根本察觉不到是什么时候来的。 魔径吞噬火焰,化作能量,它的另一边连着海对岸。 等到火焰熄灭,才发现祭坛里烧的是什么。 娜迦正通过献祭的方式,为利维坦提供食物。 四周的男性娜迦都将身躯直立,祭司要从上面下来了。 神殿的右边有一个圆形壁龛,壁龛上方往外突出,像是一个木制华盖,右侧有一段甬道,那女祭司就这样缓缓进入甬道。 人类的眼睛在甬道里是看不见东西的,但娜迦可以。 周围刻着壁画,壁画中的石头仿佛从定神状态中醒来,露出惊骇世俗的山脉,高山一般宽阔的前额皱出深沉的痕纹,裂纹横生的东西看起来就是嘴巴。 壁画上的娜迦朝它下跪,就像子民跪拜他的国王。 利维坦的样貌大到一整张壁画都容不下。 祭司虔诚地凝视着壁画,忽然,看到壁画里有一双在黑夜里发光发亮的眼睛。 它急忙转身,看到背后站着一位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祭司。 来不及念咒,有一个什么东西闯进脑子,祭司的瞳孔立刻失去光芒。 “成功了?”伪装成男性娜迦的比里斯问道。 另一位男性娜迦点点头:“蛊惑术只能维持十分钟,把它带到房间去,米娅,外面就看你了,不要放任何人进来。” 伪装成祭司的米娅非常自然地向外头走去。 比里斯和船长则架着娜迦往反方向走去。 根据娜迦的体型,神殿有人类建筑的四到五倍,都是珊瑚与木头的混搭建筑,很少用到石头,没有窗户,门都是敞开的。 娜迦女祭司躺在一张珊瑚床上,虽然醒着,但意识相当模糊,或者说,它完全成了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 比里斯问道:“利维坦在哪?” 女祭司回答说:“西方。” “我需要一个确切的地点。” “跟着魔径,走到尽头,鲸鱼的眼睛,乌龟的铠甲,山脊,森林,岛屿,就是海洋之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它有什么弱点吗?” “魔径的孩子,第四柱,利维坦,绝无弱点。” “世上的一切物种都有弱点,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毫无弱点,只有王,打败王。” 比里斯还想问,忽然听到海上传来惊天音爆,那一声巨响只持续一秒钟,却好像在耳朵里持续了一整天。 随后,不知道在上面什么东西的触动下,神殿颤动了几秒钟,珊瑚床的各个部件都散了出去,之后四分五裂。 紧接着又是一声音爆,神殿承受不住,发生坍塌。 第一次坍塌堵住了进来的路口,第二次坍塌把唯一的出路也堵住了。 这两声比在夏虫镇听到的更加恐怖。 地震?海底火山?都不是! 当物体的移动速度接近音速,就会有一股强大的阻力,使物体产生振荡,俗称音障,在突破音障的同时,能量高度集中,出现音爆。 利维坦正在战斗! 比里斯的耳朵嗡嗡作响,思想不能集中到一点上,各种五花八门的画面像走马观花似的一闪而过。 等到声音静下来,神殿已经没有出口了。 而那位受到蛊惑的女祭司,也因为音爆,提早解除法术的控制。 它感觉自己受到侮辱,那生气的样子使人越来越害怕,精神相貌差不多和一个战争时代的怪物相提并论。 它想用巨大的手爪凿烂比里斯的脸,结果被比里斯闪了过去,把堵住出口的坍塌点凿穿。 与此同时,比里斯身上的镜像术也受到一定影响,露出人类原型。 “谁能让它安静下来?快!再施展一次蛊惑,只要能让它安静!” 旁边的那位船长呆地像头鹅,伸长脖子。 “你在干什么?” “嘶,嘶。” “任务结束了!卸下伪装,我们赶紧跑!” “嘶,嘶,嘶。” 就好像有个小丑在脑子里对他说:“傻瓜,你也被蛊惑了。” 莫非,刚才他一直跟两个受到蛊惑的娜迦共处一室? 是的,船长早就不在这里了,而那位被当成船长的男性娜迦,此刻也解除了蛊惑,露出锋利的爪子。 比里斯哪里会想到被船长摆了一套,他生气地头晕脑胀,身疲力乏,一路往外跑,跑的过程就和喝醉酒似的,一下子碰到这里,一下子撞到那里。 最后,他快要失去呼吸,朝一束能够把他彻底征服的光芒扑去。 “比里斯,我们被包围了!” 没想到追逐光芒的还有米娅,她敏锐地朝天空射出一支光箭,作为信号告知爱莎,进入战斗状态。 那种幻觉眨眼之间又倏然而至,还没等比里斯分清谁是敌人,一道冰爆把最快进攻的娜迦炸上天空。 “比里斯?你怎么了?比里斯?” 米娅抱紧比里斯的脸,终于把他晃醒了。 “我们都被蛊惑了,那个双料的间谍,我跟他没完!” 第84章 海洋之主 大海风平浪静,一只鸟一动不动地趴在礁石上,另外几只翻过身来,露出红肚皮,仰面躺在从水里冒出的一截树桩上。 礁石微微动了一下,吓走了海鸟。 每当阳光经过一段非常陡峭的山脉,总会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古怪。 那火山的样子,岩石的样子,还有那森林的样子,无论多大的动静都唤不醒了。 正在狂野加速的魔径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细,最后成为天边的一道彩霞。 丽莎累坏了,靠在火红的镰刀柄上,好不容易睡上一觉,却被极远处的战斗吵醒了。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跟任何人说过话,通过细心观察,发现战斗发生在海对岸,那里是娜迦的大本营。 大本营一会儿下起冰雹,一会儿像烟花似的散开光箭,一会儿发生爆炸。 她知道那里有谁,想去帮助他们,可是,实在太累了。 丽莎正在恢复体力,现在疲累至极,她发现海滩上有几个脚印,脚印的形状都比较浅,不是什么大型生物。 视线再往上一点,那儿有条新增的魔径,瘦得像条蛇,可能是有人乘坐魔径来到岛上。 会是谁呢?敌人还是朋友? 她用冷静的眼光注视前方森林,那个家伙很喜欢玩捉迷藏。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由于魔力消耗太多,丽莎的身上压着肉体和精神的双重重担,唯一能做的就是休息。 与之相反,对面的那个家伙是带着全副武装来的,精神饱满,随时都有可能要了她的性命。 然而,十多分钟过去了,那个家伙却还在森林里绕圈子,找不到出去的路。 蓦地,可以看到一个小黑点儿,那不速之客终于来到山脉中千万条甬道的其中一条。 说来也奇怪,山脉有着无数个分支,简直可以说是个迷宫,那个家伙从没来过这,却知道如何走捷径。 他的鼻子很灵敏,是循着残留魔法的气味来的。 丽莎抓住滚烫的镰刀,准备进入战斗。 就在这时,远处的战斗结束了。 丽莎稍稍抬起头,望了一眼,但只是望了一眼,就把那个家伙的行踪跟丢了。 他去哪了? 丽莎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却始终看不见那个人,不过总的来说,还是被她看到了。 每位精灵必须学会墨守成规,简单地和自然环境和谐共处,精灵天生灵巧,思维敏锐,好奇的天性和与生俱来的敏捷使他们成为优秀的斥候。 精灵最出色的还有善用弓箭技巧以及长老传授的魔法,使他们成为魔法射手。 除此之外,隐身术最早便是身为斥候的精灵发明的。 丽莎用仅剩下的一点魔力,挥动镰刀。 前方山脉瞬间被劈出一条新甬道。 “美人儿!差点砍到我了!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曾经跟我的男人在一起,身上有他的气味。” “就跟比里斯描述的那样,又妖艳又暴力,不过这也正是我欣赏的。” 隐身术解除,丽莎跟前出现一个长相酷似海盗的半转生者。 一个会使用隐身术的半转生者,而且还能很巧妙地隐藏气息,而在丽莎的印象中,只有精灵兼备隐藏和偷袭。 “你不是人类,我了解的半转生者不可能会使用这么多的法术技巧,而且你身手敏捷,远超人类体术。” 那人一听,藏在硅胶面具下的尖耳朵牵动了一下。 “你的丈夫跟了我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现秘密,你却一下子发现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你是来杀我的吗?” “该怎么对你解释呢?早些时候,我确实有过这个计划,盼着你和利维坦两败俱伤,我就可以趁机下手,不过当我抵达这儿,才发现,是我想多了。” 船长用脚踩住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底下似乎藏着东西。 他把石头往边上移过去一点,再找来一根长枝条,把枝条插到石头和凹洞之间,用脚踩住枝条前端,费了好大劲才把石头整块搬走。 石头滚下山崖,脚底下出现另一种颜色的石头。 这种石头带着熔岩红,一块块分布匀称,非常像动物的肌肉组织,看上去既光滑又新鲜。 丽莎看不出恶意,便故意问道:“你是地质学家?” 船长听出这是故意的,干巴巴地撂了一句:“没什么,我在寻找利维坦的痕迹。” “你知道它在哪?” “我想我刚才找到它了。” 船长仔细检查脚底下的几块火山石,石头与尸体无异,正在老化,死去。 这位隐藏着过人胆量和才智的家伙,施展出鉴定法术,发现里头由一些黑色物质构成,并且时刻散发出坟墓的气息。 就像死神刚刚来过,把岛上所有活物都收割走了。 船长全身颤抖一下,那颤抖似乎还被丽莎发现了。 他怎么可能跑得了呢? 此刻,就好像有东西禽住大地的两端,有千军万马在岛上飞驰而过,这样呼风唤雨本领的人明明在异世界上是为所欲为的。 船长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见到了最真实的女恶魔。 然而,他最感兴趣的并非是通过战斗去认识对手,了解对手。 船长有一般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就是采用赌博的策略揣摩对手的心里,瞬间攫获不足之处。 “你以为自己在帮助异世界,却不知有人开始注意你了。”船长明确而冷静地说,“为什么不继续扮好那头‘猪’呢?非要当出头鸟,以为别人看不到吗?” “看到了又怎么样?” 船长指着天空,说:“你对高高在上的那些家伙一无所知。” 丽莎顺着船长的话,也抬头看看天。 天上有一朵云跟平时不太一样,明明有风,它却一动不动。 云上显然有东西。 “你千里迢迢找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丽莎问。 “如果我说纯粹是为了好玩,你当然是不会相信的,丽莎特工,是时候表明自己的身份了,为了证明我不是你的敌人。” 船长把仿真面具从脸上撕下来,露出光明精灵的脸庞。 丽莎从未见过这个人,但能感觉得到,他脸上还有无数层面具没有解除。 对某件事的执着态度,喜欢欺骗某些人的感情,善于隐藏真实性格,对漂亮女人花言巧语,对生活态度的唯唯诺诺。 为了表达尊重,丽莎只好收起武器。 船长摘下面具后,声音也变了。 “我是勇者联盟情报组成员,勇者联盟对每个特工的身份了若指掌,除了你和比里斯这两位新晋成员,上面十分看好你们,因为表现过于优秀,便显得同行很没面子,我说的是某些人的同行,你瞧,这个世界总有一群人,当你表现地过于平淡,他们就会主动和你交朋友,当你在各方面超过他们,最好就要想办法保护自己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用知道,我来这其实就是为了告诉你,要学会隐藏实力,不要被上面的人发现了。” “说了这么多,你却把我的丈夫和爱莎,还有那位,搭档,扔在娜迦大本营,你这么做也是为了不让上面的人发现?” “你的丈夫和你不一样,对他和他的朋友而言,最需要的是锻炼,如果连娜迦大本营都闯不出去,又怎么面对未来的困境呢?” “那么,我还要谢谢你把他扔在大本营。” “这就不用啦,他虽然在脑子方面不如我,实力方面不如你,但他至少在保护家人和朋友的时候会表现地很出色。” “你也很出色,先生,但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唯独名字还不能告诉你,女士。”船长转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听着呢。” “不要把我们见面这件事告诉你丈夫,这对我对你都是有好处的。” 丽莎目送这个神秘兮兮的特工离开岛屿。 与此同时,在一条通往岛屿的魔径里,传出比里斯那如同小孩般热烈的呼喊。 第85章 伊伦谢尔 过道里。 设施全都被破坏,整个情报组成员共有六人,两人重伤,两人轻伤,两个请假。 还有一个齿轮守卫,它睁着眼睛,手里拿着通话终端,背靠着标本室,一动不动,样子像是在呼叫途中结束了生命。 这整个情报组办公室,就像一个大型标本室,完全看不出是个联络场所。 调查组人员在室内走来走去,问一个正在检查设施的研究组人员。 “失窃的是什么?” 研究组人员指着那个被拆开又重新合拢的盒子,说:“少了一份文件。” 调查组人员皱着眉头,仿佛家里的祖传宝贝被盗似的,闷闷不乐。 这个当儿,过道灯亮了。 一个戴着贝雷帽,抽着雪茄,穿着特工制服的男人出现在摇摆不定的灯光下。 “千面人伊伦谢尔?你来这干嘛?” 调查人员对这个家伙非常熟悉,千面人是绰号,伊伦谢尔是真名。 这人在勇者联盟总部可是出了名的厉害。 同时,也是公认的狡猾。 “啊,我今天放假,刚好路过这里,随便看看,就看看。” 伊伦谢尔把没抽完的雪茄扔到一个防爆瓶里,里边一下子冒出了黑烟,吓得好几个工作人员逃离了现场。 不过他往那瓶子里撒了一泡尿,就算把这事给解决了。 调查人员继续低头寻找丢失的资料。 伊伦谢尔也跟个行家似的,把桌子上的东西翻过来翻过去。 调查人员实在受不了这个家伙的态度,跟个吃了砒霜的老鼠似的,抓了抓快要掉光的头发,又抓了抓发红发烫的喉咙。 “够了!伊伦谢尔!请你出去!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我以为你们需要帮忙。” “这是我们调查组的事情,跟你们特工组无关!” “这样啊,可是我从情报组朋友那里听说,一份秘密文件被盗,到底是什么样的文件引起调查组的注意呢?” 调查人员指着那台报废的齿轮机器,说:“这个你得问问它。” 伊伦谢尔走过去,看了看,发现这台齿轮机器仿得就像个真人,除了鼻毛有点儿不一样,其他任何地方都真假难分。 他弯下腰,刚想检查仿真人手中的通话终端,那玩意就自己从手里滚出来了。 显然,它是被人硬塞进去的。 而且从对方身上的伤口来看,这个傀儡像是已经躺在这儿凉快了好几天,它不可能是联络的那个人。 又来了几个调查组成员,他们翻遍了每一个角落,把能够搬运的东西都运走,大部分都是文件。 至于大型设备,倒是一台没动。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塌鼻子兽人大叫一声。 “他们还偷走了影像资料!” 所有调查人员都大为震惊,除了伊伦谢尔。 他又拿出一支雪茄,躲在角落里,一面抽,一面观察。 大伙又把搬出去的东西都搬回来,打开盒子,拿出碗口大小的放映设备,接上电池。 一幕幕画面就像古老的幻灯片,逐帧播放。 当其中一段画面显示到利维坦深海,就忽然中断、跳跃、模糊不清。 从这几个人面部夸张的表情看来,被偷走的是那种绝对不能让外人看到、会引起恐慌的东西。 伊伦谢尔坐久了,就在地板上躺一会,一看到齿轮守卫那张一动不动的脸,又把他吓得坐了起来。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墙上的钟。 两者时间不一样。 应该快要九点了。 而那几个调查组人员像极了工作狂,把那些资料翻看了不下十遍,最终可以断定偷走的是哪一本资料。 “他们偷走了利维坦的资料。”一个调查人员说。 另一个马上回答:“要不要上报给总部?” “你想让我们丢掉工作?” “可是,如果有人把利维坦的画面公布出去,一定会引起异世界恐慌的。”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你瞧,地震和海啸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灾难已经是过去时了,现在的利维坦海洋又恢复平静。” 伊伦谢尔一不小心被烟呛了一口,两个调查人员同时看了他一眼。 他们很想说,看来这事隐瞒不了了,特工组人员还在这里偷听呢。 伊伦谢尔被迫站起来,在一块看起来很大的钻石前面欣赏了一两秒。 应该快要十点了。 他离开了被窃现场,骑着陆行鸟,上了壁垒环道。 环道之下是永恒冻土,冻土之下是漫漫长空。 这是一座天空壁垒,同时也是勇者联盟的总部所在地。 天空壁垒就像云层之上长长的尾巴,最宽的地方可以达五公里,经由错综复杂的环道彼此衔接,是一个既深且暖的藏身处。 树根探出冰壁,带着大堆融雪,涓涓细流从裂缝处淌出,汇聚成浅浅的小池。 没人知道这块会飞的土地是从哪来的,有人说是从北方来,因为它的大部分区域都在结冰。 伊伦谢尔从不关心这个。 他有着石像般的脸庞,头发极长,坚毅的脸有如伏在腿上的狼,五官憔悴却十分锐利,鼻子削得像是插在脸上的铁剑。 光明精灵该有的样貌他都有了,没有的也具备着。 伊伦谢尔在环边小池把鸟停稳,蹲下来,双手合掌,捧起雪水,他喝了几口,又试着拿雪洗脸,却洗得两颊发麻。 大重启马上就要十年了,他还是没适应总部环境。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刚巧路过的狼人特工也以同样的姿势蹲下,捧水喝。 伊伦谢尔的目光在对方脸上逗留了一会儿,非常不情愿地走远一点。 可是那位狼人特工立刻跟过来,好像要和伊伦谢尔套近乎似的,先是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然后揪准光明精灵最薄弱的颈部副神经。 “你刚去过情报组办公室?”狼人特工问。 伊伦谢尔摇摇头:“我刚从机械处回来,怎么,情报组又出问题了?” “有人闯入情报组办公室,重伤两名情报组人员,折损一台昂贵机器,偷走一本资料。” “所以,你怀疑是我干的?” “说什么呢?我们都知道你是这儿最优秀的特工,而最优秀的特工是不可能干出背叛总部那种事,但,人们都说你是千面特工,看不穿,摸不透。” “少绕弯子。” “一个月前,有人发现你失踪了,一个月后,你又忽然出现在总部,这期间去哪了?” “你觉得我需要花一个月研究如何从情报组的鼻子底下偷走资料?” “我刚才问的是,你去哪了?” “去海边度假。” “你的上级可没批准你度假!” 狼人特工忽然要掀起风暴似的,站立起来,伸出爪子,形似屠夫,朝伊伦谢尔的脸扑过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无法阻挡。 然而,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听到咔嚓一声,扑脸的那只手就像柳条一样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早在几分钟前,伊伦谢尔就在对方身上使用了虚弱术。 狼人的尊严受到了侮辱,迅速拔出一支枪。 蓦地,听到一声枪响,接着又补上一枪。 伊伦谢尔的衣服上有股浓浓的枪支味,还混了点汽油味,倒下的却是狼人。 因为刚才的那两声枪响都来自伊伦谢尔的纽扣手枪,是他先开的枪。 狼人特工躺在地上,抖了三抖。 凭借狼人的恢复能力,应该不至于马上丧命。 伊伦谢尔将狼人翻个身,解开上面的两颗纽扣,很快就从对方身上找到失窃的资料。 “恭喜你,你的优秀特工地位得到了巩固。”狼人龇牙咧嘴,还打算起来。 伊伦谢尔笑眯眯地把资料藏在自己的左口袋,从右口袋掏出一颗银质子弹,对准敌人。 “我会把你交给总部的,但我不打算把活人交出去,谢谢你,替我偷到资料。” 狼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使人畏惧的面孔。 这张脸,也许才是千面特工最为真实的一面。 第86章 高位座 雷比利奥方尖塔,勇者联盟最高议事部门。 异世界五大区域联络人坐高位厅左侧,五位负责人坐右侧。 还有两个位置空着。 其中一位眉清目秀的小伙子恳切地说:“会议可以开始了吗?我还要赶时间参加奈安森林的孵化剪彩仪式呢。” “再等等吧,老大还没来呢。”另一个讲话的酷似僧人。 在十二个高位座的最后面,有一张俯视全景的御座,它刚好处在高位座的正中间,从大小和模样上判断,像是留给巨人的。 御座经常是空的,即便是十二高位座成员,也很难见到这个人。 而这个人,就是勇者联盟的创始人。 “开始会议吧,他今天也不会来了。” 十个高位座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示同意。 八个男人和两个女人立刻因为一点小事争论起来。 会议进程很快,当他们谈到晋升这件事的时候,一个穿着鼻烟色外套、脖子上系着围巾的人类注意到有人进入方尖塔。 “我不想被别人偷听,这个擅自闯进来的家伙是怎么回事?” 坐他旁边的那位,将两根脏兮兮的手指插入鬓发,回答说:“不是已经在谈晋升问题了吗?是我把他叫来的。” “不要忘记你是高位座成员,出了事,你得为全联盟承担责任。” “伊伦谢尔,千面特工,这位就是我今天要向大家引荐的人,我以为他的贡献你们应该都有所了解。” “了解是一回事,晋升高位座是另一回事,从他近一年来的表现能力来看,较前几年是不是有所下降?” “他前几天刚找回偷窃资料,那件事调查组查了好几天也没查出下落,他用了一晚上就抓住了间谍,这还不能够成为晋升高位座的资格吗?” “恐怕不能,先生,被他抓住的间谍已经死了,无法查清敌方身份,这对于一名特工来说,也算是失职。” 坐在他们最右边的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显然沉默太久,这个家伙披着灰色斗篷,长相实在不敢令人恭维,一尊朝天的鼻子看起来十分阴险,但讲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保守。 “我觉得可以给他一次与高位座见面的机会。” 反对的只有三个,其他成员都表示赞同。 会议进展到这里,伊伦谢尔已经来到方尖塔中间层,再由侍卫带入候客厅,足足等待一刻钟。 期间,他听到几次激烈争论,几次大发雷霆,唯独没有鼓掌。 侍卫引导伊伦谢尔进入高厅。 十个高位座成员都以同样一言不发的姿态看着特工,从表面上看,皱着眉头不赞同晋升的只占少数。 “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一个骑士模样的老家伙说,“抓紧时间,选择的机会只有一次,这么说吧,伊伦谢尔先生,高位座空缺两个位置,而我们勇者联盟对你的贡献是肯定的,一旦你成为了高位座成员,就将撤去特工职务,成为联盟议员的一部分,对此,你有什么补充的?” 伊伦谢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一直盯着后方御座。 那个宝座处在方尖塔光线最暗的地方,有谁喜欢坐一个没有阳光而又看不到脸的位置? 谁也没有见过联盟创始人的样貌,只有成为高位座成员才有机会见到。 伊伦谢尔真的很想见见这个人,可是在这之前,还有很多事是必须通过任务才能接触的,一旦成为了高位座成员,他就将失去信息渠道。 “你们今天带我来,是想让我弥补空位?我得谢谢你们,不过,我还不想坐上去,把那两个位置留给更需要的人会比较好。” “没有补充的了?” “没有。” “他浪费了不少时间!我们不该考虑他!”一个女性非常意外地抢在前面说,“他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并不是说年轻人不适合高位座,我要这么说会把你们都得罪了,但,你们瞧瞧他的表情,绝对不是自愿做出牺牲的表情!伊伦谢尔,我本来是十分赞同的,听完你的补充,我就开始反对了,你将我们对你的信任当成什么?” 按理说其他几位高位座成员应该制止这位女士的无端指责,然而其余的九个人却有点像是咽了什么东西吃坏肚子。 特别是长满鬓发的那位,伊伦谢尔一开始就是他推荐的,现在居然也后悔了。 看来伊伦谢尔是不需要在高位座前发言了,许许多多在私底下商量好的事一下子全被料到。 一种说不清、令人不安的阴影拂过某个高位座成员的面孔。 这些阴影不断侵扰他的思想,折磨他的心智,让他有种说不出口的苦感。 终于,这位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的成员开口说话了。 “我没想到你会利用大家对你的信任,伊伦谢尔特工,既然不喜欢这个位置,为什么又想来?” 通过观察其余成员的表情,伊伦谢尔明白对方的话分量十足,即带着责备又带着对自己那套谎言的合理解释。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另一方面,他也看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 所谓的高位座成员,只不过是十二个小丑聚集在一起演戏罢了,这些个家伙认为生活在壁垒很安全,全都是遇到一点麻烦就会退缩的人。 会议末,十个高位座成员都觉得把议题讲完了,意图非常明显,意见也十分统一。 那两个空位留给谁,另行商讨。 要不是伊伦谢尔投了弃权票,恐怕还看不到这副嘴脸呢。 一想到这,他不仅没有后悔,甚至还悠哉地离开方尖塔。 伊伦谢尔离开之后,十位高位座成员也都散会了。 那位讲话分量十足的家伙,用手指惩罚似的敲了一下自己嘴,仿佛最后那番话不应该由他说出来。 直到高位座成员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挪动独特的身躯,从阴影之下现身。 雷恩,一位罕见的鳄鱼人,同时拥有鱼鳞、鳄鱼头和长牙。 他和最后离开的两名成员微微一笑,问:“我刚才说的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你如果不说,我们也会替你说。” “这样就好。” 雷恩是个沉浸而且深思的人,又重新坐下去。 他很少和高位座以外的人打交道,无论是特工还是情报人员,他都不喜欢过问,而他变成这般模样是有原因的。 就在前不久,雷恩得了一场重病,病愈后忽然就成了另一个人。 对一切事务不管不问。 高厅门上有颗星星,有人靠近的时候,星星就会发光,无需侍卫禀报。 在九个高位座成员离开后,星星亮了,进来一名特工。 雷恩要看看这个进来的人是谁,不得不强迫自己抬起衰老的脖子,脸上多余的鳞片使他睁不开眼睛,肚子又鼓得跟风帆似的,脑袋昏昏沉沉。 “雷恩大人,有人把情报组盗窃资料调包了。” “是不是伊伦谢尔干的?” “你知道是他?” “刚刚还在这呢,他匿藏的本领很高。” “如果不是他,资料已经到手了。” “不过这样也好,应该不会有人怀疑我们。” “雷恩大人,接下去该怎么办?” “跟着伊伦谢尔,等待巫师的命令。” 第87章 天空堡垒 壁垒,联盟总部,居住着异世界最优秀的精英,从事各项秘密活动。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天空堡垒,能够在白天经受住空气中的低温,可是一旦到了晚上,就成了冻结的地狱。 特别是过了大雪山,数以千计的冰晶会在夜空出现,纷然落下,速度也足够快。 每个晚上会经历长达六小时的绝对黑暗,看不见星星,也没有任何光源,像是闯入魔界领域。 好几公里外的冻土冰层有时候会忽然开裂,第二天又出现新冰层。 就算是住惯了壁垒的伊伦谢尔,也不想在最冷的夜晚浪费身上的热量。 他快速登上光滑的冰阶,一转眼就不见了。 有人在后面一直跟着他,以为对方没有发现。 在经过第二道长廊的时候,追踪的人知道把目标跟丢了,正打算折回,后颈一阵发凉。 “站那别动。” 一把口径为5.45毫米的微型手枪指着这个家伙。 “伊伦谢尔,看清楚,是我。” “怀特?你跟着我干嘛?” “如果不是我跟着你,就会有其他人跟着你。” “什么意思?” “怎么,你还不知道?壁垒出现了内鬼,你被人盯上了。” 怀特是和伊伦谢尔同期加入联盟的特工,掩护代号为猫头鹰,曾在九年内执行过五次S级任务,比伊伦谢尔还多一次,但成功率不是很可观。 同时,怀特也是伊伦谢尔在壁垒少数几个可以放心讲话的人。 “这儿虽然没人,但讲悄悄话反而容易引起注意,我们还是换个热闹点的地方吧。” 怀特了解伊伦谢尔的为人性格,只要跟着走,就一定能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伊伦谢尔居然把怀特带到壁垒唯一的酒馆。 酒馆里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漂浮的薄雾和蒸发留下的热气。 中间是一条宽约二十米的长廊,两边竖着两排低矮宽阔的冰架,冰雾和迷霭在冰架周围旋绕,同时冒出香浓的热气。 上边悬挂着烤肉、烤肠、烤熟的腿,全都油光发亮,热气腾腾。 靠墙的两排竖着高高的橱柜,站在门口往里望去,那橱柜的样子很像书架,‘书架’上摆着的却不是书,而是一桶桶酒。 最大的火源来自悬挂在天顶上的巨型火盆,那火盆足有千吨重,牢牢固定在顶上。 从外面吹进来的一阵阵风燃烧着酒香和肉香。 酒馆里大约聚集着一百号人,有的双眸闪闪发亮,一直盯着走廊看。 走廊中,两位特工正在上演切磋好戏。 一个人用手托住另一个人的下巴,另一个人用腿锁住对方的喉咙,这个姿势已经维持很久了。 某些喜欢喝倒彩的把酒泼到火盆里,爆裂的花火撒在两个人的肉体上,被压在下面的那个人仿佛受到了激励,一下子就把另一个人举过头顶。 这就是特工的晚间娱乐,通过切磋来提高战斗技巧。 怀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伊伦谢尔和一个肥头大耳朵的女兽人交谈着。 那女兽人长得虎背熊腰,站起来比以伦谢尔还要高一截,整个身躯看上去就像是和猛兽斗争了好几年。 “怀特,你要来点什么?” “好像没什么是我喜欢喝的,你呢?伊伦谢尔?” “白啤酒,或者是纸牌酒。” 伊伦谢尔和怀特找了两个空位置,刚坐下,有人拿出一支枪,朝着酒馆老板头上的空瓶子就是一枪,瓶子中心烧出一个圆形小孔,其余部分却完好无损。 大家都对这位特工的精湛枪技鼓掌叫好。 没过多久,又来一个披挂防风围巾的家伙,戴着专业的皮手套,穿一件单排扣的黑大衣,嘴唇绷得很紧。 他解开了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藏在衣服里的枪托,对着刚才被打过的空瓶子又是一枪,这一枪直接把瓶口削没了。 此时,酒馆里的气氛到达了高潮,特工们全跑过去,争先恐后想要展示自己的枪技。 伊伦谢尔和怀特的那排位置几乎就没什么人了。 怀特这才明白,为什么伊伦谢尔要把他带到酒馆来。 越是吵闹的地方,议论某些事才不容易被听见。 伊伦谢尔为怀特打开酒瓶,斟上满满一杯,推给他。 “高位座怀疑我是内鬼,是这个意思吧?有什么理由吗?” “他们怀疑你把找回的资料调包了。” “哦,我说我没看过那份资料,高位座肯定不会信,怀特,我问你,听说过利维坦吗?” “传说中居住在利维坦海洋的大海怪。” “你对那头大海怪了解多少?” “呼风唤雨,不是?召唤风暴,也不是?伊伦谢尔,那你又了解多少呢?” “一个月前的大海啸和海底地震,都是利维坦引起的,联盟隐瞒事实,临时政府对外宣称是地质灾害引起一些列火山反应,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怀特的胸脯快速起伏着,像是已经喝下很多酒似的,目光里有一种怀疑的情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没有看法,倒是对你存有不少疑问。” “哦?说说看。” “上个月,你去哪了?” 伊伦谢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还把肉吃得干干净净。 “去海边度假,还租了一艘船,后来那艘船被浪打翻了,我被冲到一座小岛上,在那岛上住了一个月,幸好搜救船只发现我,不然我肯定已经死在岛上了。” 怀特从伊伦谢尔身上感受到某种品格,不难说话,通情达理,就对方刚才的表现来看,确实已经让他联想到了警官和侦探,或者是干偷鸡摸狗之类的工作。 为了试探对方,怀特干脆就开门见山地说:“不要装了,伊伦谢尔,联盟已经怀疑是你把利维坦的消息透露出去,不说实话,我怎么帮你?” 伊伦谢尔假装喝醉酒,仿佛天空中有块板砖砸在脸上,一下子头晕目眩,双腿酥软。 “噢,噢,里奇先生,再陪我喝两杯。” “我是怀特。” “怀特?噢,你和里奇长得真像,简直就跟双胞胎似的。” “你和他也能做双胞胎兄弟,因为谁都没有见过情报组的里奇特工,伊伦谢尔,你跟他很熟是不是?” “谁?” “还有谁,就你刚说的里奇。” “噢,噢,我刚才还觉得你挺像他的,难道是我看错了?” 怀特越来越无法判断千面特工是不是真的喝醉了,就用指尖在桌子上敲出嘚嘚的声音,这种敲击方式会让喝醉酒的人感到不安。 “我是真的没办法帮你了,伊伦谢尔,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而我本来想告诉你高位座的空缺名额。” 伊伦谢尔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这么一说,我又感觉到好奇了,是哪两个倒霉蛋被选上高位座了?” “你绝对想不到。” “里奇?” “不是。” “嗨!兽美人,高斯酒,也给我来一点。” “那是空瓶子,伊伦谢尔。” “为什么要把空瓶子放在柜台上,嗯?” “你喝多了,伊伦谢尔,看看我,两根手指中间捏着什么?” 伊伦谢尔喝完第八杯,把空酒杯往地上一甩,碎了。 “两把枪,两把刀,两张王牌,谁会赢?” “伊伦谢尔,你见过利维坦,对不对?” “要干什么?再来一瓶!” “你也听说过第五柱,对不对?” “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呕,我有点不舒服,快来吧,趁我还清醒。” “我要走了。” “呕,别走,没准,你是个胆小鬼。” 怀特咯咯笑了起来,认为这个千面特工是真的喝醉了。 伊伦谢尔趴在桌上睡了一小会,直到看见怀特离开酒馆。 他才慢悠悠地把脏东西全都吐掉,擦干嘴巴。 那位虎背熊腰的兽族女人悄悄靠过来,问道:“还有什么需要为你服务的吗?” “她的脸色红扑扑,敞开衣领,拿出武器,朝我开枪。” 兽族女人一听是暗号,立刻改变眼神,接着往下讲:“双颊红红的,脸盆圆圆的,满嘴鼓鼓的,胸膛挺挺的。” “你这儿有卖替身吗?” 第88章 扒火车是特工的热身运动 列车顶上。 比里斯正在对付一只看得清肌肉的树精。 树精把根缠进车厢,因此不会甩出去,而比里斯却要在颠簸中找到平衡,僵持的姿势已经保持很久了。 齿轮列车忽然经过一块广告牌,比里斯急忙趴下,树精没能解除缠绕,被广告牌削掉半个身子,不过很快又长回原状。 包括列车长在内,车厢里还有五名人质,而车头的刹车装置和紧急制动均被破坏,只能靠沙箱制动器使轮子慢下来。 但是劫持火车的歹徒在前方桥梁安装了炸弹,离引爆仅剩五秒钟,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到一声轰鸣,前方桥梁坍塌。 控制列车的树精歹徒展现出同归于尽的勇气,死死缠着车厢里的东西。 “谁让你们制造它?异世界不需要卫星!” “谢谢你告诉我那箱子里装的是卫星,我还以为是易燃品呢。” “告诉你又怎么样?反正我们都要一起掉下悬崖!” “我才不要和烂树皮在冥界约会呢。” 比里斯吹了声口哨,被炸断的桥身出现大自然最杰出的造物——冰脊。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抓稳了!” 火车从脊背上滑过去,一路甩向丛林。 尽管逃过一劫,但树精并不服输,它的根茎卷得越来越粗,牢牢拧住车厢,稍微用力就能把车厢里的东西捏成碎末。 眉毛被刚才的积雪染成白色,宽阔的前额皱出深沉的痕纹,裂纹横生的嘴唇裂开微笑。 树精不怕冷,但怕热,尤其是火。 它的根茎好像触碰到明火,从车厢的位置烧起来。 但是这团明火有点奇怪,只烧树根,不烧其他东西。 树精伸出手到处乱抓,但抓不住实质东西,当意识到自己是在尖叫,双臂已是红通通的一片。 这不是火,而是比火更可怕的东西! 无数地狱魔爪满车爬。 魔爪数量赛过根茎的数量,抓着树精,要把他拖到一扇门里去。 地狱,近在眼前,如果树精没有判断失误,他很快就要被融化了。 临死前,这位树精的脑子里出现奇怪的影像。 一片开阔的森林,树上盖了很多木屋,也有的房子像顶大帽子,房子前面都立着图腾,图腾最上面刻着熊,往下是狼,再往下是鹰,一根图腾上刻着二十三种动物,其他的几种动物都很渺小,甚至小到毫不起眼。 树精是从这儿长大的,长大后,转生者砍伐森林,拔掉图腾,要把原居民从家园赶出去。 咒骂源源不断,一回头,就看到满是同胞的骸坑。 “滚出异世界!”树精的脑子轰然响起,眼睛一亮,身体机能修复到巅峰状态。 他本来能够逃脱地狱魔爪的束缚,但脑袋里的信息好像被硫磺阻断了,最后缩成一团模糊不清的东西,被地狱之火吞没。 比里斯对树精最后的行为感到疑惑不解。 “他刚刚是陷入幻觉,还是注射了兴奋剂?” “什么叫兴奋剂?”爱莎问。 “就是指,能够让大脑亢奋的违禁产品。” “噢,我懂啦!昨天夜里,你和丽莎主人叫得那么响,是不是注射了兴奋剂?” “嗨!小孩不准熬夜!” “你们在上面吵什么?”丽莎从车厢里飞出来,说,“车厢里装的是卫星,里奇一开始为什么没有把任务说清楚?” 比里斯摇摇头,回答:“那个家伙的行事风格总是让人猜不透,就算他现在化作新式元素人出现,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话音刚落,从西银背吹来一阵风,有什么东西飘过来了,非常明亮,由于过于明亮,就显得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一圈圈黄澄澄的微光,使人很难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团亮瞎眼的光长了脚似的,爬到车头上,它也的确是长了脚,很容易听到从脚下传来的踢踏声。 这光离他们越来越近,比里斯毫不犹豫地捡起树精残留物,扔向光源。 残留物穿过光源,也变成发光体。 这是一团光明元素。 “里奇?”比里斯问。 “不愧是比里斯特工,啊,你刚才把什么东西扔过来了?” “你太耀眼了,里奇先生,千万别在太阳底下使用光明元素,我根本看不清楚。” “你们执行任务的效率可谓越来越高了,我真替你们高兴,不过,任务是不会停下来等我们的。” “又有新任务了?” 这光明元素似乎很怕黑色物质,比如火车上渗漏的液油,被烧焦的残留物。 里奇小心翼翼避开,不慎从车背的另一侧摔下去,好在光明元素是大自然最轻巧和最方便的元素体。 “车上的东西,你们都看到了吧?” “一台卫星,为什么不提早告诉我们?” “事实上,我之前也不知道车厢里运的是什么,但我现在可以提前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想在接下去的任务中被冻死,最好采购一些抗寒的衣服。” “接下去的任务是要和北方雪山打交道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答对了!而且也是和这台卫星有关。” “我的旧衣服,对付野兽倒是可以的,但是不耐寒,北方的寒气照样会冻穿心脏。” “说得没错,这颗卫星是异世界第一颗人造卫星,将由临时政府派专人运送到雪山发射台,你们的任务就是保证卫星正常发射。” “这就奇怪了,这么重要的卫星,为什么要放在火车里运送,而且不提前告知我们。” “大概,也许,是因为扩大新闻宣传反而会引起敌人注意。” “什么样的敌人想要得到这颗卫星?” “非转生者,不就是你们刚刚对付的敌人嘛,他们不是想要得到,而是破坏。” “非转生者不是已经移居到南大陆了?” “仍有少数留了下来,这我们也没有办法,而且这些留下来的,都是强烈反对现有的异世界文明,尤其是科技文明。” “但是发射一颗卫星,不是也可以帮助他们吗?” “你知道这颗卫星叫什么吗?” “什么?” “天空之城。” “这和反对科技文明有什么关系?” “异世界原本有一句话传说,‘当天空之城出现,我们的能力和弱点都将暴露在它的掌控之下’。” “也包括我们的弱点?” “这句俗话的真实含义,在于非转生者害怕被卫星监视,当然这是我猜的。” “他们猜得没错,卫星确实可以精准定位陆地目标,难怪会反对。” “文明总是要向前发展的。” “但这是建立在否定和推翻先前文明的基础之上。” 光明元素立刻打出开窍的手势:“今晚,临时政府会派人来送走卫星,米娅特工已经在莫利艾发射台等待指令,在把卫星送上天之前,你们必须仔细观察四周,防止一切破坏活动。” 第89章 原来不只有矮子 列车窗外飘着白雪,落在高耸的屋檐上,由于那建筑的屋檐很像狼头,而且嘴巴大张着,所以矮人习惯称之为狼形建筑。 北方的天空是雪白色,赏心悦目,比起以往旅程中所去过的地方都要美。 太阳大而明亮,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侧面是一条冻结的小溪,小溪约三四米宽,蜿蜒着穿过落叶乔木,银白色的冰脊在小溪两岸列成一排。 这里的房子都是建在一座冰瀑之上。 瀑布仅五米高,冰柱垂直插入下游水潭,水潭的冰似乎已有百年不化,就像一面单薄的镜子,镜子里是另一片完整的天空。 除了狼形建筑,还有一种熊形建筑。 这种建筑最显着的特征在于巨型屋檐和熊形露台,熊形露台违背了重力定律,悬吊在小溪冰瀑之上,整个屋子都是由冰块和木板组成。 比里斯哆嗦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和中部的霍布里克地区完全不同。 爱莎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身后。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前面就是发射塔吗?” 列车正在驶入莫利艾地区最大的城市,而这座城市的名字就叫做‘大城市’。 爱莎刚看到的是高耸于白色峰峦间的巨塔。 大城市有着北方唯一不被冰雪冻结的土壤,因为它恰好处在自然的温泉之上。 而那巨塔的样子,看上去热气腾腾,很像火箭发射塔。 “发射塔不会建在市中心。”比里斯一面回答,一面朝着丽莎,“亲爱的,给我看下地图。” 丽莎刚把地图交给比里斯,就被一群玩闹的小孩碰掉了。 比里斯弯腰去捡地图,却被另一个家伙捡起来。 “抱歉,我的孩子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这个家伙不是矮人,他比在场最高的人类还要高出一个头,肤色黑如暗檀,厚重的卷胡上系着金属和青铜的铃铛,裸露的背部纹着猎鹰。 他既不矮人,也不是人类,身高介于人类和巨人之间。 比里斯忽然想起血鸦,血鸦是属于被诅咒的熊灵,面前的这位却是未受诅咒的熊灵。 “这二十几个都是你的孩子?”比里斯问。 熊灵点点头。 一听到能生二十几个,丽莎露出惊羡的眼神,仿佛在说:“比里斯,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 比里斯从对方手中接过地图,可是他却没心思看地图了。 列车马上就进站,车厢里又站起来好几个熊灵,身体健壮,不穿棉质衣服,只穿一件羊毛皮革,黑色的外衣上绣着彪悍的熊。 除了矮人,莫利艾地区最多的居民就是这些熊灵。 这个时候,比里斯注意到其中有个熊灵的样子非常古怪,他用苍白的手拍拍另一个同样怪异的熊灵,两个人之间用非常默契的土着语交流着。 之后,那怪异的熊灵接过一个手提箱,迅速离开车厢,动作比想象中的还要敏捷。 “跟上他。” 可是,在人满为患的车厢里走动就像障碍赛,等到挤出车门,那两个熊灵已经不见了。 “你看到他手上提着什么?”丽莎问。 “很有可能是炸弹,跟炸掉桥梁的树精是一伙人。”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听到他们是在用土着语言交流,托姆学者教过一些辨析语言的方法,我听到‘摧毁、联络、复活’这几个词。” “复活?难道这和剩下的魔柱也有关系?” “我当然是希望自己听错了。” 既然已经跟丢了,就只能先找个歇脚的旅店再商量。 比里斯一家入住当地最好的一家旅店,名叫大熊旅店。 旅店的老板是一位喜爱跟顾客话痨的熊灵,对于第一次来到北方的外来游客特别热情。 通过这张嘴,比里斯一家人才得知熊灵的由来。 早在人类最辉煌的古坡德洛特帝国时期,就发生过一次大迁徙事件。 一批人类在莫利艾低地建立适合居住的城镇。 那些城镇是最早的北方殖民地,当时的古坡德洛特人英勇好战,殖民地的帝国将军带着三万勇士扫平莫利艾高地,建立起莫利艾冰原第一座也是唯一一座殖民地城市,就是现在这座大城市。 古坡德洛特帝国奉克洛泰尔为北方领主。 克洛泰尔企图在冰原建立第二王国,不料在之后的征战中遇到了对手,战死在苦难岩,死后的尸体被运往永冻之海。 克洛泰尔二世,作为北方最杰出的人类战士,接手父亲遗愿。 年仅二十五岁的他参与矮人部落纷争,成功击垮冰蛇首领,试图将殖民地版块扩展到冰原中部。 然而,他却在苦难岩发现杀死父亲的对手,是一些会说话,但没有血肉和生命的熊。 这些熊的幽灵类似受到诅咒的亡灵,全都来自世界的最北面——海伯利安。 不久以后,克洛泰尔二世便结束了他的殖民生涯,并成为一个彻底丢失战魂的和蔼老人,很快就将殖民地重新取名为大城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不仅如此,当他再次出现在大城市,人们都说他被幽灵附体,成了一头会说话的熊。 古人类在莫利艾冰原的殖民时代就此结束,与此同时,利维坦海岸也传出帝国殖民战争失败的消息。 古坡德洛特帝国很快被诸多势力瓦解,克洛泰尔二世便在大城市自封为北方王。 虽然晚年的他丧失了对于战斗的乐趣,却不忘守护人类的领地,努力拉拢一个曾经与他为敌的矮人部落。 通过与矮人的身体结合,克洛泰尔二世的后代解除诅咒,同时继承矮人样貌和熊的体魄,也就是未受诅咒的熊灵。 大熊旅店老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克洛泰尔二世的生育能力非常强,而我们其实就是北方王的后代。” 一听到生育能力强,丽莎又开始两眼放光。 比里斯以要和老板喝酒为借口,赶紧叫爱莎把妻子带出去。 随后,他望着窗外长长的天空,就像很久没有凝视过这样漂亮的天空。 “你说的后代,是不是也包括没有解除诅咒的?” “血统接近矮人就会解除诅咒,血统接近人类就继续受到诅咒,受诅咒熊灵长着熊的样貌,有着超高魔力,只能住在海伯利安。” “按理说,转生者应该不知道这些。” 旅店老板递给比里斯一根雪茄,笑眯眯地说:“熊灵的血统过于复杂,你刚才问的是转生者熊灵,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住在大城市的熊灵,非转生者占了一半。” 比里斯一惊,忘记给自己点烟。 “你的意思是,我在外面看到的这些熊灵可能都是非转生者?” “数量是不是很多?” “他们不会跟转生者相处不好?” “我不是跟你相处很好吗?” “也在各行各业工作?” “你们转生者做什么,我们也做什么。” 比里斯想到火车上的那两个熊灵,不知道该怎么问。 如果旅店老板说的都是真话,那么卫星发射塔肯定也混入很多非转生者。 而且,旅店老板好像还有很多话藏着没有告诉他。 总之,要揪出妨碍者似乎比想象中的困难。 比里斯喝了一杯酒,把没有点燃的雪茄还给老板。 离开旅店,可以看到房子上建造的那些花花绿绿的图腾。 图腾共有三种,熊的图腾,狼的图腾,鹰的图腾。 比里斯的脑子灵机一动,忽然开窍。 这些插着图腾的房子,一定就是非转生者的住处。 也就是说,崇拜图腾文化的是非转生者,崇拜科技文明的是转生者。 第90章 别碰我的图腾 深夜,城里响起狗吠,先是一条狗,然后全城的狗都跟着叫起来。 躲在旅店门外的比里斯惊慌失措,呼吸哽在喉咙里,尽量使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只见巨塔的方向出现闪曳的红色火光。 一些奔跑的脚步出现,受惊的马儿在夜风中嘶鸣。 但数量不是很多,一会儿的功夫,大城市又忽然变得过分安静了。 雪花从北方袭来,就像是卷着浪花的波涛。 比里斯穿上大衣,在门口点了一支烟,他已经从旅店老板口中得知,大城市的熊灵会在每星期二的这个时候前往巨塔,参加朝拜活动。 巨塔,其实就是一座粗木横梁搭建的建筑,深深陷在雪里,被冰牢牢冻住。 长长的楼梯蜿蜒曲折,远比看起来坚固,通向那些没有窗户的房间。 塔顶是一个可以俯视全城的大平台,也是发出红色火光的源头。 “不就是根大烟囱嘛。”比里斯来到巨塔,自言自语说,“我倒要看看,熊灵对图腾到底有多重视。” 外面下着大雪,塔里下着小雪,木质横梁饱受冷风摧残。 由于长时间未修缮,阶梯踩踏早已磨损了木板,碎冰渐渐填满了缝隙,走在上面就像走在光滑的镜子上,十分容易摔倒。 比里斯用力拽着系住木楼梯的绳索,吃力地往上爬,脚似乎被冻伤了,疼得厉害,一会儿坐,一会儿爬。 到了塔顶,可以看到四周摆着大火盆。 没想到这个地方会比城市大道还要宽敞。 一根冰柱立在中央,仔细看,才发现是冰雕图腾。 图腾自下而上共雕刻三种动物,雪鹰、冰狼、白熊,据说三种动物分别代表三支部落,雪鹰部落、冰狼部落、白熊部落。 前来朝拜的熊灵均属于三支部落当中的某一支,根据纹身判断,白熊部落占大多数,冰狼其次,雪鹰最少。 比里斯挤在里面,个子最小,双颊被冻得发紫,双脚也早在抗议了。 但他不去理会,一心想着如何利用图腾文化把那几个破坏卫星发射的熊灵揪出来。 一只白色的雪蝶伏在某个熊灵的肩膀上,他们留在雪地里的脚印非常大,介于人类和白熊之间,声音响得让千米外的人都能听到。 “大重启发生之后,大城市多多少少都发生了变化,每天都有几个练习生在值夜班的时候被冻掉耳朵,妇女们不敢在晚上出门,天气变得异常寒冷,巨塔的火盆也不如以前旺,还好那玩意儿不同于木材,经得住大雪摧残。” “昨天,有人在针叶丛里发现几头死掉的奶牛,奶牛身上的肉被剥了好几层,大城市的牛皮粗肉厚,如果不用斧头切割是很难做到的。” “斧头?自从他们来了,谁还用斧头剃肉?” “是的,都改用机器了,矮人的工艺也渐渐失传,熔炉不再有铁砧的声音。” 比里斯躲火盆边上,假装没听见。 通过前面这几个熊灵的对话,得知非转生者对待现有文明仍有某种程度上的不满。 还是之前说话的那几个家伙,现在又加入一个更大的家伙。 这个大家伙就像一堵墙,挡住大雪,脖子上挂着复杂的金属制品项圈,那是由二十三种金属片打造而成的沉重项链,分别是黑铁和红铜,精铜与白银,从喉头一直垂到胸膛。 大家伙看起来并不野,甚至颇有学识。 “你们都听说了吗?有人在西银背发现一个巨大的发光建筑,大约有巨塔这么高。”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可没说这和你们有关系,也不排除没有关系,我只是在想,他们又该把什么东西引到这儿来了,或者让北大陆完全变成他们的领土。” “说得对,很多熊灵也就是从九年前开始得病的,一年比一年严重,他们喜欢用抗生素对付疾病,你们听说过抗生素吗?” “好像听说过,是那种类似巫医的药物。” “所以这一次,他们肯定又是在西银背造实验基地,搞同样的把戏。” 这几个熊灵说的就是卫星发射塔。 雪地里倒插着六根烟,都是比里斯抽的。 脖子上挂项链的大家伙开始围着冰雕图腾跳舞,其余的也跟着跳舞。 这舞蹈是钢铁之舞,挥砍之舞,最雄壮的战神之舞,只有会跳这种舞的人才配得上做北方王的后裔。 跳得最好的那位把干巴巴的头发兜起来,美的像刺猬。 就熊灵的眼光来讲,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好女孩,实际年龄还不到二十二,很胖,挺胸的样子宛如一批抬腿的马,结实的肩膀和宽阔的脖子是每个女熊灵最值得骄傲的地方。 必须承认他们的眼光很独特。 在大城市,强风是个活生生的事物,犹如雪地里的冰原狼在周围狂吼,一会儿又归于平静,仿佛有意诱使行人掉以轻心。 从巨塔往天上看,风雪过后的星星似乎更亮了,也几乎触手可及,一弯硕大无朋的恒星挂在晴朗的夜空中,那漂浮在空中的云要比以往好看多了,就像几百年来结成的冰晶。 比里斯面朝高空,深吸一口。 越是看到恒星的美丽,就越觉得奇怪,最后,比里斯以为这件事全城市的人都应该看出来了,而他是最后一个感到迷惑的人。 天空如此晴朗,这些雪花是从哪里来的? 然而,这些跳舞的熊灵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甚至对于研究雪花没有半点兴趣。 他们只在乎向先祖的图腾朝拜。 “这个人类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终于有人发现蹲在角落里的比里斯。 比里斯大胆地回答:“我看到这上面有火,以为需要灭火,就来了。” “你的脑子是不是冻坏了?这儿不欢迎你,快点离开!” “连看看都不行吗?” “不行!” “我想跟你们学舞蹈,这样也不行?” “我们的神只没有你的位置!” “噢,那我看会再走。” “别跟他啰嗦,再不走,就把他从塔上扔出去!” 这下子,比里斯对非转生者文化又有了新的认识,他们不希望转生者参加与图腾有关的任何活动。 十几双眼睛盯着他看,仿佛要把这个人类分食一般。 如果不是重要的东西,应该不会把转生者强制赶走。 比里斯用藏在衣服里的袖珍相机,偷偷拍下图腾照片,然后朝大家行个礼,就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第二天,比里斯起了个大早,来不及把昨晚看到的告诉丽莎,就去拜访全城最好的雕刻家。 他把图腾的照片交给雕刻家,请求制作一块和照片一模一样的图腾。 图腾可以不用冰雕,但必须手工雕刻,必须采用带颜色的材料雕刻,不准用机器切割, 不准事后喷漆。 雕刻家很快就答应下来了,比里斯给了对方一个送货地址。 把事情都交代完毕后,比里斯又去找专业的监控设备商家,看中一套最优质的,把安装地址告诉对方。 送货和安装地址全是卫星发射台。 全都办成后,比里斯才放心回到旅店,把如何揪出敌人的计划一步步告诉丽莎。 “你真认为他们会上当?” “据我调查,熊灵之所以会认同大城市,那是因为巨塔里有他们的神只,只要有图腾的地方,熊灵就会去朝拜,因此,我认为图腾是最好的引诱工具。” “那要是混进发射台的是一些矮人呢?” “放心交给我吧,亲爱的,这个我也已经想到办法了。” 壁炉里的火苗蹿得老高,比里斯掏出通讯机器,联系早就在发射塔做好准备的米娅特工。 第91章 长腿精灵与七个小矮人 西银背发射中心。 雪花越来越密,有些雪片大到出奇,像是打定主意要埋葬这里。 米娅笔直地站在发射台上,看着白色统治一切。 这个对一切新鲜事物都有着敏锐感知的精灵少女从未见过雪花,也不知道雪是这样的冷。 几名警卫正在雪地里巡逻,带头的那个人背着饰有猎鹰的盾牌,可是他却不带枪,仿佛那面盾牌只是拿来装样子的。 后面的五个人紧随其后,沿着宽阔的大道行进。 不要命的人完全可以从正面突破,西银背没有防御设施,临时政府把发射塔建在雪地是一次秘密而又胆大的尝试。 要是雪一直下,卫星发射就得延后。 米娅还在欣赏雪景,忽然听见发射台下有人喊她。 “顾问小姐!安全爬梯我们已经给你送来了,现在就要架上去吗?” “越快越好!” 临时政府的安全顾问是米娅的掩护身份,她看着台下这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女性,又高又胖,挂着一张扁平的苦脸,头发埋藏在碗状的罩头帽子下,肌肉东一块棕,西一块黑。 “要是你不介意,我觉得可以换一部梯子,这部梯子的上下踏板间距实在太高啦!” “我要的就是这种高度!” 女熊灵对安全顾问的设计疑惑不解,不过还是让人架好了安全梯子。 卫星初步预定在下星期发射,发射台的大部分其实早就搭建完成。 米娅根据比里斯的计划,偷偷换掉了安全梯子。 转眼间,又出现一名矮人工程师,这位设计师原本是叫米娅去吃饭的,当看到这部梯子,态度立刻变得很不爽快! “顾问小姐!这梯子是怎么回事?” 米娅几步就从发射台上下来了,这矮子站着还没她的大腿高。 “哟,有问题吗?” “希望你已经看到问题所在!不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的大长腿!” “当天检修的事可以交给熊灵处理。” “那我们七个工程师呢?” “你们可以休息,哦,对了,可以拿个望远镜在了望台上观看。” “希望临时政府请来的是位靠谱的顾问!” 米娅跟着矮人工程师回到中心大厅,在过道里碰到其他六个小矮人,这六个小矮人全都长着蛤蟆脸和雀斑脸,就之前那位最好看。 虽然是擦肩而过,但米娅已经感受到某个稀奇古怪的眼神。 凭特工的经验,那是期待看见毁灭的眼神。 已经有人混进工程师队伍。 七个矮人工程师需要在政府顾问的陪同下吃饭,餐厅就在中心二楼。 今天的午餐有腰骨肉,蔬果篮子,甜菜烤肉,淋上蜜汁的李子,还有很多没见过的瓜果,当然最少不了的就是一壶壶热气腾腾的酒,每壶酒都用铁器盛着,铁器全是动物的形状。 矮人喜欢喝酒,没有酒,就锻造不出武器,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没有酒,这群矮人就设计不出方案来。 米娅不喜欢有酒味的男人,她坐在最远的位置,因为腿长,凳子就长,坐的也高,仿佛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除了喝酒,矮人吃东西还喜欢浇重口味的酱汁,这算是大重启之后的饮食习惯。 其中一位矮人,他不怎么喜欢酱汁,只喜欢吃烤肠和培根,用叉子的方法与其他六个矮人略有不同。 米娅一直盯着他看,看得他忐忑不安。 最早进来的矮人快要吃完了,忽然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双手绑在后面。 “我们可以考虑更改检修方案了。” “为什么要更改?”不喜欢酱汁的那位问。 “你得问问这位安全顾问,她刚才把安全爬梯换成更坚固的,同时也更高,高的我们根本没办法上去检查!” 不喜欢酱汁的矮人听了,面色发红,绷着脸说:“换回去!” “不行!”米娅拍着桌子,用修长的腿把凳子往后一蹬,站得老高,“出于安全考虑,你们必须留在大厅,发射前的检修就交给熊灵工程师。” 不喜欢酱汁的矮人把眼神缩回去,在餐厅里来回踱了好几圈。 最后,他也在落地窗前停下来,学样子,把手绑在身后。 雪停了,如同燧石般闪着黑光的金属在冷气里蒸腾,二十三桶酒,每桶酒都有成年人类那么高,由一条条沉甸甸的铁环绑在一起。 午间仪式开始。 背它的那个人在雪地里走着,胡子上挂了小金环,鼻子上系着铃铛,胸膛是赤裸裸的,却流下滚烫的汗水。 二十三面青铜盾牌相互碰撞,二十三把斧头猛烈地擦出火花,二十三位身躯魁梧、全身穿着兽皮的汉子一边踱步,一边将两把相同的刀剑相互对撞。 所有的东西都是二十三。 因为卫星发射也是在二十三号。 大约过了一刻钟,午间仪式结束。 不喜欢酱汁的矮人背对米娅,说:“出于安全考虑,换掉发射前的检修人员,我没有意见,但,由谁检修必须我们来定。” “每人指派一个,刚好七名熊灵工程师。”另一位矮人附和道。 “我没意见。” “没意见。” 讲到这儿,不喜欢酱汁的矮人回头看了米娅一眼,发现她还在听,就继续说:“工程师的职责就是保证发射项目的顺利进行,人员由我们来定,安全顾问,你有什么意见吗?” 米娅表示没有意见。 不喜欢酱汁的矮人这才松一口气。 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特工们盯上了。 饭后,米娅收到比里斯寄过来的大袋子,袋子里全是一些散乱的零件,不过看起来都很精细。 米娅将零件迅速拼装,发现是一个精密的监视器,连接着某一处的监视场所。 这个监视场所正对着发射台,监控摄像能够覆盖所有角落。 它看起来是处在发射中心最高的那一层,是一个像鹰嘴的了望台,一根刻着三种动物的木雕图腾出现在最显眼的位置。 第92章 设好的圈套 视频监控中,晃动的背影出现。 一个提着工具箱的熊灵工程师。 这个熊灵长得像个雪怪,一颗稀烂的、圆嘟嘟的巨大脑袋,用一口响亮粗糙的语调跟人通话。 米娅把接收器上的音频信号调高,只听到几个比较模糊的词。 入侵、赶走、遵命、大人。 米娅继续调节音量。 熊灵的话变得越来越完整,他正通过工具箱上的语音设备跟场外的某个人通话。 “是的,你说得对,莫利艾冰原不能没有冬天,一派认为我们必须像过去那样好好享受日子,和转生者和平相处,另一派认为必须尽快恢复和‘天上人’的联系,我认为,转生者还没有资格征服雪山,茉拉试图说服年长的追随派,可是顽固的追随派和其他统领一致认为这是在摧毁现有的和平成果,追随派的特点就是这样,安于快乐,入侵的教训改变不了老古董们的想法,茉拉只好单独行动,她将成为新战神。” 茉拉? 米娅似乎得到意外的收获。 熊灵工程师拎着工具箱推开大门,大跨步朝图腾走去。 了望台雪白一片,以北的区域有被白雪覆盖的高原,有高山丛林,也有平原。 最高的几座山峰就矗立在莫利艾冰原,西银背只是其中一座。 熊灵工程师显然是这儿的原居民,受过地球文化的熏陶,言谈举止文雅得体。 他先是把工具箱放下,面朝雪山。 尽管大重启以来,一部分非转生者也非常开明,变得善于享乐和缺乏忠诚,但原始的本性还在,特别是面对家土的变化。 这个时候,米娅本能地回想起森林长老说过的一番话。 世界树中的‘巡林’意为追随,先知即是母树的代言人,每位新生精灵必须学会墨守成规,成年精灵喜欢简单地和森林和谐共处,欣赏自然之美。 天生灵巧,思维敏锐,好奇的天性和与生俱来的敏捷使精灵成为优秀的魔法弓箭手,精灵善于使用弓箭技巧以及母树提供的魔法。 换句话说,熊灵也和精灵一样,有一套属于自己的部落体系。 从这家伙身上,米娅感受到一种强烈的难以被族人接受的仇恨情绪。 精灵眼里的世界只有母树,母树造就精灵文明;熊灵眼中的世界只有冰原,冰原造就熊灵文明。 异世界种群,某些时候在思想上是共通的。 只见熊灵工程师对着图腾单膝下跪,米娅对这个姿势感到非常吃惊,正如比里斯之前在通话中所说,朝图腾下跪的人就有可能是破坏者。 锁定目标。 通过调节摄像头焦距,放大搁置在边上的工具箱。 再通过透视效果,查看箱子内部。 里边有一个大号魔方,看起来是很多球体组成,通过透视对比分析,发现这些球体内部都是等量的硝化甘油。 这是单质液体炸弹。 米娅瞬间提高十二分警觉,拍下手提箱照片,发送给比里斯。 “比里斯,被你说中了,一个大号的工程师随身带着装有液体炸弹的工具箱,已经落入陷阱,我现在就立刻了结这件事。” “放他走!” “为什么?” “非转生者凭借土着文化制作炸弹?肯定有人在背后帮他,我们要做的不是只揪出几个人,而是背后的整个组织。” “说起这个,比里斯,你有听说过‘茉拉’吗?” “没有。” “这是一个关键词,你最好记下来,很可能是组织里的重要人物,或者是行动代号。” “干得好,在我赶来之前,你要做的就是监视,千万别打草惊蛇。” “明白。” 米娅挂断通讯。 熊灵工程师依然跪着,嘴里念念有词,大约是在跟图腾说从前的故事。 唠叨完,他就拎起工具箱,离开了望台。 米娅火速下楼,夜盗似的不发出任何声音。 熊灵工程师看起来是第一次来这,一路闲逛,可是发射中心没什么好逛的,除了火箭组装区,只有几个小超市,一个免费的服务站,多功能休息厅,健身娱乐厅,还有就是工作人员宿舍。 窗外到处都能看到沉默的冰原,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变得奇形怪状,灯火隐隐约约地照着窗帘的褶裥,难看的布料上射出火焰似的反光,窗帘的中心又红又亮,好比小偷的眼睛。 熊灵工程师在一个偏僻的充电桩拐角停下来,朝四周看看,并没有发现一路跟踪的米娅,不过他还是很小心地避开那些容易被人撞见的场所。 那位讨厌酱汁的矮人出现了。 米娅戴上放大音量的耳塞。 “你来的时候没人看见,是吧?” “我想我已经熟悉这个地方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矮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带着雕纹的白木,仿佛是上个世纪的艺术作品,只有寒冷的北方才有可能生长出这种木头。 “炸弹的解锁密码在这上面,记住,发射当天,你会被安排做最后的检修工作,总共七位工程师,你排在最后一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知道了。” “为了茉拉。” “为了茉拉。” 正如比里斯预料的那样,这是一个有组织的破坏活动,并不是个人所为。 米娅初步判断,矮人和熊灵工程师以及那位神秘的茉拉同属于一个组织,这个组织仅限于在莫利艾冰原活动,切断所有与外界联系,他们很反对外来文明,因此才想出破坏卫星的坏主意。 但关于组织的情报还远远不够,据点、人数、架构,这些全都一无所知。 熊灵带走手提箱,矮人去和其他几位工程师会客,米娅也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第三天中午,又开始下起大雪。 西银背的下方有个叫做盘旋峰的地方,这座盘旋山可以说是十分危险,因为时常会有雪崩。 聪明的转生者在后头挖上一个大坑,大的刚好种上一整片树林,这样雪崩就会从森林的两侧经过,时间一久,雪崩就自然结成了冰,形成了不断增高的冰壁。 冰壁越长,吹进来的风越大,也恰好就是这个地方,是进入西银背的唯一通道。 米娅裹着厚厚的衣服,站在冰壁顶上眺望远方。 可以看到三只雪地里的陆行鸟正往这边跑来。 领头的那只鸟把乘客放下后,大胆地索取食物,可是乘客却忘记带鸟食了。 细心的米娅仿佛刚开始就知道比里斯会忘带鸟食,把藏在大衣里的罐头给了陆行鸟。 精灵有一种与动物和谐相处的天性,就算是烈性陆行鸟,在精灵面前也会变得乖巧。 比里斯带来一个手提箱,这个手提箱的款式跟熊灵工程师的那只一模一样。 “只剩下两天时间,不能让他知道箱子被调包,米娅特工,我们的任务除了保证卫星正常发射,还要揪出那个叫做茉拉的。” 第93章 搭档的调包艺术 熊灵工程师每天只在固定的几个场所活动。 了望台、宿舍、餐厅。 从不去别的地方,不跟人接触,到哪都拎着手提箱,每天固定要做的一件事便是跪拜图腾。 发射的前一天傍晚,用餐后,比里斯试图接近工程师。 工程师谨慎小心,坐在远离火炉的乌木椅子上,手提箱紧贴左侧。 比里斯也把椅子挪过去,递给对方一支雪茄。 “嗨,能借个火吗?” “不抽烟,谢谢。” 根据米娅的情报描述,工程师应该是会抽烟的,看来他真的对任何人都很提防。 借探照灯的光,可以预见雪要停了,天空泛起云涛,明天是个晴朗的日子。 “明天,我们将踏出迈向外太空的第一步,怎么了?伙计,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是哪不舒服?” “没事。” “想家了?” 熊灵工程师听到想家这个词,立刻变得很警觉,要是对方敢再说一句,他恐怕就要生气了。 比里斯换上透视镜片,确认箱子里就是那颗炸弹。 这时,安全顾问也来了,比里斯装作不认识米娅。 米娅坐在两个人的对面,翘着长腿,熊灵似乎对修长的女精灵完全不感兴趣。 “先生们,你们不觉得晚餐的咖啡很别扭?”米娅问。 熊灵工程师对咖啡也不感兴趣,一句话都不说。 米娅继续说:“听说大酒馆的魔鬼酒很不错,可以去除口腔异味,要是不忌口,我去给你们每人调一杯暖暖身子。” 比里斯向安全顾问挤了个媚眼:“这儿的顾问还会调酒?” “喝酒是一门高雅的艺术。” “我怕我会爱上这门艺术呢。” 看上去,这两个人就像是那种轻佻的男女,喝完后肯定会去角落里搞点别的什么事。 工程师放松了警惕,一听到魔鬼酒,也立刻来精神了。 “给我也来一杯。” 米娅去自助吧台调酒,比里斯趁机问工程师:“先生,你看上去对本地很熟,能介绍几个可以玩乐的地方吗?” 工程师猜得没错,这个男人的语气绝对能博得一般女子的好感与欢笑,他所说的玩乐,一定和女人有关。 “莫利艾冰原有两座久负盛名的城市,一座你之前肯定去过,名叫‘大城市’,另一座是熔炉,绝大多数矮人住在那,这两座城市,铁匠技术和酒精学问同等重要,不过,我还知道一座城市,那座城市是靠近东银背,是一座小城,几乎所有爱玩乐的人都去过那。” “听起来很不错,她叫什么?” “战神的领地,茉拉城。” 这么快就能听到茉拉这个名字,比里斯把惊讶藏在心里,不露声色。 “喔,一个使人温暖的名字,茉拉?这一定是个充满女人味的城市吧?” 工程师发现自己说多了,赶紧闭上嘴巴。 米娅像个有模有样的服务员,一只手托住托盘,笑眯眯地把调好的酒分给大家。 三只高脚杯,外加一瓶绑在腿环上的辣椒酒。 比里斯肯定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了,他居然提出要跟工程师换个位置。 工程师答应请求,不忘拿走身边重要的手提箱。 为了不引起怀疑,米娅把酒排成一排,让工程师先选。 尚未放松警惕的工程师选了最右边的。 比里斯试着尝了一小口,酒量仿佛一下子变得比以前好很多,哼起自编的小曲,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盯着不该看的地方。 工程师也只不过多喝了两口,集中在手提箱上的注意力立刻被酒精融化了。 对于熊灵来说,酒精的魅力胜过女性,谁也无法阻止工程师一口气把酒喝完。 他的喉壁粘在一块,喊不出声音来,但他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那出汗的程度就如同被烈日暴晒,心脏又是抽搐又是乱跳。 “调得好!你跟谁学的?” 米娅不会告诉他这是通过魔法加工,事先准备好的。 “在干这行之前,我跟过矮人皮革匠,皮革的学问就跟酒精一样高深,我便从铁砧的花火中找到激情和灵感。” “你简直就是个天才。”工程师忽然扭头对比里斯说,“而你,也是个从女人身体里找到灵感和激情的天才。” 工程师开始微醉。 米娅赶紧拔出腿环上的辣椒酒,把空杯倒满。 期间,比里斯做起了小动作,在工程师的手提箱上按了一个扫描器。 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家伙可以把手提箱里的物品以图像数据的形式发送给丽莎,仿造出肉眼无法分辨的假炸弹。 半小时后,丽莎就能把高仿提箱送到楼下来。 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比里斯假意陪酒,米娅不断满上,一转眼的功夫,辣椒酒也只剩一半。 工程师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快要睡着了,但又没完全睡着,连自己讲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的两个妻子,第一任妻子早在年轻时候就去世了,留下的唯一遗产就是两个儿子,大儿子天生思想狭窄,头脑空虚,是个与人无害的大懒虫,没有半点熊灵的天赋,他很快就融入新生活,变得跟转生者一样,胆小,怕受伤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你还有个小儿子呢?” “和大儿子截然相反,小儿子天性好斗,是个熊灵的榜样,我送他去了茉拉城,再也没回来。” “茉拉城是什么地方?” “我,没和你说过?” “嗨,你就只喝这么一点?瞧,我喝的是你的两倍。” 比里斯拿的是工程师的酒杯,对方连自己的酒杯都认不出来了。 五分钟后,工程师脸色发白,半晌不作声,很快就要躺下了。 比里斯和米娅可不能让他躺下,就给他的杯子里加了醒酒的蜂蜜。 二十分钟后,工程师终于可以勉强讲几句话,连着饱嗝一起打出来。 “圪喽,你刚说到,茉拉城?” “茉拉和茉拉城,有什么关系?”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圪喽,你和这位小姐的,圪喽。” “什么意思?” “追随者,圪喽,茉拉城住着茉拉的追随者,我也是,圪喽,她的追随者。” “茉拉是谁?” “体格强壮的战神,圪喽,北方王的后裔,追随者多达,圪喽,五千。” “追随者从事什么职业?” “北方的商人,训练有素的民兵队,精明外交家,圪喽,铁匠,还有,野蛮人。” “还有工程师。” “对,我忘了说,还有工程师。” “我以为只有熊灵能够成为追随者。” “茉拉不是熊灵,圪喽。” “茉拉就住在茉拉城,是这个意思吧?” “笨蛋,圪喽,你还没明白,圪喽,茉拉不是只有一个人,谁都可以成为茉拉,只要被天上人选中的就是茉拉。” “天上人又是谁?” “神的代言人。” 时间刚好半小时,比里斯差不多把要问的都问出来了,朝米娅使了个眼神。 米娅对工程师说:“你喝多了,我们送你上楼。” 工程师歪着嘴巴,说道:“别忘了我的箱子,它在那。” “我会帮你拎着。”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工程师上了楼梯。 在三楼的拐角,丽莎提着一模一样的箱子,与工程师擦肩而过。 离卫星发射还剩十二小时。 第94章 十年 二十三,对异世界来说是个吉利的数字,卫星选择在今天发射具有特殊意义。 二十三面旗帜,二十三步台阶,二十三个护卫,所有东西都和二十三有关。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二十三意味着什么。 熊灵工程师最后一次向图腾跪拜完毕,打开手提箱确认炸弹在里面。 启动节目开始,演员有二十三人,念的是乌陶·白狼的第二十三首诗,他曾经是北方最有威望的吟游诗人。 另外还可以听到竖琴,第二十三首铃铛舞曲,如果仍觉得不满意,接下去还有新发明的小魔术,从二十三顶帽子里变出二十三只兔子。 结束后,中心负责人以及大城市市长上台发表致辞。 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熊灵工程师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东西都和二十三有关。 因为今天是二十三号,恰好是大重启的第十个新年。 此时,受着天顶那微光的影响,火箭头白得耀眼。 工程师抖掉身上的冰块,拍拍冻红的耳朵,跟着其余六名工程师一起入场做最后检修。 为了茉拉。 工程师这样想着,巴不得快点看到火箭在空中四分五裂,恨不得看到这一群人的努力付之东流。 莫利艾冰原的地盘,只能茉拉说了算。 带着这样的情绪,工程师夹着工具箱,最后一个爬上安全梯,在火箭的发动机上装上炸弹,输入密钥。 仿佛一切都已经大功告成。 工程师微笑着离开发射台,朝茉拉城的方向致敬。 倒数五秒,五、四、三、二、一。 刺激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不是从外面烧起来,而是从推进器里面,那东西立刻被排山倒海的气势淹没。 外面亮了一下,闪光的时间非常短暂,却足以照亮整个大地,一片白蒙蒙的蒸汽从发射台升起。 一束耀眼的火光忽然闪过,天空咆哮,云层怒吼,大地震耳欲聋,整个山脉要从中间裂开似的,把工程师吓一跳。 第一声最为洪亮,如同陨石的碰撞。 第二声由尖厉的哀鸣所组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苍天垂询。 第三声与前面两声相比较,是天边无涯的宇宙之音,最终所有声音融为一体,仿佛整座山脉被蒸发了,空气和灵魂都在震颤。 工程师以为是雪崩,那气势是世界上任何声音无法比拟的,最后的震颤在大气中消失。 仅仅数秒钟,西银背的山顶样貌就变得面目全非。 茉拉会诅咒转生者,他们等待的将是天上人的惩罚。 这股颤抖留在工程师身上,但已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激动无比。 火箭很快就要完蛋了! 指挥塔传出这样的声音:“遥测信号正常,光学雷达跟踪正常,助推级与火箭分离,有效载荷整流罩与火箭分离,一二级分离,卫星与火箭分离,现已进入轨……” 很久没有听到如此热血沸腾的声音了,上一次听到类似的口号还是在茉拉城,天上人在他们中间选出茉拉,人群在欢呼雀跃,就跟此时此景一样。 熊灵工程师眼睁睁看着火箭飞完全程。 炸弹没有引爆,怎么回事? 熊灵工程师意识到任务失败,迅速撤离现场,在中心待客大厅遇到那位不爱酱汁的矮人。 “你把任务搞砸了!” “炸弹没有问题!我出发前检查过箱子,是你的密钥有问题!” “我对茉拉发誓,我的秘钥绝对没问题!” “我也对茉拉发誓,我的工具箱没问题!” “既然我们两个都觉得自己没有问题,那有问题的一定是别人,你被人盯上了。” “谁?我要他们好看!” “随你的便,我现在就要返回茉拉城。” “逃跑的懦夫!茉拉唾弃你!” “我可不会像你,以及那位劫车都能失败的树精搬运工,我是个有头脑的矮人,俗话说得好,留着这条命还在,就有机会东山再起。” “滚吧!愿茉拉惩罚你!” 一转眼的功夫,矮人就不见了。 而这位熊灵工程师呢,气势汹汹地冲到宿舍,拖出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战锤,这四角不平的锤子一落下,恐怕大地都要响好几下。 工程师抡起战锤,一锤就把墙砸穿,要是脑袋被砸中,准会变成雪地里的果浆肉。 这个将生命献给茉拉的熊灵从三层的窗户跳下去,大厅的侧头立刻传来锤子砸地的闷响,听上去一定是把好铁锤。 对手早就等不及了。 熊灵挥舞着战锤,速度快得惊人,却在跑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随后屁股也被打中,他猛地弓背跃起,以为对手是在背后,就把重锤往身后甩过去,却把一块从雪地里凸起的石头砸个稀巴烂。 “往哪挥呢?我在这。” 熊灵把手放在战锤上,忽然纵声大笑,坚硬如石的下巴因为刚才的笑显得极不自然,仿佛一座雕像崩裂了。 眼前,站着一尊会说话的魔像。 “就是你破坏了茉拉计划?那这份礼物,请收好!” 熊灵的嘴巴就像河马那么大,沉重的锤子在他手上就像轻巧的鞭子。 魔像站着挨了好几锤,一动不动。 “就这?” 熊灵更是气愤不已,脸上热辣辣的,未受过这般侮辱的他干脆扔掉战锤,抱住魔像,同它一起滚下山崖。 比里斯的马克在触地之前起飞,熊灵仿佛在一天之内看到两次火箭,只是,他再也没机会为茉拉复仇了。 此刻,在西银背通往大城市的列车中转站,矮人工程师正准备登车。 心虚的他回头看了一两眼,好像有个人影一直跟着,而那个影子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列车即将启动,下一站开往污水林。” 听到列车即将启动,矮人总算松口气。 一位女乘客坐在对面,身穿花纹兽皮衣,轻佻的帽子跟餐桌中央花束那样紧挨在一块,帽檐上有一圈带子垂下来,上面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或者飘飘扬扬。 安全顾问! 矮人忽然觉得有点儿不适,想要换个座位,不料身旁站着另一位女士。 这位女士同样高挑迷人,身穿凸显身材的鲸须胸衣,有一股令人胆战的余热,完全不惧怕北方寒冷。 一位是精灵,一位是魔鬼。 矮人的脸像发烫的引擎,脑袋都快要冒烟。 “有什么问题吗?顾问女士。” “想请你回去参加晚宴,作为卫星发射的功臣,一个都不能少。” “我家里还有点事呢,真是抱歉。” “哪个家?茉拉城的家?” 矮人吓出一头冷汗,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 窗外,好几个穿制服的政府人员守在那里。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要是不想跟你那滚下山崖的熊灵工程师一个下场,就好好坦白吧。” “我只是受到熊灵的威胁,你们能帮我除掉他,真是太好了。” “他的嘴巴可比你忠诚多了,还有什么话最好都一块说出来。” “不,没了,我只是一个受到威胁的可怜虫!” “茉拉是什么?” “你们是听谁说的?” “再问一次,茉拉是谁?” “放我走吧,求求你们了,不能让茉拉知道!我不能说,我不能……” 矮人忽然抓着脑袋,面色是苍白的,脖子每抽搐一次,就跟着尖叫一次,那显然已经不是自己的声音了,而是从脑子里发出的哀嚎。 大脑热得发烫,他试着把脑子抓破,一股难闻的恶臭从鼻孔涌出。 “看见了吗?他们拿铅灌入我的喉咙!我口渴极了!”他指着自己的喉咙,发出最后的惨叫,“这就是茉拉!这就是茉拉!” 不一会儿,矮人永远睁开空洞的眼睛。 那股从鼻腔里淌出的东西,就像章鱼的触手,一碰到外界就化作气体,消失不见。 第95章 石门 茉拉城,莫利艾冰原中部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特工四人在一家叫石门酒店的地方住下。 石门酒店又叫做石门铺子,很早以前,有个名叫石门的野蛮人开了这家铺子,可以说是为了解决当时镇上的饥饿、成立救济贫穷的庇护所,在里面多付两铁币就能得到一整瓶冬果酒,稀奇古怪的面包总是供不应求。 因为石门铺子的标准定价往往在同行之下,石门老板不喜欢招待外来人,是典型的关起门来做生意的人,所以他肯定不是狡猾的转生者。 在发生大重启之后,越来越多的人都认识石门老板了,只要入城的人,肯定都来这家便宜的铺子吃饭,石门铺子也因此开得比别的酒店都要久。 可是里面的好几代老板都不曾发过大财,直到石门四世。 为了迎合转生者,他一改爷爷的风格,将又长又窄、又小又矮的两层楼盖到了四层,在所有过时的桌子上套上餐巾,餐巾每星期换两次,好比一个大开筵席的礼厅。 菜的品种也由原来的马铃薯主食升级到雪地牛排,但是即使再花六铁币也买不到半瓶冬果酒了。 人们都说石门四世是大重启时代的商人,他的脑袋准是被现代化机器修理过,也有人说他小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是一些转生者给了他很多好处,把一个正派的人变得贪图富贵了。 总之,非转生者越不喜欢石门,转生者就越喜欢石门了。 像过去那般萧条的景象已经看不到,从石门酒店进进出出的人都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皮革匠、生意人,招牌上大吹特吹的‘饭后面包’也已经是一场空话。 一斤重的面包会被切成六块卖,还比原来的贵两倍。 冰原的马铃薯本来就不多,现在更是绝迹。 为数不多的大豆和萝卜成了替代品,而雪鱼和雪牛成了主打菜,石门酒店最终成为有钱人的天下,穷人几乎很少光顾。 特工四人选择这个地方是有原因的。 石门的老板,从石门一世到四世,和各路人物打交道的精明商人,肯定听说过茉拉。 比里斯坐在一个非常靠近账台的地方,长途跋涉使脑门显得疲倦。 石门四世正在和一个秃子谈话,声音很轻。 “你接下去该怎么办呢?” “她会爱我的,人人都想成为她的手下。” “我是在问你,你打算站哪一边?” “谁给的钱多,我就选择谁。” “怪不得人人都说你选的都是对的。” 比里斯听到了钱,用一枚金币在账本上敲敲打打。 石门四世的耳朵立刻竖起来。 “来啦!这就来!” 石门四世是个矮人,却遗传了熊灵父亲的厚嘴唇,还没到中年,看上去像是六十多岁,稀疏的短头发被自己的手压成亮晶晶的一圈,目光跟所有狡诈的商人保持一致。 眼皮向外翻起,肥大的下巴长得笔直,塌鼻梁和大蒜鼻使他更像个大惊小怪的呆子,大阔背和大脚板都证明这人力气十足。 只要看那打皱的皮肤,也应该知道他干过很多粗活,不仅仅是商人这么简单。 石门四世跟比里斯谈话说不上是客气,除非客人答应加钱。 “要来点什么吗?” “我需要打听一些消息。” “那你走错地方了,出门左拐,有个叫做美人酒店的地方,里面的女人非常讨人喜欢,白得耀眼不说,脂肪还比别人厚两层,哦对了,你若不喜欢脂肪,那就右拐去母狮酒店。” 比里斯在账桌上加了一金币。 “我很急,需要打听一个人。” 石门四世的眼睛四周陷下去,他决定让客人拿出更多的钱。 “我不是不想说,你知道每天从我这儿打听消息的人有多少吗?从爷爷的爷爷说起,当时的北方王也来找过他。” 比里斯再加两金币。 “我们第一次来茉拉城,需要一个当地的向导。” “哦,可你刚刚还说是来打听消息的!得加钱!” 桌子上又多出四枚金币。 “消息也要,向导也要。” “你知道我这儿关门一天,需要赔本多少吗?” 比里斯干脆打开随身携带的皮箱,拿出红匣子,把里面的五十枚金币全都倒出来。 “你看,这儿够你关门几天?” 有那么一瞬间,石门四世面孔呆呆的,眼睛一动不动,正在做功成名就的美梦。 他忘了自己在跟谁说话,也记不得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陪客人。 亮晶晶的金币,是商人最好的朋友。 石门四世忽然昂起头,对另一个矮人助理说:“快去把那些还没起床的客人都叫起来,就说有个老板把酒店买下几天,叫他们全都去对面的美人酒店住,哦对了,别忘了跟对面的美人老板说,这生意是我让给她的,得给我分成!” 一小时后,酒店里的客人都离开了。 石门四世搓着手,笑眯眯地说:“老板,你真是来对地方了,这儿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同时,我也可以亲自提供向导服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我也希望你的嘴巴值这个价钱。” “值!肯定值!” “你知道茉拉吗?” 比里斯一开口,石门四世就觉得这门生意亏本了! “要不,老板,我们换一个?” “我就想打听茉拉。” “不,你得换一个,这不是在反悔,看在金钱的份上,我是在帮助你。” 比里斯把剩下的五十金币全都搬到桌上。 “你再考虑考虑。” 石门四世的脑子仿佛在金子和胆量之间不断做出选择。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金子。 “好吧!你都这么不怕死,我为什么要怕呢?我是石门!我爷爷的爷爷可是和北方王打过交道的大人物!” “我欣赏你的勇气。” “不过,你可别说这消息是从我这儿买到的。” “嗨,我已经和你的这些金钱朋友约定好了,一言为定。” 石门四世把剩下的几个助理全都打发走,亲自把门和窗户都关上。 酒店里黑咕隆咚的,两双眼睛却亮的跟猫头鹰似的。 为了营造氛围,石门四世还额外点了一支蜡烛。 “茉拉是这儿的异教徒首领,用你们的话说,就是恐怖分子头目。” “再详细讲讲。” “在我爷爷的爷爷那个时代,莫利艾冰原分别由三支部落统治,鹰、狼、熊,这三支部落各有自己的图腾,经常为争夺领地发动部落战争。其中白熊部落力量强大,最终统一了其余两支部落,同时也统一沿用三位一体的图腾。部落首领被称为战神,而部落成员就叫做追随者。” “这和茉拉有什么关系?” “那是发生在大重启之后的事,一位来自天上的臣民声称莫利艾居民需要帮助,赋予战神无穷的力量,追随者无法解读力量的根源,一开始是恐惧,再是接受,最后欢迎,直到称呼战神为茉拉。” “那么,该怎么找到这位茉拉?” “我只能带你去他们经常集会的地方,如果要见到茉拉,恕我直言,办不到。” “为什么?” “因为只有在加入他们之后,通过某种仪式,才有机会见到茉拉本人。” “什么仪式?” “你会被要求喝下一碗浓汤,也许是一碗草药汤。” “听起来,茉拉能够用药物控制人的思想。” “我可没说过这句话,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第96章 跟说好的程序为什么不一样? 这是一支通向东银背的商队。 在石门四世的陪同下,特工四人坐在商队最前面的马车里,那是一辆舒适的四轮马车,车篷上立着两只金狮子,车轮亮得像水晶。 因为是在雪地里行走,所以马的两条腿迈得不是很大。 车夫一只耳朵聋掉了,他其实很想听听马车里的人在商量些什么,可是他没办法听得更清楚,越是往北走,风的声音也就越大。 石门四世假扮老好人的模样笑盈盈地说:“过了东银背,再走两里路,可以看到一个战争时代的营地,现在那个地方荒废了,不过还是会有不少人在那聚集的。” “大约会在什么时候聚集?一次性大概聚集多少人?”比里斯问。 “你是政府派来的记者吗?我只告诉你,异教徒少有自己的主见,他们心中早就没有历史了,只剩下服从,曾经有一个时期,他们天天在那儿聚集,说是要从中筛选出精锐人物。” “指的就是喝汤?” “差不多吧,部落其实早已辉煌不在了,异教徒也只能靠为数不多的财力继续维持,假设说有人资助,那肯定也是天上人了。” 这时,商队已经越过东银背,可没料到的是,银背的另一头居然是一些非常原始的屋子,房舍都像是从别处掳来的。 这些所谓的房子,便是在原有的冰层基础上挖个大坑,然后填上冰砖和乌木,屋顶敞开,全漏着风,形成直面天际的木材殿堂。 虽然材料简陋,可是居民却喜欢把屋檐上的动物雕得栩栩如生,那东西大概和熊灵崇拜的图腾有关。 转眼之间,就快到石门四世说的那个营地。 商队当然是不经过营地的,四个特工只能半路下车。 觉得自己已经尽到本分的石门四世就赖在车上不走了,他非常清楚进入这块领地后会和哪些人打交道。 而那些人,就算再多给他一百金币,也不想认识。 比里斯一行人只好戴上家伙,从营地的正面进去。 四周宽敞地像是平原,几乎看不到高大的植物,有几座自然形成的桥梁,桥下原本是湖泊的地方冻结成冰,岸边有几株顽强的植物在风中颤抖,就像幸存下来的战士等待救援。 路越往前就越窄,侧边的冰脊变高了,成了危险的山峰,异常干燥的风欢天喜地地吹了进来。 冰湖中间有几座无名的小岛,小岛上隐隐约约出现与大城市截然不同的建筑,与其说是建筑,倒不如说是坟墓,圆拱的架构是所有这类建筑的特点,而且还很小,怎么看都不像是居住的。 再往前走,发现冰湖的尽头是另一座冰湖,同样规模的湖泊连成一片,湖与湖之间通常会有一道新生的冰脊,仿佛是进入下一个领域的关卡。 几棵倒下的树木盖住了熄灭的篝火,曾经有人在这里利用烟幕吸引野兽,冰层上留下拖拽的痕迹,有的人甚至在半路上就把野味吃掉了,把吃不下的骨头当做火炬插在冰湖上,顶上再挂上剥下来的毛皮,看上去就像骇人的头骨。 毫无疑问,这里一定就是异教徒的领地。 刚好有个熊灵在雪地里干活,稀疏的头发略微带着白色,长得笔直的四方脸怪吓人的,苍白的皮肤下面可以看到一片浑浊的血色,畸形的鼻子往上翘,热气仿佛蒸汽从鼻孔里往外排泄。 这个熊灵看到来客人了,刚站起来,就有一种天生的压迫感,身高足足超过三米,两只手腕就像大铁锤,脚上不穿鞋子,身上只挂一件单薄的棉料衣服,还是非常简陋的原始做法。 “干什么?”熊灵问。 比里斯看了看四周,并未发现其他人。 “我很喜欢这,能问个路吗?怎样才能加入茉拉?” “想加入我们?”熊灵揉起一团冰蜥的粪便,“我可以带你们进去逛逛,能否加入,这还得他们说了算。 特工们跟着熊灵走,每间隔一千米才会出现一栋房子,这种房子仅有一个通向地窖的入口。 这证明异教徒是喜欢住在冰层底下的,而房子的样式就和刚才在小岛上见到的一样,全是圆拱坟墓形状。 为了把房子建的好看点,就在门前围起了栅栏。 栅栏有两种,一种是尖尖的,像是狼牙棒,一种是圆的,上面掏个孔。 栅栏上雕着他们所崇拜的图腾。 “哼!你们的运气真不错,今天刚好赶上筛选的日子。” “筛选是什么?” “茉拉从队伍里选出追随者,一年也就四次。” “你看,我行吗?” “你?现在就可以滚下去问问他们,说不定马上就把你的脑袋当做栗子一样咂碎。” “但是先生,我确实很想加入。” “我不想再重复,这事得由茉拉说了算。” 谈话间,他们来到一口洞穴。 这里是即将举行舞会的地方。 熊灵把这四个人交给某个年迈的大头矮人,这大头矮人盯着放在面前的黑色烤肉架,动作慢吞吞的,活像是年迈的乌龟。 他把屁股一歪,把脚伸到烤肉架下,那几缕暖暖的火光使他感受到温暖。 “你们真是来对时候了,篝火舞会马上就要开始,参加完舞会,会有一个来自茉拉身边的侍从带你们进去,记住,要成为追随者,就必须跟她走。” 篝火舞会是在晚上进行的,入会的人必须把上半身脱得精光,往身上涂满油腻的香料,围着用骨钉制成的图腾疯狂跳舞。 这种事,当然还得交给比里斯去做。 丽莎给比里斯配上角膜侦测器和针孔摄像头。 “你跟着侍从走,想办法把摄像头装她身上,再把浓汤的数据传送出来,我会检查它的成分。” “那得抓紧时间,亲爱的,要赶在我喝下去之前。” 丽莎抓住比里斯的脖子,狠狠亲了一口。 很快就到晚上,一张张长满肉刺的大红脸活像沟槽很深的肉裥,牙齿又粗又尖。 包括比里斯在内,几个三十出头的人在嘴唇上涂满油脂,丑陋的相貌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嘴上却总是嘻嘻哈哈的。 异教徒跳起舞来疯疯癫癫的,只唱歌不说话,只吃肉不思考,用行动表现出简简单单的生活方式,既原始又荒唐。 熊灵用皮筋拉响音乐,快活地像个傻子。 洞穴变得温暖,一块看上去像是半个骨盆的座子上蹲着一只石鹰,一条颜色最艳的兽皮给这石鹰当披风。 一个女人类,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就站在石鹰旁边。 所有人都朝她下跪。 “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你们的脸。” 所有人又把头抬起来。 这个女侍从显然不是转生者,她那单薄的肉体受过伤,是打猎留下的痕迹。 侍从来到比里斯面前,托住对方的下巴,她像是很久没见过英俊的脸庞了,立刻被这男子的气质所吸引。 一种痒,先从这女人的小腿开始,到腹部,再到胸口,然后脖子,最后伸出舌头舔着比里斯的脸。 “茉拉看中你了,想跟我来吗?” “真的?” “我的舌头不会说谎。” 比里斯本以为能跟着侍从走了,不料浑身冒汗,他用手搓鼻子,以为是烟熏到鼻孔里。 没想到很快就出现肉体瘫痪的症象,脑袋还醒着,身体暂时不能动,耳朵能听见声音,可是张不开嘴巴。 这家伙的舌头有毒! 比里斯努力让自己的身体发出点动静,急得眼泪都要冒出来,最后只好靠一个没法形容的姿势去抓住某个温暖的物体,好把身体支起来。 他靠在那玩意上,仿佛自己睡了整整一天。 女侍从舔舔舌头,把特工拥入怀抱。 第97章 浓汤,可以加糖吗? 比里斯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以为自己还在山洞里。 有几个女人在隔壁房间说话。 其中一个说:“你找到的这个人十分强壮,正是我们要找的。” 另一个说:“其实这个不要紧,要紧的是他能不能为我们服务。” “我感受到他内心是火热和寂寞的,说不定还可以成为茉拉的接班人。” “可是我觉得他除了比别人矮一点,实在没有什么更优秀的地方。” “茉拉会带上他,以茉拉的经验可以教他更多东西,他将来一定会在追随者队伍里发挥巨大的作用。” “那样也好,壮大实力对我们来说总是有好处的,但要是他中途反悔呢?” “那就杀了他!” 比里斯被最后这句话惊醒,隔壁的交谈越来越轻,最后干脆听不见。 这是一间比较常见的卧室。 一张没有帐幔的胡桃木床,窗前铺一张旧地毯,地毯的样式虽然皱得愁眉苦脸,不过在这里应该算是最好的了。 不大通气的壁炉把窗帘熏成黄色,有时会把雪花带到屋里来。 壁炉架上是一盏从盆地带来的煤油灯,一口桃花心木的衣橱黯淡无光,桌子上堆着空盘子,应该是前一位顾客留下的,几双旧靴子躲在角落里打着哈欠。 总而言之,房间里没有什么值钱的物品。 比里斯下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随身携带的设备,微型通讯耳塞,角膜侦测器和针孔摄像头。 装备全都保持良好状态。 门上露出一个隙缝,比里斯趴在门上看了看,见到几双多情的眼睛。 一个女翼人,一个女人类,一个暗精灵,一个女熊灵。 这四位女性各端着烛台,就像四个招待小姐,在四壁皆空的环境下走来走去。 这时,通讯耳塞里传出妻子的声音。 “比里斯,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听见,不过最好小声点,外面有几个巡逻兵。” “昨晚你怎么了,我一直联系不上。” “我没料到那个侍从会在我脸上涂抹毒药。” “需要一步步慢慢来,如果见不到茉拉,就随他去吧,但是得想办法解读浓汤的数据,通过分析对比,再详细计划下一步该怎么走。” “明白。” “还有,你想到撤退的办法了吗?” “暂时没想过,我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 “不要莽撞,我刚刚才定位到你,你现在身处一个叫做碎骨镇的地方,记得在紧急时刻按下按钮,我已经让爱莎去支援你。” “我的小甜心,你想的真周到,喂?谁把信号掐了?” 黑袍填满门缝,一个身材瘦小的家伙出现在门后。 比里斯赶紧回到床上,装作刚醒的样子。 那人推门进来,在桌子上放下烛台,从包里倒出衣服,再摆上一些食物,默念稀奇古怪的咒语。 比里斯的脑子里充塞着命令符号,听到的是来自冰原深处的召唤,有一些重要信息把记忆阻断了。 那人来到床前,用手指温柔地掐住比里斯的太阳穴,仿佛要给客人输送能量。 比里斯忽然睁开眼睛,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在你进屋摆放食物的时候,因为我饿了。” 这就是那位带他进来的女侍从,可奇怪的是,她身上那种毒蛇般的魄力消失了,成为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 “我是自愿加入你们的,为什么要在我脸上下毒?” “茉拉不想让你们看到来时的路。” “也就是说,回去的时候还得接受你的‘吻’?” “这是茉拉的命令,谁也无法违抗。” 比里斯注意到,这个女侍从虽然穿着黑袍,但里面的颈项圈闪闪发光,这说明茉拉可能是个冷酷野蛮的人物。 女侍从也让比里斯换上黑袍,还说仪式将会在中午举行。 吃完侍从留下的食物,比里斯被带到一个四周满是皮鼓的地方,庄严的仪式总是需要庄严的鼓乐。 炉子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呆在这房间里的人共有十个,除去三个侍从,有六个是自愿加入茉拉的追随者。 还有一位把脸绷的老紧的熊灵正在大口吃肉,他将血淋淋的动物心脏置于侍从面前,用劲全力撕开鲜红的肉,鲜血从下巴流下,气味令人作呕,但他仍然继续咀嚼。 那利齿的撕咬程度足以和肉食动物媲美。 茉拉的追随者相信,通过生吃动物心脏可以赶走不祥兆头。 为了这次仪式,侍从们也必须做好准备,喝下一碗碗凝固成块的血汤。 比里斯心里想着,所谓的药汤该不会就是喝下动物的血液吧。 然而,他猜的大部分都是正确的。 仪式开始时,鼓乐奏响,由一位侍从带路,将酒桶里的酒注入长达二十、深约两米的水池。 追随者需要当着众人的面脱光衣物,步入池中。 这酒池的温度刚刚好,只是尝起来有点像用舌头舔刀尖。 仪式的第二个环节,由第二位侍从从一副陈旧的盔甲里取出骇人的头骨,那头骨的颧骨部分向上隆起,半液体的黄金抹在头骨上,使它成为狰狞的皇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每个追随者需要当着众人的面亲吻皇冠。 皇冠无比沉重,比里斯需要用两只手才能托住它,这到底是什么动物的头骨呢? 还来不及思考,就进入第三个环节。 第三位侍从,给每人手里分发血汤。 可以想象,一般人是喝不下去的,但来到这里的人都是不走回头路的狠人。 比里斯只闻了一下,就感觉到头皮发麻。 他把眼睛照进碗里,角膜侦测器开始扫描传输。 丽莎接收到信号,立刻对血汤数据进行对比分析。 这个当儿,已经人把血汤喝完了,把碗往地上一甩,再一抹嘴唇,问道:“可以再来一碗吗?” 女侍从的嘴里一阵苦涩,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对方揉过去的,被压在地上,撕开黑袍,当众做起那般事情。 这影响到了比里斯的数据传输。 通讯耳塞里传出妻子的疑问:“你身后是什么声音?” “别管什么声音,数据分析地怎么样了?” “已经出来了,这看似液体的物质不是动物的血液,而是固体,成分不详,唯一肯定的是,这种物质不属于地表。” “难道和天上人有关?” “你还记得虚空物质吗?就是那种东西。” “天上人就是巫师?” 其余的四个把血汤喝完了,卧在地上的家伙也把事情办完了,唯独比里斯一口没动。 把脸绷的老紧的熊灵走到面前,问:“为什么不喝?” 比里斯往上瞄了一眼,似乎看到一根老大的触须在鼻孔里蠕动。 “可以加点糖吗?” 熊灵的眼睛里冒出愤怒火焰:“你这是在藐视茉拉!” “啊,你要赶我走?” “赶你走?不,我要把你做成血汤。” 比里斯摁下藏在衣服里的紧急按钮。 天顶突然掀开,一面冰墙瞬间将熊灵冻结。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抓紧我!” 爱莎刚让比里斯抓紧,冰墙里的熊灵便‘嗖’的一下立起来,越来越多的触须从鼻腔、眼睛和嘴巴涌出。 熊灵的脑袋终于撑不住里面的东西,脑壳上绽出弯弯的半圆,然后是整个光滑的头颅。 这个家伙长出了章鱼脑袋! 第98章 老对手 茉拉,莫利艾冰原的信念之主,维系生存的灵魂之主,所有人必须为他而死,他也必须为族人的名誉战死。 章鱼脑袋咳出一大口黏黏的东西,朝天空吐去,爱莎飞到哪,那口黏液就跟到哪。 它还能够伸出长达数十米的触角,每根触角上都有血红的眼睛,不管冰刃怎么切割,都会迅速长出来。 天上人可以通过茉拉,利用血汤控制追随者,使之成为巫师的手下,那么天上人也肯定和巫师有关。 章鱼脑袋只跟着爱莎的魔法跑,完全不把比里斯放在眼里。 从刚使用的触角攻击和黏液攻击判断,这个家伙和正统的巫师相比,攻击方法弱化很多。 “爱莎,小心它的虚空魔法!” 正如比里斯所料,一种新的能量开始在房间里聚集,茶几、酒桶、烤肉架,碗,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 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逐渐形成的黑洞,范围越来越大,吸力越来越强,最终,四方的物质都无法逃离。 寒冰对于虚空魔法是没有效果的,那是某种空间转移的能力,黑洞可能通向巫师的巢穴。 爱莎企图用冰刀劈开黑洞,但即使是曾经断开一小会,它也会很快聚拢。 如果再不阻止它,这个黑洞恐怕就要把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吃光。 比里斯召唤出魔像马克。 这位可以说是老对手的家伙,对巫师有一种天生的吸引力。 仿佛很早之前就已经认识,章鱼脑袋将虚空魔法对准魔像。 马克魔像迅速进化,出现针对虚空的复制能力,黑洞的物质被反向吸收,使魔像本身成为一座吸收万物的磁铁。 房间里的东西都反插到魔像身上,看起来像个大号刺猬。 章鱼脑袋只好改变魔法,从虚空中召唤暗影怪物。 密集的暗爪攀着魔像往身上爬,要把他拽入虚空,可是,它们才刚往上爬高一点,很快就露出了红润肌腱,红色血管在那里微微颤动,看起来就像深浅不一的调色板。 失去暗色调的爪子就等于看到阳光的吸血鬼,瞬间灰飞烟灭。 魔像马克是魔法的克星,尽管章鱼脑袋使出浑身解数,但都被马克一一针对。 魔法攻击无效,那就使用物理。 章鱼脑袋所有搅动的触角都像是在思考,证明他是个地地道道的聪明人。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触角从鼻腔收拢,脑袋涨地像气球,后背的脊梁处伸出八根肋骨,这八根肋骨至少要比人的手臂长两倍。 他居然成为一只快速移动的虚空蜘蛛! 既然是蜘蛛,那就肯定会吐丝。 不一会儿的功夫,房间里头就布满蜘蛛丝,马克本想飞出去,但蜘蛛丝韧性惊人,困住虫子一般把魔像网在墙上。 爱莎每切断一根,就会补上一根,造冰的速度还没吐丝快。 眼看着就要成为蜘蛛的美食,比里斯的意识忽然陷入时空门扉。 魔像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开启时空门扉?而且这次门扉的持续时间非常短暂,还没来得及看到历史,门扉又将比里斯的意识推出来。 他居然看到几分钟前的章鱼状态。 这个家伙不是应该变成蜘蛛了吗?为什么还是章鱼脸? 再往天上看,爱莎的方向也不太对劲,屋子的场景也倒退到几分钟前的状态。 魔像马克在针对敌手的同时又从时空门扉中衍生出新功能,时空逆转。 虽然只能倒退几分钟,但也足够了! “爱莎!快冻住他的脑袋!不能让他变形!” “爱莎明白!” 章鱼脑袋眼看着就要发生膨胀,却被一道白光击中,瞬间冻结。 然而脊梁的骨架已经开始发生变形,八根肋骨从胸口突出,在快要撑破皮囊的时候,一支光箭射穿心脏,脑袋以下的部分四分五裂。 米娅通过丽莎的地狱之门及时传送到现场。 因为章鱼的脑袋还在,身体很快又重新长回来。 “比里斯!爱莎!快跟我走!” “也许我们三个人还能再试一试!” “来不及了,你看看他!” 恢复身体的章鱼脑袋跟所想的蜘蛛大不相同,而是变化成第三种形态,木乃伊。 一个完整形态的巫师诞生了! 魔力爆发式上升,来自上方宇宙的虚空能量逐渐吞噬房子,那黑洞大地像颗星球。 以防御着称的魔像马克仍然不是巫师的对手,只好跳入传送门。 巫师似乎惧怕地狱火,没有追上来。 地狱之门把他们传送到一座比较完整的箭塔模样的房子,最高层有一处往外凸起的了望台,看上去就像山怪的鬼脸,了望台上摆着一张乌木桌子,桌子上都是特工专用的破解设备。 身边的火盆,尽管火苗已经不在,火盆里依然发出哔哔啵啵的爆裂声。 箭塔的岩壁上高高地插着一根根火把,冒烟的火把证明这儿一直有人居住,只是房子的主人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丽莎正在专心致志地操作电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见到丽莎后,比里斯也不说自己三次全都败给巫师,而是把整个计划重新梳理一遍。 既然知道巫师的形成跟天上人有关,那么茉拉也可能是个巫师,天上人通过茉拉对追随者下达指令。 也就是说,破坏卫星的行动实际上就是天上人在捣鬼。 “把茉拉揪出来!我要给他好看!” 很少见到比里斯握起拳头发脾气。 丽莎问:“我给你的针孔摄像头,派上用场了吗?” “派上用场了,我在离开的时候,把它粘到一个追随者身上,你现在打开追踪器,应该就能看到那个巫师了。” 丽莎把追踪器连接到显示屏上。 只见黑色屏幕上出现一个放大的小红点,一个布满条状锯齿的身躯把屏幕挡住,不断向下挤压,并且发出娇喘。 “比里斯!你把摄像头扔哪了?”丽莎涨红眼睛。 “也许是扔到哪个侍从身上了。” “你真的是在撤退后才按她身上的?” “我对天发誓!” 屏幕里办事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全都堆在她身上,就好像每天每个人都必须走这道程序。 而且,他们全都是强壮的异教徒,好像正在跟一只四脚朝天的火鸡玩游戏。 丽莎赶紧关掉屏幕。 也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当那浑圆的恒星落下,丽莎才重新开启追踪器。 异教徒们终于把事情办完了。 侍从举着火把,进入一个满是没有岩体的通道,四周挂满冰晶,风急切地撕扯衣服,看起来足够冷的。 甬道变宽了,前面果然是一个冰窟,冰壁上出现不少裂隙,大一点的裂隙刚好可以穿过一个人。 相邻的几个裂隙组成一个质数,从五开始,排列到三十七,然后重新从五开始,如此循环。 这绝不是天然形成的,一定是某种文明在这些冰壁上留下它们的记号,大多数裂隙很古老,有的很新,还不足一年的时间。 甬道一共有三十七道弯,也是一个质数,女侍从已经过了第三十七个弯道,眼前的景象使人目瞪口呆。 原来那冰窟不是真的冰窟,而是某些巨大建筑群所组成的城门! 现在侍从所处的位置,大致是某座古代废墟的入口,入口上方仍有冰层,不过一般人在晚上是看不到那么高的,它又黑又冷,方方正正,与刚才的甬道几乎是垂直的,这显然是未知文明的又一杰作。 从小人国来到了大人国,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矮小的物种根本不可能去设计这么高的建筑,难道是海伯利安? 随着针孔摄像头往前推移,画面中出现一个急速向下倾斜的坡度,仿佛被陨石砸出的巨坑,一座古老的城市凭空从地图上消失的感觉。 如此庞大的建筑群,在巨坑面前又显得如此渺小,可见它曾经的主人是多么伟大。 女侍从绕过巨坑,继续往前,刚经过一片改造后的平地,一团虚空物质就将她吞没了。 虚空来得太快,根本察觉不到是什么时候来的,仿佛她乘坐的是一辆飞速前进的列车,头顶上的冰层也不见了。 追踪器的信号没有中断,也就是说,女侍从仍然活着。 画面刚刚上升到云层,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从特工所在的箭塔下方刮起一阵风,信号遭到干扰。 这风肉眼可见,有点古怪,里边裹着一团黑暗物质。 第99章 最后的黑暗元素 很奇怪,这股黑暗之风有时候粗狂,有时候低鸣,仿佛是从一个山洞里飘来的。 它在天上慢吞吞地飘来飘去,不止一次向下观望,像是找不到着陆点。 这不可能是风,有可能是被诅咒的云,样子比黑夜更黑,有东西在里面把空气搅个遍。 比里斯点起身边的火盆,四个人的脸色被照得无比红润,天上的鬼东西却像黑洞一般吸收多余光线。 丽莎对一切打扰她研究的家伙都抱有敌意,刚展开翼要干掉这团黑物质,它居然就乖乖地从天上下来了。 可以说,当它在地面上发出熟悉的脚步声时,比里斯已经料想到又是那位擅长用花里胡哨的元素体武装自己的情报组特工。 里奇先生。 一只雪鹰以惊人的速度掠过,落下一根羽毛,它在黑夜里慢慢飘,沉入更黑的黑暗元素体。 这位里奇先生,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变得不爱说话了。 “你的替身越来越沉重了,我很好奇,要是你把世界上所有元素体都尝试一遍会怎么样?”比里斯问。 里奇变得跟黑暗元素体一样阴郁。 他先是看看桌子上的设备,再看看丽莎随手组装的追踪器,依然一句话都不说。 比里斯怀疑里奇正在推算什么。 “嗨,不要这么不高兴嘛,这次来又有什么新任务?” “你猜对了,我的心情很不好。” “因为你使用了心情同样不好的黑暗元素?” “这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我之前给你们下达的任务完成了,为什么还留在这?” “为什么?因为破坏卫星不是几个人,而是一整个异教徒组织,组织的头目叫做茉拉,我们已经快要追踪到茉拉本人了。” “立刻停止追踪。” “什么!” “特工需服从联盟的安排,既然上面没有下达这样的命令,就不允许私自执行任务。” “嗨!如果不是我们私自行动,利维坦那次,异世界早就完蛋了!” “我说的是这次,要是还没有听明白,可以把你的耳朵再撑大一点,立刻停止追踪!” 四位特工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但上面的安排是这样的,那就没有办法了。 里奇临走之前,还把米娅叫到身边去。 “你怎么也在这?” “我喜欢比里斯的行事风格,这不用你管。” “噢!那你今后就打算跟他了,是吧?” 尽管里奇使用了黑暗元素,米娅也能看到那种痴情的目光。 米娅和里奇算是同期进入联盟的特工,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两人之间的友谊要比别人高出一档,但自从比里斯加入联盟后,米娅整个人就变了。 从谨慎行事变得大胆奔放。 这让里奇迅速回忆起另一个人,而他只想念了一小会,就没继续往下想了。 这时,追踪器的信号正好接上。 画面显示,女侍从像是被关进笼子,笼子的门却开着,里头是一堆发绿恶心的东西,看上去像是某个人吃剩下的食物残渣,还有一点被卷成一个个小圈的毛发。 笼子处在一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墙壁全是破洞,只有门是干干净净的,房子里还有个挺大方的炉子,炉子里早就没有了烟熏的痕迹,倒是在上面撒满了虫子屎,那些虫子准是趁炉子有火的时候从外面飞进来取暖的。 可见这里从前是有人居住的。 里奇也趁机过来看看画面,不发表任何意见。 忽然,出现一个高约三米的影子,胸部出奇地平坦,松散开来的头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际,看似女性,又似男性。 影子越来越矮,说明是从火烛的远处走来的。 同时,又出现另一个影子,也同样看不出男女。 另一个影子原本是坐着的,坐下后又立马站起来,仿佛屁股下生了一堆火。 最终,女侍从选择露出骇人的神情表达今早发生的事情。 “茉拉阁下,我们被一位冒充追随者的特工发现了,他很可能也在追踪你。” 两个影子发出一阵听不太懂的细语,但可以肯定,这两个影子当中的一位就是茉拉。 女侍从睁大眼睛听茉拉讲话,在听的过程中,她忽然抓住一根落下的羽毛,把它塞到嘴里,吞了下去,那动作就像一位祭司喝下圣神浓汤。 之后,追踪画面发生突变,黑得吓人。 丽莎赶紧追查信号源头,原来是一个会蠕动的东西懒洋洋地趴在摄像头上,把画面遮暗了。 这玩意可以说是非常贪婪地吮吸着侍从身上的每个部分,从头到脚,再到脑子。 很快,内容变得十分安静。 女侍从很可能还活着,因为视频还在往前推进,但是步伐节奏已经和之前判若两人。 前面终于出现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侍从拥有小巧女人的脸,下巴上居然长出狂野的胡子。 她在一扇刻有五芒星符号的门前大喊一声:“帕里斯,诺普奥纳,卡纳利特。” 无法确定这是不是天上人的名字,总之,她在进入那扇门以后,信号就彻底中断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丽莎已经把这三个名字记录下来。 整个追踪过程,里奇都没有出面干扰,仿佛他本人也想看个究竟。 比里斯抓起扔在椅子上的风衣,裹上,对丽莎说:“亲爱的,我看还是得跑海伯利安一趟,那里很可能会留下茉拉的足迹。” 丽莎使了个眼神,示意里奇还在边上。 比里斯当然知道里奇还没走,他就是故意要让里奇知道,一个下定决心的特工不可能中途退出。 米娅也跟着裹上风衣。 丽莎和爱莎更不用说,一家之主去哪,她们当然也要去那。 至于里奇,几乎很快认识到自己绝不可能说服这群人,他在桌上找到一本小册子,在第一页写下黑色字迹,再翻一页,同样画上几笔,最后想了一下,在第三页补充几个字。 写完后,不想和他们四个打招呼,就悄悄离开箭塔。 这本手写的小册子,还是让米娅发现了,她最熟悉里奇的笔迹。 “你们快看,这是里奇留下的!” “噢,真奇怪,他今天是吃了隔夜的汉堡吗?离开的时候也不打声招呼。” “他不想和我们说话,是有原因的!” 这件事本来就很不对劲,比里斯抓起册子,翻了两页,恍然大悟。 第一页写着:联盟中出现内鬼,有人阻挠我向你们通风报信,我的替身工作台已经被装了窃听器,假如你们执意要行动,请务必小心。 第二页写着:要是遇到困难,就找伊伦谢尔。 第三页写着:还有,当心高位座。 第100章 郊外的野蛮人 雪鹰,异世界最大鸟类,头上生着白冠,展开的翼是身躯的五倍,锋利的爪子可以轻易切开石头,对一切弱小的物种都不感兴趣,渴望在天上翱翔是它们最原始的本能。 这世界上没有谁的眼睛会比雪鹰更锐利可怕。 雪鹰将洞察一切,如果雪鹰见过茉拉,那茉拉就一定在那。 地狱之门无法精准定位,出现在海伯利安郊外几十公里的山岗上。 米娅在极端的时间内驯服一只雪鹰,为他们通风报信。 山岗下是一座极地部落。 一只小巧的狗正蜷缩在门边睡觉,忽然被从地上拔起的木桩惊醒,有四个外来者进入部落,其中一个懒洋洋地靠在削尖的木桩上,不想再往前走一步。 另一个用纤细的手抱起受到惊吓的狗,那条狗很快得到安宁。 “比里斯,它说村里的人都出去打猎了。”米娅摸摸小狗的头。 “你还能听懂动物的语言?” “精灵天生就有和动物沟通的能力,驯服宠物是精灵斥候的拿手好戏。” “你需要一只大号的战斗性宠物。” “那样就太引人瞩目啦。” 米娅笑眯眯地放走小狗,小狗却还不肯走,绕着米娅的小腿蹭了蹭。 “它喜欢上你了呢。”丽莎走到前面去,也想摸摸小狗。 小狗看到恶魔,吓得拔腿就跑。 比里斯歪嘴笑道:“哈!它不喜欢火女。” 丽莎从背后拧他一下,有时候,这个搞不懂氛围的男人真让她受不了。 远方的冰山与碧蓝澄澈宛如大海的天空相接,一朵染成白色的冰花瓣从天而降。 又要下雪了。 居民陆续返回,抬着高大的猎物进村,有一个熊灵显然是受了伤,身上皮肉被野兽抓破了,就像在刑具上受尽折磨一样,躺在笼子里。 部落里的人大多是熊灵,把伤员扔在一边,就去忙自己的。 伤员大腿上的皮肤已经化作灰色,他趁着同伴散伙的时候,把几块冰蜥肉放到嘴里,可是马上就把肉吐了出来,脖子仰得老高,用手指使劲抓脖子,仿佛要把那几块肉撕裂。 他已经难受到无法进食,部落里的人却不管不问。 比里斯问一个正在搭柴的女熊灵:“为什么不给他找个医生?” 女熊灵上下打量对方,显然不大喜欢外来者:“部落只有不会生病的战士,我们不需要医生。” 比里斯顿了片刻,又问:“你们的战士从不受伤吗?” 女熊灵骄傲地说:“只有战死的族人,没有被伤痛征服的族人。” “他会死的。” “那就让他死吧!”女熊灵提高音量,声音在空旷的营地回荡,“他会在地下冻死腐烂,成为雪鹰的食物,这是他最大的荣幸。” “一群野蛮人!” 笼子里的伤员越来越显出垂死的鬼影。 特工四人在部落东南角找来一间废弃的地窖,过了一夜。 第二天,那位伤员快要不行了。 几十个人影围着火盆和血淋淋的木桶跳舞,形影投射到墙上,犹如一根根在火盆上扭 动的巨蟒,显得格外狰狞。 比里斯懂得这群野蛮人要做什么,赶紧加快脚步离开这食人的鬼地方。 一个扮成女巫模样的熊灵命令另外两个人往木桶里放血。 伤员只在桶里露出一颗脑袋,看上去像是被人砍了头,也分不清那些血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呛了几口,用力咳出来,把自己的血咳到桶里,发现咳出来的血变成了黑色,还在木桶里冒着气泡。 女熊灵继续吟唱。 无数碎片的火烬自火盆向上飞扬,一个个吓人的血泡往外冒,伤员在里头翻滚,沉了下去。 比里斯倚靠在木桩上,抽了一口烟,头也不回,离开部落。 前方,展开一片长达十公里的锯齿峡谷,过了峡谷就是异世界的极北区域,海伯利安。 嶙峋怪石在崖顶形成庞然大物,就像曾经的部落战士在天顶上争斗,一刹那闪烁即逝的暴风雪像是要把对方吞入巨口。 北方的白昼十分短暂,还未来得及走到峡谷出口,夜晚就来了。 越是往北,风雪就越大,最后只能在靠近出口的洞穴支起帐篷。 晚上,宛如醺醉的光线下,帐篷外面跃过奔跑的影子,一个体型巨大的动物凿穿了冰壁,从外面带来些宁静的空气。 因为暴风雪阻碍信号接收,只能看手头的皮地图确认位置。 比里斯伸出手放在火盆上取暖,火盆里躺着火把和几块可以燃烧的石头,如煤炭般烧红冒烟。 他想到里奇留下的笔记。 有困难就找伊伦谢尔,务必防范高位座。 正想着,丽莎摊平一张四米的皮地图,将一把短剑插在皮地图的正北方。 “我们正处在这个位置,昨天的部落是雪鹰部落的一个分支,还有其他残余部落,分散在海伯利安的各个角落。” “我在想,他们是不是和茉拉也有联系?” “可能性不大,从部落领地的分布来看,全都止步于雪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你的意思是,野蛮人害怕进入海伯利安?” “海伯利安是被诅咒熊灵的家乡,野蛮人或许认为这是一块神圣不可侵犯的圣土。” “或者说,他们害怕受到诅咒。”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总之,我们也要做好同时应对熊灵和茉拉的准备。” 帐篷外面响起嘎吱嘎吱的声音,如果有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一定会被出现的巨影吓一跳。 那东西一直在外面走来走去,动作时快时慢,两只手臂像木桩,通常只能前后走路,而不能左右走。 “巨人?”比里斯小声问。 丽莎没有给出答案。 那东西的感官显然不太敏锐,在峡谷里行动也不方便,离开后,它在雪地里留下一堆灰色的烂泥。 仿佛从黑乎乎的肚子探出脑袋,比里斯走出帐篷。 除了那种烂泥,雪地里还有红色的铁锈,脚印里不断重复锈迹和刮痕,仔细看,甚至还能看清繁复的纹路图案。 刚才走过去的居然是一部机器! 比里斯把情况告诉她们。 丽莎无疑是这几个人当中最擅长动脑的,她从桌子上拿走有点皱的火腿片,包括一杯水,用火腿沾着水吃下去。 “我猜是个开魔像的机械师。” “亲爱的,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火盆里的火快要灭了,丽莎用嘴巴吹一吹,细小的火苗有如动作迅捷的红鼠,立刻复燃。 “两只手臂像木桩,只能前后走路,而不能左右走,那是因为它根本没办法横着走,最初的嘎吱嘎吱声其实是铰链卷动、巨大发条铁门缓缓升起的声音,由于已经长时间暴露在寒冰之下,铁门下的大半部分很容易铁锈,当魔像静止不动,门底的尖刺距离地面应该仅有几寸,褐色的烂泥就会往下滴。” “可是这也不能马上判断它是个魔像。” “还记得为你打造过马克的那位康斯顿斯,初次见到他时,房间里有一堆报废的魔像,后来把它修好了,是不是也这样走路?” “我想起来了!可是,这儿为什么也有魔像?” “海伯利安和古坡德洛特地下城一样,同样都是远古废墟,假如我的猜测没有错,魔像就是这些废墟的守护者,此外,废墟里都会有巫师的雕像,非转生者视他们为神,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追随者会崇拜天上人,因为天上人也是巫师。” 第101章 海伯利安 由于风雪阻路,行进的速度相当缓慢,两边尽是白雪皑皑的悬崖峭壁,眼睛还看不见,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应该是半山坡。 米娅驯服的那只雪鹰已经飞回来了,正在天上为他们领路,负重的积雪从山上滚落,只要雪鹰叫一声,他们就会停下来歇息,等雪球滚过去再走,如果是叫两声,就代表右边是悬崖,他们就得向左侧拐弯,叫三声就是往右侧拐弯。 “除了领路,雪鹰还说什么?”比里斯问米娅。 “她看上了另一只雄鹰。” “喔,能在这样的暴风雪天气自由翱翔,那雄鹰也一定非常棒。” “同时也很特立独行,讨人喜欢。” “嗯?” 米娅浅浅一笑,等下一个雪球滚过去,就跳起来抓住雪鹰的脚爪。 雪鹰带她滑到风雪深处,隔着霜幕都能判断前面是一段下坡路,一堵高达百米的城墙豁然出现。 雪鹰把米娅带到城墙上,海伯利安废墟就像一张百米卷轴,随风雪铺展开来。 一座极北的废墟之城,毫无生机,大房子和大柱子,大马路和大断横,海伯利安的一切都很大,正如猜测那样,可能是座古老的巨人之城。 大房子的大屋檐下筑有鹰巢,但不是每个巢穴里都有鹰,鹰会用雪亮的眼睛辨别同类,只要是被它们选中的巢穴,那住在巢穴屋檐下的熊灵一定就是城里最强壮的。 高空盘旋的雪鹰多了两只,而驯服的那只却停在一块界石上。 这块界石的特色就是危险,看似在风中摇摇晃晃,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它居然屹立了几万年不倒。 “雪鹰只能飞到界石,”米娅说,“界石后面恐怕有什么东西正在阻挠它们。” “更恶劣的天气?”比里斯问。 说到这儿,暴风雪居然小了些,可以见到,界石上呈现出一大块版图,就跟城市地图似的,雕刻较深的地方是马路,较浅的是河流。 这儿从前有河流?而且版图的的形状也有点像是大号的章鱼脑袋。 海伯利安竟然是根据巫师外形设计的! “你们快来看看界石的后面。” 丽莎把大家召集起来,发现界石的背后刻有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要是托姆学者在这就好了,比里斯这样想着。 爱莎却仿佛能看懂古文字似的,从界石上方飞到下方。 “爱莎看得懂!爱莎看得懂!” “上面写了什么?” “天空神只会保佑体格强壮的男人,弱小者注定要被自然消灭,我们世世代代都遵循自然法则,因此,你们看,这村子里到处都有血的痕迹,我们的孩子从小就要学会从高山上跃下,活下来的孩子才有资格长大成人,战神欣赏流血的争斗,只有强者才能获得天空神的信任。” “天空神?” “古代的天空神恐怕就是现在的天上人。” “也就是说,这座废墟的确供奉着巫师,他们自古就是熊灵崇拜的神明。” “爱莎还没念完呢!假如我们不如他想象中的强壮,你们的天空神会带我们离开吗?离开?不,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天空神的食物。那么告诉我,我们需要做什么?战斗,直到一方死亡。” 好像是把好几句话连成一块念,最上面还有一排,已经模糊地无法辨认。 丽莎冷静观察一切,这块界石刚好处于两座山峰之间,朝正南望去,还有另一座高山,峰顶埋在浓雾里。 三座同样大小的山峰尖细锐利,呈圆锥状,往外的一侧满是积雪,坡面陡峭,往内的一侧满是碎石,碎石蹬着岩壁轰隆落下。 山上的雪地里只剩下几棵青松,还长了几株七扭八歪的灌木,灌木叶淡到发白,整个灌木丛看上去就像起伏的白色沙丘。 丽莎忽然又明白了什么,顶着强风飞得比爱莎还高,直至看不见身影。 “亲爱的!小心点!你要去哪?” 丽莎早已听不见声音,她在接近宇宙的高度往下方俯视,发现一个惊人秘密。 被诅咒熊灵之所以无法逃离城市,因为海伯利安是一座献祭之城! 丽莎把看到的和推测的告诉大家。 “巫师恐怕正是通过献祭古代强者来提升魔力,用这种方法延续命脉,到现如今,强者越来越少,巫师的数量也在急剧减少。” “所以,这儿就是巫师的大本营?” “我还在城市中心发现追踪画面里的巨型坑洞,大约是半座城市的面积,冻土之下埋藏的魔力消退几万年,现在还能感受到部分力量,可是我无法推测巨坑的真正用意是什么。”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四个人在风雪中游荡,走在前面的比里斯踩到了几条有点像蛇的生物,那生物出乎意料地发出‘咝咝’声,然后成为脚下的血水,血染红了雪地。 走在后面的丽莎再往那生物的尸体上补上一脚,它就深深地陷到雪地里。 这四位特工走起路明明像老鼠,却发出很大的声音。 跟在最后的米娅回头一看,发现声音源头来自雪地里的铃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我们被包围了!” 两百多个被诅咒熊灵,胡子下系满铃铛,走在前面的噼里啪啦讲个没完,没有一句是马上能听懂的。 入侵者,他们讲最多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随后又有许多声音添加进来,其中最小的一个只有六岁,个子却长到了两米,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又一下子被大人推到后面。 被诅咒熊灵全都是白熊模样,同时杀气腾腾。 “离开这儿!你们在这不受欢迎!” 一位懂得转生者语言的熊灵拿起战锤,把行动意图全都写在脸上。 “我们不是敌人!” 广阔的海伯利安把声音无限放大,当新的声音出现了,旧的声音还在回响。 比里斯拔枪的动作迅速得像是蓄势待发的蛇。 正当犹豫之时,一个五官长得比较端正的熊灵挤到前面来,浑身上下挂满铃铛,连耳垂和鼻尖下都是铃铛,他用号召性的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 “不是敌人?证明自己!” “如何证明?” “你带来的人!必须接受!挑战!” 这个家伙确实是好样的,至少他把问题解决了,可是新的误会马上出现。 包围圈渐渐缩拢,一群家伙把鼻腔里的气往外哼哼,大声说:“挑战!挑战!” 可是,有谁来接受这群人的挑战呢? 比里斯自告奋勇往前一步。 不料被丽莎抢在前头。 “我来!” 这群常年住在废墟的熊灵大概是很久没听到女人的声音了,一面好奇,一面摇头,像是看见什么不得了的外来生物,甚至有人喊:“女巫!女巫!” 他们连什么是恶魔都不知道。 比里斯的肩膀随着城市剧烈摇晃,系在熊灵胡子上的铃铛响个不停,连雪地里的石头都跟着跳起舞来。 左右两边不动声色地站出十个熊灵,他们可没说过是一对一! 丽莎的眼睛射出红焰,风雪立刻消散,热浪紧贴地面翻滚,渐渐淹没膝盖,把方圆千米的雪地都融化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熊灵端着个粗糙的羊角锤,还没跑到跟前,脸就跟被刀削平一般躺在地上。 第二位的凶狠程度凌驾于悬崖之上,舞着狼牙棒,刚吼了两声,肚脐上就出现一个火圈形状的印子,飞了出去,压在第一个人身上。 到底是什么时候中招的?谁也没有看清。 第三位就像一堵磐石高墙,背着锤子,右手紧紧扣在胸口,他刚跑出两步,就拔起锤子,咆哮着撞向入侵者。 雪花四溅,风的回声阵阵轰鸣,等白幕退散,这个家伙也躺在前面两个家伙身上。 其余七个挑战者一拥而上。 刹那间,火光冲天,能见度一下子降到零,那火焰像是活物,嗅到血腥后便燃得更旺了。 “都退后!” 他们中间终于出现一位看得清实力差距的人物。 这个人穿着黑袍,从滚烫的尸体上踩过去。 她正是那位女侍从。 第102章 一对一 女侍从把特工们带到距离巨坑约半里的位置,两百个熊灵都没有跟来。 这个地方地势非常平坦,灰暗加白色的树林遮住了大半个区域,那些高耸的植物,要么是一两棵青松,要么是一大片青松,证明这里非常古老。 另外,这里的地表和之前有明显区别,是以裸露的碎石为主,碎石怪模怪样,犹如破裂的基座。 青松边缘忽然传出一声呼喊,比里斯猛的一惊,环顾四周,发现有几个长相一样的熊灵在他们的木屋和栅栏之间的斜坡上围成一个圈,圈子中心的人举着火把,跪在圈心,外围的人则高举战锤。 正纳闷着,跪在中心的人起身,喊道:“来了!放血!”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划破,泼得到处都是。 冻土开始发光,一座立体的环状矩阵出现了。 矩阵里显现出另一个世界的样貌,仿佛在云彩之上,沉重的巨大魔像发出隆隆声。 “恰西!嗷呜!恰西!嗷呜!”野蛮的呼声此起彼伏。 女侍从脱掉黑袍,露出宽松的战袍。 “你们要找的茉拉就在里面,来吧,一对一,赢了,就放你们过去,输了,就得成为我们的人。” 答案就在眼前。 比里斯对夫人说:“亲爱的,把她交给我,我输给巫师三次,至少得扳回一局。” 熊灵的嗓音像战鼓,却比战鼓更响亮。 丽莎讲了什么话,根本听不清,比里斯也没打算听见,便召唤出马克。 女侍从向天空举起双手,露出膝盖跪在地上,疯疯癫癫祈祷,神志恍惚,也不知道口里说了什么。 依照之前的经验判断,她很可能快要变形了。 然而并没有,她按照自己的方法召唤出圆镜,从镜子里取得武器,一把战锤。 侍从挥舞战锤,暴风雪依从她的吩咐,大地就像涨潮,隆起一颗颗脑袋,乍一看像石头,等浮出地面,才发现是巨大的魔像机器。 这家伙居然是个召唤魔像的工程师! 巨大的魔像机器同样配备战锤,比里斯好似出走的雄狮那样,迅速消灭一部没有装配武器的魔像,剩下的一拥而上。 熊灵从未见过魔像打斗,就连特工也没见过。 他们从东面打到西面,又从西面打到北面,钢铁的颜色就跟黄铜一样,摩擦出金色光辉,折损了场地上的严寒和霜雪。 马克跃入敌群之中,扭断对方的机械脖子,比起对付巫师,对付同类更加得心应手。 ‘胆小鬼,你不配成为战士!’ 比里斯听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很像是从人的嘴巴里讲出来的,不过人的口气也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可怜的孩子啊,你来异世界就是个错误!’ 再仔细听,也许是有人借用了魔像的嗓音。 比里斯的脑子忽然疼的厉害,体内像是有两股力量在相互排斥,一股力量是释放灵魂的力量,另一股力量是囚禁灵魂的力量。 ‘离开魔像,你就什么都不是了!’ ‘没有魔像,我拿什么去战斗?’ ‘做个胆小鬼躲在你的女人身后,不好吗?’ ‘我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保护她!’ ‘强者不需要保护,也没有弱点,你生下来就是个弱者,注定一辈子都是个失败者。’ ‘不!我不是失败者!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声音如同火焰一般熄灭,魔像马克被自动解除! 比里斯抱着头在雪地里打滚,一个身高超过五米的钢铁魔像扛着一把结实的重锤站在对面,就像看着雪地里的一只虫子,挥了下去。 比里斯曾花费多少心思去克服困难,让自己的战斗方式变得更独特。 他过去抱了多少希望,这一次仿佛丢了多少希望,愁烦却得到了解脱。 ‘弱者?我的确是个失败者,要不,就这样躺着等待生命结束吧。’ 比里斯闭上眼睛,等待重锤落下。 “不准输!你是我的男人!” “夫人!” 比里斯呆躺着,刚才脑子里的那股挣扎已经全然不在了,当听到妻子的声音,就意味着奇迹降临。 马克重新武装! 落下的战锤不偏不倚地砸中马克,自己却粉碎了。 这群披着坚硬外壳的魔像之中,有不少已经武装上盾牌,尤其是接下去要上场的这一位大个子,由铁丝盘成的头发卷成两束,甩在后脑勺,铁丝盘成的胡须把脸遮住,就和背后的峰尖一样。 它刚抬起盾牌,马克便闪到侧面,用揉好的雪球朝大个子的脸上扔去。 大给子像是被蚊子咬得团团转,眼睛被雪球糊地看不见了,干脆就扔掉盾牌,换上钉锤,往身后左右四个方向盲敲一顿,结果把自己的队友砸个稀巴烂。 趁着这个空档,马克捡起扔下的盾牌,敲中大个子的裆部。 大个子笨拙地跪在雪地里,魔像居然也怕裆部! 马克又朝它的屁股狠狠来了一锤,就结束了。 比里斯居然用一个雪球赢了战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奇怪的事发生了,看热闹的熊灵竟为比里斯的表现着迷,被逗得哈哈大笑,喝彩很快出现转折。 “再来一场!再来一场!” “茉拉!” 女侍从忽然高声怪叫,声音大到让全城安静下来,半座山的野兽都能听到。 另一个空间的尖叫回荡在上空,仿佛是在回应墓冢里的鬼魂,黑压压的云充溢海伯利安的领空。 而在黑云下方,终于见到一位完整形态的巫师。 可是这位巫师并不想进入战斗,他看起来既像是站在这边的空间,又像是站在另一边的空间。 两个空间交叉的地方,触手隐现。 “不!茉拉,再给我一次机会!”侍从跪下来,并对谁讲了一段奇怪的话,“从我的脑子里出去!不要再烦我!快点滚出我的脑子!” 比里斯以为这触手是来抓他的,没想到这触手却高高卷起女侍从,并伸进她身上的每一个孔眼。 侍从的肚子就像一面凸起的鼓,手和脚都被束缚了,但还能开口说话。 “我是你最忠诚的仆人,但不是受侵犯的奴隶!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背后的巫师也不想出面帮她,大伙眼睁睁看着侍从被触手夺走身体的每一部分。 她刚才在跟谁说话? 恐怕不是跟那巫师说话。 比里斯刚刚也有过相同的经历,有个什么东西忽然钻进脑子,它在脑子里的时候,属于自己的意识就会弱化,对方的意识就会强化。 而这个奇怪的能力,显然不是巫师的虚空法术。 作为旁观者出现的巫师默默看着特工,可以看出在一身木乃伊的皮肤下面深藏着强大的实力。 他忽然解开身上的某一条绷带,取出一片骨块,再从侍从尸体上掏出脑髓一样的东西。 熊灵崇拜者们以为那是神圣的遗物,都来抢夺,并且分食。 结果,当尝到这股力量的时候,身体就像被蛇咬了一样发肿,之后,他们每个人都像侍从那样开始说起胡话来。 “你们跑不了了!” “为了天上人,献出我们的身体和脑子!” “嘿嘿,难道以为我们只是说说而已吗?” 最后讲话的这个熊灵,样貌已经变得相当丑陋,而他自己根本就不在乎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些家伙的脑子都被某种力量侵占了。 第103章 中断线索 哐当一声巨响,盔甲的各个衔接部位都散出去,之后四分五裂。 熊灵的肉体不可能比盔甲结实,完全经不起马克的折腾。 不再是一对一的局面,大家都来帮忙。 雪鹰突破界石,从区区的六只鹰变成了十二只鹰,再从十二只鹰变成了二十四只鹰,越来越多的鹰聚集在上空,都是从山的另一面来看望胜利者的。 巫师作为旁观者出现,尽管不露脸,也笑得挺像个两面派,与其说这是一场多对少的战斗,但多的那一方显然不够看,身体巨大不过是多挨几下罢了。 火焰、寒冰、光箭、铁拳,有时候在这里出现,有时候在那里出现,各种刀枪棍棒都在空中乱舞,那巨坑的模样越看越像堆人的坟墓。 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战斗就结束了。 两百多个熊灵一起上也挺不过一轮攻击。 “该你了。”比里斯朝巫师竖起中指。 也许巫师看不太懂这个手势,误以为叫他看看天上。 他抬头看了一会天上,那里全是沾了血的触手。 背后的环形矩阵像只眼睛,眨了一下,吐出不寒而栗的呼吸,里面还有很多难闻的秽臭的东西,像一只永远也填不饱的肚子。 但即使是强大到可以撕破空间,矩阵里的怪物也不敢擅自出来。 巫师又撕开一条绷带,里面几乎看不见肉体,有时又一下子见到交叉缠绕的蛇,根本不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跟之前的做法相同,他用绷带在尸体上沾了一点东西,闻一闻,恶心程度不亚于围着粪便徘徊的狗。 哪里会想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矩阵环里忽然出现一座祭坛,露在地表上的部分像献祭牲口的炉子,上面凿了两个孔,坏死的植物把裸露的部分扎得严严实实。 祭坛本身看起来异常光滑,不可能是石头,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建筑材料,比较接近于水晶,下半部分呈现半透明,上半部分都是黑色的。 黑暗之光从天而降,刚好落在祭坛上,就像用一把柴刀切开豆荚,一条条虚空手臂从矩阵空间连接到外空间,带走尸体。 巫师身上的绷带重新长回来,正要离开。 比里斯大喊一声:“别跑!胆小鬼!” 也不知道巫师有没有听懂,咯咯笑了两声,那矩阵空间立刻显现出另一只巨大的怪物。 一个没有鼻子的巨人!生得又粗又壮,一双手大地吓人,双脚和胸膛上都长满黑色体毛,连背上也不例外,身上缠绕的铁链哗哗直响。 巫师给巨人下一道命令:“不要让他们过来。” 巨人身上的链条立刻滑落,矩阵空间渐渐合拢。 “让开!” 一支光箭命中心脏,但这对皮粗肉厚的巨人来说简直就是挠痒痒。 爱莎用急冻光线困住巨人,这个长得像大猩猩的家伙猛击胸口,就把冰拍碎了。 丽莎的火焰直接穿过肚子,烧出一个大窟窿,巨人疼得哇哇直叫,挥起铁链。 这根链条仿佛从小就跟着他的骨头一块长大,只要一伸手,铁链就会滑行、扭动、拉扯,被弄得吭啷作响。 要是被链条打中一定会粉身碎骨。 在地上跑的和在天上飞的,红色火焰和白色寒冰,渺小的和庞大的,全都交织在一块。 巨人忽然纵声大笑,笑声从原本是鼻子的凹洞内传出,坚硬如石的下巴因为刚才的笑显得极不自然,仿佛是一座雕像崩裂了。 只见巨人用左臂拉响铁链,从骨头里拔出来,甩到地上,冰面四分五裂。 巨人的威力变得越来越大,必须在下一秒决出胜负。 丽莎抽出红镰,从正面砍了下来,把链条和巨人削成两半。 可是矩阵空间已经完全合上。 寻找茉拉和天上人的线索难道就此中断? “接下去,怎么办?”比里斯问。 丽莎像个侦探,在巨坑边缘逛了一下,发现坑里的物质跟外界的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是飞到高处,根本看不到边,巨坑占地面积大约为海伯利安废墟的一半。 丽莎抓起雪球,扔到坑里。 雪球越滚越大,中途居然没有擦到任何石块。 她又捡起雪球,往另一个方向扔,还是没有碰到石块。 反观被巨人破坏的地表,到处都是坑坑洼洼,可是坑里十分平滑,边缘地带完全衔接不上,切割痕迹非常明显。 丽莎推断说:“这儿原本是一块完整的区域,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凭空消失了。” “除了神,谁有这样的本事?” “比里斯,你用马克的时空门扉试试,按照我说的,把历史倒退一万年,如果不够再继续倒退。” 比里斯进入时空门扉,看到前所未有的景象。 正如丽莎所说,大约在一万年前,这儿还是一块平地。 平地上建造着方尖塔,方尖塔高耸入云,从未见过的雕刻艺术使发光的石碑熠熠生辉,两侧雕满珍禽异兽,它到底存在了多少年,历史都无法考证,异世界的书籍中也从未记载。 住在这儿的野蛮人也许都不知道远古方尖塔的价值,因为墙壁上有很多雕刻艺术都被破坏了,原有的一些艺术是为了证实这里曾有原始文明的存在,却被野蛮人在原有的基础上乱涂乱画。 除此之外,最初城市的建造者还把这儿设计成迷宫,迷宫两侧绘满壁画,壁画中有焚烧雕像的景象,也有奇怪矿工在开采矿石的场面,虽说这些场景画得通俗易懂,但野蛮人同样不会去理会壁画的含义。 迷宫的中心就是五座方尖塔,五座的高度各不相同,顶部全都悬着绯红的水晶。 以前的文明已经灭亡了,野蛮人恰好发现这个地方,在上面盖起房子,后来又经过几代文明的修缮,才在古坡德洛特时期建成海伯利安城。 比里斯把发现到的惊人消息告诉丽莎。 丽莎仔仔细细想了一会,问道:“你的时空门扉能否精准定位某个时间段?” “亲爱的,恐怕不能,马克的时空门扉其实和你的地狱之门是一个道理,只能随机传送到大概的历史位置。” “那就没有办法了,除了茉拉和天上人,现在又多出两个问题,那几个方尖塔到底去了哪?是否和巫师有联系?” 丽莎好奇地往天空看了看,其余三个也跟着把头抬起来,仿佛那几个方尖塔早就飞到天上去了。 此时,在勇者联盟总部,十位高位座成员正在召开紧急会议。 情报部昨天晚上又出事了。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了一阵,也没找到应急办法,最后还是坐在最中间的鳄鱼人雷恩发表了意见和看法。 “可以肯定,伊伦谢尔还混在我们中间,所以就更不能让常驻在壁垒的特工调查此事。” “他可是千面特工,对付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难道你已经有人选了?” “根据近一年的任务报告,有四名特工多次完成S级任务,就在前不久,他们还确保了天空之城卫星计划的顺利完成。” “信任几个新特工?这就是你的提议?除非你能签字保证,否则,大家都不会答应的。” “我可以保证。” 其余九个成员都看着雷恩,交头接耳商量了一会,最终以七票赞同三票否决的结果通过提议。 四位特工分别是丽莎、比里斯、米娅、爱莎。 散会后,雷恩离开雷比利奥方尖塔,看着塔顶的绯红冰晶,脑袋忽然一阵剧疼。 ‘你做得很棒!’ ‘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事成后,就从我的脑袋里滚出去!’ ‘别急,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最真诚的朋友,他们叫我茉拉。’ 第104章 修整 失去线索,四名特工只好返回霍布里克。 中部地区阳光温暖,被冷风吹发霉的比里斯晾在阳光底下,晒得昏昏欲睡。 天和气新,鸟儿在日光中对着嫩绿的季节高唱情歌,从严寒的利刃下回归城堡,感觉真好! “先生,您的包裹快递!” 由城堡大门扔进一个包裹,上面烙有金色的火漆印,比里斯看了一眼,扔在边上。 一定又是妻子乱买东西了! 他继续躺在舒服的摇椅上,想象天鹅与嫩鹭。 “先生,忘了这儿还有一个快递!” “噢!爱花钱的女人!” 比里斯接过快递,却看到上面的署名是自己,脸上立刻露出那种罕见的、疑惑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买过东西?” 这包裹托在手上沉甸甸的,撕开它,倒出几本书,分别是《爱情与情商的格调》,《三十岁的婚姻》,《我的爱人》,《爱神》。 比里斯的心中已有十分的把握,这是妻子为他买的。 他对这些东西完全没兴趣,然而正是这几本书,令他想到学者托姆。 是不是应该拜访下他呢?随便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他。 于是就带着疑问,乘上列车,前往图书馆。 恰逢图书馆公休日,只开了一个旁门,里边空荡荡的,书架上也少了很多书,托姆学者常待的那个大厅已经被搬空了。 不过,隔着老远还能听到学者的声音,像是从左侧库房传来的。 “《西达伯爵》和《高贵的沃尔城》,这两本就不要了,带上全套的《森林老人》,《虔诚教士》也不要落下。” 托姆学者正带着一台便宜的货架助手,在库房里打扫卫生,桌上和榻上全铺满大部头书籍,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比里斯随手抓起一本,翻了几页,看到里面有那种衣衫褴褛的插画。 “好极了!我终于找到了《艳丽无比的新娘》,大家都说它比《爱情与情商的格调》更好看。” “这是一本低俗,我推荐你看另外一本” “嗨,是我。” “噢,噢,原来是特工先生!” 托姆慢悠悠地从安全梯上下来,库房没有凳子,就只好瘸着腿,坐在榻上,可是那儿堆满书本,又舍不得坐在书本上,只好先叫货架助手搬走。 “难道图书馆要关门了?”比里斯问道。 “是搬家,下个月,南方米萨地区的新图书馆就要开张了。” “去那儿找你,不太方便呀。” “我也不想,但是,南方正要建几个大都市,说是筹备未来城市规划,辽阔的平原地区总是最适合居住的。” “说起这个,我刚从莫利艾回来。” 一听到莫利艾,托姆学者立刻来精神了。 比里斯把在冰原遇到的追随者故事全都告诉学者,包括卫星发射,追踪茉拉,巫师变身,海伯利安等一系列经过。 学者听得津津有味,忘记给货架助手充电,结果那台机器倒在那儿起不来了。 对于感兴趣的话题,他还保留认真做笔记的传统,尤其是提到海伯利安古城的时候,学者才想到要给货架助手充电,因为它身上就有一本古城文献书籍。 书籍中提到的,中部大陆的五个区域各有一座古城,这五座城市分别代表异世界的五个文明时期,其中海伯利安可以是说是最早的一个文明。 这个文明可以一直追溯到上古时期,在人类文明和精灵文明还未真正统治之前,曾经出现过一个短暂的巨人文明。 巨人文明是异世界的第二个文明,也是第一个拥有城市的文明。 现在的海伯利安废墟,建筑之所以庞大,确实都和巨人有关,直到巨人消失,这座被暴风雪淹没的古城被野蛮人发现,才得以重见光明。 另外,关于那五个方尖塔和巫师的话题,文献也没有给出答案。 但是文献没有答案,并不等于学者没有结论。 托姆学者擅长钻研历史,他的笔记堆得要比一般人的衣架高,脑子里的学问更是记得比大海深。 比里斯知道找对人了。 学者立刻搬出那一套开门见山的本领。 在讲五个方尖塔和巫师关系之前,还得先说说巫师这个种群。 巫师作为侍奉之族存在,从诞生之初就一直扮演反派,然而,他们只能作为反派的仆从。 巫师是一个没有领袖就会进入休眠期的种群,他们必须找到一个强大的恶棍并且服侍恶棍,假如领袖被杀死,巫师就会进入群体休眠,等待下一个领袖。 在上古时期,巫师曾经服侍过恶龙,因恶龙遭到斩杀,巫师便淡出上古舞台。 而在神降时期,巫师又找到强大的恶魔撑腰,结果神降之战以恶魔失败告终,巫师也同样进入休眠期。 直至大重启时期,巫师再度现身,一定和新领袖有关。 比里斯首先想到,继利维坦之后,又有一位魔柱复活了。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托姆说,“在神降时期,巫师就是服侍魔柱的其中一位,当魔柱被封印,巫师行动次数就越来越少,最终群体休眠,直到发生大重启,献祭的力量促使魔柱复苏,巫师便开始蠢蠢欲动。” “会是谁呢?” “拥有让城市消失的力量,这是巫师的功劳,他们背后的那位首领也必定拥有等同的力量。” “那么,你听说过茉拉吗?” “任何追随者文献都没有提及茉拉,这个名字自古就不存在。” “奇怪,这难道纯粹只是异教徒的代号?” “我的智慧不会撒谎,至少在大重启之前都没有相关记载。” 比里斯相信学者的话不会有错。 之后,又谈了许多关于熊灵、矮人的生活习俗和传统。 其中大多数矮人已失去工匠手艺,逐渐融入科技领域和商业领域。 熊灵不愿意离开或者无法离开莫利艾,只能维持现状。 这两个种群,一个交际宽广,一个领域狭窄。 莫利艾作为冰天雪地的代名词,不适合其他种群宜居,其中又以雪山地域为主,城市覆盖率低下,人口稀少是意料之中的事。 正因为如此,异教徒活动才显得猖狂。 比里斯带着满满的收获,告别学者,回到自己的城堡。 刚一进门,就看到妻子正在外厅招呼一名客人,他首先想到的是情报组的里奇先生,然而,里奇先生是不可能不使用元素替身出门的。 这位访客刚来不久,见到城堡主人回来,立刻起身,面带微笑,从呢绒口袋里拿出插着羽毛的邀请函,双手递上。 “我是联盟情报部的怀特,这是给你们的邀请函。” “给我们的?”比里斯拆开邀请函,倒出四张卡牌,看也没看,就还给怀特,“抱歉,我不玩收藏。” 怀特抽出两张,第一张的背面有比里斯的名字,第二张则是丽莎的名字。 “几位有幸受到高位座的邀请,前往联盟总部,调查伊伦谢尔。” “那位非常了不起的伊伦谢尔?他得罪谁了?” “作为曾经的朋友,我也无法预见他会投靠魔鬼。” “说详细点。” “联盟出现内鬼,一名特工遭到杀害,很多人在出事那天见到他的影子。” “为什么要找我们?你们自己调查不就行了?” “高位座成员根据每位特工的表现,最终选定你们四个。” “噢!因为成绩优秀!” “事实上还有另一层原因,受害者与你们交往密切。” “谁是受害者?” “情报组线人,负责指派任务的里奇特工,最后一次见到他,你们应该还在雪山。” 第105章 谜语人(一) 壁垒,勇者联盟总部,一座在空中飞翔的堡垒,就像一架永不下落的飞机,一直监视着地面。 而且,它会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作为特工总部,壁垒共住着近两千工作人员,被安排在七个部门,分别是特工组、支援组、情报组、调查组、研究组、后勤组、医疗组。 每个部门下面又根据工作和任务的需要分普通部门和特殊部门。 这两千工作人员全部拥有掩护身份,实施严格保密制度。 比里斯不喜欢这,丽莎、米娅、爱莎也不喜欢。 四个人被带到空旷的集合点,经过全身搜查,再经过三项通道安保措施,从一个半啮合的齿轮大门进入。 一座比想象中要大得多的环道出现在眼前。 可以说壁垒是按照未来城市规划设计的,环作为唯一的交通要道,每栋房子都必须沿环建造,同时,环具备一整套供水体系、绿化体系、控温体系、以及最重要的监视体系。 每个工作人员都必须受到环的监视,情报组大楼也不例外。 这栋楼房位于环道的西南面,石料讲究,工艺出色,唯一不好的地方,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了几个尖尖的孔眼,也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仿佛房子上面长了几个排气孔。 丽莎从小就有一个梦想,成为职业侦探,她在办完入住手续后,自荐成为四人组长,穿上风衣,带大家急匆匆赶往现场。 里奇的办公室在四楼,出事地点就在办公室门口的过道,有人看到他一出门就被伊伦谢尔袭击了。 现场被封锁,基本保持原样,地上有血迹,已经干了,调查组人员用粉笔画了几个圈,表示那儿发生过激烈争斗。 凶手是用魔法进行攻击的,因此不需要作案工具。 目击者证人共有三个,一个是后勤组负责卫生的,他在清理过道的时候和伊伦谢尔打过招呼,离出事时间间隔五分钟。 第二个证人同样是后勤组,负责大楼监控,他通过摄像头看到伊伦谢尔多次进入里奇特工的办公室,并在过道里发生争执,离出事时间不到五分钟。 第三个证人是情报组的间接目击者,他对丽莎这样说道。 “我发现他的时候,身上多处受重伤,是非常直接的法术攻击造成的,相当于钝器打击。” “你没有见到伊伦谢尔本人?” “只有一个背影,但是我能肯定是他!” 一番调查后,进入里奇办公室,发现只有一张替身工作台,一张折叠沙发,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而那张办公桌和折叠沙发可能不经常用,文件已经积起厚厚的灰尘。 由于里奇特工都是用元素人替身出门,只有工作台会频繁使用。 丽莎粗略检查办公桌上的文件,都是老套的公文,任务批示,她本以为里奇也会和其他受害者那样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没找到任何手写记录。 至于工作台,比普通工作台的规格稍高,可能是联盟专门为他定制的。 除此之外,办公室里没留下任何关于里奇生前的信息。 之后,在怀特的带领下,大家去医疗组检查里奇的尸体。 这是一位年近四十的半转生者,被保存在永冻寒冰中,不能触碰,就跟目击者证人说的那样,身上有多处伤痕,血迹已被擦干,另一方面,他的两只手和两条腿跟皮球似的鼓起来,背后的肌肤焦灼发黑,有很多死皮从背后脱落。 最大的疑点,他看起来走得很安详,双眼皮犹如暗夜般墨黑,面部毫无痛楚。 丽莎想到米娅跟里奇交往密切,就问了一些关于生活习惯和日常工作的问题。 不料米娅的回答都是不知道。 “你不是很早就跟他认识了吗?” “我们认识已经有六年,但他每次都是以元素人的身份出现。” “也就是说,连你都不知道里奇是长什么模样,这是你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是的。” 丽莎又询问了之前的那三位证人。 里奇独来独往,号称联盟最神秘人物也不为过,他几乎不露脸,但有一点回答的和米娅不一样。 他们一致都说尸体就是里奇本人,几乎不露脸不等于从来不露脸,留在壁垒的联盟特工和里奇都有不同程度上的接触。 丽莎又随机询问几位常驻联盟的特工,也说这就是里奇本人。 情报组的里奇确实遇害了。 在确定这一番结论后,丽莎没有继续搜集里奇的信息,而是把目光转向伊伦谢尔。 她用同样的方式问了不同的特工。 特工组说他是个执行力高的男人,调查组说他是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情报组说他是个脾气暴躁的男人,研究组说他是个聪明绝顶的男人,后勤组说他是个放荡形骸的男人。 结果,每个人对伊伦谢尔的态度各有不同。 丽莎最后才问米娅:“你也见过他本人吧?” 米娅的脸忽然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一个,到处沾花惹草的,臭男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这时,被冷落的比里斯居然跳出来,说:“亲爱的,我跟他在伊娃深渊也有过一次短暂的交集。” “他是?” “一个洁癖的恶心男人!” 千面特工,一千人就有一千个印象。 然而丽莎认为,真实的伊伦谢尔只有一个。 根据联盟先前的调查,伊伦谢尔在事发后没有离开壁垒,因为离开这个五千英尺的高空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乘坐停靠在环道南侧的轻型飞艇。 五十架飞艇,一部没有少,他杀了人,然后在壁垒失踪了,为什么呢? 就好像故意引导别人去调查他似的。 丽莎重点询问调查组,因为这件事原本是由调查组负责,现在交给四个外来特工,他们没有很好配合,而是潦草地说,早在一个月前,情报组就出现几次资料被盗事件,包括高位座的很多人都在怀疑伊伦谢尔就是内鬼。 也许里奇恰好掌握了内鬼的一手证据,伊伦谢尔就想到要杀人灭口。 因此,这件事还得从一个月前的被盗资料开始调查。 丽莎又询问了里奇在情报组的同事,大家都说当时的盗窃者已被处死。 丢失的资料是一份关于利维坦的书信提案。 一说到利维坦,当时的联盟为什么不派特工前往海岸展开行动,而是一味撒谎说那是地质灾害,就是因为这份提案。 据说这份提案直接绕过高位座,很快通过批准,明确宣称利维坦不存在,要求撤回所有派往海岸行动的特工,同时,关于利维坦复活的消息也遭到封锁。 那么到底是谁有权绕过高位座,直接下达命令呢? 提案里就有那人的落款名字。 丽莎想要查阅资料,可是高位座只准丽莎调查凶手,没有给她开放借阅资料的权限,这就表示,高位座请他们来就是抓人的。 好不容易找到源头,却没办法下手,就只能回到死者的办公室重新开始调查。 里奇的办公室跟其他办公室不一样,完全不像是办公室,倒像个私人的休息室。 根据四位特工对他的印象,知道里奇是一个懒惰的人,把平时的资料都堆在办公桌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于再次看到那张替身工作台,丽莎闪电般的想起一件事。 “你们还记不记得,里奇最后一次化身为黑暗元素,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几句话?” 比里斯也想起后面那两句。 “要是遇到困难,就找伊伦谢尔,还有担心高位座!” “也就是说,里奇跟伊伦谢尔的关系还不错,既然这样,伊伦谢尔为什么要杀害里奇?而且,我更在意的是他写的第一句,‘联盟中出现内鬼,有人阻挠我向你们通风报信,我的替身工作台已经被装了窃听器’” “谁在阻挠他通风报信?” “亲爱的,你还没听出来吗?我说的重点是,工作台被安装了窃听器。” “我们在这讲的话都被听到了?” 丽莎朝米娅使了一个眼色。 米娅迅速从工作台下方扣到类似窃听器的东西,可是她没有把它取下来,而是在窃听器的旁边摸到一张纸条。 摊开纸条,上面写着:唷,既然来了,就陪我玩个谜语游戏吧,五座喷泉,五块石头,一张脸。 第106章 谜语人(二) 一个恶作剧?谁写的?里奇还是伊伦谢尔? 不管是谁,都激起了丽莎的调查兴趣。 五座喷泉,顾名思义就是有喷泉的地方,问了怀特,整个壁垒只有一个地方有喷泉,位于环中央的特工组大楼。 大楼庭院刚好有五座喷泉,每座喷泉上都放置一块大石头,刚好也是五块石头。 每块石头的模样都稀奇古怪,看着不像人物,不像动物,连基本的美学价值都没有,仿佛随便从哪里搬来一块石头,置于上方。 爱莎也学会了侦探游戏,在每个池子里翻找证据,最后把自己弄得湿哒哒,也没找到相关线索。 喷泉找到了,石头找到了,最后那张脸才是关键词。 可是去哪找那张脸呢? 爱莎又跳到池子里找一遍。 “爱莎只看到自己的脸!没有别人的脸!” 自己的脸?这倒是给丽莎一个小小的提醒,喷泉,石头,脸,这三件东西应该是一个整体。 如果从上往下看,五块石头刚好组成一个V字。 丽莎来到V字的正前端,终于找到所谓的脸。 原来这五块石头是脸的五个部分,只有从唯一角度去观察,才能看到由石头拼凑而成的脸。 而那个唯一的角度,正指向特工组大楼的反方向,一栋看起来很矮的房子。 这房子是壁垒建筑群里最矮也是最别致的,别致的地方在于它的取料很用心,中部的岩土,北方的冻土,南方的黑土,西方的珊瑚,东方的木材。 建筑师分别用五种风格搭建一栋房子,可见对异世界材料相当熟悉。 屋主刚好在,是个年迈的矮人,见到四个调查人员,竟然‘啪’的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但是屋主却躲在门后没有走开,他偷偷摸摸看这四个人,看得出和壁垒的常驻特工有所不同。 再经过丽莎的好言好语,屋主才肯放他们进来。 通过调查,发现屋主正是喷泉的建造者,那张石头脸就是他在地球的模样。 屋主用雕像大卫的名字给自己取名,也叫大卫,他笑着说自己参与壁垒的整体建设,还说自己和里奇也有过三次交情,为里奇的死感到惋惜。 “我和他早在壁垒建设时期就认识了,我当时是壁垒的总设计师,后来出了一件事,被降到监理,再后来又出一件事,差点丢掉工作,要不是里奇替我求情,我恐怕已经不住在这了。” “什么事?” “第一次,我挪用了壁垒底部的冻土,造成飞行高度整体下降,第二次,我用岩土代替珊瑚,没想到异世界珊瑚比岩土还要结实,又造成大量返工,延误工程进度。” “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是每个成功者的必经之路。” “的确,我一直都在大工程上栽跟头,所以就往小工程去了,造个喷泉,建个矮房子,挺好的。” “刚才你说,你和里奇之间……” “喔!我们只见过三次面,他给我的印象是,尊老爱幼,乐于助人。” “老实说,这和我对他的印象差距很大,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分派完任务就躲在家里足不出户的人。” “你猜,我今年多大了?” “八十!等等,我见过八十五岁的矮人,你今年应该有九十!” “九十二,十年前,这儿的人不愿意把设计图纸交给一个八十二的设计师,但是!我热爱这行,只有里奇是懂我的。” “可是,你刚刚说只和他见过三次面。” “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就足够长了,大概所有矮人都有一种矿工情结,我也不例外,我需要在壁垒找一种特殊晶体,永冻结晶体,他就帮我在冻土里挖地道,我本来打算拿它盖房子的,但是数量实在太稀缺,就整个陆地来说,可能和钻石一样珍贵。” “我稍微能理解他们的意思了,换成我负责,也不会让你用钻石盖房子。” “我本来有这个打算,可是,通过挖掘晶体,却发现壁垒的另一个秘密,它原来也是属于陆地的一部分。” “我对‘属于陆地的一部分’很感兴趣。” “从我的建筑学角度讲,壁垒的大小等同于一座岛屿,能让它飞起来的动力在于魔法,是谁施展的魔法,这我就不知道了。” “意外的收获使人惊喜,我现在可以问点别的吗?你对总部选择建在壁垒有没有什么看法?” “出于工程师的直觉,应该是为了安全考虑,工程设计本是一门艺术,而每个艺术家都会对神秘的东西刨根问底,壁垒是属于百年一见的奇迹,联盟创始人也正是盯上这块得天独厚的宝地,才决定把总部建在这儿。” “我猜,大重启第一年,你就在这工作。” “我的确是最早的一个,也是最快被冷落的一个,要不是里奇……” “那我们还是来谈谈里奇吧,你刚刚说到,第一次见面他为你挖矿,那么第二次和第三次分别是在什么时候?” “第二次嘛,大概是工程验收的时候,他在一堆歪瓜裂枣中露脸,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那时候的他,看起来比现在更老也更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你的意思是,里奇越活越年轻?” “对,我猜他一定是吃了什么神奇的水果,要不,就是得到长生不老的秘方,情报组不就是收集这些的嘛。” “你不会对他的变化感到怀疑?” “咦?为什么要怀疑呢?” “比如,那是另一个人,而不是原来你认识的那个里奇特工。” “不,不,不,只有这点我可以肯定,不管他的样貌如何变化,那说话口气,一听就知道是他,‘大卫!不认识了吗?是我,里奇,情报组的里奇’,他就是喜欢这么跟人说话的。” “巧了,他也是用这种态度跟我们说话的,你还知道他平时跟哪些人走得比较近?” “一名特工,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伊伦谢尔?” “这我不是很清楚,任务上的事,他都很少提起,我也能理解,守口如瓶是情报组成员的一贯作风。” “也就是说,他在壁垒几乎没有朋友?” “酒馆里的服务员算不算朋友?是的话也算她一个,因为酒馆是特工唯一可以消遣的地方。” “大众的朋友,当然算朋友,大卫先生,我们可以聊点关于伊伦谢尔的话题吗?” “我恨不得不想认识。” “你认识?” “他对我的建筑美学无动于衷,凭这一点,我就不想认识他。” “好吧,不愿意也没事,回到我们原来的话题上,刚刚说的是第二次见面,那第三次呢?” “第三次就是前几天,在里奇出事之前,他专门过来找我,特别为我准备一件礼物。” “是什么?” “一只小巧的珍珠贝,可以当房屋的修饰品,他觉得我会喜欢,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于是,他就跟我讲‘你要是不喜欢,就随便送人吧’” “送人太可惜,而且他已经走了,就当做是遗物留着吧,噢,对了,我倒是很想看看所谓的特别礼物。” “喔,除了里奇,你是第二个陪我聊这么久的,谢谢。” 大卫感谢完,拿来了珍珠贝。 这是人工珍珠贝,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卫的眼睛不太好,左壳有明显的撬动痕迹。 果然,里面又发现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不管你是谁,当看到这张纸,就证明你已获得大卫的信任,是个有耐心的人,那就让我们继续把游戏玩下去吧。 坐在椅子上,比十低两位,比五高三位。 第107章 谜语人(三) 毋庸置疑,写谜语的人试图牵着调查员的鼻子走。 丽莎完全可以放弃谜语,根据自己的感觉走,但谜语人就是里奇的概率已经变得相当高,他之所以在出事前留下纸条,就是为了不让调查以外的人知道。 第二张纸条上写着比十低两位,比五高三位,显然是第七位,再结合前面的坐在椅子上,顾名思义就是指高位座。 也就是说,下一张纸条提示就在第七位高位座成员手上。 丽莎询问领路人怀特,怀特建议他们不要去,高位座赋予四位特工调查的权利,但不是壁垒的每个地方都可以随便调查。 而越是不能调查的地方,丽莎就越想调查。 四个人瞒着怀特,找到第七高位座的住处。 这个家伙喜欢把房子建在一群山毛榉树中间是想不到的,在冻土的环境下能够养活热带山毛榉树也是想不到的。 一个瘦长的金发半转生者正在树下晒太阳,穿着短裤,戴着点缀羽毛的帽子,颇有诗人的味道。 左右两排各站着四个男人和四个女人,可能是侍卫。 四个男人是清一色的牛头战士,四个女人则各有千秋,特别是中间那两个,怎么看都像是风趣的寡妇。 第七高位座的名字叫做瓦西里,可以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树影像旋转木马一般翻腾,一块翻腾的还有裙子和低领礼服。 瓦西里很快就看到三位女士并且忽略一位男士,目不转睛地盯着裙子,右边的恶魔各方面都很突出,是瓦西里比较喜欢的类型。 他当然不允许牛头战士把如此年轻漂亮的女士们拒之门外,决定放他们进来,让大家说点高兴的事。 当他知道这四个人就是负责捉拿嫌犯的特工,更是竖起大拇指。 “我跟其他高位座不同,随时配合调查。” 瓦西里让八个护卫全都退下,请特工进屋里坐。 瓦西里的家里还有个叫做拉姆的年轻女佣,翼人,黑皮肤,穿一条运动裙,而真正在家里打扫卫生的怎么可能穿运动裙呢。 女佣很快就给大家做好了面包、火腿、黄瓜、荷包蛋,这些全是瓦西里爱吃的,每当有客人来,他就会叫佣人多准备几道小甜点。 不得不说,高位座留给人的印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尽管瓦西里在对付外貌这件事上很讲究。 “你们是来调查里奇的,是吧?”还没等丽莎开口,瓦西里就首先自我介绍说,“女士们,找我就对了,我和里奇是同期进入联盟的特工,我只不过是运气比他稍微好一些,才晋升到高位座。” 丽莎借口说恶魔不能吃黄瓜,瓦西里立刻叫拉姆把点心换成对方爱吃的,他嘴巴上说乐于分享,抓在手里的香肠却总比对方多一点。 这个家伙爱撒谎。 “他们每个人都说这样东西吃不得,那样东西吃不得,其实有什么关系呢?吃不得就扔了,叫人再做就好了。” 瓦西里很快就忘了特工是来调查的,讲了一通无关紧要的话。 这个时候,丽莎又注意到一个小细节,那位叫拉姆的年轻女佣身上有多处浅浅的伤痕,小腿、膝盖、手肘,到处都有抓痕和烧痕。 于是,她联想到瓦西里刚刚说的那句话,趁机修改一番,原原本本还给他。 “有时候,我也厌倦别人说这游戏玩不得,那游戏玩不得,其实有什么关系么?玩坏了就扔掉,再玩点新颖的就好了。” 瓦西里果然很中意丽莎,以为丽莎是把他的意思往那方面升华了。 “要是他们能把你请进高位座,那该有多好呀?” “你是怎么当上高位座的?这和里奇有没有什么关系?” “里奇?喔,对了,我们很早就是搭档了。” “你们是搭档?” “对!搭档,很搭的那一种,我们一起干过很多要命的工作,工作的时间总是比放假的多,里奇比较擅长伪装潜入,我嘛,什么都不擅长,最后他把功劳让给了我,于是我就上去了,遗憾的是,等我坐上高位座,他对我就不怎么理睬了,你一定想知道这期间发生过什么?” 瓦西里说这些话的时候,对丽莎敞开柔软的新衣领,抖两抖,他是感觉到撒谎有点难为情吗?肯定不是,他每次都把话讲到一半就不讲了,想让丽莎单独留下来,多了解了解里奇是个什么样的人。 丽莎想到的却是,里奇怎么可能会和这种人成为搭档呢? 他显然又在撒谎了。 女佣给大家换上水果和甜点,丽莎听到只有高魔种群才能感受的声音,那是一种长期不适应的心脏浮躁却尽职跳动的声音。 这时,女佣总是想竭力表现一下她在厨艺方面的学问,可是说来也伤心,她对被称为甜品的加工食物完全没有亲近感,因而做出来的东西也是满脸疙瘩。 女佣是非转生者。 瓦西里忽然冷漠下来,了无情趣地说:“怎么能给客人吃这种食品呢?妮娜平时没教过你怎么做吗?” 女佣一阵发紧,接着像被掏空一般,体内的魔力急剧膨胀,使得呼吸变得困难,她又不得不重新做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丽莎急忙叫住她:“请等一下!” 女佣的脸庞看上去惊讶而孤独,以为刚做的甜品惹女士生气了,不敢动弹。 没想到丽莎用两根手指从托盘中夹起最难看的糕点,放在嘴里,那嘴唇搅动的频率同时给瓦西里和女佣留下深刻印象。 “我觉得,做得挺好!你们也来尝一口。” 比里斯、爱莎、米娅,每人都迫不及待拿一块,只有瓦西里还坐在那,忍受着被冷落的煎熬。 尽管糕点的样貌不好看,但内在品质立刻得到认可,这仿佛让女佣看到另一个人。 丽莎不再理睬瓦西里,瓦西里就越不爽快,一副城市人惆怅的样子,终于使出了高高在上的绝招。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本以为是个像样点的调查人员,没想到连不加糖的甜品都尝不出来,这样的人,还怎么抓捕伊伦谢尔呢?” “他和甜品有什么关系?”丽莎反驳道。 瓦西里没料到对方会大胆反驳,更是气得用拇指直掏耳朵:“怎么会没关系?我从一个人的品味就可以看出她适合干哪一行!” “你看我适合干哪一行?” 瓦西里缓过劲来,光点在睫毛间跳动。 “火辣辣的女人就适合干火辣辣的工作。” 丽莎一拍桌子,站起来,吓得瓦西里一言不发。 就这样,四个特工什么都没得到就离开瓦西里的公寓。 比里斯对妻子的态度颇感好奇,问:“就这么走了?那下一个线索怎么办?” “那线索不在他手上。” “可纸条的谜底明明是指瓦西里。” “不是那个喜欢撒谎的瓦西里,而是另一个。” 几只蛾从树干上飞走,颜色跟树皮差不多。 丽莎磨磨蹭蹭走了几步,在一棵山毛榉树下停住不走了。 从这里可以看到瓦西里那火辣辣的房子,以及那位慢慢走来的火辣辣的女佣。 女佣手中的金属托盘在树荫下晃动,托盘上只有一块蛋糕,还是没吃完放了好几天的那种。 正和丽莎预料的那样,女佣说她的这条命是里奇在一次任务中救回来的,说完,亲手掰开蛋糕,里面露出第三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你有勇气办我办不到的事,现在知道高位座都是些什么人了吧?当你在极端艰苦的情况下不得不去执行一次令人生厌而又完成不了的任务,那时候再想起高位座,你或许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我该怎么说自己呢?他们曾经给过我一次晋升的机会,不过我把机会丢给了瓦西里,我认为,他比较适合。 好啦,首先应当恭喜你们解开第三条线索,在听完我的一番唠叨后,是不是对接下去的谜题更感兴趣了? 黑的不是,白的不是,黄的也不是;丰腴的不是,苗条的不是,可爱的更不是。 第108章 谜语人(四) 日落时分,深粉色的云朵仿佛在海面上涌起,随着天色渐暗,云朵被涂上一层锈色。 壁垒迎来夜晚。 一个后勤部的工作人员说第二天会下雨,前面有个人催他走快一点。 一直处在五千英尺的飞行状态,比里斯感觉到有点儿不舒服,只想睡觉,除非,有瓶可以提神的酒。 “听说壁垒有个酒馆,晚上才开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不要了吧,我只想睡觉。” “爱莎的翅膀很沉,走不动啦。” “亲爱的,要不,今天的调查就结束吧。” 三个拖油瓶吵得丽莎无法专心思考,不知为何,她觉得里奇还活着,时而狡猾地靠近,时而悄悄地滑走。 那本来就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 第三条谜语的范围太广,丰腴、苗条、可爱,说明是个女性,黑色、白色、黄色又分别代表什么呢? 左侧很远的地方有十来个人很整齐地挤入一栋门庭开阔的房子,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热热闹闹的。 不知不觉来到了大酒馆。 米娅看到酒馆,垂下头,仿佛回忆起生活中的无数悲伤。 “喝酒,我就不去了。” 就好像等着有人开这个头似的,丽莎仿佛雄鸡一般抬头挺胸,说到:“你们都回去睡觉吧,我一个人进去喝两杯。” 比里斯一听妻子要单独在夜里喝酒,肯定不放心,说:“亲爱的,我陪你一块去。” “怕我出事?唉,去把你的身子洗一下,我会在你做梦前回来。” 丽莎太容易猜到比里斯的小心思,简简单单用一句话就把他打发走了。 酒馆里。 男男女女美不胜收,有酒的地方就有会人搭讪。 丽莎刚坐下还没一分钟,就来了一个英俊的光明精灵。 这位光明精灵摆了个自鸣得意的姿势,很少有精灵会长胡子,他却在下巴上蓄着茂盛的八字胡。 “知道吗,你像我的初恋。”光明精灵给同桌的丽莎开了一瓶薇拉酒。 丽莎透过睫毛朝他看去,同时将酒杯举到唇边,以第三方身份悄悄和他干杯。 这时,她显得多迷人,这一杯酒又喝得多意味深长。 “你的初恋也是个恶魔?” “迷人的小恶魔,我们常玩抓尾巴的小游戏,她总会输给我,这样就好靠在我的肩膀上撒娇了。” “噢,一个酒醒后就会忘记的老套故事。” “你想知道我们后来怎么了吗?” “你来到天上,她去了地狱。” “喂,玩笑开够了?” “是你先说的。” “好吧,谁要是看上你,准是个双料的笨蛋!” 丽莎终于把这家伙打发了,可是没走多久,又来一位。 丽莎坐着,只能够到这个人的肚脐,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个酒保,还是个女兽人。 “刚才那个家伙叫做威利,喝酒威风,工作不行,你是个梦魔,我以为你看到精力旺盛的男人会很开心呢,不过,骂得好,这一杯,我送你。” “谢谢,我已经结婚了。” “在异世界找的?” “在地球上。” “恭喜,能在地球上结合真是件幸福的事,至少知道对方的生活习惯,可是在异世界,你瞧,种群之间老是闹矛盾。” 有时候,女性之间总会有容易沟通的东西。 丽莎只喝下半杯,忽然发现这个女兽人的喝酒姿势颇有情调,她那优柔的动作跟又大又壮的体型很不相称。 擅长观察的丽莎很快又有新发现,每当有人在酒馆里唱情歌,酒保也会跟着哼哼,如果唱的是低俗歌曲,她便摆出一副难以接受的态度。 如果在地球上,这个酒保会不会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可惜,她转生后得到一副庞大的身躯,少女的梦想歪曲得面目全非。 要是比里斯在这,面对少女,他会怎么做呢? 丽莎用拳背拍拍女兽人的臂膀,笑着说:“兽美人,喝两杯吧,我请客。” 女兽人很快就坐下来,她曾用睫毛笔在光秃秃的眸子上方画了黑色曲线,要是换做丽莎来画,完全可以更长一点,最好是延伸到外眼角,这样才能显得眼睛很独特。 不过,结局可能并不符合女兽人的美观。 既然成为了兽人,就意味着和魅力无缘了。 对爱情充满期待的少年少女来说,这真是一个不幸! 作为一个酒保,虽说是请客,但看起来不太会喝酒。 等丽莎喝完了,女兽人也只是品尝一小口,眼睛一直瞄着舞台上正在踢腿的兔耳朵女舞娘。 一位戴着三角帽的特工把视线挡住了,很快又出现另一个文雅的年轻人,留着旧式的分头,一块紫色手帕从胸口衣袋垂下来。 两位都想邀请舞娘跳舞。 女兽人忽然紧握杯子手柄,玻璃上出现裂纹。 她对爱情的幻想每天都在酒馆中破灭。 丽莎原本是打算来酒馆放松心情的,喝完就回去睡觉了,当她刚起身,却看到女兽人身上的一处亮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肩膀上有三色刺青,由黑白黄构成的小玩偶手牵着手,在红色皮肤上翻跟头。 没想到会有意外的收获。 结合谜语,黑的不是,白的不是,黄的也不是;丰腴的不是,苗条的不是,可爱的更不是,纵观整个壁垒,似乎唯独坐在面前的红皮肤女兽人符合条件。 丽莎重新坐下来,笑眯眯地问:“你在这儿干多久了?” “加上今年刚满十年。” “噢,那你一定认识很多人啦?” “你是指住在壁垒里的人?是的,除了不来喝酒的高位座,我几乎全认识。” “也认识里奇?” 女兽人好像听到一个灾难性词语,呛了一口:“我,我不认识,怎么了?” “可你刚说,住在壁垒里的人几乎全认识。” “我还说过,除了不来喝酒的人。” “唉,好吧,我本以为里奇是个会打交道的人,因为我正在查他的一切资料,上面有人说‘你最好去酒馆找一个靓丽的美兽人,她手头上或许会有你想到的’,但是,我好像在匆忙中选错对象了,一个连朋友都交不上的人就这么离开异世界,他在生前认识的同事也一定会为他感到难过的。” 丽莎充满讽刺地看着对方,转身要走,女兽人一把拉住她。 “一个连朋友都交不上的人就这么离开异世界,你的这种说法是错误的,亲爱的女士,那个里奇只不过不习惯上流的生活习惯,说的好听点,他和我是一道的。” “唉?可你刚刚对我说……” “我撒谎了,我不知道你就是调查人员。”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知道我是调查人员,就会把关于他的一切都告诉我?” “可以,但有一个交换前提,必须把你知道的情报统统告诉我。” “抱歉,对于一个调查人员来说,透露情报恐怕很困难。” 女兽人正是谜语的答案,但恐怕比前面的两位更难缠,她很清楚应该另外选时间。 夜晚的酒馆是个充满激情的地方,疯狂的想法比白天多。 丽莎这次是真要走了,给女兽人付了钱,表示刚才的酒不好意思要对方请客。 舞池那边多了几双光泽的眼睛,和风流的贵族生活一样,几个年轻人抱着令人吃惊的傲慢态度和光滑的舞娘搂搂抱抱,仿佛某些人生来就是干那行的。 丽莎已经走出门口,朝消失在天空的星辰看上一两眼。 “请等一下!”背后忽然传来女兽人的声音,她从酒馆里追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空酒瓶,“我刚才应该早点想到,梦魔很罕见,全联盟只有一位,你一定是丽莎,对不对?” “里奇告诉你的?” “他,他在生前对我说,‘如果是丽莎、比里斯、米娅中的任何一位来找你,就把贴标签的酒瓶子交给对方,如果都不是,就把不贴标签的酒瓶子给对方’” 丽莎接过酒瓶子,发现酒瓶并不算是空的,里面还有一张滚来滚去的纸条。 拔掉瓶盖,倒出纸条,上面写着:丽莎、比里斯、米娅,再次见到你们真高兴,虽然是以死者的身份,噢,这样讲起来会不会很吓人?不过没有关系,你就当我是个无处不在的虚空元素人,让我想一想,首先要说的是恭喜你们,成功跳过两关,不过只能跳两关,谜语游戏还是得继续玩下去。 下面谜语那一行却是用上古文字写成的,丽莎一个字都不认识。 第109章 谜语人(五) “里奇的恶趣味越来越浓,先前的三个能看懂,这个连看也看不懂。”比里斯抱怨道。 丽莎却有着相反观点:“我倒是认为,这是最简单的。” “为什么?” “他是想让我们找能够看懂古文字的人,而那人就是谜语的最终答案。” “所以?” “所以我们这次要分头行动,壁垒共有两千人。” “为什么不直接问怀特?” “问得太多,就会有人知道我们是在解密,尤其是怀特,里奇一定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任务分派结束,丽莎负责北面。 壁垒有一种奇怪的地质现象,南面是平原,北面是冰雪,好像是由两块不同的大陆拼接而成。 北面主要负责为壁垒提供各种便利,包括帐篷、皮革、武器,凡是可以在公共场合打造的东西都可以交易,至于不能交易的东西,这儿也有。 联盟的研究组就坐落在这。 研究组组长是个地方口音极浓的混血人,讲起话来像口破钟,但是这个人的嘴巴非常甜,他告诉丽莎,上一任组长就是个古文翻译专家,名字叫做迪欧斯。 迪欧斯的性格凭丽莎的经验是完全看不出来的,如果说是有颗聪明的脑袋,他其实除了承担整个研究组的责任,啥事都不干,要是换句话说他有深藏不露的本领,他又很容易跟第一次见面的人交上朋友。 在丽莎找到迪欧斯之前,他根本不知道里奇遇害这件事,只听说过联盟出现了内鬼,就一直觉得内鬼肯定是特工组的人。 对联盟事务都满不在乎,对研究组的科研项目也不在乎,因此被迫辞去职务,那么迪欧斯平时到底在忙些什么呢? 就和那位托姆学者一样,在忙着管理书籍。 迪欧斯酷爱研究文物历史,胜过科学研究。 研究组大楼处在壁垒北端,迪欧斯的家在南端,他平时不爱打理衣服,家里被书本堆放得乱七八糟的,由于大半时间是在书本上度过的,于是造就了一身与世隔绝的本领,心里又似乎憋着一股怨气。 这股怨气大约是从六年前开始的,一个怪脾气的特工差点要了他的命,还拿走了迪欧斯的一只耳朵! 正因为少了一只耳朵,迪欧斯就开始不爱科研了。 丽莎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人,当得知里奇出了事,迪欧斯摸着长满麻子的脸,问:“我只有一只耳朵,刚才没听清楚,能不能再说一遍?” 丽莎又说一遍,并且把需要破译的纸条给迪欧斯看,她已经认定面前这位就是要找的人。 迪欧斯的脸色相当红润,听懂消息后一点都不伤心,反而冷嘲热讽了几句。 “只要心脏还在供血,这个人就要受罪,尤其是处在壁垒这种地方,里奇到现在已经干了十年了,他就像蒲公英一样在四处飘荡,羡慕地仰望着别人的生活。” “可以为我翻译纸条的内容吗?” “一般情况下,随便看一眼很难分别他的不同之处,比如说,他走路的姿势就很特别,每一步都要用一种轻快的姿势垫一下脚尖,走得也比别人快。” “组长先生?你能听到我说的话,对吗?” “他还是那种所谓的流线型,健步如飞和毫不安分的人,每天工作都没个准点,要么是在别人睡觉的时候工作,要么是在别人娱乐的时候工作,但别人工作的时候,他却总是在休息。” “这我是知道的,里奇先生临走前让我把纸条交给你,说只有你能看得懂。” “你还要听其他奇怪之处?他办公室的灯几乎亮到通宵,不与人交往,脾气也怪得很,曾经有一位高雅的绅士在他面前摆谱,结果脸上狠狠挨了一拳,还被揪下一只耳朵。” “那个人不会就是你吧?” “是谁呀?有什么事?” 迪欧斯忽然贪婪地四处张望,以为隔壁有人在敲门。 丽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耳朵听不见,还是故意避开关键词不说,总之,里奇在联盟认识的朋友几乎每一个都很古怪,每一个人身上都能找到反常现象。 迪欧斯绝对是最反常的一个,他热情好客,却一个字不想回答,唠叨个没完没了。 这个时候,窗框外飘过一朵云,由于壁垒是在天上的,云刚好抵达树尖,还遮住远方建筑的一部分。 迪欧斯忽然站起来,转向窗子,整个人探了出去。 “非常不对劲!我肯定是看错了!”他说。 丽莎问:“看到什么了?” 迪欧斯举起一根手指,僵住不动:“好像有个东西飞了过去,难道是一架飞机?” “听着,我来是有点急事。” “噢,噢,你刚才问的,我不是都告诉你了?” “你告诉我什么了?” “有东西飞过去了,是架飞机。” “异世界没有飞机。” “没有飞机?是造不出来吗?” “因为不需要。” “噢,噢,我忘了这儿是异世界。” 丽莎已经听不进去了,然而迪欧斯还是不打算让对方得到安宁,谁叫她在整理书房的时候出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灯光从门的小缝隙里不声不响地露出来,有人在外面摇摇门把手,细细的金色光线断了。 迪欧斯忽然变得很机灵,耳朵也一点不像是听不见的样子,大声问:“谁呀?” “是我!比里斯特工!” “谁?” “有人说这儿住着一位古文翻译专家,就是先生您吗?” “你肯定是听错了吧,这儿只有一位少了一只耳朵的……” 丽莎从背后拍拍迪欧斯:“让他进来吧,是我的特工丈夫。” 迪欧斯只好开了门,让比里斯进屋。 新客人刚来没多久,门口又来两个人,也都问这屋里是不是住着古文翻译专家。 “也都是你认识的人?”迪欧斯问丽莎。 丽莎点点头:“也都是来试探你的耳朵到底有没有聋。” 迪欧斯好像被四个人绑架似的,乖乖坐到中间,手里拿着丽莎传给他的纸条,咬住下嘴唇思索,其实眼睛没有看纸条,而是到处转来转去。 一个恶魔,一个天使,一个精灵,一个半转生人类。 奇怪而又恰到好处的组合。 与此同时,迪欧斯才开始真正思考,高位座竟然请这四个人介入调查,一定有什么原因吧? 丽莎低声问:“现在,可以为我们翻译吗?” 迪欧斯半抓着纸条,忽然从中间撕开,龇牙咧嘴笑着说:“只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两个古文字,面具。” 丽莎更加确定迪欧斯的身上一定藏着关于里奇的重要线索。 “面具?不会吧?” “你们的侦察工作很耗时间,我懂,但是翻译更耗时间,”迪欧斯变了个人似的,从言谈愚蠢变得精明谨慎,“我教过他一些古文,可是他好像只学会拼写面具。” “也就是说,他其实只是随便写一写,没有任何意义?” “让我好好想一想。” 他还没怎么想,就一下站起来,光着脚跑到门口,推开门,飞快地瞧一眼,确定外面没人偷听。 “你想到什么了?”丽莎问。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迪欧斯要带他们去的地方,其实就是研究组大楼。 整个大楼都是监控区,不管脚步有多轻,灯都会立刻亮起来,就好像从来没有亮过似的,然而除了一个地方,那儿漆黑一片,在冰冷的过道上屏住呼吸站好久也没有灯亮起来。 这里就是上一任组长,迪欧斯的专属办公区,一个堆满货物,甲虫跑过去都会晕倒的臭气哄哄的地方。 “前面就是废弃的男厕。”迪欧斯笑着说,“他们是不会找到这儿来的。” “他们指的是谁?” “咦?难道里奇没和你们说,他的替身工作台被人装了窃听器。” “是的,我们去过他的办公室,还找到了窃听器。” “你去过他的办公室?确定?” “嗯?” “可他的办公室就在这。” 第110章 谜语人(六) 办公室里有喝一半的啤酒,味道很浓,仿佛有人刚刚从这儿离开。 一把旋转皮椅,靠背没了,从底下冒出弹簧,皮面鼓起,像是塞满棉花的棉被。 几个保龄球一样的健身器材已经很老很老了,看来办公室的主人还很喜欢热身运动。 但要数引人瞩目的东西只有两件,一面相框,一部制作硅胶面具的机器。 先说那相框吧,挂在墙上,昏昏欲睡,特别是相框里的人,使人惊讶,上衣没有衣领,突出的喉结没有遮挡,下方扣着铜纽扣,眼睫毛弯弯的,坐姿很端正。 或许是照相的关系,相片里的人物显得略胖。 米娅和比里斯认识相片里的人,他是伊伦谢尔,一位标准的美男子。 “里奇的办公室为什么要摆放伊伦谢尔的相片?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丽莎问迪欧斯。 迪欧斯忙着从一堆破纸箱里翻找可以回收利用的东西,没来得及听。 丽莎只好再问一遍。 迪欧斯这才听清楚,一挤眼,说道:“很要好的关系。” “朋友?” “里奇没和你说?伊伦谢尔算是他最好的朋友。” 丽莎一旦感到惊讶,红桃尾巴就会往上翘,这是几天来找到的最不可思议的线索,伊伦谢尔和里奇居然是朋友关系。 以朋友的身份杀死朋友,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过节? 丽莎仔细检查制作硅胶面具的机器,机器里平摆着三张做好的面膜,有两张完完整整,毫发未损,并且红光四射,极有可能是刚制作不久。 第三张弯得跟叠起来一般,看得见上面布满沙子,极有可能已经使用多次了。 “据说穿戴面膜会引起发疯般的奇痒,”比里斯开了一个玩笑,“我就从来不戴,替身的掩护性更完整,为什么要用面膜呢?” 这倒是提醒了丽莎,里奇是个惯用元素替身的人,他为什么要在房间里制作面膜? 带着这样的疑问,丽莎仔细检查这三张面膜,又发现第三张和另外两张有明显的材质区分,它们不是出自同一部机器,第三张甚至连硅胶都算不上,而是在细细的黏土上刷了一层木工用的胶水,再经过火烤固定成形。 这份出乎意料的困惑让丽莎的疑心燃得更旺了。 她把黏土面膜塞给比里斯,说:“戴上。” 比里斯不但反对,还把眼皮拉下来:“它看起来很老很老了,还有一种浸泡的腥味,亲爱的,你不想让我的脸长满麻子吧。” “为了调查,你就牺牲一下。” “噢!除非你答应我,不要把长麻子的原因讲出去!” 丽莎一把抓过面膜,拉展开来,像逮兔子一样揪住比里斯的耳朵,给他套上。 比里斯的脸型和黏土面膜比较吻合,不需要掐紧也能看得出来是什么。 “船长!” 惊讶的不只是丽莎,米娅和爱莎也都认识这位船长,他就是在利维坦海洋帮助过特工的联盟援兵。 不过,丽莎想到的一定会比别人多一点,她很快就把面膜和面具两个词联系起来,因为里奇先生很有可能不知道硅胶面膜的古文怎么写,只能用面具来代替。 除此之外,还想到‘船长’对她说的那些话。 ‘注意隐藏实力,天上有人看着’ 结合里奇在大雪山的最后一次暗示,丽莎现在知道了,‘船长’说的天上原来就是指高位座。 既然‘船长’是那样一位既具备航海知识,又实力不凡的人,他的形象就立刻和无所不能的千面特工重叠了。 ‘船长’有可能就是伊伦谢尔的假身份,那么他为什么要来帮助特工呢? 而从利维坦事件开始,联盟内部就发生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作为情报部的里奇肯定因此卷入,他曾说过,担心高位座,有困难就找伊伦谢尔。 一切仿佛都将水落石出,又仿佛还隐藏着更惊人的秘密。 里奇,伊伦谢尔,船长,谜语人,高位座,这五者之间既存在联系又暗示冲突。 可是线索还远远不够,谜语纸条似乎在这里中断了,难道就没有下一张提示了? 这时,迪欧斯抱着那些所谓找到的回收利用的东西,踩到一本带插图的周刊上,这一脚又给丽莎创造了灵感。 周刊在异世界本来就不常见,那份周刊的封面,是一个窈窕的女性,再看小标题,讲的都是撩拨女人的低俗内容。 丽莎捡起来,发现里面有一页女人的插画上写了几行字,这几行字刚好写在大腿的空白处。 ‘我喜欢她,尽管没有被发现,仅在这一件事上,倒是希望被她发现,在蒙蒙的暮色中,在荒废的街道上,有几百个和她一样的人,我小心翼翼拉开距离,因为我知道,只有这件事比较专一,我只爱她一个’ 看来里奇也有喜欢的人,找到那个她,能不能成为线索呢? 丽莎想了一会儿,很快又放弃了,从手写的语气看来,里奇应该是暗恋,那么就不能把不知情的人卷入危险事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再翻几页,同样会有碎言碎语,粗看一下对案件也同样没有意义。 但如果再仔细看,会发现里奇在地球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曾经和妹妹住在乡下,路的左边,运河上方,远远闪烁着稀疏的灯光,夜风吹得树篱沙沙作响,我想等我一有钱,就告诉妹妹,放弃那份工作吧,它没有你想的伟大’ ‘我赢得了一张彩票,遗憾的是很快就把钱用在另一些彩票上,你本来可以不用工作这么辛苦,哥哥有自己的打算’ ‘顺便说一说,有一天我遇到好玩的事,一个拳击手在对付一个外行的时候把指关节打得合不拢了,引起根本无法描述的疼痛,从这件事上看,我认为我也能成为像你也一样的特工’ ‘必须教训教训他’ ‘你的上司说我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嘿嘿,我只不过是在训练中少摔一跤,但我明白,假如在行动中真的摔倒了,就意味着死亡’ ‘妹妹,我和你一样,开始爱上这行了’ ‘前面的几个测试都过了,这个为什么不能过呢?’ ‘我听说你赢得了一个什么奖,是搏击吗?女人最好还是远离危险行业’ ‘我现在明白他为什么要跑起来了,他如果不能很快抵达那个地方,行动就会失败’ ‘嘿嘿,我真的爱上这行了,妹妹’ 再往下翻几页,被一直涂涂改改,文字和文字之间就像两个正在较劲的仇家。 ‘圣光仿佛盛大的节日焰火,划破黑暗,带领我来到极乐的异世界,妹妹,你在哪?’ ‘一种杀戮性的折磨在沉睡中苏醒,你的身体是怎么了?如果不舒服,就没必要继续干这行,我们可以继续和住在地球上那样’ ‘致命的错误,是谁干的?’ ‘会为你报仇的,直到心脏停止’ ‘她和妹妹很像,从侧面看,真的很像’ 后面的标点符号垫着脚尖,毕恭毕敬地排着长队离去,里奇就这样把他的经历随随便便留在一本三流刊物上,虽然是一些零零散散的,混乱无序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却是很有必要的回忆。 它暗示里奇加入特工队伍是因为妹妹,而他的妹妹也是一名出色的特工。 丽莎问迪欧斯:“你知不知道里奇还有一个妹妹?” “要从一个情报员身上揪出家庭秘密,比登天还难,况且我和他也只是,同事关系。” “他有没有给你送过礼物?” “你是说,小礼品?恩,让我想想,他给我的东西,一般都会放在一楼的物件寄存处,我已经,很久没去过那了。” 丽莎催着迪欧斯带他们去寄存处。 寄存处下面最瘦小的那个铁皮抽屉就是迪欧斯的,确实很久没有打开,所以塞满东西。 里面有一本杂志,也是跟那本三流刊物一样,封面是一个金发女郎,面颊嗮的黝黑,身体光滑地泛着金黄的橄榄色。 翻开刊物,从最中间掉出一张纸。 上面写着:不管是谁,能走到这一步,你已完全得到我和我朋友的信任,那就打开天窗说话吧,你们要找的东西可能要从凶手身上离开一下。 去找一棵树,往下看,是圆的,往上看,是方的。 第111章 谜语人(七) 壁垒如同爬上高耸入云的峰顶一般,被云雾遮住一半,一个体格健壮的蜥蜴人,正在修剪花草,他一定是属于后勤部的,应该对植被有足够的了解。 丽莎问了他关于谜语里提到的那棵树,这个家伙不假思索地说:“你说的那种树,雷恩的门庭前就有一棵。” “雷恩是谁?” “高位座成员之一,不管你是看上他的树还是花坛,哪怕是栅栏,也会被抓起来。” 里奇果然又在故意为难大家。 雷恩的家就在附近,盖得像特大号的蟾蜍那样丑陋,门庭前面的院子里有一口肮脏的大池塘,沼泽里的小动物在里面爬呀爬,弄得泥水翻滚,溅得到处都是。 它们行动的样子与其说是在游,不如说是在爬,实在难以欣赏。 而里奇说的那棵树,可能就是池塘前面的那一棵,它不知道是做错了什么,或多或少都像是挨过鞭子,伤痕累累。 守卫也是个瞪着鬼眼睛的家伙,就像是守着粪便的看门狗,怎么都不肯走。 这时,黏糊糊的池塘里翻出黏糊糊的肚子,是条鳄鱼,它上岸来,走到树下,用黏黏的肚子拍打木头,那姿势仿佛攀爬桅杆的水手,可怜的树又多了几条伤疤。 不知道是看错了还是怎么的,里奇说的那棵树竟然动了一下,行动迟缓,明明没有风,枝叶却乱摇乱摆,劈啪作响。 这是一棵被德鲁伊灌注魔法的灵木,通常只有在奈安森林能见到,雷恩的庭院里栽了一棵,说明他有可能来自奈安。 那条鳄鱼扑通一下从树上掉下来,像个肥胖的蟾蜍一样,翻不过身。 几个侍卫立刻展现出数不胜数的技巧,五个六个一起上,才把它翻过来。 这下子,大伙才看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一条鳄鱼,而是个鳄鱼人! 他就是雷恩本人。 肋骨暴突的橄榄色侍卫支撑起雷恩,绷紧结实的肌肉,流露出痛苦表情,容易让人想到那些被奴役的人。 雷恩和侍卫离开后,一伙人迅速闯入庭院,来到树下。 灵木仿佛穿着不合身的铠甲,打满补丁,在泥浆上的倒影像手爪。 两条丰满的蚯蚓在松软的泥土里蠕动,可以确定,这里曾经被人埋过东西。 顺着泥土往下挖,发现一条沉甸甸的钓鱼线,猛地一拉,把钩子从土里扯出来。 钩子上果然挂着纸条,刚要打开,从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把它给我。”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怀特。 什么时候跟过来的?丽莎敢肯定这个家伙使用了隐身之类的法术,同样也是个擅长隐藏踪迹的高手。 “我们在搜查相关证据。” “这就是你们闯入庭院的理由?” “线索不充分,又怎么找到伊伦谢尔?” “我再说一次,高位座赋予你们搜查的权限,这没错,不过千万别误解权限这个词,而且你们应该知道这里是谁的领地,雷恩和伊伦谢尔之间不存在任何帮助的关系。” “的确,但是你越这么说,我就越想调查,壁垒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搜查的对象。” 怀特往前走几步,摊开手:“你们做得已经够多了,从雷恩屋子里找到的东西就一定是雷恩的财产,把它给我。” “不。” “你说什么?” 正当陷入僵局,雷恩听见外面有动静,就亲自出来看看。 这条笑眯眯的鳄鱼努力露出富有格调的表情,也不知是怎么了,看上去倒挺像愁眉苦脸。 他先是问怀特发生什么,怀特说:“他们在你的庭院里发现了伊伦谢尔的相关线索,我让他们把证据交给我。” “哦?你们认为是我把那家伙藏在院子里?”雷恩问那四个特工。 丽莎似乎有点儿明白为什么里奇要把鱼钩也一起埋进去,此刻,他们就像是那条咬住鱼钩的鱼,雷恩就等着对方蹦上岸来。 丽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郁闷,面对雷恩,只能咕哝或者嗯的一声,就把纸条交出去。 雷恩也不看纸条上写的是什么,又交给了怀特。 怀特摊开纸条,正面看看,反面看看,再放太阳底下倒过来看,最后双眉紧锁,挽成一个死结。 身后的灵木也像是看得见笑话,微微晃动一下。 “怎么不说话?”雷恩一把抢过纸条,随即厌恶地皱了皱硬邦邦的鼻子,从额头上支起同样厌恶的眉毛,“我以为是寻找伊伦谢尔的线索,没想到是一张白纸!” 雷恩的脖子涨得发青,好像鱼线被大鱼扯断似的。 丽莎接过纸条,发现上面确实没写东西,不过按照之前的谜底,包括那条暗示钓鱼的鱼钩,这纸条肯定就是里奇想让他们找的。 但为什么会没写东西呢? 怀特把刚才雷恩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是的,我也以为是找到伊伦谢尔的线索,没想到只是白纸。” 他很想接着讲出对几个调查人员颇感失望这种话,但是他的嘴唇似乎薄了点,在雷恩来了之后就不怎么敢大声喧哗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无能,这是四位特工留给雷恩的第一印象,他昂首阔步,踩过门廊的沙子,不打招呼就离开了。 怀特也闷闷不乐,以为总算是能在雷恩面前展示一下本领,结果闹了个尴尬的局面,又不能把责任全都推给四个调查员。 他最后非常不乐意地说了几句诸如‘不要再越界’了之类的话,就走了。 里奇恐怕也是想让丽莎他们看看高位座较暗的一面,才设计出白纸这个环节。 在回去的路上,丽莎仔细想了想,再次拿出白纸在阳光下照照,这有没有可能是施了法术的隐形文字?但就魔法的感知度来说,纸张上没有留下任何魔力的痕迹。 这确实只是一张白纸! 壁垒迎来傍晚,那颗寂静的闪亮恒星落下小山包,但没完全消失,被其貌不扬的旗帜遮挡一部分,又被一个穿长裤的后勤搬运工遮挡一部分,只露出一小块披萨形状。 丽莎再次从中获得灵感,重新打开纸条,发现四条边全是不规则形状,这证明纸条是从一张完整的纸张上撕下来的。 “还记得我们总共收集过多少谜语吗?”丽莎问。 “五张?我记不住。” “都带在身边吗?”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可不敢扔。” 比里斯、米娅、爱莎手上分别都有几张。 丽莎把每一张都躺平后, 大家才发现,这几张纸条全是从一张纸上撕下来的,而那不规则的空白纸条正是这张纸的中心。 按照顺序重新排列好,可以看到文字形成图案。 由于中途跳过两关,所以少了两张纸条,不过这不妨碍侦破工作。 图案上显示的是一栋房子,样式简单,有一根很好辨别的烟囱。 房子前面还有一弯汤勺形状的湖泊,在壁垒,湖泊的数量五根手指也数得过来,它处在环的北侧,离情报组大楼很近。 可是,丽莎一伙人明明去过好几次,可以肯定的是,根本就没有图案上的那种房子。 里奇又在给大家出难题了,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第112章 谜语人(八) 不得不说情报人员在夜晚干的活比白天多,一到晚上,除了大酒馆,只有情报组大楼灯火通明。 一楼办公室玻璃窗大敞,可以看见工作人员全都穿着衬衫,累的时候就把衬衫脱下来,搭在右肩。 里面有几个穿粉红工作裙的侏儒秘书,一旦把腰弯下去就看不见脑袋,搬运资料的时候也看不见脑袋。 湖离大楼很近,应该算是情报组的休息区。 一名头发又硬又直的年轻人抱着一束淡紫色鲜花,嘴里嚼着口香糖,早早就在湖边等候心仪已久的姑娘。 他看到有四个家伙在湖边鬼鬼祟祟地走来走去,刚开始只是把脚搭在公园长凳上看他们找东西,后来就越看越不习惯。 这四个家伙分明在打扰他幽会。 于是,年轻人从裸露在湖面的石块上一路跳过来,跳得非常巧妙,会在空中扭动身子,最后在丽莎面前站住,仿佛手中的鲜花是送给她的。 “需要帮忙吗?” “我们正在找一栋带烟囱的房子,听说就在这附近。” “我可没听说过带烟囱的房子,真的。” 年轻人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 四个特工想继续找线索,那年轻人一直和他们保持三米远。 一个皮肤十分光滑的女孩出现了,挑起弯弯的眉毛,也从湖的那边沿着石头一路跳过来。 年轻人跟那女孩说了房子的事,女孩不合时宜地笑着说:“那也要等白天再找哇,夜晚的公园是留给情人的。” 奇怪的事开始了,那女孩讲出那段话的时候,公园里发出轻微的回声。 再观察四周,明明没有什么遮挡物。 那女孩见到四个特工还赖着不走,便在男朋友面前使出傲气和矫情的性格。 “他们为什么还不走?干脆,你就跟他们打一架吧,谁赢谁留下。” 公园再次发出回声,丽莎这次能够肯定,是某个看不见的反射面将声波弹回来。 “那就第二天再找吧,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 丽莎给两位情侣赔礼道歉,回去的路上,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大家。 公园里设置了类似结界的法术,但是可以排除矩阵,因为那么明显的符号肯定会很容易发现,所以施法者运用了更高明的手段。 幻术。 在公园里设置迷惑性的障碍物,比如树木、石头、墙壁,为的是藏着某件东西,如果是专业的幻术师,还可以隐藏湖泊。 但长时间使用幻术肯定会消耗大量魔力,难道说那位幻术师有着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 不管怎样,答案都会在第二天揭晓。 第二天,壁垒下起了雪,情报组大楼前面的湖泊很快就成为美人胚子,一种从未见过的 矿物,不可能是石头,接近于水晶,从湖中暴露出来。 它处在湖心,沉在湖底,颜色每时每刻都在随温度变化。 “我认识这个材料,是块充能石,工程师就是用它来供电的。”米娅说道。 丽莎平静地问:“只能供电?” “其实,还能补充魔力,但不会法术的人是不知道使用方法的,而且需要后天培养,从 这块石头的颜色判断,它的能量快耗尽了。” 说话的当儿,雪越下越大,湖的另一面,出现一处海市蜃楼,雪花飘在空中,下不来。 那里有一座小山包,有半个高架桥那么高,被一片柏松隐没。 不知为何,雪花下到那边就不下了,满地白雪皑皑,唯独那里没有积雪。 丽莎感受到一种特殊的魔力,它不像来自施法者本身,而是人工形成的,这种魔力假如一直持续,恐怕会引起浩劫。 她走过去,把手搭在岩石上,简单点说,这确实是岩石,但确切地讲,硬度还不够,它只是看起来像人工合成的石头,里面是空心的。 四周没有洞,连一条可以钻进去的缝隙都找不到。 丽莎沿着外围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一块看起来很土的石头旁。 这是一块假石头,在低魔种群眼中,它和真石头没啥两样,唯一有区别的地方就是它的几何图形实在太过规则,完全不是自然产物。 可能是情报组人员平时工作过于忙碌,都没发现石头的不同之处。 丽莎看得到,从里向外的能量场正源源不断地填充石头。 一个持续而有效的幻术,在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才是最完全的。 丽莎把手搭在石头上,与能量场形成魔法共振。 石头消失,出现一方狭窄土地,带烟囱的房子立在中间,一条小径通向那里。 门是关着的,却和没关一样,铰链一扯就开了。 进门就看见一双鞋子,跟脏兮兮的萝卜一样,一只留在左边,一只踢到右边。 几根松木桩支撑住房子,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面插着六根蜡烛,有五根已经烧完了,旁边摆放着一整套餐具,吃剩下的食物还是温的,说明早上还有人来过。 一只体态轻易长相丑陋的生物蹲在桌子底下。 这生物仿佛看门狗,看到有陌生人进来,显得异常拘谨,却不会像狗一样乱吠乱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它可能是某种经过训练的侦测宠物。 一只老旧的锡铁罐头盒,装满泥土,满的不能再满了,摆在宠物面前。 长桌左侧是替身工作台,上面却躺着一个人类模型,当特工四人看到这具模型,全都惊讶地说不出话。 它和里奇的尸体一模一样! 而且,它的眼睛在动,好像是活的,是一具不会思考不会说话,只会行动的血肉魔像。 工作台后面有一个大壁橱,打开一看,全是这种魔像,跟衣架似的晾在上面。 过了许久,丽莎才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神回过神来。 “我们都被耍了,里奇还活着,被杀的只是其中一具魔像。” “他平时就套着这身皮出门?” “我猜他有衣物洁癖的坏毛病。” “比里斯!比里斯!比里斯!快来,我找到宝藏啦!” 这飓风般的嚎叫是从楼上传来的,爱莎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二楼去了。 二楼是一个非常节俭的卧室,一杯空牛奶瓶,半个小圆面包,三四张报纸,一本暴露的三流杂志。 不过引起爱莎注意的是一个财宝箱,这箱子有个密码锁,跟海盗箱似的。 锁半掩半开,里面还有一个财宝箱,打开后,又是一个财宝箱,一个比一个小。 真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家伙! 当打开十几个财宝箱后,终于找到真正的宝藏。 共有两封信,一个大信封,一个小信封,大信封标注是一份秘密文件,有高位座的火漆印。 丽莎拆开小信封,上面写着: ‘我迫不及待把你扯进来,假如已经偷看过文件,就和我一样,会成为被追杀的目标,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看了,至于谜语游戏,已经结束了,逮捕伊伦谢尔的工作也结束了,你们回去告诉高位座,伊伦谢尔已经死了,而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高位座,一开始也是为维护异世界和平而奋斗的一群人,几个月前,十二个人忽然变了,甚至还失踪两个,我曾参与过调查,并成功找到失踪者的尸体,他们的脑子被吃了。’ ‘后来,临时调查组被解散,消息全部被封锁,我怀疑有人控制了他们的思想,便独自顺着这条线索,找到秘密文件,但高位座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没办法再继续,因此,我只能拜托伊伦谢尔,用假死这件事把幕后主使引出来。’ ‘我只有一个人,需要有能力的伙伴,你在明处,我在暗处,如果想成为我的伙伴,那就打开文件,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再三考虑。’ 就像一群被沙漠围困一整天的人碰到水一样,怎么可能不打开看看呢? 况且,特工不就是干这行的? 打开大信封,里边有两份文件,第一份内容按照渐升式排列,抬头有引用副标题,大部分内容都是关于利维坦,一小部分提到魔柱。 文件的大概意思是: ‘利维坦已经复活,就算借助全联盟的实力,也无法和魔柱抗衡,那为什么不换个办法呢?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和平,服从强者,在魔柱麾下干活,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也是转生者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因此,我们高位座以全体成员的名义,请阁下撤回行动方案。’ 第二份有点儿像威胁信,写着: ‘天空之城计划同样是错误的,你们的政府仍要继续的话,就接受愤怒的审判吧。’ 第一份落款人为雷恩,第二份没有落款,但肯定和里奇说的幕后主使有关。 第113章 谜语人(九) 雷恩把刚抽完的香烟远远推开,等眼睛瞟见烟灰缸的时候,音乐停止了,他才顺手把烟蒂丢到里面。 ‘不能再拖下去,必须尽快找到伊伦谢尔。’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话。 雷恩站起来,准备出去转转,刚走到门口,像是酒喝多了似的,脚步不听使唤,往沙发上一躺,又坐回去。 ‘见鬼!这是我的脚,你最好少来干扰!’ ‘我们难道不是一起的?顺便再说一下,你所有的麻烦工作都是我让部下打理好的,你的生活变得如此光彩,以为靠的是谁?’ ‘不要每次遇到什么事,就从我的脑子里蹦出来,有本事,就直接来找我。’ ‘找你?那就把门打开,我就在门口。’ 雷恩突然放大瞳孔,快速跑过去,他跑得有多快啊,就像转眼间就跑过两条街。 打开门,外面站着怀特。 两个人同时被对方吓坏了,不过雷恩可能受到更多惊吓,为什么是怀特?他的脑子隐隐作痛,又因为焦虑紧张和长时间吸烟而发抖。 怀特差点就被撞到了,还好躲得快,其实就差那么一公分。 “怎么是你?”雷恩的鳄鱼鼻孔冒出热气。 怀特平时本来就少言寡语,被雷恩这么一训,话就更少了。 “我正打算敲门……”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到底是谁叫你来的?” “是我自己来的,因为有重要事项。” 雷恩神秘兮兮地往外面看两眼,确定没有其他人,一把抓住怀特,扔进屋里,关上门。 “快点说,别等我失去耐心。” “大人你一定爱听,伊伦谢尔的尸体找到了!” 雷恩的烦躁不安立刻消失,假装从容地哈哈大笑,喉咙里一阵莫名其妙的痉挛后,他还是没打算停下来。 等到打死歇在身上的苍蝇,他快速点了一支烟,吸到喘不过气来,鼻腔里发出阵阵闷响。 怀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雷恩,就像得了什么治不好的怪病。 满腹忧愁,焦躁不安,憎恨自己,也憎恨这里的每一个人。 雷恩掐掉烟,磨着锯形牙齿,说:“在哪?快点带我去,马上!” 两个人飞速穿过环,在地平线上的楼房倒影相交之前赶到现场。 四位特工早已拆掉充能装置,解除幻术,一栋带烟囱的房子暴露出来。 雷恩迫不及待地进门。 进门后看见一双鞋子,跟脏兮兮的萝卜一样,一只留在左边,一只踢到右边。 几根松木桩支撑住房子,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面插着六根蜡烛,六根全都烧完了,旁边摆放着一整套餐具,全是空盘子。 桌子底下有一只老旧的锡铁罐头盒,装了半截泥土,有一半好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 长桌左侧是替身工作台,上面躺着一具只有半个脑袋的尸体。 后面的大壁橱边上各站三个人,爱莎挤不下,只好坐在空荡荡的壁橱里面。 雷恩仔仔细细把尸体打量一番,就身形判断,的确和伊伦谢尔吻合,但是看不清脸,就不能下定论。 “这是伊伦谢尔?”雷恩问道。 丽莎点点头:“我们找到房子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怎么死的?” “有东西吃掉了他的脑袋。” 雷恩仿佛触电一般,他见过几次这种死法,没想到会发生在伊伦谢尔身上。 “高位座需要证据,证明死者就是伊伦谢尔。” “证据就在二楼的保险箱里,我们发现被偷的密件。” 雷恩陡然转身,也不说带我去看看之类的话,就独自奔到楼上。 二楼是一个非常节俭的卧室,一杯空牛奶瓶,半个小圆面包,三四张报纸,一本暴露的三流杂志。 丽莎说的保险箱应该就是中间那个财宝箱,这箱子有个密码锁,跟海盗箱似的。 锁半掩半开,里面还有一模一样的的十几个财宝箱,一个比一个小。 最终的小财宝箱里有一个大信封和一个小信封,而雷恩一眼就看上了大信封,这确实是被偷的文件。 文件被打开过,里面只有一张简短的威胁信,上面写着: ‘天空之城计划同样是错误的,你们的政府仍要继续的话,就接受愤怒的审判吧。’ 底下没有落款。 雷恩在财宝箱里找了老半天,也没有找到第二份文件,这时,他才把目光落在小信封上。 雷恩浑身颤抖,神色慌张地像是见证了死者的复苏,在认识伊伦谢尔的这几年里,也从未像现在这样紧张过。 信封里滑出一封信,上面写着: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你没办法撬开死人的嘴巴,对吧?好啦,伙计,不要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杀了里奇,现在我也死了,这是因果报应,另一份密件就在某个高位座手里,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因为游戏结束了,我玩腻了,如果你觉得那几个调查员很能干,就让他们再帮你一把” 雷恩一怒之下,把信件撕得粉碎。 ‘他说到你的心坎上了呢,没想到被死者摆了一套,我的好伙计,这家伙脑子里的东西藏得真多。’ ‘是你吃了他的脑子?’ ‘我不打算骗你,肯定不是我,但不能保证不是部下干的。’ ‘如果我让你少插手这件事,你会不开心吗?’ ‘我会很生气,他们会找到我的,到时候,我和你都得完蛋。’ ‘我以为你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 ‘朋友,我刚苏醒,需要一段时间恢复,钱财、名誉、晋升,我统统都可以帮你得到,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高位座之上还有一个位置,我想坐上去。’ ‘我得提醒你两句,知道我为什么不占据你的思想吗?因为我觉得和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在脑子里说话挺有趣,但欲望需要一个底线,你们转生者以为自己有多了解异世界?仅仅是点皮毛,你最好按我的要求去做,在我真正吃掉你脑子之前。’ 雷恩拍拍自己的脑袋,脑袋里的东西摇摇晃晃,好像是载重过多运转不了似的。 怀特随特工上楼,看到地上的碎纸屑,问:“大人,这是?” 雷恩仿佛生过一场重病,讲的话也不是那么响亮了。 “伊伦谢尔死了,但是案子没有结束,信中说,另一份密件在某个高位座手上,我给你们开放权限,务必要找回来,哦,对了,在接下去的调查行动中,必须让怀特全程参与,另一份密件不能偷看,明白吗?” 第114章 谜语人(十) 怀特,与伊伦谢尔同期进入联盟的特工,长着一副不幸的样子。 不幸的鼻子,不幸的嘴巴和不幸的眼睛,当同行提到伊伦谢尔又完成哪些任务,怀特就会得到同等数量的讽刺。 现在伊伦谢尔死了,怀特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壁垒传开,两条街之外的人都在谈论那个脑子被吃掉的家伙。 “可是话说回来,虽然找到伊伦谢尔的尸体,但这也证明壁垒是不安全的,你有听说吗?最近在方尖塔那边总能听到鬼的声音吗?,我在想,是不是和吃脑袋的怪物有关联。” 一个嘴巴很小,眉毛浓浓的家伙正在和另一个又肥又壮的兽人说话。 怀特和四位特工恰好路过。 比里斯听到方尖塔这个词,很快就把它和在海伯利安看到的结合起来。 “刚才那人说的方尖塔是什么?” “雷比利奥方尖塔,勇者联盟最高议事部门,也就是高位座开会的地方。”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虽然说开放了更高的调查权限,但怀特觉得只要雷恩不在,去哪调查就得由他说了算。 “只有当要事发生,方尖塔才会开放,平时那儿都是锁着的。” “就连看一下都不行吗?” “你们不是要去调查另外九名高位座成员的档案吗?雷恩让我跟着你们就是怕你们擅自闯入,别忘了上次发生在庭院的事情。” 悬在环上的街灯亮起来了,实际上是一起亮起来的,唯独通往档案楼的没有亮,因为档案楼一个星期只开放两天。 整个档案楼只有一层,却有展览馆那么大,空间若明若暗,非常压抑,每一份档案,每一份材料都懒懒地躺在抽屉里,有的一躺就是十年。 壁垒的员工档案都是可公开查阅,只有包括高位座在内的少数几份档案是用密码锁锁在密封条件较好的柜子里。 伊伦谢尔会把密件交给其中一个高位座,那人一定和他有着密切关系。 怀特娴熟地从九份档案里抽出最薄的那份,认为这就是特工要找的。 “整个高位座只有两个女性,这就是其中一位,露娜,小身材,喜欢看人脸色,跟伊伦谢尔倒是有来往。” 从照片上看,露娜是个四肢瘦长,胸部平坦的半转生者,睫毛倒是像狭长遥远的土地,看多了就会习惯。 伊伦谢尔在生前和众多女性有过来往,这是壁垒人人皆知的事,就连米娅与他也有过短暂的艳遇。 露娜的资料盒里总共有四张生活照片,一张海岛,一张沙漠,一张森林,穿得都非常诱人。 海岛那张,她坐在一个老男人和另一个女人之间,大部分身体被遮住,只探出一个脑袋,看起来就像个顽皮的孩子。 另一份资料上有详细的家庭背景,那个老男人是父亲,女人是姐姐。 “她是什么时候当上特工的?”丽莎好奇地问。 怀特回答说:“是被选中的。” “被谁?” “联盟创始人,最初的一批特工,包括我和伊伦谢尔在内,都是被他选中的。” “我想看创始人的资料。” “唯独创始人是没有档案资料的,除了高位座,普通特工根本就没见过这个人,当时选择我们,也是通过一名代言人,不过那个代言人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 “代言人长什么模样?” “很难说清楚,全身发光,像天神降临,根本睁不开眼睛,谁也不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模样的东西。” “是创始人赋予高位座职责?” “高位座为创始人分担职责,我们一般称呼创始人为阁下,只有SSS级别的任务需要得到阁下批准,其他任务,高位座批准就可以。” “创始人不是转生者?” “谁也不知道,就跟他的外貌一样神秘。” 高位座的资料,从照片上看都具备一个明显特征,从谦虚谨慎到目空一切,变化很大,尤其是最近一年的档案照片,某种妄自尊大的态度更是压倒一切。 最高议事部门拥有联盟的最高裁判权,高位座原本需要每三年进行一次调整,由那些任务成绩十分突出的特工来竞选名额,但从去年开始,这种调整制度似乎就中断了。 高位座给出的理由是,还没有出现能够替代的人选。 怀特介绍说,伊伦谢尔就是候选人之一,可他在会面阶段自动放弃了,就在当时,刚好发生情报部盗窃案,所以雷恩大人很快就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查出伊伦谢尔才是真正的盗窃者。 怀特还说,多亏雷恩大人,才没有造成严重损失。 丽莎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容易被忽视的事,在另一份密件中提到,高位座曾经是十二位,后来失踪两位,里奇参与过调查,后来发现他们的脑袋被吃掉了。 丽莎为了不让怀特知道他们看过密件内容,故意问:“可是我在之前的调查中听说,高位座原本有十二位,有两个人从位置上退下来,是有什么原因的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哦,你说的是那两个人,他们上了岁数,退休了。” “有相关档案吗?” “抱歉,他们早就离开了联盟,档案室的材料只有关于联盟的。” 怀特说的跟密件内容完全不一样!那两个人也许就是突破口。 随后,特工们又向怀特索要了伊伦谢尔的资料。 伊伦谢尔的档案包里全是照片,几乎可以很快认定这是一个臭美类型的家伙,而每张照片都是和朋友的合照。 通过照片,可以看出他认识的人遍布壁垒,从比例来看,女性居多。 其中一张是与米娅的合照,两个人拿着酒瓶子,勾肩搭背,好一派亲密的样子。 当事人就在边上,不过米娅很快就否认了,她说那晚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丽莎又发现一处疑点,在众多和朋友的合影中,居然没有里奇的,而在之前对里奇的调查中,大家都说他和伊伦谢尔是朋友关系。 这需要去问里奇本人吗?可是他本人现在躲在哪?而且又有怀特这个麻烦的家伙跟着。 “再给我看看里奇的资料。” “十点半了,明天再说吧。” “不,现在就要。” 里奇的档案盒里没有照片,就连正常的工作照也没有,只有几张简单的表格和测试成绩,体测成绩和伊伦谢尔正好相反,都不是很理想,但是笔试十分优秀,所以被派往情报组。 里奇的档案盒和其他人的不同,上面比较轻,底部比较重,细心的人才会发现,底部有一个拇指大小的双层空隙,可以往里面塞东西。 果然,丽莎在里头抠出一张小纸团。 怀特看到丽莎把什么东西揉在手里,样子鬼鬼祟祟的,问道:“你找到什么了?” “一张纸团,可能是不小心扯下来的档案皮。” 就跟上次在大树底下挖宝藏那样,怀特急着把手伸过来,动动手指:“拿来。” 要是被怀特发现里奇还活着怎么办? 纸团很工整,不再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 于是,丽莎抢在前头说:“让我先看。” 纸团上只写了一个名字:瓦尔多。 怀特也看到那个名字,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这是谁?”丽莎问。 “就是退休的高位座成员。” 丽莎逮住机会,说:“我们明天就去他家调查。” “换个地方调查吧。” “瓦尔多退休了,他的房子总没拆吧?” “他在两年前就脱离了联盟,跟这个案子完全没有关系。” “你能保证没有关系?伊伦谢尔说,他已经把剩下的密件交给一位高位座,可没说是现任的高位座。” 这下子轮到怀特哑巴了。 第115章 谜语人(十一) 瓦尔多的屋子,客厅比较宽敞,房间与客厅之间有滑门,一盏落地灯在那里闪着红光。 这房子本来是计划拆除的,后来由于某种原因被搁置了,地下室算是这儿的特色。 可以看到一把椅子模糊地靠在那儿,仿佛从深水里捞出来一般。 有几次神秘短暂的说话声音,可能是从更深的底下传过来的,先是几下轻微的咳嗽,紧接着是隆隆声,门扇震动也加入其中。 那椅子上假如坐着一个人,估计也要被这声音吓个半死。 不过它只巧妙地出现了一小会,就好像专门为侦探准备的礼物。 丽莎猜测,瓦尔多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被吃掉了脑袋。 墙上有一道道暗影,玻璃上有金波闪闪的皱褶,这两件东西都很诡异,好像大半夜会从地下室钻出某个东西,在墙上和玻璃上爬来爬去。 怀特极不耐烦地跺跺脚:“我就说这儿没什么好查的,家具都被搬走了,也没人愿意住进来,本来在几个月前,壁垒就计划拆除房子。” 丽莎对怀特的话不理不睬。 这个时候,喜欢挖宝藏的爱莎又不知从哪找到一件‘斗篷’,披在身上转圈圈,从这边一直转到那边,边转边喊:“我挖到宝藏啦!我挖到宝藏啦!” 丽莎起先没有注意,以为那真的是件斗篷,后来才发现,原来是窗帘的一部分。 窗帘上也有类似墙上和玻璃上的抓痕。 怀特好像深怕被查出什么似的,再次催促到:“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房子里,伊伦谢尔是不可能把东西交给瓦尔多的。” “他退休后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有这时间为什么不去查查露娜的?” “我认为她和伊伦谢尔只是很普通的朋友关系。” “那你到底是从哪看出瓦尔多和伊伦谢尔之间的关系不普通?” “你如果不想留下来,可以先走,我没意见。” 怀特气得下巴直抖,雷恩让他盯着这伙人,言外之意就是担心被查出别的什么事。 地下室有一处通暖气的管道破了,后来糊上一块砖,算是把空缺填上,哪怕是颜色上有微小的不同,特工也要仔仔细细查一遍。 检查的结果是,这地下室是用来抗灾的。 为什么是抗灾的呢?因为它有两个紧急疏散出口,有一套安装紧急通讯设备的线缆,墙是坚固的混凝土结构,房门被拆除后,墙钢还留在里面。 而普通的地下室是提供休息和娱乐的,根本不具备上述条件。 那么瓦尔多为什么会在室内修建安防地下室?恐怕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住在壁垒并不安全。 再被查下去,恐怕真要被查出什么了。 怀特假装想起一个人,说:“多曼家中也有这样的地下室,雷恩大人也本打算建一个,可当时负责修建壁垒的工程师告诉雷恩,这儿的地质条件不适合建造地下室,哦,对了,档案楼原本就是设在地下的,大酒馆也有一个藏酒的地窖。” “你刚才说,壁垒不适合建造地下室?那我问你,当初联盟为什么要把总部设在壁垒?” “你能找到几个在天上飞的地方?” “为什么一定要找在天上飞的呢?” “你这是在质疑创始者的能力?” “依我看,壁垒最初也是陆地的一部分,你认为这地下室是瓦尔多自己挖的?我在莫利艾见过很多这样的地下室,没有休息区和娱乐设施,只用于安防,当时我就在想,大重启之前的北方到底发生过什么,地震?火山?” 怀特过于小看这位特工了。 实际上,丽莎还看出,并不是先有房子再有地下室,而是先有地下室再有房子,瓦尔多是在地下室的基础上加盖房子。 比里斯在墙角找到一处类似窨井盖的痕迹,这痕迹原本是被桌子压着,抬走桌子后,可以听到来自地底的水流声。 一条下水道? 窨井盖显然被处理过,故意用白石灰涂上,衔接处没有经过后期加工,被桌脚压出四个印痕,陷下去。 后面那堵墙,上面的黏液特别密,同样也被处理过,但还是能看出来,仿佛曾经有无数蜗牛在上面爬来爬去。 丽莎想到的是蜗牛,比里斯想到的却是另外一种东西。 “亲爱的,这会不会是,触手。” “真得感谢你,又是一个重大发现。” 两夫妻在墙角谈论什么,怀特根本听不见。 “你认为里奇留下那张纸条,想让我们找什么?杀死瓦尔多的凶手?” “且不说和遗失的密件有没有关系,高位座肯定还有天大的秘密瞒着我们。” “是高位座杀的人?” “不是,但肯定和从下水道爬出的东西有关。” 说起来,任何城镇的建设都会有下水道,可那东西为什么偏偏就挑中瓦尔多的地下室? 这时,米娅也有了新发现。 一个安装在墙角的插座,因为长得普通,所以一开始就没有引起注意。 这个插座根本就没有金属片,只是长得像个插座而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叩着两个孔眼,往外一拉,出现一个小型存储空间。 怀特不知道这儿还有个存储空间,也把脑袋凑过来。 空间很小,人是进不去的,只能放些书本和文件,比正常的保险箱还要再小一点。 不过它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虽然不高,不深,可是特别特别宽,就像把一根橡皮往两边拉扯,即使把整条手都伸进去也勾不到边缘。 它不是存储空间!因为这样的存储空间完全没有意义。 接着,他们又在瓦尔多的地下室找到很多稀奇古怪的地方,明明是个地下室,却要安装窗户,脚下水泥的厚度不一样,墙角和吊顶有明显的裂痕,那是房子下沉最好的证据。 丽莎得出的最后结论是,房子底下有个非常大的类似下水道的洞穴,瓦尔多起先不知道情况,住了几年才发现,最后被从下水道爬出的东西吃掉了脑子。 壁垒成立调查组,里奇也参与过调查,可是被高位座阻挠了,那么高位座一定有人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不让人往下查。 一段时间后,密件就被盗,虽然看起来是毫不相干的两份文件,但大体上都在讲同一件事。 魔柱复活了,有人对发射卫星感到不满。 丽莎忽然想到信件上提到的幕后主使,再结合里奇说的有人控制高位座的思想,得出几个关键词。 魔柱、食脑、审判。 利维坦复活,意味着其他魔柱也相继复活,幕后主使暗中控制高位座,利用高位座除掉所有对他不利的人。 而这位幕后主使是否就是魔柱还缺少证据,里奇通过假死,想方设法让特工们看到他已经了解的一切。 脑子里的拼图答案越来越完整,就在这个当儿,怀特用力敲击大敞的门板。 “有件事必须得和你们说清楚,雷恩大人给你们开放权限不是为了让你们无理取闹,查了半天看出什么吗?没有!除了推论还是推论,用你们的脑子想一想吧,伊伦谢尔怎么可能把密件放在一个无人居住的房子里?他就不怕被别人找到?” 怀特说得没错,伊伦谢尔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因为那密件是丽莎他们藏的,但里奇既然写了瓦尔多这几个字,那瓦尔多的屋子里肯定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灵光一闪,丽莎手中燃起一团地狱火焰,吓得怀特以为她要把房子烧了。 屋里气温迅速上升,中间的那张最醒目也最不惹人注目的椅子居然开始融化了。 它居然是用塑性冰制作的,是为掩饰某件东西故意摆放在这里的。 塑性冰雕很快化作一滩谜语。 舞台的背后,蝙蝠的住处。 怀特完全看不明白,丽莎却一看就明白了。 幕后主使和洞穴。 第116章 谜语人(十二) 沼泽池里,雷恩像木乃伊一般躺着,很别扭,要翻个身也需要帮忙,实在是不容易。 另一侧的暗影也许是他的手臂,那朵细长的薄云可能也是手臂,每次醒来看到自己的身子都会感到厌烦。 要是换一副身体那该有多好啊。 这种戏弄、压迫灵魂的力量到底是什么?那种在脑子里不断增长的东西究竟源于哪。 如果没有去过那口洞穴,雷恩既不能得到高位座的赏识,也不用听那鬼东西差遣,可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他们在瓦尔多家里发现一道谜语,”怀特说道,“谜语和遗失的密件没什么关系,我担心是和入口有关。” 雷恩无精打采地趴在泥浆里,只露出鼻子和眼睛,像根烂木桩。 “去,给我弄根雪茄来。” 等到怀特把雪茄带回来的时候,雷恩已经在侍从的帮助下翻过身。 他迫不及待接过雪茄,烟雾越来越多,散不去,形成迷雾。 怀特仿佛看到一个软塌塌、没有刮过胡子的中年人陷入迷雾,手指抖抖索索地夹着雪茄,烟点燃了他对往昔的回忆。 看不见的东西和最近的景象混在一起,青烟拿走手中的东西,一条巨大的、活跃的、蜿蜒的影子移动到哪,哪里就留下粘稠的液体。 怀特使劲揉着眼睛,什么时候视力变得这么差了? 雷恩忽然从迷雾中站起来,比原本的自己高出两个鳄鱼头,身躯却变得异常单薄。 怀特意识到这并非幻术,因为对方有意跟他交谈。 “第一次见到我,害怕吗?” “你不是雷恩!你是谁?”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能明白吗?我是你的意志,是你心目中的真实想法,是能够帮你实现任何愿望的神明。” “任何愿望?你能帮我成为像伊伦谢尔那样受欢迎的特工吗?” “当然。” 就像水母在水中游动那样,这东西每动一下就发出点点微光,这种感觉在怀特的眼中成为超凡视觉,仿佛整个人平躺着,被隐隐约约的浮云带入迷雾。 天空一下子发光发亮,这里头居然是另一个世界! 所有的灯泡都亮了,所有同事都在鼓掌,怀特对联盟的贡献简直快要压过高位座,也许已经超过了,创始人也愿意现身为怀特咏唱圣词,一切都如梦境所愿。 时间也不知道过去多久,当迷雾退去,雷恩再次极其清晰地出现,他已经把三根雪茄一块抽完了。 怀特竟然站着一动不动,好像被鬼怪附身似的。 “你怎么还不走?”雷恩问。 一小会儿之前,怀特还是个忧郁沉闷的人,现在却端端正正地笑了。 雷恩完全没搞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刚才和现在的完全是两种印象,两种不同人格的怀特。 怀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脑子到底是怎么了,他缓缓迈开脚步,小心地四面看看,膝盖都快和地面连成一起,非常沉重,身体却是轻飘飘的。 除此之外,怀特还做到了以往无法做到的事,用一个简单的急速魔法跑完整座环,平时只能维持一分钟的隐身法术现在可以维持五分钟,而且当脱离隐身的时候,体内就会涌现出强烈的杀气。 魔力成倍上涨,感觉非常良好! 毫无疑问,怀特借助了某种力量,甚至觉得,身边的人都是呆手呆脚的,动作都慢得很,一个突袭就可以让他们全跪下。 这种快乐,这种藐视同类的幸福感,不知从何而来。 ‘感觉怎么样?’ ‘棒极了,能再赐我一点力量吗?’ ‘不不不,我的好伙计,这份力量本来就属于你自己,只不过那些庸人没能让你发挥特长。’ ‘我感觉自己能够一口气打倒两个伊伦谢尔。’ ‘前面不就有对手吗?赶快试一试呀?’ 他又一次将隐身和急速同时施展,转眼间就跟踪到那四位特工。 今天原本是要从侧面崖壁开始调查,丽莎已经要来壁垒的截面地图,在地底中心及某个靠近北部的地方,确实存在空洞。 当初绘制这张地图的人还把空洞的位置用显眼的符号标注起来,证实其长达好几公里,然后被另一个用虚线标注的符号终止了。 此时的怀特同样可以用地图上的虚线表示,因为四位特工并没发现隐身状态下的怀特。 “不等等他吗?” “等谁?” “还有谁,当然是怀特。” “噢,那就继续再等五分钟。” 怀特已经觉得自己彻底融入大自然,每一次呼吸都是新的自己。 十年来,他执行过最成功的任务就是把一个黑暗势力的半人马暗杀了,从那之后,他的生活就成为不停在失败和失误之间徘徊的节奏,今天不管是谁给的胆量和勇气,他都得试一试,那许久没染血的匕首到底还好不好用。 他瞄准那个最令人头疼和讨厌的,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无法接近的丽莎,执行暴击的背刺。 ‘你在干什么?想用这种卑鄙方法为自己加分?’ ‘别听他的,快点上啊!’ ‘特工的武器是留给敌人的,如果你还想待在联盟,请保持清晰认识。’ ‘明明就差那么一点!’ ‘这叽叽歪歪的是谁的声音?难道你没有自己的身体吗?’ ‘又一次错过了绝佳机会,你只配当雷恩身边的一条狗。’ ‘别在我的脑子里吵架!’ 忽然间,怀特关闭身体里所有的感知通道,一滴血滴在假胸领上,第二滴滴在皮靴上,一把锋利的匕首变成不停在指尖摇摆的东西。 他在丽莎面前,拿左手的匕首割破右手手指,这样一来,隐形法术也失效了。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怀特先生,仿佛见到一个摸墙走路的疯子。 身体沉重、笨拙、虚弱到了非常严重的程度,似乎是魔力透支的结果,这使得他一直跪着站不起来。 倒是比里斯,他什么都没看出来,主动上去扶他一把。 “没事吧?怀特先生,大家都说要等你五分钟,也不用这么急着赶路啊?” 对于比里斯的特别关心,怀特用特别的态度对待他。 “不用你管,我只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割破手指,你查你们的,我跟得上。” 怀特先生似乎不需要帮忙,这样一来,大家就都继续往壁垒的悬崖侧头前进了。 第117章 谜语人(十三) 往上看,白雾茫茫,往下看,空空如也,五千英尺的高空,密实的树叶遮住洞口,沿着甜丝丝的暗香,找到被压扁的残花。 一根红色的湿水管穿过整个洞穴,稍远一点,破了一个口子,水从管中涌出,形成水雾,出现幽灵一般的彩虹。 这里就是常说的下水道,前面的那根管子应该连接着上面的某个部分,有可能是公厕,有可能是浴池,也有可能是喷泉。 曾经来这修缮的工人们留下几张报纸,几个凳子,报纸糊了,散了架,只有凳子还是完好的。 一套比较完整的地下水系统,还能听见涡轮机组在那里咔嚓咔嚓工作,一块侧翻的直齿轮上拴着绳子,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碰掉的。 尽可能地再往里一点,就需要点灯才能前进。 怀特小心翼翼地跟在最末,额前盖着一层阴影,一脸标准的郁闷神情,眼下的情景让他想到不好的事情,再往里走可能会遇到真正的魔鬼。 这些人就这么不要命地想查个水落石出吗? “还是不要往前了吧,”怀特终于忍不住了,抬起高高的三角眉毛,从牙缝挤出声来,“除了水管,也没什么东西,如果伊伦谢尔还活着,我倒是愿意相信他会躲在这里。” 怀特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久后,一切忽然变得出奇安静。 有像是敲击的声音,有像是打窗的声音,有像是狗的哀鸣。 怀特又说开了,这一次声音细如丝:“我听出来了,是烟铺那家的老狗,声音怎么传到这儿来了?噢,这里其实离地面很近吧?” “嗨,你今天的话真多,比平时多三倍,”比里斯随口说了一句,“你该不会怕黑吧?” 这是怀特第一次想揍人。 因为被对方说中了! 他在水管前站了一会儿,有只飞虫往上爬,又是扑打又是翻滚,刚爬上去一点就滑下来,怀特认为,他在联盟里的日子就像这只虫子,永无出头之日。 不过一分钟后,可以说又打起精神来了,比里斯递给他一支烟,问他抽不抽,他说不抽,比里斯颇为感慨地说:“噢,不抽烟不喝酒,是个好男人。” 怀特愣了一下,起先以为是讽刺,直到比里斯搭上他的肩膀。 “三个女人都走得比你快,嘿,不过我也喜欢跟在后面,而且眼睛可以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不被发现。” 比里斯以为怀特知道他在说什么,而怀特却不知道,他简略地嗯了两下,要说起自来熟,他还认识一个人,那就是伊伦谢尔。 比里斯一只手搭着怀特的肩膀,怕他跑掉似的,一面自顾自说:“壁垒的生活太无趣了,就像个大笼子,年轻人难道不应该从这里走出去,寻找令人羡艳的女王?” 怀特心里想的是,你说的人一定不是我,我跟低俗的人不一样。 比里斯却缠着怀特,一直在讲,都是关于女人的话题。 可能有孤僻的习惯,怀特听得很不舒服,这样下去,一天的精力都要浪费在粗俗的调侃上。 于是,在一个看起来很窄的地方,怀特提出要去前面探探路,借此摆脱比里斯。 前面这条路,不如说是穿过山峰峡谷的蛇,由于往来人少,没有人能指出去向,这条路有时和偏僻的小径交叉缠绕,有时和悬壁擦肩而过,有时几乎完全消失,有时又一下子在一里外出现。 附近的地形崎岖不平,根本不像是能走出去的样子,少许水流缓慢注入水沟,在经过一段坡道后必须停下十几次,再往另一座坡道上爬,就像沙漠里的驼峰。 忽然又出现分叉,从左侧走还是下水道,往右侧走,指不定会被稀奇古怪的传言吞掉。 怀特知道那条路是通向哪的。 “这地方又窄又黑,再走下去恐怕就要……” 不等怀特把话说完,米娅张开发光的弓,说:“这样就看得见了。” 大家一致认同从右侧走。 怀特料想到自己是摆不平这帮人的,但也没想到神奇的东西在下一秒就出现了。 这里先是出现坏死的植物,再出现像献祭牲口的炉子,炉子上面凿了两个孔,坏死的植物把裸露的建筑部分扎得严严实实,建筑本身看起来异常光滑,不可能是石头,而是一种人类从未见过的建筑材料,比较接近于水晶,建筑下半部分呈现半透明,上半部分都是黑色的。 特工们记得清清楚楚,这种材料是他们第二次见到,第一次是在海伯利安。 那炉子本身是一扇门,可以从下面往上掀开,分别往两侧开叉,就像用一把柴刀切开豆荚。 “瞧我们发现了什么!” 建筑下面是一段明亮的甬道。 “壁垒地底还藏着古代建筑!” 比里斯带头跳下去,丽莎紧随其后,怀特是最后一个下去的,下去之后,炉子就重新合上了。 从未见过的雕刻艺术使发光的甬道熠熠生辉,甬道两侧雕满珍禽异兽,即使是人类最着名的建筑师也要刮目相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它到底存在多少年,历史都无法考证,联盟只不过是发现了这么一个地方,恰好就在这块土地的正上方建起总部。 墙上的很多雕刻艺术都被破坏,原有的一些艺术是为了证实这里住着其他生物,某种喜暗的,长触手的生物。 伊伦谢尔和里奇先生之前是否发现过这种地方?它不可能是第一次被特工找到,因为墙上有写着。 到此一游! “恶趣味,是伊伦谢尔还是里奇?” “还记得吗?里奇帮大卫挖过地道。” “没错,就是他。” 怀特一声不响,跟在最后面。 当初创建联盟时,建筑学家声称壁垒没有问题,顶多就是不经常下雨,偶尔会刮大风之类的鸡毛蒜皮小事。 没想到多年后,竟有人发现藏在联盟眼皮底下的秘密甬道,而那个人就是伊伦谢尔。 为此,联盟总部的安全性遭到质疑,情报组派出特工到处搜查关于壁垒的原始信息,惊人的内幕由此揭开。 情报组联合多部门连夜修改报告,指出壁垒最初是属于陆地的一部分,后来为某个种群所占有,强行脱离地面。 发生大重启之后,居住在壁垒的种群不知为何躲了起来,转生者发现此地,并占为己有。 在那份报告中,情报组还建议另设总部,因为壁垒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原始种群随时都有可能回来。 然而有人赞成就有人反对,反对者认为,壁垒最适合做联盟的据点,没有必要去另外寻址,针对安全因素的不确定性,联盟可以通过与临时政府合作,制造卫星,锁定危险目标,加大对异世界的地毯式搜索。 就跟当初的《非转生者保护法案》那样,天空之城项目也经过一波三折,最后还是被议会批准了。 有人对天空之城项目虎视眈眈,并对壁垒的建设深表不满。 再后来,就发生了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件,有关壁垒的原始报告连同伊伦谢尔窃取的两份资料一块消失,伊伦谢尔理所当然就被盯上了。 只有死亡才能引起注意。 怀特深信这句话的含义,伊伦谢尔是想借用里奇特工的死,揭穿壁垒的真实面。 天空之城,意为古老的城邦,有诸神就有闪电,有暴君就有反抗,有谎言就有真理。 伊伦谢尔和怀特同为坚守真理之人,可是为何,怀特要走到这一步。 因为人是为利益而倾斜的生物,有前进的步伐,就有倒退的本性。 “喂,你们几个,回头看着我,”怀特阴沉沉地说道,“如果一定要在这探险挖宝,那我知道有个东西,你们一定会感兴趣。” 第118章 谜语人(十四) “怎么样?”怀特说道,边说边将他平放着的双手合掌一碰,发出一声响。 比里斯忍不住笑起来,因为这个声音让他想到一个威风凛凛的母牛啪嗒啪嗒走路的声音,而且,怀特要给他们看的东西也不怎么样。 这是一面镜子,随便哪个门厅都能见到的镜子,唯一要说有点奇怪的地方,它还是一面哈哈镜。 镜子里有三个小仙女,闪动着轻佻女仆一般的眼神。 另外两个男人则板着一副苍白的脸。 不过一分钟后,形象对调了。 比里斯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未见过如此帅气的自己。 “嗨,我喜欢这面哈哈镜。” 话音刚落,镜子里的人当场脱掉鞋子和袜子,然后开始抽泣,从这边哭到那边,一把椅子挡在来来去去的路上,镜子里的人猛地抬起一脚,踢到边上。 有些情况现在算是搞清楚了,怀特说的这面镜子的确很神奇,而且还很消沉。 镜子里的东西最初是引人发笑和活蹦乱跳的,到后来就彻底崩坏了,好像要去警告镜子前面的人,这是一面绝对不能碰的镜子。 也可以有以下理解,要是碰了就会带来厄运。 比里斯当场碰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路,一面墙塌了下来,几个人被紧紧裹在密集的网眼中,不知不觉便意识到自己穿过镜子,来到另一面。 “你能不能不要做事像个白痴一样?” 丽莎的声音又高又响,吓地比里斯不敢吭声。 空气中没有风,很寒冷,却隐隐约约有一丝烧糊的气味,绘画正在颤抖,地底怪物蠢蠢欲动,它们透过冰冷的寒气向陌生人低语。 大量的光明往甬道涌入,说明不远处就有一个出口。 然而,有什么东西堵住甬道的咽喉处,那东西对周遭事物毫无反应,可能不会说话,也有可能是看错了,它的手臂往身躯缩紧,一只呆立不动的铁臂人? 忽然,一群油滑光亮的蝙蝠掀开‘铁臂人’的肚子,飞了进来,丽莎双手拖火,赶走蝙蝠,好几只来不及跑,跌到地上,滚了好几下就不动了。 蝙蝠的长相是奇特的,喉咙的血肉是黑色的,恐怖的红肿条痕一直长到胸口,右边的翅膀被地狱火灼穿。 仔细看,这个甬道和刚才进来的甬道非常像,可以说是完整的一部分。 怀特果然没有让特工们失望,可是,他本人去了哪? “不要管他,我们出去看看。”丽莎带领大家往洞口走去。 壁垒的真相立刻敞开来,淡蓝色的房子错落排成一行,屋檐之间蒸腾着一片水汽,带紫晶的岩石和梦幻般的浮空岛屿连成一起,四座高低不同的方尖塔尽收眼底。 云海懒懒涌动,不愿碎成泡沫,绯红的水晶黯淡无色,像是垂头丧气的演出海报那样贴在塔顶上。 四周都是悬崖,悬崖下万里无云。 一座名副其实的天空之城。 有几件东西在空气中飘来飘去,不仔细看的话,会以为那是橙色的橘皮。 “了不起!我们找到了海伯利安消失的那部分!”比里斯说。 通过初步判断,城市规模和地质地貌都与壁垒差不多,双方就像孪生兄弟那样般配。 这难道会是镜像效果? 当然不是。 这座空中之城的悬浮高度比壁垒更高,冻土的范围更广,树木众多,街道原始,房子稀少。 同时,也是一座无人之城。 仿佛有段浓浓的琴音在空气中回响,使听者昏昏欲睡,沿着甬道排水沟朝斜坡望去,发现山上坐着一个英俊的男人,盘腿坐着,没戴帽子,服务生的样子。 他听到有人来了,便高唱:“现在的呼吸,是潮湿的空气,还是温暖的雨水?我自己也不清楚,目前所能珍惜的,是在这样一个灰蒙蒙的日子里遇到你们。” “伊伦谢尔!” 伊伦谢尔听到有人喊他名字,放下精巧的琴,脸上泛着月色般的微光。 “噢,是你们?终于来啦?” 这位一度讨人厌的家伙装得不能再装了,居然像个古代吟游诗人那样穿着漂亮的长裙和丝袜,又像个卖艺旅人那样在旁边放着蓝色花瓶,黑黝黝的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珠子。 看到四个特工,他并不感到意外。 “我知道你们要问的问题太多了,没关系,一个一个来。” “我以为你一直藏在壁垒的某处!没想到是藏在这,难怪大家都找不到你。” “噢,我厌烦打打杀杀的日子了,讲究艺术品位是极好的消遣,可对有些人来说,艺术和工作是要分开的,某些人喜欢拿音乐作为工具,控制人的思想,这样的歌是唱不好的。” “不愧是千面特工,干什么都行,艺术,还有大航海。” “呀,记不清了,给我点时间,我需要好好想一想之前都干过什么。” “我来帮你回忆,你扮演过船长,扮演过小偷,还扮演过杀人犯,不久之前,大家都在找你,你给我们写信,说是要合作揪出幕后主使,结果你倒是在这儿过得挺愉快,把一大堆脏活累活抛给我们。” 伊伦谢尔拨了一根琴弦,奏出低音:“别生气,别生气,我这就把计划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你们。” “听着呢。” 伊伦谢尔又拨了一根琴弦,奏出中音:“遗失的文件有三份,这是事件的起因,雷恩偷走第一份,我偷走第二份和第三份,结果在计划之中,他把偷窃这整件事都嫁祸给我,只有通过死亡,让雷恩放松警惕,露出马脚,于是我联合里奇一块演戏,将错就错。” “等一下,你说雷恩也偷了一份?” 伊伦谢尔再次拨动琴弦,这次是高音:“我偷走的那两份就不多说了,雷恩偷走的那份文件是关于壁垒的原始报告,报告中指出,壁垒是空中之城的一部分,如你所见,你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另一部分。” “那份报告对他而言有什么重要意义吗?” “没有意义。” “那为什么要偷?” 伊伦谢尔用指尖拨弄一排琴弦:“这就是问题关键,里奇先生应该跟你们说过,两年前,两个高位座离奇死亡,他参与调查,得出有人控制高位座这个结论。” “正是这个幕后人想要偷报告?” “正确,而且目的显而易见,他不想让人知道壁垒是天空之城的一部分,要是被知道,就有可能暴露身份。” “幕后人一直住在这!” “比我们早得多,也可以说,他才是天空之城真正的主人,我们转生者只不过是霸占了他的地盘。” “阻止卫星发射也是他派人干的?” “正确,因为卫星同样会定位到空中之城,我们的这位隐形敌人似乎很内向,不愿意和转生者交往。” “你觉得可能会是谁?” “我认为是,魔柱。” “……” “利维坦苏醒,言外之意,其他魔柱也跟着苏醒,住在天空之城的魔柱不想让人知道利维坦苏醒,就通过控制雷恩撤销行动命令。” “你的证据呢?” “看看四周,这些房子,这些街道,还有那漂浮在空中的,呃,我称他们为木乃伊。” “是巫师!” “对了,我差点忘了这个名字,巫师,天空之城是巫师的新家园。” “你居然敢在巫师的眼皮底下弹琴,简直就是奇迹。” “这不奇怪,里奇先生认为,巫师是没有感官功能的生物,我通过几天的观察,也验证得到相同的结论,没有魔柱命令,他们就是一具木乃伊。” “里奇先生去哪了?” “揪出魔柱之前,他恐怕都不会出现。” “我们接下去该做什么?” “我想你们已经把其中一份密件藏好了吧?不能让他找到遗失的那份,否者,就等于成功破案,你们就会失去利用价值,第二点,继续取得雷恩的信任,让他对你们开放雷比利奥方尖塔的权限,因为我和里奇都一致认为,魔柱就藏在方尖塔。” “看你的脸色,一定有让我们进入方尖塔的计划。” “噢,不错!我的确有一个妙计。” 第119章 循环(一) 一个没穿裤子的小男孩,紧绷着泥灰色的小肚皮,一摇一晃地下了一个台阶,又弓着腿往前走,想一次性捧住两个气球,结果只捧住一个,另一个飞了,自己还摔倒在地。 他眼睁睁地看着气球飞走,正想哭。 这时,来了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猛地伸出那双灵活的手,一跃,就把气球接住了。 当他把气球还给男孩,男孩把半个湿漉漉的橘皮当做礼物送给他。 不远处是一家咖啡店,露台上,服务生正在擦桌子,一下子就认出这个面容忧愁的男人。 “怀特,听说你最近参与了伊伦谢尔的调查案,调查地怎么样了?” 怀特把半个橘皮塞给他,不说话,走了。 雨几个小时前就停了,但环上仍然很湿,而且潮气逼人。 怀特每走一小步,都会抬头看看天空,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感觉到日子越过越迷茫,明明是全身心地投入特工事业中,除了刚才那男孩,却没有一个说他好的。 想到这一点,所有血管都凝固了,神经处于一个紧绷状态,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嗡嗡直响。 ‘你做了不该做的事,你的事业完蛋了!’ ‘谁让他们的好奇心那么重?’ ‘你明明知道镜子里有什么,对不对?你知道雷恩会对你大吼大叫,对不对?’ ‘当时我还能做什么?被查下去只会变得更麻烦,我只能送他们进去!’ ‘唉,这是一颗无能的脑子。’ 怀特呆若木鸡,不知不觉中,他来到雷恩的庭院。 碰巧,那个大鳄鱼人又在泥潭里游泳,浑身覆满烂泥,似乎都不能一眼认出来。 就连树上的黄色围巾也开始随风飘动,像狗先于怀特认出他的主人来。 尽管怀特站在树后一动不动,但很快就被巡逻的侍卫发现了,侍卫把怀特来的消息告诉雷恩,雷恩懒懒地穿上衣服,抖了两抖,从泥潭里出来。 那体型看了真是让人鸡皮疙瘩! 见到这样的雷恩,怀特的眼角都变了形状。 “遗失的那份找到了?”雷恩问。 “他们执意要去洞穴,我就。” 怀特的后半句掐住了,说不出口。 雷恩的脸本来就很丑,现在更是丑的没法形容,整张脸像是塌方似的陷进去,好几根粗树枝刺在身上。 天际间传出一片惨白的日光,若从周围的小树林钻出来,还可以看见山顶上那一圈黄澄澄的微光,这微光并不明亮,甚至比夜更沉郁,它使周围的一切变得更加阴冷。 怀特不敢往前想,不寒而栗的声音又从脑子里钻出来。 ‘和伊伦谢尔相比较,你简直就是个胆小鬼,还是个废物。’ 怀特越害怕,就越容易听见脑子里的声音。 ‘我刚注意到,你其实是想得到联盟的认同,才会听从雷恩……’ 怀特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一拳,一个巨大的东西与脑壳发生碰撞,那绝不可能是肉身的力量。 ‘废物的脑子,毫无味道!’ 怀特又给自己来了一拳。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飞出去,声音忽然不见了。 怀特的脑神经仿佛度过漫长的一年,接受能力变得非同一般,吸收了一切。 他壮大胆子,跟雷恩说那帮家伙已经完蛋了。 失去几位侦探,就意味着雷恩的那份密件随时有可能被其他人找到并且揭穿。 雷恩只说了一个字,滚。 不用找确切的术语来形容雷恩的愤怒,怀特每一次见到他都不可能像今天这般生气。 这件事,他彻底搞砸了。 怀特已经知道自己不能在雷恩的手下干活了,他可能会因此离开联盟,回到家中,还希望情况能有所转折。 躺在床上,就像葬入坟墓那样安静,想象不到第二天应该干什么。 而那四位特工给他的印象却越来越深刻。 初次认识他们,就跟多数三十岁的人一样,觉得是一群自命不凡的人,后来,才发现那种为人冷淡的说辞也变得格外悦耳,而那名叫做比里斯的特工,给他留下的印象更是丝绒般的温暖。 他们的影子和伊伦谢尔重合了。 本来就无法入睡,现在更是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要听从雷恩的安排。 窗上的灯亮了起来,亮光拖长,落在了波浪一般此起彼伏的绿地上,这扇窗反映着前门上方的扇形光亮。 某种喧哗从宁静的黑暗中响起。 是从地底传来的。 怀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怎样恐慌,又是怎样逃避那种声音,他推开门,观察天上阴沉的红光,那是否预示着有大火烧起来了? 他咬牙切齿地想了一会,往红光的方向跑去。 雷比利奥方尖塔,大门紧锁,红光就像手电筒,一关一开,在二楼闪烁不停。 怀特不知道那里有一张画像,要知道的话,他可能会对空中之城多了解一点。 那张画像在大重启之前就存在了,少数看见过的人都说是一个古代公爵,画像只画出长毛领子以上的部位,除了太占地方,就几乎没任何用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联盟的建设者舍不得扔,就把画像随意堆在二楼的杂货室。 一阵狂闹忽然爆发,原来是两个恋人躲在方尖塔旁,大笑、喘气、热吻,没多久,就成了手势和姿势的重叠。 怀特显然不想妨碍他们,就走了。 路上,光影变得层次不清,稍有风吹草动,就觉得会是魔鬼出现。 周围的光晕越来越大,怀特甚至已经对死神降临这件事深信不疑了,确实有个什么东西,在后面一直跟着。 如金色的刀刃忽然刺穿这片宁静,渐高渐低的音符回荡在巨大的空间中,一系列璀璨的光照射而下,照亮了针叶林中搏动的影子。 怀特使出隐身法术,可还是没能躲开。 之后发生了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第二天一大早,怀特刚起床,就发现床上黏糊糊的,手和嘴巴也是黏糊糊的,沾满血迹。 怎么回事? 他没有多想,一出门,又听到不妙的消息。 昨天晚上,有两个年轻特工失踪了。 怀特不曾想过自己做了什么,周围,好像有无数迷乱的影子盯着他看,更令人惊讶的是,当他来到位于环西侧的安检通道,雷恩居然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而且态度已从昨天的雨雪转变为阳光般的友好。 “怀特,你昨天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撒谎?” “调查员说他们没有进去过镜子,而且,他们已经知道密件藏哪了。” “这不可能!我亲眼看到……” 话音刚落,两位特工从雷恩身后走了出来,一个是米娅,另一个是爱莎。 第120章 循环(二) 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今夜也和昨夜一样,还是红色的沉闷天空,一股燃烧的气味从毫无遮挡的窗户飘进来。 怀特对昨晚发生的那些事想了又想,想到第三遍又回到头一次的想法上,他看到的那些混混沌沌的红光到底是什么?它不像是从雷比利奥方尖塔上射出来,而是从别的什么地方。 就算是游荡成瘾的混混也想知道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带着这些疑问,怀特再次出门。 路上,撞见几个后勤组人员,他们都在说昨晚消失的那对恋人。 叼着烟嘴的家伙乐呵呵地说:“一定是撞-见鬼-了,我听说就和前两年失踪的那两个高位座一样,被吃掉了脑子。” 另一个眯眼的家伙缓缓地说:“不是还没找到尸体吗?” 前面那个家伙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联盟的行事风格,找到了,也会跟你说没找到,听说过那四个负责伊伦谢尔案件的调查员吗?就是他们发现的尸体。” 怀特吓得几乎蜷曲成一个Z字,凭直觉,他认为昨晚在场的还有其他人。 当怀特从这两个人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这两人又忽然不说话了。 就跟昨晚一样,离雷比利奥方尖塔越近,燃烧的气味就越浓。 忽然,出现一大群人,中间有一个女的,手里捧着鲜花,那些人应该都认识她,站成一排,呆呆地望着她,就像无所事事的人望着大街路面,望着一个迷路的孩子。 那女的爽朗地挥着花,冲怀特微微一笑。 一股怪异的氛围涌上心头,怀特只是眨一眨眼睛,这群人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还是昨天那对情侣,在那棵树下拥吻,吻得很急促,很真实。 之后,又消失了! 怀特感觉到脑袋发晕,在黑暗的环境下,身体的所有感官都被放大,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全带着死亡气息。 难道,这和那个家伙有关? 怀特闭上眼睛,使用隐身法术,壁垒就像个玻璃鱼缸,没走几步就到了方尖塔。 红光还在二楼,隐隐约约有个不容置疑的生命体在移动,怀特把手插在口袋里,躲在暗处仔细观察。 那道光无声无息地滑动着,一首上个世纪的老歌忽然从音乐盒里冒出来,是一首伤感的歌谣,那圆润响亮、如痴如醉的歌声产生出神奇力量,节奏引来死神,使怀特沉浸在一片火烧的霞光中。 这首歌搅得怀特心神不宁,约莫数小时后,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原来那是闹钟的铃声。 怀特刚爬起来,又看到床单和手都是黏糊糊的,沾满了鲜血。 见鬼! 怀特火急火燎地起床,冲了个澡,一出门,又听到不妙的消息。 昨天晚上,有两个年轻特工失踪了。 ‘又有两个特工失踪了?’ 怀特不曾想过自己做了什么,周围,好像有无数迷乱的影子盯着他看。 雷恩正在家里等他。 “怀特,你昨天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撒谎?” “调查员说他们没有进去过镜子,而且,他们已经知道密件藏哪了。” “这不可能!” 怀特话音刚落,两位特工从雷恩身后走了出来。 同样的对话!同样的场景! 怀特很快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诅咒了,他一回到家,在颤颤悠悠的日光下等到晚上。 果然,那燃烧的红光又出现了,是从雷比利奥方尖塔方向射出的。 没有多想,从身边随便捡起一套衣服,披上就冲到门外。 路上,撞见几个后勤组人员,他们都在说昨晚消失的那对恋人。 叼着烟嘴的家伙乐呵呵地说:“一定是撞-见鬼了,我听说就和前-两年失踪-的那两个-高位座一样,被吃掉了脑子。” 另一个眯眼的家伙缓缓地说:“不是还没找到尸体吗?” 怀特马上就知道下一句说的是什么。 “你不是不知道联盟的行事风格,找到了,也会跟你说没找到。” 当怀特从这两个人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这两人又忽然不说话了。 就跟昨晚一样,离雷比利奥方尖塔越近,燃烧的气味就越浓。 怀特决定改个方向,从环下层前进,可是还没走多远,看到档案楼的平台上站着一个穿女装的人。 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很可能是个男的,因为长得非常魁梧,手上还抓着一把钥匙,仿佛在读唇语一样兴致勃勃地念着什么。 怀特没理他,无头苍蝇一般来到方尖塔。 两个情侣正在塔旁树下拥吻。 这一次,怀特准备凑过去细细打量一番。 那女的虽然背对着他,但好像在哪见过,她对肉体欢爱的了解之深是无人可及的,细长的尾巴在男人的腿上蠕动着。 忽然,一团疑似红色火焰的热浪扑卷而来,将怀特连同那对情侣一块吞没了。 紧接着,怀特便从梦中醒来,床单和手都是黏糊糊的,沾满了鲜血。 这已经是重复的第三天了。 怀特干脆就不洗手了,带着满是鲜血的衣服出门,一出门就听到不妙的消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昨天晚上,有两个年轻特工失踪了。 怀特不曾想过自己做了什么,当他来到位于环西侧的安检通道,雷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怀特,你昨天为什么要撒谎呢?” “因为我看你很不爽。” 雷恩愣了一会,接着说:“调查员说他们没有进去过镜子,而且,他们已经知道密件藏哪了。” “恩,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两位特工从雷恩身后走了出来。 怀特哪里都不去,就坐在附近的咖啡馆里,等到晚上。 那燃烧的红光出现了,是从雷比利奥方尖塔方向射出的。 怀特没有多想,慢悠悠地朝前走去。 路上,撞见几个后勤组人员,他们都在说昨晚消失的那对恋人。 叼着烟嘴的家伙乐呵呵地说:“撞见鬼了,我听说就和前两年失踪的那两个高位座一样,被吃掉了脑子。” 在另一个家伙开口之前,怀特冲了上去,抓住衣领,狠狠地打翻在过道上。 “不是还没找到尸体吗?这句话我就替你说了!” 然而没有令他想到的是,那个叼着烟嘴的家伙居然不是省油的灯,从背后一下勒住怀特的脖子,摁在地上。 被打翻在地的眯眯眼也爬起来,一只脚踩在怀特的背上。 “你是一条没吃饱饭的疯狗吗?忽然就跑过来揍我。” “因为我想试试看,这样到底能不能破除诅咒。” “诅咒?” “你们身上带着枪吧?来呀,对着我的脑袋开枪,来呀!” “这也许真的是个疯子。” 仿佛一艘大船搅起的余波,怀特眼中的世界渐渐慢下来。 真糟糕,恐怕要睡着了。 他努力把眼皮撑开,尽量让嘴巴骂些肮脏的话,但是自己的耳朵却无法听清楚,那两个人的影子也像是梦幻般的钟声那样,哐当一下就不见了。 吵醒怀特的还是闹铃。 他躺在床上,看着沾满鲜血的手,沉思默想。 诅咒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的?是从四个调查员进入镜子开始的?还是那晚见到红光开始的?或者是听到情侣热吻开始的? 这一整天,怀特都没有出过门,不在乎外面的世界发生什么变化。 到了晚上,那光又出现了。 怀特的房间里有三张桌子,最长的那张桌子上摆着托盘,吃过早餐后还没收拾,上面插着一把沾着蜂蜜的餐刀。 风在落地窗的两片扇叶之间好一阵撞击抖动之后,房门忽然开了,发出一声鸣泣。 方尖塔的样貌如同一段铸铁,在灰冷色的空气里不断增长。 怀特打开托盘底下的抽屉,取出一把备用密钥。 今晚,他决定进入方尖塔。 第121章 循环(三) 方尖塔的铸铁小阳台上,一股干树叶和硫磺混合的气味,灰蒙蒙的地方留着清扫不完的垃圾,怀特表现地跟平常一样泰然自若。 三楼和四楼是高位座的办公室,五楼是议事厅。 怀特去议事厅里绕了一圈,察觉不到任何异样,便下了二楼,进入堆杂货的储物间。 储物间里有一幅油画,背靠花里胡哨的彩色镜子,看着画上的人物,会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气顺着脊梁往下流,这明明是一个没有脸的家伙,却有着虚伪调笑者的目光。 他正冲着怀特放声大笑,仿佛能听见奇怪的声音。 就怀特的个人胆量而言,是不可能多待一秒钟的,很快就把门锁上。 这时,他又回到方尖塔的铸铁小阳台,通过梦里常见的排排树木,看到那对情侣手拉着手出现在树下,然而,他们今天什么都没有做,红色和紫色的不祥征兆越来越浓。 一刹那的功夫,身后的玻璃碎了,里面好像空无一物,看不到是什么东西把它砸碎的,只有一片完全彻底的黑暗正对怀特。 此时,外面的树也被成排击倒,尘土像陀螺一样被抽得满地旋转,飞扬的残骸中传出情侣的哇哇痛叫。 怀特可不会因此感到惊讶,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不是现实,来方尖塔就是为了寻找破除诅咒的方法。 当风停止,某些离奇的东西出现了,怀特一开始不确定那是什么,后来回想起来,那模样和当初见到的邪恶物种很像。 这是一种亵渎神明的生物,张牙舞爪地长着触手,其可怖程度不亚于油画中的无脸人。 带头的那个家伙是个木乃伊,清瘦的脸像个法老一样一动不动,头顶上悬着法环,活像套着光环的圣象,眼睛四处乱转,眼神中饱含着杀戮的满足。 一群鬼东西在树底下找吃的,吃完后就离开了。 等到他们离开后,怀特跳下阳台,来到树下。 但是结局跟他想的不太一样,本以为在树下会发现情侣的尸体,不料却看到一个吮着吸管的魔婴。 这个家伙禽住吸管的一端,一阵猛吸,另一端的脑袋迅速干瘪,他把最后一滴抽干后,用舌头推开吸管,对上怀特的眼睛。 刚才的东西都不可怕,唯独这个东西,使怀特看到了地狱。 怀特哪有功夫继续在方尖塔逗留,真想把刚看到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以至于撞上另一张咂巴着口水的大嘴也不知道。 他很快就被大嘴咽入食道。 闹钟响了,这是重复的第四天。 怀特用沾满鲜血的手随便撕下几块面包,吃了几口就出门了。 一出门就听到不妙的消息,昨天晚上,有两个年轻特工失踪了。 怀特不曾想过昨晚发生了什么,决定还是去雷恩那里碰碰运气。 雷恩正在环西侧的安检通道等人,他看见怀特,问道“怀特,你昨天为什么要撒谎呢?” 怀特缺少装模作样的天赋,坦荡地说:“我没有撒谎。” “调查员说他们没有进去过镜子,而且,他们已经知道密件藏哪了。” “噢,藏在了?”这一次,怀特顺着雷恩往下问。 怀特话音刚落,两位特工从雷恩身后走了出来,一个是米娅,另一个是爱莎。 “藏在方尖塔。”雷恩回答。 怀特僵硬地笑了笑,笑容非常不自在,现在一提到那,就容易想到昨晚的噩梦。 告别雷恩后,怀特去了酒馆,多少年过去了,他都一直保持不喝酒的良好习惯,今天却要打翻它。 一瓶下去后,他在舞台上晃悠到晚上,心情好多了!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后勤组人员在酒馆里议论纷纷,都在说昨晚消失的那对恋人。 叼着烟嘴的家伙乐呵呵地说:“一定是撞见鬼了,我听说就和前两年失踪的那两个高位座一样,被吃掉了脑子。” 另一个眯眼的家伙缓缓地说:“不是还没找到尸体吗?” 前面那个家伙说:“你又不是不知道联盟的行事风格,找到了,也会跟你说没找到,听说过那四个负责伊伦谢尔案件的调查员吗?就是他们发现的尸体。” 怀特听得头脑发胀,甚至开始抱着桌脚吐了出来。 不管走到哪,就像一直跟在后面,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撞见这两个人了。 “没事吧?先生,你的脸色不太好。” 一位短小精悍、面色红润的女性出现在眼前,又是拍背又是热情洋溢。 根据以往的经验,怀特心里明白这一套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个假模式的开头。 果然,还没等他回答,隐隐察觉后面又来两个人。 一个是皮肤和睫毛同样黝黑的中年男性,另一个则是驼背的兽人。 这两个家伙一人一只手腕,把怀特抬了起来。 “跟我们走一趟,怀特先生。” “我做错了什么?” “别问这么多,跟我们走就知道了。” “要是我不愿意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酒馆里的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唱歌的依然唱歌,跳舞的依然跳舞,中途会有几个人上台来段脱口秀,趁着这个机会,怀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随机拍中某个人的脸。 “别让凶手跑了!” 没听错,有人在喊抓凶手,而且,指的肯定就是他。 酒馆里同样强壮的男人有几十个,这一会全都扑过去,仿佛谁抓住他就能得到高额悬赏金似的。 没地方跑,被堵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先前的那位驼背兽人大声宣布杀人凶手已经落网,并带走了怀特。 走出酒馆大门,怀特听见方尖塔方向传来尖叫,整个壁垒因此发生变化,到处都可以闻到扑面而来的焦肉味,如同横冲直撞的野兽。 但从驼背兽人的态度上看,似乎对尖叫漠不关心,或者,只有怀特一个能够听到那种声音。 “你听不见吗?”怀特问道。 “当然听得见,很多人都在议论你。”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 “我只关心这件事,有人在昨晚看到你对那两个情侣出手了。” “那恐怕是误会,因为你们根本看不见其他东西。” “哦?倒是说说看,你有什么特异功能?” “我被某种力量诅咒了,杀死情侣的是邪恶物种,但是,只有我能看到邪恶物种。” “那邪恶物种不就是你吗?好啦,那个叫谁来这?伊伦谢尔,恩,不久前,他偷了情报组密件,还杀死了里奇,可是我们让他跑了,大家都知道你和伊伦谢尔是什么关系,不用说,和魔鬼交朋友的也是魔鬼。” 怀特没有逃跑的打算,当他看到天空那朵不祥的燃烧红云时,就知道这一天即将重启。 “好吧,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人是我杀的,那么你们想把我怎么样?” “关进地牢,等待审判。” “要是能把我关进他们找不到的地方,那该有多好啊。” “联盟的地牢还算结实,这点可以放心。” 红色光晕变得越来越大,怀特引发了一个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惊醒魔鬼的动静,他冲着那红光大声喊道:“来啊!要么救我出去!要么吃了我!” 一个惊人的影子和树木重合,同时也和张牙舞爪的邪恶物种吻合,静静凝视着。 如此巨大的影子,他们不可能看不见吧? 怀特脸色骤变,用宽厚的肩膀提醒押送嫌疑犯的兽人。 可是真的如同之前推想的那样,这玩意只有怀特能看见,他在心理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灵魂也受到极大的打击,这种打击较之前的折磨显然更加痛苦,他恨不得与魔怪同归于尽,至少这样就能摆脱诅咒。 没有一丝风,树上的小树叶却簌簌抖动,数分钟之后,周围又静地出奇,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忽然,平地刮起一阵旋风,一股热气从高空袭来,把树干刮弯了,还痴狂地抽打着它们,之后又是一片死寂,比先前的静寂更加可怕。 怀特的目光离开了壁垒,身体仿佛飘到天上去了,最后以一种重压的力量摔下来,醒了。 继续重复的一天。 第122章 循环(四) 灰心、颓废、绝望,在被困的第十天,怀特为自己精心准备了好几套死亡方法,但都没能成功,第二天,他又会醒来,一如既往地躺在床上了,双手沾满鲜血。 每当夜晚,那种低低的尖叫和狂热的挣扎就会如期而至,有时候疯魔的力量会横跨半个壁垒来家中做客。 不知道是第七天还是第八天,见到过一只躺在箱子上糊糊大睡的眼睛,随后,一种类人的轮廓形成了,如果按照嘴巴的长度计算,这玩意可以吞下整个房子。 稀奇古怪的东西越来越多,伴随着红色光晕出现。 从第十天开始,怀特再也没有去过方尖塔,甚至没有出过家门,但还是能听到门外的悄悄话。 叼着烟嘴的家伙乐呵呵地说:“一定是撞见鬼了,我听说就和前两年失踪的那两个高位座一样,被吃掉了脑子。” 另一个眯眼的家伙缓缓地说:“不是还没找到尸体吗?” 短暂的停顿。 之所以会出现短暂的停顿,是因为出现不同以往的低语。 ‘遭受冤枉的心情好受吗?替雷恩隐瞒实情的谎言无聊吗?如果我给你两个选择,在现实世界揭穿他,继续做循环的噩梦,你会怎么选择?’ ‘背叛雷恩?荒唐!而且话说回来,你又能拿我怎么样?那些威胁我的东西只会使我麻木,终无结果!’ ‘那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等一下!请再等一下!’ 低语消失,懒洋洋的叹息听得很清楚,时间和场景仿佛回到一分钟之前。 叼着烟嘴的家伙乐呵呵地说:“一定是撞见鬼了,我听说就和前两年失踪的那两个高位座一样,被吃掉了脑子。” 另一个眯眼的家伙缓缓地说:“不是还没找到尸体吗?” 这两句话一直重复、重复、再重复,好像要硬塞进怀特的耳朵,他没办法再逃避了。 一只巨大的圣甲虫掀开屋顶,鼓动着鞘翅,抓起怀特就往屋外飞,离开壁垒越来越远。 他们几乎在空中停留一个钟头或者是更久,怀特以为这只虫子想要弄死他,没想到就这么一直悬着,想死也死不了。 环上的灯像鸡蛋一样又光又圆,安静的露台上,有人用高脚杯盛着亮闪闪的饮料,有人在宽窗子旁吃他们特别爱吃的零食,也有人满怀雄心壮志地工作。 这一切,都是怀特曾经想要的。 他以为今晚会有魔鬼出现,没想到是比魔鬼更可怕的东西,每种目光都投向他,厌恶、唾弃。 实实在在的丢人现眼。 这一整夜都没有睡着,第二天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到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床上。 疲惫不堪,呆滞的目光又转向闹钟。 七点半,循环的开始。 意识在时间的流水中荡起涟漪,讲几句无伤大雅的话过去了一天,被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浊缠绕又是一天,反感的闹剧重复上演。 最终,心理防线支离破碎。 怀特不再是怀特了,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这一天,数不清是第几个早晨,怀特忽然心血来潮,起身站到一把椅子上,从椅子一步跨上窗台,往上伸出胳膊,够到上面的药盒子。 很显然,这里头放着助于缓解精神压力的药品,已经到了需要药物治疗的地步。 一条虫子在台阶上爬行,像条寄生虫,怀特走过去,一脚把它踩死。 壁垒的山顶,起起伏伏地飘荡着云,忽然间又消失了,往地处看,整齐的屋顶上方,一棵孤零零的柏树,样子很像水彩笔的黑笔尖。 一座半塌的屋子连着环,院墙上悬挂着电线头。 这里和那里之前是有过生命的,现在却没了。 怀特看到什么都像看到他本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大概有很多天没有出过门了呢。 于是将沾血的手洗干净,穿好衣服,就出门了。 一出门,听到不妙的消息,昨天晚上,有两个年轻特工失踪了。 怀特完全不用想,也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最终决定还是去雷恩那里碰碰运气。 雷恩正在环西侧的安检通道等人,他看见怀特,问道“怀特,你昨天为什么要撒谎呢?” “我没有撒谎。” “调查员说他们没有进去过镜子,而且,他们已经知道密件藏哪了。” “哦,那真是太好了。” 怀特话音刚落,两位特工从雷恩身后走了出来,一个是米娅,另一个是爱莎。 就在这个当儿,怀特却看到了不同以往的东西,也有可能是之前都没有留意。 米娅的光之弓不见了! 重复的场景,重复的对话,重复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不同的行为! 雷恩急促地把话说完,就跟放电影似的播了一遍又一遍。 怀特颇为耐心地等他说完,事实上,他讲的这些话之前可能都没认真听过,都是关于镜子、密件、伊伦谢尔之类的话题。 来了几个侍卫,匆匆忙忙把雷恩叫走了,米娅和爱莎则留下来,这两个人,肯定有一肚子的话要对怀特说。 可结果却是,两个人都对怀特不理不睬。 刚转身要走,怀特大声喊道:“请等一下!” 某些东西像蝙蝠一样快速掠过她的脸庞,是一种怪异的,接近微笑的表情,随后,一把结结实实的光之弓出现在她手里。 是的,因为那弓是由光芒所组成,当然可以随意隐藏。 米娅和爱莎都神秘兮兮地不作回答,在低矮的石墙边站了一小会,暗示怀特如果要继续问的话就快点跟上她们。 怀特忽然间就明白了。 不知何时,壁垒上方的天空一点一点地渗透阳光,现在的天空已是艳阳高照,充盈的白光越来越宽阔,一切记忆都融入其中。 在一处古老的台阶上,怀特的速度终于超过她们。 “请等一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们。” 米娅虽然目光亲切,也仿佛一下子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 “噢,是你啊?” “你们是什么时候从镜子里回来的?” “刚没听雷恩说吗?我们从来没去过镜子。” “撒谎的吧,我明明看着你们……” “陷入困境,却没有出手相助,是不是?” “你们果然去过镜子!为什么要撒谎?” “撒谎的人是你,如果你早点告诉我们壁垒的实际情况,就不会发生那档事了。” “我不是告诉你们了吗,不要再往下查了,洞穴里很复杂。” “我说的是另一件事,壁垒由新城和旧城两部分组成,相当于现代和古代的纵横交错,这两座空中之城的关系不是融合,而是排斥,就是想把对方排挤出局,你和雷恩都是知道这件事的,对不对?” 怀特哑口无言,本来是想找米娅她们帮忙的,结果却被狠狠埋怨一顿。 回到家里,又发生那种重复发生的事,但总觉得今天有所收获,因为在相同的场景下出现了不一样的对话。 到了晚上,低语再度回荡。 ‘为什么不找她们帮忙?’ ‘为什么?她们一直在埋怨,没工夫帮忙。’ ‘那你就打算一直重复这一天了,是不是?’ 仿佛沉入深水,浑身都是压抑的感觉。 第二天,还是那个时间节点,怀特再次来到环。 雷恩正在环西侧的安检通道等人,他看见怀特,急促地把话说完,就跟放电影似的重播一遍。 怀特话音刚落,两位特工从雷恩身后走了出来,一个是米娅,另一个是爱莎。 今天的米娅却带着光之弓!某些东西像蝙蝠一样快速掠过她的脸庞,是一种怪异的,接近微笑的表情。 在雷恩离开后,米娅和爱莎都神秘兮兮地在低矮的石墙边站了一小会,暗示怀特如果要问问题的话就快点跟上她们。 不知何时,壁垒上方的天空一点一点地渗透阳光,现在的天空已是艳阳高照,充盈的白光越来越宽阔,一切记忆都融入其中。 在一处古老的台阶上,怀特的速度终于超过她们。 “求求你们,帮帮我吧。” 好像就等他说这句话似的,米娅委婉地回答:“可以。” 第123章 循环(五) 怀特,这位被循环折磨得体无完肤的特工,今天体现出难得一见的热情,要请这两位特工吃点好吃的。 米娅和爱莎只好非常不情愿地接受了。 吃饭的地点离飞行台很近,一到中午,这里就约满了人,怀特很少会花人情请人吃饭,他不是伊伦谢尔,不懂得和女人交往。 在壁垒请人吃饭,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必须要有预约餐券,其次,必须按照餐券所附的时间准时用餐。 餐券上写着,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是用餐时间,时间早就到了,可是怀特还没有来。 “趁他还没来,我们再来核对下计划,爱莎。” 米娅怕爱莎记不住,核对了好几遍。 这时,穿戴整洁的怀特来了,看着像年轻人,有一对钻红色、长着金黄色毛发的大膝盖,鼻子看上去像上过油漆似的,脚下穿着平头靴子,叮叮当当走得很稳。 他无疑给大家准备了一个惊喜,最好的座位,一个能欣赏到云海的平台。 每个人都找到了座位,坐下,怀特也坐下,往嘴里扔了一颗口香糖。 惊人的雪山非常清晰地展现在眼前,道路以及房子的屋顶都变得极其光滑,阳光蹑手蹑脚,登上了北方那座山脉的顶坡,成为了天上最亮的星星。 壁垒驶入北方。 怀特轻悄悄地思考,脑子转得慢,想了很久才憋出一个说法:“我遇到了麻烦。” 米娅装作没听清,要求怀特再说具体点。 怀特忽然展示出怀旧的一面,那是只有在遇到麻烦时才会出现的面容,他说:“大重启的第一年,我就加入神圣的联盟组织,之后的两年,我只参加过三次任务,均以失败告终,这三次任务都和旧城有关。” “旧城?” “听说过海伯利安吗?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城,传言某一天,这座城市消失了一半,事实上,它借助外力飞到天上去了,这就是空中之城的由来。” “也就是说,我们这个吃饭的地方是?” “联盟发现壁垒,由工程师改造完成,更适合转生者居住,我们称之为新城,但是空中之城还有另一部分,旧城,我参与那三次行动,就是调查旧城的任务,雷恩是负责人,我们成功发现旧城,并获得额外情报。” “那为什么说是任务失败?” “任务原本是成功的,但旧城这件事只有当时执行任务的四个人知道,我,雷恩,还有……” “那两个被吃掉脑子的高位座。” “噢,不愧是调查人员,的确是这样的,除了我,他们三个都晋升到高位座。” “你还没说明失败原因呢。” “任务结束后,联盟得到的消息是,旧城不存在,既然不存在,也就默认为失败。” “为什么要隐瞒呢?” “如果不隐瞒,他们三个都得死。” “你们三个还发现了什么?” “一种嗜脑的生物生活在旧城,他们三个都被感染了,那玩意相当于定时炸弹,先是占据人的脑子,让其成为宿主,更可怕的是,它居然还有自己的思想,是智慧形生物,它不准我们把消息透露出去,否者。” “可是你没有被感染。” “不对,我曾经被感染过,那东西后来又离开了。” “还是一个喜新厌旧的家伙!” “别看它不起眼,那是因为当时的它还处在沉睡状态,几个月前,这家伙彻底苏醒了,并招来麻烦的手下,巫师,你们已经和巫师打过多次交道吧?它是巫师族的领袖,天空之城原本就是巫师领域,联盟趁着领袖睡觉的时候占用了这个地方。” “所以呢,你不想让我们继续调查洞穴。” “是的,镜子就是旧城和新城的连接通道,我们当时也正是通过镜子找到旧城。” “怀特,我要问你,为什么你现在敢说,以前不敢说?” “因为,这就是麻烦的根源,我陷入了循环诅咒,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反正第二天都会重置,每一天都是重复的,反反复复。” “既然第二天就会重置,那你说了也等于白说,我们也帮不了你。” “不!一定有办法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诅咒就是那东西造成的?” “因为我每天晚上都能见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巫师和他们的领袖,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呢?好好想一想吧。” “好吧,我们怎么才能帮到你?” “我会带你们进入方尖塔。” “方尖塔?” “新城和旧城的入口共有三个,两个在洞穴,还有一个在方尖塔,只是方尖塔的那个入口不太一样,它直接通往首领的老巢。” “我可以考虑。” “没时间了!我们只剩下十二小时!” “我没说过要帮你,因为你还不打算把话说完。” “我已经说完了!” “你在害怕什么?既然第二天时间就会重置,为什么不把话说完整呢?” 怀特忽然仰头狂笑,回音响彻四面八方,当笑声终止,午餐也快结束了。 “伊伦谢尔不是那种为达成目的去杀人的人,我们也不知道里奇为什么会死,情报组的文件丢了,一共有三份,雷恩让我去偷第一份,正是关于旧城的报告,但是我们不知道伊伦谢尔是怎么知道旧城的事,只有一个可能,是里奇告诉他的,如果这件事整个被透露出去,全联盟都会知道旧城这件事,雷恩的脑子也就不保了。” “所以,你和雷恩要嫁祸给伊伦谢尔。” “一开始是打算这么做的,但伊伦谢尔是个极其聪明的千面特工,他利用另外两份密件要挟我和雷恩,假如他死了,那两份密件也将公众于世。” “一份是我们看过的要挟信,那另一份呢?” “另一份是雷恩的请示文件,有雷恩的亲笔落款,里面提到魔柱利维坦,而巫师的领袖,不出意外也是其中一位魔柱,联盟要绞杀利维坦这件事被他知道了,他威胁雷恩,要求撤回行动请求。” “也包括卫星发射?” “是的,因为卫星也同样能定位到旧城,这是一项令他头疼的技术。” “他要抹除一切关于旧城的记忆。” “他还是一个能随意控制思想的怪物。” “你和雷恩都叫他什么?嗜脑魔?” “我们从来没叫过他嗜脑魔,事实上,他的确有过一个名字,好像叫做,茉拉。” “……” “怎么了?哪不舒服?” “没什么,如果是茉拉,这个忙我们帮定了。” “哦,太好了!尽管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你们的确是让我摆脱诅咒的唯一希望。” “什么时候行动?” “不需要通知另外两名搭档?” “丽莎和比里斯?不需要,你已经见过他们两个了。” “什么时候的事?” “伟大的侦探总是要等到一切水落石出的时候才会揭晓答案。” 第124章 循环(六) 可能是错觉,方尖塔的颜色越来越深,高度越来越高,连通往塔楼的那条路也越来越长了。 两旁的树,就像被拉扯进入地狱的无底深渊,在那里受尽孤独、耻辱和绝望的折磨,上了最后一步台阶才知道,它们全是茉拉的追随者。 米娅告诉怀特,茉拉是如何掌控熊灵的,他的追随者数量完全可以用上升的曲线图表示,开始还是个小数目,后来渐渐变大,最后成了天文数字。 为了共同分享情报,怀特也同样告诉米娅,茉拉对转生者的仇恨也在增加,这种仇恨,完全可以通过方尖塔的每一步台阶感受到。 “他的兄弟利维坦不见了,害怕地躲起来,又怕被卫星找到。” “为什么要害怕呢?” “天知道为什么,比如他有可能失败,有可能跟利维坦一个下场,不过最大的可能是因为他刚刚苏醒。” “我认为还有一个可能,魔柱的实力是按排名顺序来的,茉拉或许比较靠后。” “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他只能通过控制思想进行破坏活动。” 三个人来到二楼,尽管还没到晚上,怀特已经见到一些极度膨胀的影子,刺客一般蛰伏在树上、走廊上、墙上,这些难道都是米娅所说的追随者? 怀特相信只有自己能看见,因为这个循环是针对他的。 可是,为什么要针对他呢?怀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茉拉的事,也没做过对不起雷恩的事,只犯了一点小错误,把四个特工送入镜子。 正当他这样想,彩色玻璃窗上出现一张脸。 起先,这张脸只有表情,轮廓尚未成形,不过一点一点的,面容就固定起来了,脸颊和颧骨像是涂上清漆,在一堆烂牙后面伸出几根触须,再后来,满嘴巴都是这种触须,扭来扭去。 此刻的怀特颇为冷静,看惯了这类阴森恐怖、难以忍受的东西,他顶多也是动动结实的眼眉,当做没看见。 不知为何,当他以为这张鬼脸也和其他鬼脸一样也是吓唬人的,窗上又平白无故地增添金属质感,使那鬼脸更加亲切。 ‘你平时的冷静哪去了?’ ‘谁在说话?’ 怀特盯着那张脸,不走了。 与众不同的鬼脸开始变得严肃,竟有点让人觉得这位是从前的神。 ‘你无法想象自己参与了一场阴谋。’ ‘我想脱离诅咒。’ ‘你以为,这是诅咒?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突破那该死的屏障,醒醒吧,你被利用了!’ ‘是的,我一直都被茉拉利用,所以,我才要拜托别人。’ ‘我就是茉拉。’ 即使是狭隘、粗俗、没有受过教育的人也看出这是一张充满神性的脸,尽管他的确很丑、病态、阴沉,但,他和那些张牙舞爪的追随者完全不同,脸上的神性并没有因为丑而减少分毫。 那如果这种东西只是披上神衣的魔鬼,有没有可能呢? 怀特相信他就是茉拉,但不相信茉拉刚才说的那番话,这黑暗思想经过演变,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我相信,你就是茉拉,那么你一定听到我们刚才在谈论你。’ ‘是的,我都听见了,我很生气,因为你们说的都是实话,可是呢,你显然不擅长区分什么事情对你有利,什么事情对你不利。’ ‘除掉你,对我有利!是你让我陷入诅咒!’ ‘看啊!我说你被人利用了!你看不清自己的脑子,就像鹅身上滴水一样在滴血。’ ‘我是被你利用了!我看得很清楚!’ ‘你以为是我给你下的诅咒?你不知道你此时的噩梦也是我的病痛,同时,也是我的困惑,我太低估他们了。’ ‘不是你,那是谁给我下的诅咒?’ ‘现在要帮助你的人,才是真正陷害你的人。’ 破旧的窗户忽然全都敞开,就像为了让怀特看得更清楚。 在那深色的彩绘玻璃上,米娅已经走到很前面,托起一条长长的影子,可是,随便从哪个角度来看,那影子的模样根本不像她本人。 脑子里的景色不停翻转,一道篱笆,一只生锈的罐头盒子,破碎的玻璃,排泄物,嗡嗡作响的苍蝇,所有沮丧情绪全都一股脑儿冲出来,塞进没有思想的空壳。 思考方式开始转变,虚伪的智慧摇晃不稳。 随着怀特的情绪不稳定,环境割裂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现在本是阳光明媚的下午,却一下子过渡到晚上。 同样发生过度转变的还有米娅的姿态、步态以及脸色。 她看起来很兴奋,是那种只差一步就能达到目的的兴奋,显然,她之前都是故作高雅。 看到怀特呆在那里不走了,米娅很着急,问道:“怎么了?你不是想尽快脱离诅咒吗?” 她正在用误导的方式影响思维,在怀特的记忆中,米娅应该不算是那种能说会道的聪明女人,那么,另一个女人去哪了呢? 怀特再次端详影子,发现多出一对。 是那情侣的影子! ‘对极了,保持自己的思想,只差一点就能脱离噩梦。’ ‘噩梦?’ ‘没发现吗?这是他们给你下的圈套,让你误以为中了诅咒,当然,他们的目的是我,可是这样侮辱你、利用你、玩弄你,难道不生气?’ ‘我很生气!’ ‘那就宣泄出来!试着用自己的思维影响环境,照我说的做,我才是帮你的那个人。’ 怀特几乎丧失了思考的主动权,每当他想起一件不好的事情,方尖塔的模样就会发生变化,当想起血液,就出现献祭,当想到溺亡,就出现河水。 一切不符合常理的景象围绕着方尖塔转啊转。 最终,怀特发现自己才是梦境的主宰,他是这个循环中最伟大的造物主,并拥有影响每个人的实力。 ‘别听他的!’ 低语出现,很妖娆,很美好。 ‘不!我才是思想的主宰!滚出我的领域!’ ‘茉拉是联盟的敌人,是所有转生者的敌人,而你,完全可以成为伊伦谢尔那样的特工,这要取决于你的行动,现在,只差这一步,带我去找他,抓住他,别忘了,你是一名特工。’ 怀特仿佛掉进宽阔的海洋,以至于脑海里的一幕是波光粼粼的碧水,在一座长满树木的小岛上空,一朵长长的白云正穿过另一朵松散的黑云,雷雨过后,所有阴沉的痕迹都不在了,天空闪过一颗星,然后出现许多颗,每一颗都足以证明,即使是毫无天赋的人也能战胜心中的魔鬼。 ‘茉拉,才是真正的魔鬼。’ ‘不!不要听她的!’ 低语压过玻璃上的鬼脸,脑袋里的两种声音一块消失,怀特看着前方那阴暗的储物间,好像想起什么不称心的事。 他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全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那野兽般的吼叫其实仍在脑子里回响,可是怀特再也听不见了。 他带着米娅进入储物间,找到那张无脸人的画。 画中的无脸人不见了,镜子还留在最黑暗的角落里,诡异地避开所有光芒,仿佛在对谁说,你们都不要过来。 这就是通往旧城的路口,茉拉的巢穴。 怀特吸了一口气,醒了,终于不再是被闹钟吵醒,也终于不再看到手上的鲜血,可是头疼得十分厉害,仿佛睡了好长好长一段时间。 第125章 结果 记得在那边的黑夹克里有份早报,记得镜架上还戴着烟灰色的太阳眼镜,记得门口的鞋子刚洗过,这一切,怀特都记得。 多么美好的早晨,终于不再是循环的一部分。 他从床上起来,懒洋洋地穿上衣服,吃了点面包,正准备出门,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几号? 他端起闹钟,像是要把握手的场景重复许多遍,用尖尖的指甲抠掉糊住日期的灰尘。 三月二十号,离循环中的日期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难道还会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发生吗? 怀特心不在焉,一方面,他认为循环已经结束了,发生在循环里的事件都是虚假的,并不会真正出现,而循环之外的人依旧过着平常生活。 也就是说,那四位特工还应该被困在镜子里。 怀特竟然开始担忧,还要来点喘气,低着头,垂着胳膊,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到底是胆怯了,还是不安? 外面响起广播,说的是卫星进展情况,卫星成功发现旧城,并传来清晰图片。 实在无法判断这是一个悲伤的坏消息还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广播里的声音说说停停,停停说说,很不正常,旁边的茶几,上面的一瓶牛奶已经放那好多天了,看着令人不快。 明明已经脱离循环,却还能听到噩梦一般的低语。 ‘你们转生者,就等着灭绝吧。’ 听得出来,这是茉拉的声音,他是通过什么方式传播声音的?空气还是脑子? 怀特想起发生在方尖塔里的那些事,不禁又觉得害怕,假如循环里的事真的发生,又该如何收场呢? 他假装镇定,给自己弄了一份椒盐卷饼,咬卷饼的时候,小心地歪起嘴巴,为了吸一点凉气,反复往嘴里吸气,有时候又会忽然快乐地发抖,难以控制,很不雅观。 一只逗留在外面的野猫发出一声既疯癫又邪恶的怪叫,在这般尖叫之后,来了几个人,在外面的地毯上擦擦鞋子。 “怀特先生,请开门。” “谁?” “调查组。” 怀特原本已经握住门把,准备把门打开,一听是调查组,又急忙松开门把手。 “调查组?找我有什么事吗?” “旧城的结果报告出来了,怀特先生,不要明知故问。” 调查组的答复真叫人害怕!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已经出现最差的结果。 茉拉的巢穴被发现了。 怀特打开门,一个里边穿方格衬衫、外面披风衣的调查人员一脚迈进屋里,从胸口掏出一本证件。 “你被捕了,怀特先生,以破坏纪律的名义。” 怀特根本不敢用手去碰那本证件,仿佛上面蹲着一只难看的蛤蟆。 “什么?你说什么?” 另一个脸色黑红,戴一副假胸衬的调查人员紧随其后,说道:“不用再重复了吧?刚才没听到广播里是怎么说的吗?卫星发现了旧城。” “我,我知道,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和雷恩隐瞒事实真相。” “雷恩!” “事实就是这样,伊伦谢尔揭发你们窝藏罪犯的危险行为,奇里先生并没有被害,方尖塔二楼的那幅画背后……” “等一下!请等一下!” “还有什么需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丽莎,能让我和她见一面吗?” “噢,我们正要带你去见她。” 听了这样的回答,怀特意识到自己完全落入一个险峭的陷阱,他的表情一动不动,仿佛一汪死水,恨不得趁人不在的时候离开壁垒。 联盟监狱,专门为那些违反纪律的特工而准备的,它其实只有几个房间,但是保安设施非常完善,它处在壁垒的环下层,充满了冰冷的铁气和锻造的炙热,还没进入房间,就像是被火烤过似的。 一般而言,重大犯罪会移交给高位座处理,但怀特却仅仅以破坏纪律的名义,被带进联盟监狱。 而当问到雷恩的时候,两名调查人员都说他在移交给高位座的途中发生意外,至于是什么样的意外,就没有说清楚了。 怀特到底是不喜欢和人交流的人,两名调查人员告诉他,方尖塔不再开放,特工全员待命,壁垒已经启动一级响应,但是怀特想的却是另外两件事。 伊伦谢尔到底有没有死?里奇没有遇害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被押入隔离室进行身体扫描,完毕后又被带到另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门口蹲着一只凶巴巴的狗,这不会就是所谓的安保设施吧?除此之外,确实没有看到任何阻止闯入或者是防止逃跑的安全设备。 角落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靠背椅子,一只喝过的杯子,旁边放着口红,也是用过的。 调查人员给怀特松开手铐。 “你等等,她马上就来。” 片刻的宁静,这个世界对特工而言早就没有秘密了,但秘密对于怀特来说却到处都是,茉拉的巢穴,他和雷恩干的那些事,到底是什么时候泄露出去的呢? 恐怕只有跟循环有关。 那么,是不是正如茉拉所说,那并非诅咒,就跟特工常用的手段一样,只是一个用于套话的陷阱。 这样一来,一切都明了了,他中了那四个人的圈套。 房间门啪嗒一声打开,又咔嚓一声锁上。 丽莎进入小房间,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那双妖艳动人的眼睛,让人坚信看过之后一定会招来不幸。 怀特仿佛换了一副心态,一本正经地问:“我陷入时间循环,你去哪了?” “我哪都没有去。” “不,你也进入了循环,不要以为我没发现。” “噢?说说看。” “那对在我面前热吻的情侣,就是你和你的丈夫,从我看到你们的那一刻起,循环才算正式开始。” “不错的推理,还有呢?” “我之前一直把你往好的方面想了,但你毕竟是个梦魔,制造噩梦是你的专长。” “证据呢?” “低语,你说过,遭受冤枉的心情好受吗?替雷恩隐瞒实情的谎言无聊吗?你还让我去找米娅帮忙,直到最后的那一刻,我总算听出来了,那就是你的声音。” “正确,还有什么别的问题?” “你用了制造循环噩梦的方法找到茉拉巢穴,这肯定不是你想出来的主意,我熟悉这股馊主意的味道,伊伦谢尔,他到底有没有死?” “没有,他和里奇都没有。” “也就是说,他们利用假死让雷恩放松警惕。” “的确,他多半有说过这句话。” “你是什么时候跟他接触的?” “利维坦海岸。” “他对你说了什么?” “小心天上人。” “那么你一定知道,天上人指的不是我和雷恩。” “是的,还包括巫师和茉拉。” “噢,你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调查清楚了呢,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我刚从那两位调查人员口中得知,雷恩发生了意外,这个意外该不会是指。” “正如你所想,他的脑子没了。” “知道你们对付的是什么东西吗?” “知道,这也正是特工应该做的。” “啊,我要是有你一半的胆量,也许就不会……” “还有希望,怀特先生,作为一名特工,请不要再干些鬼鬼祟祟的工作,你心中的正义感并未消失,这是我通过梦境得出的结论。” 怀特惊讶地看着对方。 丽莎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他也不知道,而那扇门,却没有锁上。 第126章 向着巢穴进发 一个被重建的世界和另一个被遗忘的世界,这两者有着重大而深刻的区别。 画像上的无脸人消失了,背后的镜子拖着一条长长的影子,当人们把画像搬开的时候,那影子也翻转过来,不见了,这是否预示着报复即将来临? “都准备好了吗?各位,我们面对的是魔柱,进入这面镜子,就无法回头了。” 伊伦谢尔的身上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他那已经发霉的披风被锈铁划破了,脸庞在柔和的光照下显得十分坚强。 “一点小小的困难,更何况,我们之前已经对付过一位魔柱了。”比里斯说道。 伊伦谢尔和平常一样,他的举止让人分不清下一步到底需要做什么,不过有一点,他不想被人误解为不善言表的人。 等大家把装备收拾完毕后,伊伦谢尔便带头进入镜子。 一只乳白色的昆虫在出口等待,它虽然只有几厘米长,不过飞得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 不寒而栗的声音不知从哪钻出来,因为幽幽的反光,很难看清楚附近到底蹲着什么样的生物,也很难辨别空中飞过什么东西。 比里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虽然之前来过一次旧城,但这一次给人的感觉明显不一样,空气中缺少氧气,恐怕有人让旧城飞得比平时更高。 天空阴惨惨的,布满了大朵大朵的乌云,乌云像千军万马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有一个旋涡吸引它们一起奔向一个地方。 镜子的出口是一段较长的掩体,前进的道路不算复杂,中途有一座小湖泊,湖水是结冰的,他们可以踩着冰面前进。 冰湖周围有几棵相当怪异的树,树的模样像是被砍伐过,树枝和树干长得一样粗,整个树干是自然倾斜的,附近有一些银灰色的矿石,矿石的大部分还埋在地底下,露出地表的只是尖尖一角。 很明显,这的确是海伯利安的一部分。 他们沿着这条路进入一个宽广的地下隧道,隧道里面有三个不明的洞穴,左右两个相对比较小,中间的比较大,中间的洞穴里头有诡异的白光,左右两个洞穴漆黑一片。 伊伦谢尔作为领头人,考虑了一下,最后无奈地问:“先生们,女士们,扔骰子的时间到了。” 比里斯一听,立刻不高兴了:“嗨,你不是我们的向导吗?”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向导?” “那你为什么要跟过来?” “我为什么不能跟过来?” 眼看着这两个男人要吵起来了,一阵风从身旁经过,掀起一团尘土,整个过程就是一瞬间的事。 这阵风把两个掐架的男人分开了。 “走这边。”怀特站在那儿,专注的双眼泛着光,指着左边说。 “嗨,你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别忘了,我是一名盗贼。” “那么,盗贼先生,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又想跟上次一样欺骗我们。” “我不指望你们能相信我,但有一点必须要讲在前面,我参加过旧城任务,茉拉就是我们发现的,当时的他还是躺在棺材里的木乃伊。” “为什么不选择中间?”丽莎问。 “那是尸骨的磷光。”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熟悉这儿的每条通道。” 丽莎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前面去:“我相信他。” “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我也……” 比里斯摆摆手,也跟着走到前面去。 伊伦谢尔和怀特交换了一下眼神,说道:“我想你一定有很多话要问我吧?” “是的。” “那就等讨伐任务结束,我们一块离开,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 怀特刚才好像笑了一会,跑到最前面,摸着黑暗的墙壁进入左侧的洞穴。 这段路跟闭着眼睛走没什么区别,不过怀特最终证明他所指的路是正确的。 这黑乎乎的洞穴很快就迎来了自然光,空气很闷,白茫茫的冰牢压得很低,没有一丝风,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 魔力较低的人感觉到极度的恐慌和焦虑,脑袋昏沉沉的,眼睛、耳朵和所有器官都像是麻醉了,嗡嗡作响,思想也永远不能集中到一点上,各种五花八门的灾难像走马观花似的一闪而过。 这时,一股寒气渗透到地下来了,时而又有一股暖流喷涌而出,两种力量在交融时忽然断裂,豁开了几个巨大的窟窿。 这整个地堡光怪陆离,又兼有艺术和梦幻的味道。 “我们到哪了?” “茉拉巢穴,四号方尖塔的地下通道。” 怀特说话的时候,声音仿佛是另一个人发出的,他扭动身躯,就能从远处和高处的冰壁上看见自己的动作。 所有影子都在跳舞,对来访者扮起鬼脸。 几具僵硬的尸体被绑在架子上,生前一定是呼唤着族人的名字,但又无济于事,所以嘴巴张得大大的,两眼怒视前方,身体整个儿向前倾斜。 这样的尸体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更多。 他们在架子上挣扎过,反抗过,在向低谷的灵魂求助,可是谁也帮不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灾难发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怀特的意识一时间停止了,像是目睹过这个场景,仿佛置身其中,他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想部落之间的屠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又如此沉重的回忆,惊恐地用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愈想摆脱这个可怕的念头就愈摆脱不了。 “嗨,伙计,流这么多汗,感到不舒服吗?”比里斯安慰道。 就在刚刚,怀特确实是看到一堆尸体,现在又看不到了。 难道是幻觉? 他没走几步,又踩到了什么鬼东西,中途被绊了好几下,精神危机尚未过去,那种幻觉眨眼之间又倏然而至。 脚步声往四处散去,这里看起来原本有个村子,无论走到哪都可以看见木质屋檐,很少有被破坏的迹象。 但要是走到屋里又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了,每户人家都有被洗劫的痕迹,可以说曾经有不少人来过这,纯粹是为了掠夺,一旦有人抵抗就会被绑在架子上,或者是直接杀死。 怀特又看到一些尸体,这些尸体的特征和之前看到的那些完全不同,都是面目狰狞的死相,肉体倒是被完好无损地冻住了,有的手里还拿着被折断的兵器。 这就像是同族之间的掠夺,较弱的部落消失了,只有强者存活下来。 “嗨,伙计,你真的有点不太对劲。”比里斯说道。 怀特扫了一眼某个被巨物遮掩的角落,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块地方凹凸不平,被一个倒下的图腾压着,里面似乎藏着很多东西,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 首先,它们肯定不是尸体,其次,它们看起来像是食物。 怀特假装去搬弄看不见的东西,图腾终于往边上移了一点,但最后还得用木板插到图腾和凹洞之间,用脚踩住木板前端,一使劲,图腾终于整个儿翘起来了。 底下压着一副棺材。 “怎么了?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比里斯一个劲地拍打怀特的肩膀。 “说话啊!怎么了?”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这个家伙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走魂魄似的,软绵绵的一动不动,苍白的脸被寒气吹得微微泛红,大概已经没什么知觉了,除了呼吸,已经与只有他看见的那些尸体无异。 第127章 谁的记忆 多雨的夏季来临了,在坡德洛特王国大道的公主庭院里,果树上结满了种种色彩斑斓的果实。 有熟透的甜瓜,有艳丽的橘子,有红红的苹果,还有火焰色的李子。 果园里到处闪烁着黄褐色的光芒,宫廷仆人从山冈上沿着下坡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边走边哼着小曲,歌曲中的旋律犹如酸甜的柠檬。 仆人的脸色红扑扑的,敞开衣领,手里拿着除草工具。 蓦地,在一条小径的转角处,他看见一棵李子树在烤肉般的艳阳下晃动,那棵李子树背靠一堵土墙,生着粗壮的树枝,此刻的庭院里又没有风。 仆人怔住了,放下工具,悄悄走过去。 李子树上蹲着一个模样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双颊红红的,圆圆的脸盆,长着一圈金黄色的头发,她满嘴鼓鼓的,塞满了偷来的李子,鲜红的小嘴上流出果汁,整个人显得匀称而丰腴。 她像个猴子似的从一棵树爬到另一棵树上,身上穿的衣服与她的身份格格不入,那华丽的衣裳也应该是从别的地方偷来的。 仆人惊恐地瞧着她,认定这个女孩子是从墙外溜进来的,于是他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从树底下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随后,他听见树上传来清脆的声音。 那个孩子原本是安静地待在上面偷吃李子,现在连手带脚爬下来,先是身体降到墙上,接下去便跳到较矮的灌木上,灌木被压在地上。 女孩站起来刚好和灌木一样高,她还顺手摘了片叶子,擦了擦残留李子汁的嘴唇。 她以为这一次也能够和前几次一样侥幸跳脱,却被一根树枝勾住了,她刚想伸手掰开树枝,不料碰到另一双手,那双手很老很结实,把她的小手弄疼了。 “放开我!我不是小偷!” 仆人发现她那鼓鼓的上衣里塞满了吃不完的大李子,女孩的尖叫传到王国大道上,把守在那里的胖卫兵引了过来。 “喂!喂!是有人在树林里踩到蜘蛛吗?上天保佑,最好不是科西家的大小姐,要是让他们家的老爷发现果林里有虫子,我们的两颗脑袋还不够砍的呢。” 老远就能听到卫兵的声音,仆人赶紧把女孩子拉到身后,他冲这两个倒霉的士兵挥了挥,喊道:“是我的小孙女,她刚才一脚踩到河里了!” 两个卫兵交头接耳,仔细判断这是谁的声音。 趁着这个机会,女孩子咬了仆人的手,溜到一个挂满葡萄藤的阳台底下。 仆人感到手上火辣辣的,等到两个士兵询问他的时候,他仍一口咬定自己有个小孙女。 三个影子在树下摇摇摆摆,其中两个影子犹如混沌的深渊,另一个却如同吸引深渊的幽空。 小河在果园的小屋下哗哗作响,系住浮坞的铁链松松紧紧,女孩看着越过高墙的小鸟,幻想自己也变成小鸟。 士兵离开后,仆人喊道:“一路平安!” 接着,他高高兴兴地钻到林子里,在树丛下把自己隐藏起来。 忽然,仆人从树丛下猛地伸出一只手指,在林中喊道:“安静地待在葡萄藤下吧!明天我再来看你,晚安!” 他是故意让她等着,还是准备出去叫卫兵呢?女孩没有动,在葡萄藤下定定地蹲着。 第二天,仆人迫不及待来到王国大道上,毫不在意李子树上是不是又少了很多李子,当他走到葡萄藤下时,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吃不下的果皮和果核。 仆人闭上眼睛,坠入黑沉沉的夜,晚风拂动着松树的树梢,深渊,没有思想,却有生命 的存在,那生命是他今生所遇见最灿烂的光,它迅速演变为排山倒海的飓风,席卷了大陆上的狂暴与贪婪,正准备冲破暗夜的牢笼。 这一个夜晚是许许多多夜晚的浓缩,犹如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几秒钟的瞬间成了死一般的永恒。 怀特的脑子里闯入仆人的记忆,记忆里,他闭着眼睛和人对话,脑海里浮动着往日的种种印象,记忆就像沙滩上深浅不一的脚印,被时空的浪涛一次次填埋。 失去知觉,两条腿消失在夜的波浪之下。 “怀特!喂!不要逼我做人工呼吸!”伊伦谢尔颠了颠怀特,皱了皱眉头,说道,“他刚才好像醒了,现在又睡着了。” “希望他能挺过来。” 怀特感觉到有人正在端详他。 这种感觉,是多么美好啊,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曾经是公主身边的仆从?是最不爱说话的那一个?或是最勤恳的那一个? 显然都不是。 刚才的那段记忆是别人的记忆。 怀特忽然惊醒,脸因过度疲劳而显得虚肿苍白,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吸气,他躺在伊伦谢尔的怀抱里,望着这位美男子。 “把我放下来!” 伊伦谢尔那宽阔的肩膀禁不住抖了一下,松开手,说道:“他醒了,这次是真的醒了!他刚才忽然说了几句糊涂话,不过,不是什么好话。” 队伍里的两个男人把怀特抬到横卧的石板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怀特费力睁开眼睛,把这几张陌生的面孔辨认了几秒钟后,半醒半睡地说:“我听见了王国大道上的钟响,这个国家最淘气的小公主总是上课迟到,这一声可是催她快去上课的,哟,钟声又响了。” “嗨,看看我,这是几根手指?” “时间走得真快啊,它把希望带到每一个角落,这是第几声了?第三声……四……五……六……我所希望长大的那棵李子树呵,长得比城堡还要高。” “完了,他的脑子已经被吃掉了。” “我没事!” “噢!尸体开口说话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公主还在地牢里等你去解救,她也不想看到这个样子的你,团长,你比我们更清楚,若没有牺牲,就没有未来。” “……” 大家的嘴巴仿佛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都不说话了。 怀特的举动一如反常,他忽然抓住伊伦谢尔的手,紧紧握住,两个人同时晃了晃。 “它硕果累累,尽管……我已经尝不到那滋味了……可是它终究会是胜利的滋味啊……” “怀特?” “我好多了,你们看……真的,这又不是第一次摔倒,我甚至还被指挥官的马踢到过小腹呢。” “你今天的话是不是有点多?” “月光普照着现在和未来的一切,我看到的是创生者的圣光,当它降临这满目疮痍的大地,世界的力量都将回归王国,而你们,都要活到那一刻,见证人类复国的奇迹。” 怀特突然从衣服里抽出一把匕首,朝伊伦谢尔扑过去。 离得那么近,怀特完全可以一刀解决掉这个男人,但是他却犹豫了,像是有个东西在身体里面拼命挣扎。 两种无形的力量在相互排斥,谁也不让谁。 “快……快点……帮帮我……”怀特用右手狠狠抓住持匕首的左手,“快啊!趁我的意识还没被完全控制……把它……把它从我的脑子里赶出去!” 这种时候还是米娅眼疾手快,她迅速张开弓,往怀特的肩膀射出一箭。 被射中的怀特往后一倒,似乎有一个轻飘飘的幽灵从身体里飞了出去。 “别让那东西跑了!” 比里斯往那幽灵身上开了一枪,可是子弹穿过空气,击中冰壁。 冰层破裂,出现一道冰封的门,那幽灵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它进去了!跟上!” 伊伦谢尔用蛮劲推开门,穿过一道又一道大理石铺地的走廊,过了无数个在他们面前打开又关上的门,追入一个灯火通明的白色大厅。 一个镀金的圣象手持除草工具,立在中间。 “我是坡德洛特王国的仆人,你们胆敢闯入公主庭院偷吃李子!” 第128章 第二个记忆 爱莎为怀特治疗伤口,其余的人在大厅里与镀金圣象交战,交战双方只持续了一小会,便听不到声音了。 怀特很快就可以自己走路了,只是,他脑子里的幻觉并未完全消除,旧的走了,新的又进来。 一颗流星,起初只是远方的一处小红点,随后变得越来越巨大,大到可以照亮整座塔。 那是一整块燃烧的陨石。 陨石砸得地表都是窟窿,雪白的土地被这降临的天罚洗劫了,有人享受乐趣,有人蜷缩在机器与钢骨之间,生命无时不刻在与残酷的浩劫进行斗争。 怀特定眼望着窗外,仿佛看到无数的生命如融雪一般灰飞烟灭。 爱莎推了他一下,怀特才发现自己仍然处在大理石铺路的走廊里。 当来到大厅汇合,与圣象的战斗早就结束了。 那个大家伙好像还能动,想坐起来,反复几次后就变得静悄悄。 照理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巫师一定会出面排除闯入方尖塔的特工,但为什么到目前为止,一名巫师都没有出现呢? 此次任务极大改变了他们对巫师以及对方尖塔的认知。 茉拉明明已经知道他们来了,为什么只派出一个毫无用处的杂兵? 方尖塔内部缺少氧气,就像人人头上戴着一只钢盔。 比里斯和伊伦谢尔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类似症状,剧烈的头痛,时而脖子疼,时而下巴疼,眼睛也开始不好使了,不时地感到针扎进眼窝似的疼痛。 当他们以为这就是全部的疼痛,五脏六腑也开始疼了,心跳加剧,血管几乎要蹦出胸膛,身体的体温骤然上升,且高得惊人,除了缺少氧气,气压也在折磨着他们。 不能再拖下去,得尽快找到茉拉。 大伙沿着台阶往上爬,每上一层,就会看到一根很别扭的柱子,它并不存在力学支撑作用,弯弯曲曲,紧紧孕育痛苦。 西沉的斜阳射进来,虽然不多,但也已经很满足了。 “看来今天得在这里过夜了呢。”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那斜阳就立刻消失了,仿佛受人控制似的。 怀特站在下面看着上面的台阶,这座塔是属于五座方尖塔里最高的,简直可以通往其他星球。 当初执行旧城任务的时候,他们也是花了好几天才来到塔顶,现如今,他们又要把这段路重复走一遍。 可是呢,好像和过去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除了刚才说的那几根柱子,墙壁的宽度和长度也略微发生变化,甚至是台阶的数目也在增长。 每个人都拿出一个酷似手电筒的装置,拧开,就形成简易帐篷。 每个人都带了几份食物,不过不足以熬过三天,在这方面,伊伦谢尔另有打算。 “怀特,你说当年是在这座塔顶发现茉拉的,对吧?” “是的。” “我们利用明天一天时间,弄出点动静,把他引下来。” “那也会把巫师引来。” “要是真会把巫师引来,他们早就应该来了,不来就说明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好好回想一下,你们过去和巫师相遇的时候,是不是每次只遇到一个?” “是这样的。” “所以我大胆推测,茉拉一次只能派遣一名巫师。” 怀特提醒伊伦谢尔,最好不要胡乱猜测,小心谨慎是行动成功的必要因素,可是伊伦谢尔依旧维持自己的直觉。 夜里,楼上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但是在数分钟之后,周围又静地出奇。 伊伦谢尔走出帐篷,抬头看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巫师? 伊伦谢尔仍不时地朝天上望一望,好像有人轻轻往身边吹了一口气,显然已经有东西在附近了,可是肉眼看不出来。 就在这个当儿,周围忽然明亮。 亮光中人群拥挤,逐渐成为一座进进出出的旅店。 伊伦谢尔想起来了,他就是镇上颇有名气的大嘴巴,逢人就说自己去过哪的铁匠先生。 铁匠先生坐在一把椅子上,椅子对面还坐着另一个人,一个秃子,声音先是很轻,后来越来越响,他是平时不怎么会说话的皮革匠先生。 皮革匠靠在一个非常靠近账台的地方,脑门显得疲倦,可样子看起来还是乐此不疲。 “那么,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呢?” 铁匠几乎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对面的梯子上,仿佛要从那上面下来几个人,他说:“她会爱我的,人人都想成为她的向导。” “我是在问你,你打算站在哪一边?”皮革匠凶猛地拍起桌子。 “我是个人类,怎么可以去帮助那些长毛族呢?再说,长毛族的女人可一点都不漂亮。” 铁匠的面孔呆呆的,眼睛一动不动,正在做功成名就的美梦,他忘了自己在和谁对话,也记不得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他的嘴巴成了宣扬大人物的喇叭。 皮革匠忽然仰起头,对铁匠说:“那身段苗条的女子,多么气概!多么有地位!人人艳羡,就像王后一般耀眼,声音又是那么高雅,特别是那双迷人的眼睛,我从中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我觉得过去的生活实在是太无趣了,这儿是个笼子,年轻人难道不应该从这里走出去,投身到火热的战斗中去?我要献出自己的心脏,证明她选对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恐怕她选择的人不是你。” 铁匠的耳朵听见背后有人这样说,但是分不清楚是谁说的,结果他以为是皮革匠说的,于是骂到:“是你约我来这的吗?那我倒想领教一下,决斗是不是可以解决谁能成为向导这个难题呢?” 皮革匠立刻站起来,回答到:“那可不是我的说的,但要说起决斗,你一定不是我的对手,人人都知道我从哪里回来,野蛮人给我起了个响亮的外号,白熊·皮革!这可是他们中间最具力量的称呼了!” “哦,白痴·皮革!” 这两个人很快就大打出手了,一张怎么都撕不烂的嘴巴居然会输给什么话都不会说的皮革匠,铁匠遮住脸,不让别人看到他吵架吵输的样子。 可是皮革匠还一个劲地指着对方的鼻子骂着难听的狠话。 铁匠从位置上猛地站起来,他并不知道身边为什么还摆着一把铁锤,就抓起来,朝皮革匠身上扔过去。 皮革匠可真是身轻灵巧,一下就躲开锤子,嘴巴却更加放肆:“给我走着瞧!双料的混蛋!” 这位威风凛凛的铁匠拿出所有力气,正准备扑上去和那位臭嘴的皮革匠狠狠干上一架。 附近一共有四个人全都坐不住了,确切地说,是有一个坐不住,其他三个再一拥而上,瞬间制服了铁匠。 侧厅和后厅是住宿的房子,中间有一个院子,略微透进一些类似日光的东西。 日光照在铁匠脸上,眼前的家伙立刻长成奇形怪状的模样,两个长出了翅膀,一个伸出雪白的大腿,另一个拔出手枪。 “伊伦谢尔!你在干什么?” 伊伦谢尔喘不过气来,嘴里的味道像是苦胶水,墙面上的影子也是东倒西歪,跟各种诡异形态的绘画混搭在一起。 拔出手枪的那个家伙用枪托对准他,猛地一挥。 一切都清净了。 伊伦谢尔喘了两口气,拔枪的是比里斯,怀特大汗淋漓地躲在后面。 其他三个女人追着一个幽灵,跑到楼上去了。 伊伦谢尔活像吞下一条蟒蛇,惊讶地问:“我该不会是?” “别怀疑你刚才干过的蠢事。”比里斯说。 “噢,一定是这走廊上独特的气味令我产生了幻觉。” “要是如你想的那么容易对付,茉拉就不配称为魔柱。”怀特说。 伊伦谢尔清醒地认识到,他刚刚是被某个幽灵的记忆附体了。 第129章 覆灭的帝国 当进入方尖塔的那一刻起,每个人都受到了监视,即便如此,机灵果断之人还是会寻找漏洞的。 一个透明的幽灵,钻入小小的裂缝,随之而来的果然又是巨大圣象,比之前那位要大得多,手里握着铁锤。 但是那把铁锤很快就在丽莎的攻击下解体了。 这个圣象将大家引过来,却显得依然毫无攻击性,这极大改变了丽莎对它的看法,以至于能在这两座圣象间找到相似性。 比如说,早上那位是园丁,现在这位是铁匠,两个幽灵很可能同处在一个年代,灭亡的古坡德洛特帝国。 有了这样的了解就足够了,接下去就是证据,茉拉很可能与当时人类帝国的毁灭有关,在丽莎看来,茉拉的恶魔手法就是喜欢幕后操作,通过别人的双手显示自己的存在。 要是提起他的名字,每个人的眼睛都会闪现出僧侣一般受惊的光芒。 不到一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丽莎告诉大家,这儿或许和毁灭的古帝国有一定联系。 伊伦谢尔马上就清醒过来了,醒来后就再也没睡着,好像听到了某种全新的特务类型,灵魂附体。 为此,伊伦谢尔还给大家讲了一个笑话,他说在古坡德洛特帝国时期,愚蠢的人类大众喜欢编造魔鬼的故事,给处于迷信的恐惧穿上外衣,结果,这种恐惧就真的形成了,它就是茉拉的来历。 粗俗的趣事,但听着却有几分道理。 为了证实自己的看法,丽莎提议让比里斯作为诱饵,去引诱下一个幽灵。 “嗨,还真是我的好夫人,为什么每次都把我推下水。” “因为你是我的男人。” “噢,我就喜欢这句话。” 方尖塔的战斗本来已经让比里斯提不起兴趣,一听到这句话,他立刻感到充满活力、激情四射的兴奋。 就这样,第二天早上,大家就把比里斯扔在单独的一层。 这儿的墙壁又宽又厚,无穷无尽地悬挂着暗物质,就像晒满衣服,天知道是怎么回事,那种物质像是一个离散了的整体,随时准备把自己重新组合。 比里斯就是看到幽灵重新组合的目击证人,这一次,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它先是一个胚胎形状,再是一个早产儿,然后形成侏儒,最后成为幽灵。 一个相当粗糙的记忆机制在他身上起到了作用。 不过,好像还需要一段时间酝酿,这仿佛是一段颇为痛苦的回忆,符合的形象具有不朽这样的条件。 比里斯激动地颤抖,他从未见过这么多座古老的房子,在中央最大的广场上,立着纪念某人的英雄雕像。 他就住在附近的陈设较好的屋子里,伸手摸摸死气沉沉的家具,透过窗户看看邻居的阳台,觉得手好像触摸到真实的钥匙。 门开了。 迎来一位拜访者,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子,对方显然处在一个极度焦虑的状态下,双手皮肤紧绷,手背光滑,不停发抖,一滴混沌的老泪打湿他的脸庞。 几个世纪过去了,古坡德洛特帝国的统治将在今天结束。 “快点跑吧!主教大人,魔王的军团说不定马上就要进城了!” “我不能走,假如我走了,谁来为陛下服务?” 老头子见他不走,自己便走了。 主教坐下来,拿起身边的笔,在纸上写下一连串数字,都是很重要的年、月、日,他写到‘那一天,几乎过了五个世纪,是这个统治者的生日’这句话时,巨大的声音如炸雷一般在城市里响起。 不同程度的哭喊从这一家和那一家的窗户里传出,类似鸟的东西从屋顶上方坠落,人类越是乱叫,就越躲不开那种东西。 恶魔来了。 门再度被推开,这次是一位面容苍白的年轻人,他本是这个街道上最华丽的街头演员之一。 “快点跑吧!主教大人,魔王的军团已经来了!” 主教却颇为自豪地环视四周,仿佛周围跪满战败的敌人。 “魔王军团一定会品尝到失败的滋味,他们只能威胁到城市,却无法撼动人类的信仰。” “大人!仅仅提高身体强度是没有用的,难道你就没想过,那些恶魔把我们抓去后会做些什么?” “只要不向恐惧低头,每一位出生在城市的人都将成为最勇敢的战士。” 演员摇了摇主教的肩膀,主教无动于衷,他也没办法,走了。 外面来了一个非常强壮的大家伙,看不出来是什么,透过门窗只能端详对方的脚趾,他的脚下已经出现很多偏平的市民和士兵。 主教只是将看到的怪物当成是捡破烂的老头,偶然路过广场的护理人,他到底是如何承受这一可怕的现实,又是如何将残酷的现实看淡,依靠的恐怕就是强大的信仰,那是对天空神的信仰,是对造物神的信仰。 迷宫般无解的战斗打响了,一名害怕地发抖的士兵闯进屋里。 “主教大人,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后面更精彩! “我?因为我是,我是,我是战士!” “你替我回答了,士兵先生。” 士兵不敢说他有多害怕,但看到这位伟大的主教大人之后,他似乎就不那么害怕了。 但人类军团依然不可能战胜魔鬼,结果是好几万个像这样的士兵,一瞬间就被地狱之火吞没了。 魔柱降临,帝国毫无胜算。 城市的防卫如同烈火下的木柴那般轻而易举就被攻破了,再也没有人在主教大人面前出现。 主教大人依旧写他的日记,不知疲惫地数着过去的日子,不知道算错了多少个数字,不知道记错了多少往事。 他真的就不害怕吗?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他其实比谁都害怕,害怕会立刻出现天罚。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但是他不能在那些恶魔面前颤抖,他是这个帝国最后的信仰支柱。 一只大鸟怪旋风一般掀开屋顶,抓走主教。 主教木偶似的扭来扭去,衣服被风撕地咔嚓作响,在高处头晕目眩的他仿佛看到断头台,终于忍受不住恐惧的折磨,大声喊道:“救我!造物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 恶魔们在帝国人的尸体上寻乐,这个被火烧红的世界不存在任何希望,当主教被带到那位魔柱面前的时候,人类的善与真理全都扭曲变形了。 这是一个女恶魔,连最起码的同情都没有,身边簇拥着大大小小的恶魔,大家都称呼她为女王大人。 主教的脑袋忽然清醒,生理上忽然对这位女王起了一点反应,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赶在自己的脑袋被难以忍受地折磨之前,掏出藏在衣服里的算不上武器的武器,就是刚才书写日记的羽毛笔,往女王的胸口刺去。 恶魔女王就像吹走灰尘那般,吹散了主教的灵魂。 “别让那幽灵跑了!” 比里斯被幽灵成功附体,又被成功地植入记忆,最后还被夫人成功地打晕了。 不过他在记忆里看到的东西比其他两个人都要危险。 那是一个特别具有感染力的场景,的确是古坡德洛特帝国的覆灭,而且他在最后的挣扎中还看到另一位模糊的魔柱,那是带领恶魔军团攻打人类帝国的女王,但肯定不是茉拉。 就和所有刚苏醒的醉汉一样,思考都有点模糊了。 丽莎触摸比里斯的额头,盯着他看,暗示现在已经没事了,其余的人已经去对付那个幽灵了。 比里斯却并未对自己的成功感到半点轻松,反而感到苦恼。 “亲爱的夫人,我,我在那位主教的记忆里看见了,我看见了,我……” “看见什么?” 比里斯大口呼吸空气,刚才就像站在快崩塌的铁索桥上说话,桥塌了,话也说不下去。 “没什么,我看见的是古坡德洛特帝国灭亡。” 第130章 真正的演员 不知道是哪个阶段出了问题,特工们居然把幽灵跟丢了。 伊伦谢尔憋着一股气,思考下一段,说让大家消化消化,等停顿一过,他又说自己有了无可辩驳的好想法。 “我知道它在哪了,又是如何附身的,”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他,伊伦谢尔接着说,“它现在融入空气之中,这空气我们呼吸着,它就依靠这种方法进入我们的身体,大家不妨把脑子里的力量聚集到一块,复制它的节奏,它一定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暴露。” 大家全都一致摇头,伊伦谢尔的观点毫无说服力。 结果还是怀特站出来,提出让大家都信服的观点。 “这附近只是没有适合它变身的东西,它现在就去找了。” 话音刚落,地面出现一个小黑点,起先只有小圆面包那么点大,后来逐渐增大,房间也渐渐黑下来,柱子震动,像是琴弦一般富有规律。 “噢,你说得对,它好像找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米娅和爱莎嗅出熟悉的气味。 “是巫师!” 这时,方尖塔就跟散了架一般,虚空的魔法出现,到处都有触手的影子和镜像,白色立方体的面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挥之不去。 一个立方体的恶魔! 这个巫师和过去看到的巫师不太一样,他有着一张乌贼脸,出现的时候黑色弥漫,一片在劫难逃的寂静。 自以为没被察觉的怀特绕到敌人背后,先隐身,再背刺,结果扑了一个空。 巫师的身体由虚空构成,强烈的仇恨使其长得巨大无比,每根触手都经历炼金术一般的奇妙变化,又以压倒性的优势同时对付四个特工。 假如把他的触手砍断,用魔法冰冻,或者是用弓箭刺穿,只要是虚空的血液溅到哪,哪里就会长出新触手,这些触手充满了悔恨和恶意。 巫师大笑,笑得全身颤抖,饥渴地用触手盘绕柱子,凡是触碰过的物质,都会在顷刻间腐化。 光辉的魔法,寒冰的魔法,就连沉默术也用上了,更别说是对大体积杀伤力不足的手枪,每一个和巫师对抗的人都经历了不同程度的恐惧。 巫师仅仅利用喷出的脓疮就可以击退魔法,他还没有用上更可怕的虚空魔法。 怀特和伊伦谢尔都是第一次和巫师正面对决,没有什么经验,就把触手当成是巫师的主体,结果越打越多。 而巫师的攻击性也在不断变化,从诅咒系到奴役系,异世界未曾出现的以及在远古消失的禁忌魔法,全都一一展示。 这是一个无骨的巫师,依靠吞噬敌人的绝望成长,他自身所获得的虚空能力其实全都来源于方尖塔的某个地方。 伊伦谢尔不会像怀特那样只会使用匕首和手枪,他比较容易专注负面类型的法术,但是无论是折磨法术还是虚弱法术,似乎对巫师起不到任何效果,大概因为巫师这种生物本来就属于负面类型的产物,甚至还能反噬法术,把它们当成食物。 爱莎的冰系法术不像米娅那样具备致命一击的穿透力,不过用魔法来延缓触手的行动速度倒是不错选择。 忽然,巫师随手给伊伦谢尔来了一个禁锢法术,完全打乱了伊伦谢尔的行动进程。 其他几个特工的花招也很快使完了,依然是徒劳。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的时候,巫师的一半触手着了火,那火光的投影有时候比真正的燃烧更危险,火是可以四处传递的,一根着了就全着了,再生的速度还没焚烧快。 而且,他还错误地以为那仅仅是火系魔法,竟然吸收了一部分,这下可好,被吸收的那部分连同虚空一起引燃了。 这不是魔法!而是来自地狱的焰火! 增援来了,只有两个人。 巫师却有点儿迟疑,他虽然不是什么聪明的生物,但也能感受实力的差距,在他认为不可能战胜的时候,就会从空气中平白无故地撕开一道缝隙,跳入虚空领域。 直到他完全进入虚空,大伙也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一方面,大家都需要在最终爆发之前的平静中进行调整总结,另一方面,对方尖塔的探索目的已经达到了,也证明巫师只能单个出动。 巫师的攻击方式和手段让伊伦谢尔对虚空领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认为所谓的虚空才是巫师的根据地,旧城只是茉拉的老巢,茉拉从虚空召唤巫师,作为安保使用。 基于这样的论调,丽莎也提出自己的观点。 巫师没有自己的思想,他的思想其实就是游荡的幽灵,方尖塔集合了古坡德洛特帝国亡灵的怨念,而巫师又刚好以怨念为食。 对此,伊伦谢尔也提出相应疑问。 “巫师以怨念为食是一方面,可为什么幽灵可以反过来附身巫师?” “因为巫师没有首领就不会行动,而那些幽灵也不是自己找上门的。” “你的意思到底是?” “聪明的你应该想到了,正是茉拉控制幽灵。”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 丽莎迟疑了一下,刚才的确漏了一些细节,刚才的巫师,好像和从前的巫师不太一样,到底是哪个地方不一样呢? 从前的巫师一般是木乃伊形态,刚才的巫师却是立方体形态,从前的巫师是章鱼脑袋,刚才的巫师是乌贼脸。 木乃伊身上缠绕的绷带是抑制巫师的力量,那立方体形态又是怎么回事? 丽莎这时才发现,怀特竟然遭到打击似的躲在角落里,一般而言,看到过巫师模样的人都会遭到打击,但怀特应该已经有了十足的信念。 而且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奇特,充满了深咖啡色,有一种微微晃动的劣迹。 他脑子里的东西蠢蠢欲动。 “不对劲!刚才那个不是巫师!” 怀特脑子里的东西多少都感觉到有些苍白无趣了,他现在终于要站出来,给大家展示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演员。 他成功骗过了队伍里最聪明的丽莎,又成功取回伊伦谢尔对他的信任。 这位怀特先生,他的演出水准似乎让大家一看就明白,他是来帮大家的,而不是陷害。 很明显,怀特已经丢弃了过去的口音。 这个不起眼的小角色碰巧由一个真正的坏蛋扮演,名字就叫茉拉。 方尖塔里忽然多出许多通向其他房间的门,其中一扇门是通往虚空,在那里,就像失去星辰的宇宙,黑暗最初的胎盘。 一种东西,一种相当特殊的复杂器官,构成了虚空宇宙的原型。 它不停运转,通过产生出的分泌物来吞噬能量,就像一颗长着肿瘤的巨型脑子。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怀特终于卸下伪装,笑着说:“猜到了吧?我是谁?我就是茉拉,你们以为利用一次噩梦循环就能找到我的老巢?恰恰相反,我利用了循环,你们这一路上所安排的每一个计划,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什么时候控制怀特的?” “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认为雷恩那个蠢脑子已经不适用的时候,就跳进了新的脑子。” “你没有自己的身体!” “啊,你说得对!我没有身体,我只有思想,你们转生者不是很擅长使用掩护名吗?茉拉就是我在异世界的掩护名,而我真正的名字,叫做夺心魔。” “刚才的那个不是巫师,就是你原本的样子。” “也可以这么说吧,总是有人把我和巫师混淆,因为,我们一起在虚空生活了很久很久,直到神降出现。” “是那场毁灭古坡德洛特帝国的战争?” “准确的说,是纠正异世界秩序的战争,我热爱魔王大人,但我更加热爱孤独,我喜欢躲在幕后,利用巫师干坏事。” “你没有参加过神降?” “参加过神降的是另外四位魔柱,我目睹了他们被封印的整个过程,也目睹了大重启的发生,魔柱复活,我很高兴,可是还没完全复活就被干掉一个,因此,我认为现在正是出面的时候。” “把你的本体叫出来!” “啊?我没把话说清楚吗?我没有本体,只有思想,你们活在我的领域里,不信?那就自己看吧。” 所有的景物都呈现出它该有的样子,方尖塔不存在,旧城不存在,巫师也不存在,存在的只有无尽的虚空。 第131章 本体 在虚空中不断前进,无尽的道路,没有路标,没有其他任何生命气息。 有一个朦胧的白点,是这无尽黑暗中唯一发光的东西,它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仿佛恒星到恒星之间的距离,无论怎么走都不可能到达。 特工们被彻底困在这里了。 伊伦谢尔就像女人脱下皮衣,随后扔在椅子上那样,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也往地上一扔。 那衣服居然跟鞋子一样,占了一个人的位置。 伊伦谢尔想了一会儿,问离他最近的比里斯:“能帮个忙吗?” “我尽量帮忙。” 伊伦谢尔忽然揪住比里斯的肩膀,两三下就把他放倒了。 “谢谢帮助,你没事吧?” “嗨!你这家伙想打架吗?我很乐意奉陪!” “别误会,我说了请你帮个忙,因为想确认一件事,我们现在到底在哪。” “茉拉不是说了吗?这是他的领域,而且,他也为我们证实了这就是他的领域,随心所欲改变环境。” “话是这么说,但有三点我不明白,第一,他改变了环境,那为什么不能改变我们?第二,假设这是虚空领域,扔下的衣服为什么和脚是一个平齐的高度?这说明我们还站在地面上!第三,假如我们走进的是茉拉的思想,那你应该不会感觉到疼才对,我们也不会感觉到饥饿。” 比里斯愣住了。 而伊伦谢尔像是故意要让茉拉听到似的,把话讲得非常响亮,甚至还用上了‘他演技太差,无可救药’之类讽刺的话。 比里斯以为伊伦谢尔只是发泄,没料到茉拉真的上钩了。 虚空中平白无故出现一张网,网上织着会动的嘴巴,很有一番虚拟影像的味道。 “这是我的思想!你讲的话我都听到啦!笨蛋!” “呀!伟大的茉拉大人,那你一定也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吧?” 虚空一阵微颤,像是发生地震。 茉拉被难倒了。 伊伦谢尔乘胜追击,说道:“呀,原来你不知道我的想法啊,也就是说,你只能听到我们刚才在谈论你,让我想一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闭嘴!你这渺小的蠢货!” “渺小!噢,谢谢你又多给我一个提示,我终于明白这是在哪了,这里还是旧城!” “你这家伙……” “你说过你自己没有本体而只有思想这句话对吧?假设成立,为什么要躲起来?为什么害怕空中之城计划?你害怕是因为大家可以找到你,那么问题来了,你的本体到底在哪呢?” “给我住口!” “茉拉大人,每当你猜不透我在想什么的时候,虚空都会发生地震,所以我现在十分肯定,你的本体是旧城!” 一阵轰然巨响,照亮整个虚空,可是没过多久,四周又黯淡下来,颤抖仍在持续发生。 全被伊伦谢尔说中了,只要是聪明的思想,都害怕遇到比自己更聪明的思想。 旧城就是茉拉,生活在旧城的幽灵的确是古代怨念的集合体,这些怨念其实是茉拉的记忆。 茉拉没有办法用虚空魔法杀死对手,利用控制转生者脑子除掉对手这条路也行不通,因此又想到另一个将计就计的办法,通过怀特将特工困在旧城,让他们无法离开。 伊伦谢尔的猜想基本成立,那么剩下的问题只有一个。 如何才能从这该死的鬼地方走出去呢? 丽莎的魔法可以烧了旧城,但这么做的话同伴都得完蛋。 米娅试着用光之弓射穿暗壁,发现无论对准哪个角度,箭都会一直前进。 比里斯也可以在这儿召唤马克,但他的马克也和米娅的箭一般,怎么也飞不出这鬼地方。 伊伦谢尔点起一支烟,抽了两口,用红烟头瞄准正前方的小白点,那似乎是唯一一个不可能抵达的出路。 到目前为止,能想到的手段都试过了。 尽管确认了他们还在旧城,但茉拉的能力可以改变旧城的维度,这显然是一个扭曲的高维度空间。 就在这个时候,比里斯的马克发出共鸣,一只铁手臂失灵了,喷出火焰,魔像肚子里亮起了红灯。 “喂,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马克对扭曲的虚空过于敏感,结实的身体一抖一抖,它感觉到自己不过是虚空中的一块布景,只要被人蹭一下就会平展展地倒在地上。 很难讲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因为排斥虚空,还是因为存在看不见的敌意? 马克忽然发出那种尾音拖得老长的音调,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比里斯意外地震惊,它好像喊了一个名字,便消失了。 消失后,虚空里留下一颗种子,这颗种子看起来很沉重,希望大家都围过来。 好奇心促使大家聚集到一块。 种子里面白得耀眼,一个个小人偶在种子里跑来跑去,除了人偶还有不断变化的丘陵和房子,随后,就跟播放小电影那般,暴风雨来了,眼看着恶意的火球洗劫了大地,人类在比痉挛更加痛苦的现实中挣扎、流血、呻吟,并且很快走向死亡,甚至是还没有感受到疼痛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三个飘荡的巫师在种子里不停翻滚,不停撞击软体屏幕,料定魔像是被什么东西埋起来了,而且这小颗粒巫师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几乎要挤破种子。 “这是马克的记忆!”比里斯说,“马克就是从古坡德洛特地下城被挖掘的,它留有坡德洛特帝国的记忆也不奇怪,而且它刚才喊的那名字,我认为就是坡德洛特的某个大人物。” “你确定?” “不能肯定,但我和马克相处也有一段时间,它作为替身,思想和我应该是共通的。” “你是指,它要带我们找到出去的路?” “答案就在这颗种子里,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颗种子其实是时空门扉的入口。” “什么?什么门扉?” “时空门扉,进入某个历史时期的通道,正常环境下,马克无法将所有人都带入门扉,可是,现在是特殊环境。” “我,我不太明白,你是说你的替身可以穿越到过去?” “身体无法穿越,可是思想能够穿越,马克的记忆和幽灵的记忆或许存在必然联系。” “那还等什么?大伙都把手放上来。” 种子顿时膨胀,虚空不断把大家往前推,坡德洛特帝国的影像一闪而过。 地表的声音听起来离这里很近,一个正在路上奔跑的人类撞上马车,丢了性命。 车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很胆小的少年,身穿华丽大气的束腰外衣、以及挂满奢侈品的披肩。 他探出头,想看看撞上的是什么,结果看到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吓得把头缩了回去。 另一个着装简陋的少年也把头伸向窗外,与之相反,他非常大胆地对车夫说:“你不想变成像他这样,是吧?快点走啊,恶魔军团就要追上来啦!” 第132章 终末的继承者(一) 空气凛冽,冻雪在车轮下吱嘎作响,胆小的少年吃下一块血淋淋的肉,哭了,哆嗦着,胃里翻江倒海,恶心到极点,合上眼睛,揪住自己的前胸,心仿佛要炸开了。 他躺在马车里,把脑袋埋在双手里,恶魔军团占领了坡德洛特帝国都城,作为帝国继承者,不得不逃往北方寻求北方王的帮助。 大胆的少年是帝国继承者的仆从,每一次沉重打击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击碎了坚冰,使他变得更加顽强。 “你还好吗?要是感觉不恶心了,我们就继续赶路吧。” 继承者泪眼汪汪地看着仆从,捶着胸口,像是要把吞下去的肉吐出来,他还是不太明白恶魔军团为什么要做如此残忍的事。 “保护我的军队的呢?为什么没有看到他们?” “他让我们先走一步。” “没骗我?” “为什么要骗你呢?米恩,你是帝国的未来,我发过誓,就算流干最后一滴血,也要保护你。” 米恩向四周张望,不太相信仆从的话:“可是,可是,你没有武器,也没有战斗的本领,怎么保护我?” “所以,才打算往北走,寻找北方王,活下去,为了你父亲,为了我们,更为了国家。” 米恩的眼眶里尚滚动着热泪,血液在体内不断沸腾,他用手背擦去眼泪,面带微笑看着雪意的云雾,在风的推动下,云雾飘过村庄。 仆从的确有瞒他的地方,护送米恩的军队,为了拖住恶魔军团,故意与他们分开,往反方向跑,现在恐怕早就全军覆没了。 马车经过一块空地,那里有两条小径往外延伸,一条可以通到地面上,另一条是走向地底深处。 仆从指着另一条,声称他们会进入下一个村子。 仆从说什么米恩都同意,可是马车夫却不同意,车夫说这条路不熟悉,甚至认为是一条死路。 仆从坚持说自己是对的,两个人在通往雪山的半路上吵起来,不走了。 因为刚才那块生肉的关系,米恩灵魂受到的打击尚未恢复,现在听着唯一的旅伴跟人吵架,更是有苦说不出。 他又哭了,哭得稀里哗啦,好像哭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似的。 车夫最后还是同意了,仆从笑嘻嘻地对米恩说道:“你在哭什么呢,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米恩从华丽的袖口露出一只眼睛,问他:“你为什么不害怕?” “害怕解决不了问题,我的主人。” “那怎么解决问题?” “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怎么才能让自己变得强大。” “唔!目前,只有找强大的北方王,寻求庇护。” 仆从的话毫无说服力,但是米恩却放下心来,终于不哭了。 他们没过多久便看到另一个村子,这个村子也和上个村子一样遭到过洗劫,但洗劫的方式不一样,建筑物的破坏程度严重得多,很多房子都不能保留原貌,更不用说是留下食物了。 仆从的反应最敏锐,他能洞察一切危险的气味,包括很久以前留下的。 他通过深浅不一的地基判断这个村庄遭到过大面积焚烧,看到一个独立的架子就说那是用来捆绑死人的,看到一个完好的水槽又说这里饲养过大型动物,他的每一个理论看似都非常精准。 米恩又差点被吓哭了。 仆从忽然哈哈大笑:“不过是遭遇了雪崩,雪崩来临之前,村民们把粮仓搬空了。” “你不要再骗我了!” “不信我?我又不会卖了你。”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 “恩,据我对熊灵生活习惯的了解,村子不过是移动的营地,熊灵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住很久,他们的村子遍布各个角落,你可能会找到几个样貌类似的村子,因为熊灵不擅长建筑,又不想找矮人帮忙,与其叫他们盖房子,不如抢走野兽的洞穴来得实在。” “我不信!” “我不喜欢说假话,要是你不信,我还可以告诉你,离这不远的地方至少还会有三个以上的村子,地下的温度要高于地上的温度,我们完全可以在晚上慢慢前进,白天就休息。” “真的?要是真的话,等我继承帝国王位,就给你做将军!” 米恩的话可不像是骗人的,仆从笑得直发抖。 这一路上,仆从完全融入了向导这个角色,抽空就会沿着堆积的碎冰爬到地面上去转转,回到地底已成了一个雪人,也不知是因为冷得发抖还是兴奋得发抖,每当融雪湿润全身,他都要列举出很多新发现,而每次都像个孩子似的天真地笑。 到了晚上,地面上出现可怕的东西,某种脚步悄悄出现。 可是一到早上,当马车回到地面,又找不到熊灵经过的痕迹。 仆从之前的猜测很快得到验证。 冰层下共有七个村子,熊灵挺喜欢质数,他们盖房子也喜欢用三根木梁柱,经常把房子盖在有树有水的地方,一旦水源枯竭或者是无法捕猎,他们就会重新找地方安顿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一天,仆从在某座遗弃村子的东南角有了新发现,没有冻结的湖泊。 湖泊的面积不大,但水里有各种粉红色的鱼儿,它们聚集在一起像一个蛇窝。 米恩好奇地注视着它们,用手去搅动它们,却发现水是温暖的,这些鱼的颜色在浮出水面后就会变得大同小异。 仆从则把整张脸浸入湖里,不动,直到快憋不住了,他满脸涨得通红,眼睛凸得厉害,气喘吁吁得露出水面后,也顾不得把水淋淋的脸擦干净,就对大家说:“这湖水很深,直通向地心,而且我敢说它有另一个出口。” 米恩不信,仆从又搬出很多理论。 其中包括这样的传说,莫利艾冰原本来不叫冰原,而是叫莫利艾高地,气候非常炎热,具有丰富的水资源和生物资源,不幸的是,有个野心家将它的灵魂出卖给了巫师,大地也因他受到了诅咒,从此以后高地就再也见不到烈日了,它变得一年比一年寒冷,动植物无法生存,这里永远不会有春暖花开的景象。 巫师? 这个家伙真的是什么都懂! 米恩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这天晚上,地下的空气一动不动,仿佛在发酵,似乎有东西正在地表上酝酿,即将沸腾。 麻木的雪地原本是一片沉寂,现在依稀能听到嗡嗡作响的声音,整个大自然等待着力量聚集后的爆炸。 忽然,感觉到有大片大片的阴影沉沉地打在地表上,火一般的飓风骤起,天上响着雷电,发白的闪电划破发黑的乌云,狂野的能量打破天地平衡,不成形状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 恶魔军团追上来了? 仆从听了,叫大家赶紧跳入湖水。 但是马车夫不同意,他说他的马儿不习惯水,更何况他不能丢掉吃饭的家伙,甚至还教唆米恩,叫他也不要往下跳。 “瞧吧,这个坏家伙是想教你们从湖底游过去呢,天知道里面有多深,要是你淹死了,王位就是他的了!” “托巴斯不会对我撒谎的!” “帝国已经灭亡啦,不要再做复国的白日梦了,找个地方藏起来,或许还能躲过下半辈子。” “不准你说坡德洛特的坏话!” “放心吧,我是不会投河的,要去你们去。” 马车夫直摇头,赶紧跑开,他早就想把这两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甩开了。 第133章 终末的继承者(二) 撕心裂肺一般的飓风在顶上呼啸而过,敌人的袭击势不可挡,自然的一切都在发花、颤抖,使人捉摸不透到底是什么东西往太空中去,还是死神用手擎住大地的两端,把整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掀了起来。 米恩和托巴斯同时在想,具有这样呼风唤雨本领的人在冰原上是为所欲为的,凭北方王的本事也恐怕无法战胜。 眼睁睁看着头顶上的冰块塌了下来,冰块砸在湖面上,慢慢往下沉,把他们逼入湖底。 幸好米恩和托巴斯都会潜水。 托巴斯一个劲的往湖底游去,他相信刚才的直觉没有错,湖底有一个可以透气的溶洞。 大约潜到三十余米的地方,水压明显减弱了,有个自由旋转的声音告诉他们洞穴就在附近的什么地方。 托巴斯的潜水速度惊人,有着持久的耐力和体力,他游到前面去,找到一个有点名堂的洞穴,并很快从那洞穴游了回来。 由于在水里不能说话,所以就用手臂的力量示意米恩可以放心跟着他。 水流越来越急促,分明是想争先恐后地通过某个自然形成的隧道。 长得结实的托巴斯用身体挡住水流带来的阻力和冲劲,因为他知道这口古老的洞穴在抽走湖水的同时也会把湖底的东西一块吸进去。 幸好湖底的隧道不是很长,两颗湿乎乎的脑袋很快就在隧道另一头的溶洞中出现。 米恩对托巴斯的本事加倍欣赏,甚至还道歉说以前不是很相信他。 米恩的一丁点鼓励就给纯真的仆从带来极大的干劲,他像往常一样第一个上岸,并在一定距离内对溶洞做了进一步探索。 “我们往前走就会找到冰狼部落的村子。” “冰狼部落?听上去很可怕。” “迟早要接触的,否则我们无法回到地面,冰狼的视力不行,但是嗅觉非常了不起,即使在深度超过三百米的地底活动也不可能逃过它们的耳朵,而且,我们也需要去他们的村子里找点吃的。” “托巴斯?为什么你知道的总是这么多?” “因为我出生在北方呀!” “可是,我之前也听人说,熊灵对外来人很不友好。” “打起精神来!你是未来的坡德洛特之王!决不能放弃希望!” “恩!” 在一段时间里,托巴斯还想着如何从恶魔军团手里逃脱。 现在,他认为不值得费这么大劲去逃跑,当一个人在明处,另一个在暗处的时候,那个在明处的人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地面上的敌人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暴露了,同时也透露出大致人数。 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他们不是恶魔军团,那会是谁呢? 托巴斯对冰原地貌的认知做了进一步解说,他那鲜嫩的笑声使米恩感到家人一般的亲切。 而米恩也开始尝试使用更加大胆的说话方式说出心中的想法。 “托巴斯,假如,假如我真的做了王,你还会像现在这样跟随我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米恩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说话也有点结巴了:“因为……还有我的哥哥呢……他才是继承人……我不是……我什么都不是……” “你的哥哥?是啊,但他已经投靠了恶魔军团,你现在是唯一的继承人。” “他……为什么要投靠敌人?” “我想是因为害怕吧。” 米恩低头走路的样子,就像看见一束烟火在静静的夜空上划出一道柔和而深沉的星光,他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可以成为王。 冰冷的雾气缓缓地在空中翻滚着,就好像浑浊的波涛一般,一浪接着一浪,清晰可见,相互渗透,蔓延开来,孤寂而凄凉地往烙印山徜徉而去。 一只无助的冰狼耷拉着脑袋,抖动着尾巴,在崩裂的道路上时不时地挣扎一下,就像一匹极其倔强的马,激烈地抖落挂在身上的物品,硕大的骨节就好像要碎裂一样。 它在滚滚的冰雾中寻找某样东西,或者说是等待某个人,可是它等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到主人身边。 深坑里躺着一个熊灵,以及一些零零散散的物件,这就是那只狼的主人。 他看上去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去的,并且把腿摔断了。 这个熊灵用头巾包着耳朵,一直裹到颧骨的位置,脚上绑着木头,应该是摔下去的时候被杂物缠上了,身体的其他部位用单薄的裹布遮掩着,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冰狼朋友,背搁在隆起的箱子上。 箱子已经碎了,箱子底下压着一把雪山弯刀,他倒是很想把弯刀从底下抽出来,可是一旦挪动身子,两条腿就剧烈地疼,而他显然不如其他熊灵那样强壮,面对疼痛也只好咬牙切齿地忍耐。 站在上面的冰狼一动不动,直到它的主人暂时失去了知觉。 它忽然瞪大眼睛望着远方,那种表情仿佛雕刻或是烙印在前额一样,它听见了几个脚步声,是从几里外的地方传过来的。 冰狼摇着尾巴,等待主人的命令。 熊灵完全丧失行动能力,就算能靠自身的力量从坑里爬上来,耳朵也不可能像狼那样听得那么远。 他在坑里睡着了,醒后唉声叹气,当终于注意到冰狼好像听见什么的时候,便猛咳一阵,直呼冰狼的名字。 “虫泥,外面怎么样了?” 冰狼不说话,但是能听懂主人的意思,便朝空气咆哮两声。 主人立刻明白,问道:“他们很近吗?” 冰狼的脖子又粗又长,因为天气异常寒冷,所以身上的毛发全都变成了白色,只露出棕色的爪子和獠牙。 总的来说,这只狼已经很老了,就和它的主人一样老,它的脾气大体上说来还不错,但看起来性子有点急。 它假装自己没有听见有人来,慢慢屏住呼吸,离开了主人。 空气一片肃静,冰狼在弱光的指引之下来到冰脊之巅,这个地方很早以前是冰狼部落用来站岗放哨的,现在已经没有用了,只有几个看起来不像房子的冰窟。 冰狼再次听见急促的呼吸从前方传来。 它不断喘息着,身躯轻微地颤动起来,好像感觉到不安似的,为期待着什么而加快了心跳。 随着雪球的泼溅声,从白雾里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 “我发誓刚才就在这!一头狼,我们已经离他们的部落很近了。” 另一个少年从白雾里冒了出来。 “托巴斯,慢一点,我要累死了。” 两个人类的身影依次从雾气的旋涡中显露出来,瞬间的光芒照射进永恒的霜雪。 之前说话的少年瞥见了躲藏在积雪之下的眼睛,他茫然地站着,郑重其事地思考一番,随后走过去把那生物从雪堆里刨了出来。 “一头冰原狼!离它远一点!” “它还活着!” “那就更应该远离它!” “可是,它像是在等我们。” 冰狼抖掉身上的积雪,它弃掉身为狼的尊严,伸出舌头舔舐人类的鞋子,那眼睛无论是颜色还是形状都谈不上美丽,甚至还透露着一种致命的威胁。 “托巴斯,我觉得你靠得太近了,这附近或许有它的同伴。” 托巴斯蹲下身子,用双手托住冰狼的爪子,带着微弱的同情和谦逊之心沉默了片刻。 “冰狼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破坏,这只也一样,它曾经狂妄地袭击过村子,站在冰山上对敌人咆哮,但是现在,它只能够像病人一样走路,因为老了,爪子也钝了,它在这里等着我们,等了很久,肯定是需要特别的帮助。” “你说的是真的吗?难道不是迷路,或者是被遗弃?” “不是!”托巴斯非常肯定地说,“冰狼一旦被主人遗弃,它们就会自寻死路。” 第134章 终末的继承者(三) 这只冰狼似乎是听懂了人类的语言,模仿一个人被逼入绝境的样子,绕着他们走来走去,尽可能地不让獠牙暴露出来,生怕把这几个人类吓跑。 与此同时,它的尾巴不停地摇,然后对着光芒落下的地方沙哑地吼了两声,正如生命之光的到来和离去一样使人忧伤。 托巴斯问冰狼:“我亲爱的朋友,想告诉我们什么呢?” 冰狼在原地吼了两声,迅速跑到冰脊的尽头,就在大家快要看不见它的时候,冰狼又出现在永冻的雪地上。 “它叫我们跟上。” “你肯定它刚才是这么说的?” “要是你在宫殿里养过狗,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好吧,你说了算,托巴斯。” 两位少年紧紧跟着冰狼。 在忧愁的星河下,冰狼把人类带到一条疑似河床的地方。 这儿的裂隙非常多,横线和跟横线交叉的竖线数目随着几条腿的移动成倍上升,这说明附近的冰面极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崩塌。 冰狼的形体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不过大家还是能够听到它的叫喊。 托巴斯为了照顾米恩,对他说:“站着别动,我一个人过去看看,要是那儿真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助的,我再吹口哨喊你过去。” 托巴斯离开后,米恩很担心托巴斯,他听说冰狼都是群居生物,很少单独出来活动,而且还是冰原上最凶猛残暴的猎手,就和它们所处的部落一样,让一切外来者闻风丧胆。 可是眼前的这只不同,带着少许怜悯,它仿佛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重伤战士,不能继续战斗了,可是它仍然渴望战斗,渴望在漫漫长夜中寻找血腥的气味。 白雾中,托巴斯看见地面上缺了很大一块,就知道这里发生过断裂。 在莫利艾冰原上,脆弱的冰遇热发生断裂是一种极为常见的自然现象,它经常发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特别是在靠近烙印山那一带。 许多熊灵在迁徙的过程中消失了,部落里也没人关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其实他们并不像人类那样会对弱者伸出同情之手。 相反,他们觉得一个强大的部落根本容不下弱者,如果有,他们就会把弱者从村子里赶走,因此熊灵部落里很少见到老人和孩子,就连女性也非常稀少。 冰狼就在缺口旁等他,托巴斯急忙跑过去,很快发现坑洞里躺着一个熊灵。 熊灵还活着,也可能已经冻成了废人。 虽然托巴斯是往好的方面想,但熊灵用缓慢的行动告诉对方,他的身体肯定是受了重伤。 冰狼的咆哮仿佛呻吟,熊灵听见老友回来了,全身颤抖一下。 这是一位老熊灵。 他好像在说梦话,把背部艰难地挪到箱子上,黑色的毛发从箱子里倒出来,还有一些死气沉沉的防具,它们都散发出被埋葬在坟墓深处的气味。 “虫泥?这么快就回来了?” 老熊灵这才发现冰狼带回来一个人类,那人类瘦小的身躯刚好遮住星光。 大概是受雪地的影响,老熊灵看起来长着一脸白胡子和一头白发,胡子乱蓬蓬的,头发也不是很长,面颊凸出,眼睛极其明亮,因为面容的凸起,使得那双长在半暗半明的浓眉之下的眼睛显得非常硕大,不过这双眼睛本来就很大,现在看起来却非常不自然。 由于长时间行走在冰天雪地里,他整个人都快和破烂的衣服融为一体了,用一只手挡住了眼前的光线,那只手的骨头就和岩石一样大,他一直呆滞地凝视着救他出来的人。 几分钟后,那双憔悴的眼睛再次往天上看了看,仿佛天上也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良久的沉默过后,老熊灵终于把脸垂了下去,那虚弱的声音令人怜悯,也很吓人。 “人类?”老熊灵问道,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这并不是因为身体虚弱造成的,虽然长期的步行跋涉和粗糙的伙食无疑是部分原因所在,但孤独和背弃才是虚弱的根本原因。 这位受伤熊灵的声音已完全失去力量,让人觉得就像是曾经绚烂的色彩慢慢褪色了,如此低沉与压抑,充满了绝望与死亡,使人想起一位饥饿难耐的旅客独自一人迷失在荒郊野外。 那只冰狼则从背后舔舐主人的伤口,它的情况并不比主人好到哪去,不但爪子钝了,毛皮也逐渐脱落,露出一块块鲜红的血斑。 自从把那几个人类带到这儿来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叫过一声了,唯有不断的呻吟引起人们对它的同情。 托巴斯吹了声口哨,叫来米恩。 “人类?”老熊灵又问了一遍。 其实,老熊灵并不是因为同时看到两个人类而感到惊讶。 只是在他看到托巴斯的时候,这个少年的身影特别引起注意。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只好把颤抖的手游离到冰狼的身躯上,他的手指和嘴唇都像铅一样,呈现出灰白色。 “他能自己站起来吗?”米恩问托巴斯。 “没什么问题,只是原本老化的骨头因为撞击受了伤,多花点时间休息,再给他弄点食物就可以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托巴斯把右手的指关节放在老熊灵的左手掌心,又把左手的指关节放在他的右手掌心,就这样一刻不停地重复着这些动作。 老老熊灵完全陷入了茫然,在他看来这根本就是巫术,凭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就把他从极度虚弱的状态中唤醒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已经好久没吃过东西了,除了摔倒后受的伤,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口,他几乎是一个濒临死亡的人。 “先生,我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人类叫我活着?为什么?” “什么人类不人类的,受伤的人都需要治疗,饿肚子的人都需要食物,谁都一样!” “你们该不会是?” “坡德洛特人。” 老熊灵不说话了。 在这片可以看到布满无数永恒不变的星光的苍穹之下,有些星星距离这颗渺小的星球如此遥远,它们是宇宙中的尘埃,是所有星体中最微不足道的生命。 任何灾难都有可能危及到它们,任何苦难都必须忍受,因为白昼的来临,它们的光芒就更加脆弱了。 老熊灵随口说了一句什么,米恩和托巴斯听不懂,于是就本能地改变了坐姿,正当他把一条腿像架起炮管似的抬到边上时,却惊讶地发现摔伤的部位已经不疼了。 冰狼也恢复了力气,它跑到很远的地方刨了一个坑,从雪地下找到很多干燥的石头和断枝,用嘴巴将找到的东西叼了回来。 两个坡德洛特少年立刻就去帮忙,共同完成一个背靠风向的简易壕沟。 因为长期处于寒冷的压迫之下,必须首先想尽办法取暖。 冰狼的嗅觉在这个时候奇迹般地派上了用场,它能够嗅到岩洞中的黑曜石或者是石英矿的气味,并且利用最原始的武器——爪子,将它们一一翻找出来。 尽管有些形状不是很理想,但大部分都是可以当成打火石使用的。 除此之外,冰狼还嗅到猎物的气味,只要体力恢复到足够好,它甚至可以暂时离开主人,去遥远的森林捕捉美味的猎物,并且把整只猎物带回来。 老熊灵已经忘了自己是如何被人从坑里救上来的,他看着这两个坡德洛特少年,又看了看狼。 “去吧,虫泥,去找食物,我没问题。” 冰狼朝天咆哮了两声,就在昏暗的日光下‘嗒嗒’地上路了。 “这头狼真聪明,我以为雪地里的狼和森林里的狼一样,都是些冷血动物。” 米恩和托巴斯的脑袋挨得很近,就像鼻子两侧的眼球。 但是老熊灵却只看着托巴斯。 “我们都听说坡德洛特帝国遭到恶魔军团的入侵,你一定就是坡德洛特帝国的王储吧?” 米恩以为老熊灵在问他,后来才知道,老熊灵是在问托巴斯。 第135章 终末的继承者(四) 老熊灵在靠近火的地方躺下,耳朵里听到雪地里的窸窣声,两个人在地里走来走去。 托巴斯手忙脚乱地把干燥的石头和树枝堆成一个烧烤架子,而那名叫米恩的少年已经开始坐在架子底下等待食物了。 老熊灵试图睡上一觉,等到醒来的时候,虫泥应该已经拖着血淋淋的食物回来了,可是当他刚一躺下,目光一下子撞见了托巴斯,竟因为这个动作想起某件重要的事情。 这张年轻的脸,从前的确在哪见到过。 “过来,”他用只有托巴斯听到的声音说,“靠近点,对,再过来点,别害怕。” 是托巴斯找到老熊灵的,也就是说,老熊灵只承认这一位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在叫我?”托巴斯问。 “你,为什么救我?” “我见到你的狼被埋在雪堆里,是它带我找到你的,如果你要感谢就感谢你的狼吧。” “为什么?” “我们若不救你出来,你会在坑里冻死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倒下。” “为什么?居然是坡德洛特人救了我。” 老熊灵几乎只会问为什么,托巴斯也只好随便应付说:“这大概就是命运吧,而我呢,我知道你是从哪儿来的,冰狼部落还有多远?” “多远?” “我是在问你呢,你的部落离这里有多远?” 老熊灵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通过又黑又脏的手把揉成块状的雪球抹到脸上,继续说:“我们的村子被袭击了。” “也是恶魔军团干的?” “是的。” “所以,你就被他们赶出来了。” “是的。” “你受了伤,接着,你的狼就遇到了我们。” 老熊灵从鼻孔里呼出的气息就像阵阵狂风,又像团团火焰,全都向托巴斯的脸上涌去。 他又更换了口吻,问道:“你是谁?” “你重复提问了,我是正在逃亡的坡德洛特人。” “你不是。” “我是坡德洛特人!” “你不是,我见过你。” “你见过我?在哪?在这?不,人类是不会独自走这么远的。” “你生在北方,”老熊灵撕开自己的衣服,一条致命的伤痕一直从脖子延伸到胸口,“你靠近时,这里隐隐作痛。” 托巴斯忽然想起自己的确是生在北方的,坡德洛特人从一个奇怪的山崖上捡到这个孩子,带入宫殿,培养成王储仆从。 可是,这位老熊灵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托巴斯和他身上的伤口到底有什么关系? 正当托巴斯想把自己的身世弄清楚的时候,米恩因为吃不惯食物把他叫走了。 老熊灵也把冰狼叫到身边来,对它说了一些只有狼能听懂的话,让狼去给族人带话,就说雪山之子回来了。 起先,这只冰狼并不愿意离开主人。 主人坐着不动,像是发了呆似的,始终保持不进食的状态。 冰狼明白主人的打算,没有办法,只能离开主人。 等到托巴斯回到老熊灵身边,冰狼已经离开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先生,你的狼呢?” 老熊灵躺着,睁着眼睛看着冰窟窿,无动于衷,托巴斯以为他睡着了,就不再打扰。 这一晚,是许许多多夜晚的浓缩,犹如几个世纪那么漫长,没有思想,却有生命的存在,那生命是今生所遇见最灿烂的光,它迅速演变为排山倒海的飓风,席卷了大陆,正准备冲破暗夜的牢笼。 眼看着希望的光就要出现,无尽的黑暗却早来一步。 第二天早上,托巴斯发现老熊灵死了,他还是没能挺过去。 尽管米恩见过很多次死人,可这一次不一样,当希望的道路在面前一次次被阻断,绝望就会来临。 托巴斯挖了一个坑,把老熊灵埋了。 为了让米恩高兴些,托巴斯又编了一些笑话,“他们实在是太高啦!一名成年的熊灵男性可高达三到四米,体重约为人类的三倍,据说他们的孩子刚满月就已经到达像你这样的高度了。” “那也是野蛮的巨人!” “是的,是的,坏孩子睡不着,我们就会编故事吓他‘要是再不睡觉,野蛮人就会下山吃掉你’像这样张开嘴巴,一口一个!” “你现在就是编故事!” 托巴斯一面说着,一面打着吓唬孩子的手势。 两个少年越说越来劲,从人类的历史谈到更久远的上古历史。 米恩几乎不能分辨故事的真假,他就这么一直听下去,不知不觉中已经离开地底。 惊人的大雪山展现在眼前。 那条道路就是通往陆地海拔最高的莫利艾冰原,常年生长着茂盛的针叶树,天空很平静,似乎永远不可能起风。 头顶出现一个个雪白的光晕,雪地里映照着横射而来的绚丽光线,强壮的鹰在天空盘旋,逐渐变成黑点,忽而遮住纯白穹顶下的光晕。 壮丽的号角忽然从山顶吹响,如金色的刀刃刺穿这片宁静,渐高渐低的音符回荡在巨大的空间中,一系列璀璨的光照射而下,照亮了针叶林中搏动的影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以米恩的经验来看,宛如自己参加了加冕的圣典,不断鸣响的号声使这年轻的灵魂获得了重生。 他回忆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一位王国的追随者,是如何勇敢地朝圣地前进的,最终成为了冰原的霸主,攀上了巨人的王座。 果然如故事说的那样,一位熊灵出现在雪山上,酷似一座雕像。 米恩看着熊灵,发现熊灵也在看他,对方的眼神中折射出霸道之光,并且充满了力量。 随后,越来越多的熊灵现身雪山,都以阅兵的姿态站在那儿,身后是被大火引燃的柱廊,不可思议的光环反衬出熊灵身上的光辉战甲,除了涂满了亮彩,战甲上也映照着血红之光。 那头离开老熊灵的冰狼也再次出现,正是它把族人带过来。 领头的熊灵把胡子扎成鞭子,挂满铃铛。 他从雪山上下来,其余的熊灵也跟着下来。 米恩抬起头,发现雪山上还站着一排人类,全都穿着正常的抗寒皮甲,底下穿着贴肉的深色长裤,和一双经常在雪地里磨来磨去的漂亮靴子。 某些人类又浓又密的黄头发保养得非常良好,甚至还学着贵族的习性梳成波浪卷,双手显得非常干净,下巴圆鼓鼓的。 他们全是逃往雪山的坡德洛特人! 米恩就像看到自己的臣民们,感到非常亲切。 就在这儿当儿,带头的那位熊灵已经抵达山脚,脱掉笨重的防具,露出长长的兽衣,两只眼睛就跟两块黑曜石差不多。 一条留着暗紫色鬃毛的冰狼跟在后面,如此年轻与艳丽的毛发,还以为是雕像身上开满了鲜花。 “我们奉北方王之命来迎接你,尊敬的坡德洛特之王。” 熊灵和冰狼朝托巴斯跪下。 米恩惊讶地看着托巴斯,托巴斯也同样惊讶地看着米恩。 “不对,你跪错了,这位才是坡德洛特之王。”托巴斯慌张地解释到。 没料到熊灵带着战士所独有的自豪感说:“冰狼的眼睛不会看错,你才是勇敢的坡德洛特之王。” 第136章 终末的继承者(五) 两名坡德洛特少年跟着熊灵旅行至半山腰,已经预感到山顶上是一片辽阔的冻土。 冰原的白天看似短暂却足够他们爬上山顶的,只要天气一直保持良好。 托巴斯是其中最享受快乐的攀登者,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向左转,什么时候应该朝右走,并不是一直往上爬就是对的。 如此看来,他的确拥有王的洞察力。 至于另一位呢? 这座雪山对米恩而言到处都是陷阱,每跨一步都是煎熬。 托巴斯向他伸出手来:“哪儿不舒服吗?我背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你还真把熊灵的那些话当真啦?” 托巴斯的声音比刺骨的风更具穿透力,他似乎说什么都是对的,就像宇宙中的恒星,会有越来越多的星辰围着他转。 米恩却是名副其实的孤星,是宇宙中最胆小和最黑暗的那一颗。 队伍很快就来到山顶,道路一边高一边低,一座有模有样的村子出现了,单从建筑的大小和样式来看,这是坡德洛特人类盖的房子。 据了解,在恶魔军团入侵帝国之前,就曾有过一批逃亡者。 他们在北方王的庇护下生活,但有一个条件,必须承认北方王是他们的王。 现在,大家都听说坡德洛特之王回来了,纷纷搬出藏在家里的好东西。 熊灵们支起篝火,跳舞、喝酒、撒着香料,人人都极尽欢乐。 米恩却是个例外,他的心早就被上午的话烫伤了,借口想早点休息,就连托巴斯都劝不住。 黑夜的粗幕罩着雪山,大家都沉醉于欢乐中,看到托巴斯那娴熟的舞姿,以及大家都围着托巴斯欢舞的模样,米恩怎么可能睡得着觉呢? 他喝了一点熊灵送来的香料汤,仿佛喝的是酒,竟有些微醉。 假如大家都不认可这位坡德洛特真正的王储,那该怎么办呢? ‘啊!不幸的米恩!请你答复我,你将如何倾吐你的苦心?’ ‘假如托巴斯占了你的王位,你又将向谁诉苦?’ ‘好不容易逃离灾祸,却又遭受这般待遇。’ ‘不安,是吧?他是个很好的侍者,但这里是北方,王族的血统在这不管用,你和他谁更勇敢,谁更胆小,大家一眼就看出来啦!’ 一整个晚上,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某种声音,既是自己的,也是别人的。 米恩的心火烧着他,仿佛已经奄奄一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托巴斯就来敲米恩的门。 “米恩!米恩!给你看个东西!这是我在雪地里发现的!” 米恩打开门,看到托巴斯兴高采烈地舞着一顶帽子。 这是一顶北方特有的熊皮帽子,一边高一边低,足足有好几层。 托巴斯把熊皮帽子戴在头上,嘲笑自己像个矿工,以为这样就能逗米恩开心了。 米恩却只应付了一句:“一顶破帽子,以后就不要再拿这种东西哄我开心了,我是坡德洛特之王,不是小孩子。” 刚开始,托巴斯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以为米恩只是简简单单地闹脾气,可到了后来才发现,米恩的确改变了,变得更加孤僻和胆小。 当托巴斯要跟着熊灵出去狩猎,米恩躲在家里;当托巴斯跟村民们比酒量,米恩躲在家里;当托巴斯提出要和一个同龄的熊灵进行决斗,米恩还是躲在家里。 米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托巴斯也不去推敲笑容消失到底有什么意义。 就这样,两个坡德洛特少年越走越远。 一天晚上,雪山脚擂起战鼓。 米恩在梦中看见一大块长方形的冰陷入地下,露出横卧在地底下方的许多木头房子,两道被陨石砸得有气无力的冰脊看上去就像架在空地上的柱子。 柱子开始融化,成了水柱,冰水滴入毫无遮掩的房子,随后又被地下的寒气冻结,如同倒挂的瀑布。 偌大的雪地被陨石砸得千疮百孔,唯一没有被陨石砸到的地方,那个地道非常幸运,它看起来像是一张长椅上躺着鬼脸的平台,平台上的沟壕形同虚设,显然不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平台下面伸出一条路来,如同从鬼脸上吐出来的舌头。 这条路的末端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自己。 ‘假如,你获得无穷的力量,会拿它保护臣民吗?’ ‘我会拿它惩罚看不起我的人。’ 奇怪的梦,奇怪的声音,分不清是真是假。 第二天早晨,村子里平白无故多出许多伤员,一打听才知道,昨天晚上有恶魔袭击过村子,而米恩在梦中遇到的场景或许就是受到外界的影响。 托巴斯在一大堆伤员中间忙个不停,他请求米恩下来帮个忙。 米恩看到雪地里的一滩滩血迹,仿佛是自己受了重伤,腿脚发软。 简括说来,他似乎是一天比一天害怕面对现实,恐怖的敌人和荒诞的敌人全都要来陷害王,他们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袭击村子,肯定也是为了对付王。 米恩来到一个相貌丑陋的熊灵面前,这个家伙的后背被人狠狠插入棍子,伤员本人却兴高采烈地大谈昨天晚上杀死过多少敌人。 “我一棍子就打死三只大恶魔。” “少吹牛了,昨天晚上袭击村子的都是地狱小鬼,哪来的大恶魔?” “你的眼睛被刺瞎了,当然看不见!” “可是我的耳朵还灵着呢!我听得清敌人是使用武器还是咒语!” “那你跟我说说,你打死过多少?” “从那魔鬼的座位下面一窝蜂涌出两千个,全被我击退了!” “哈!你的嘴巴比船上的帆还大呢!” 这两个吵吵嚷嚷的伤员你一言我一语,就跟没事一样。 米恩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和熊灵友好相处,他们简直就是与世隔绝的野蛮人,不用想,统领这帮野蛮人的北方王肯定也是野蛮人了。 托巴斯正好与米恩相反,他活泼、健壮、配合琴调跳舞,像夜莺那样歌唱,像喜鹊那般快乐。 越来越多的伤员称呼托巴斯为坡德洛特之王。 米恩满脸愁容,用御寒头巾蒙着脸,他在村里的威望就跟从书上撕下一页页纸似的,渐渐变薄。 最后,村民们不再谈论米恩和坡德洛特,托巴斯也不再跟随米恩了,他成了熊灵的好向导,村民的开心果,而更多的人希望他成长为战士。 后来又经过许多天,恶魔军团正在加速进攻北大陆,坡德洛特帝国灭亡,奈安森林和利维坦海洋也已沦陷,北方的好几个哨岗在一夜之间被烈火蒸发,英勇的北方战士死的死,伤的伤。 村民们都说,雪山也坚持不了多久。 于是,大家做出一个决定,放弃雪山,前往北方王最坚固的堡垒,偏远的海伯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