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闺有娇娇》 第1章 我做大,她做小 今日是俞家小公子娶亲的日子,娶的是许家的小姐,听说是门当户对两情相悦,实乃一对佳偶一双璧人。

俞府披红挂彩宾客满堂,就连府里头的下人们也都个个穿着喜气,好不热闹。

眼看着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就要到门口了,看热闹的人堆里突然挤进来一个花冠霞披的女子,惹出一片惊艳。

“姑娘,你莫不是走错道了?”

童玉青指着这热闹的府邸,笑着问身边的男人:“这是俞府?”

男人点头,“京城里就一个俞府。”

“那就没错了,我找的就是俞府。”

童玉青抖开手里的喜帕,往头上一盖,就这么走了出去。

她挡在花轿前头,摊开的手掌心里摆着个成色很一般的玉佩,隔着喜帕故意冲着那个骑在马上的男子喊话说:“我是当年跟你们俞家定下娃娃亲的童家姑娘,我特地寻上门来,做你的妻子。”

众人一惊。

听过男子抢亲,从没见过有哪个女人这般胆大。

俞家在京城里也算是大户,府里还有个二品诰命的老夫人,俞家老太爷死后的这些年全靠俞老夫人一个人撑着,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俞家不好惹,新媳妇儿背后的许家,更加不好惹。

这姑娘莫不是疯了?

花轿里的许家小姐听得是清清楚楚,想起前段时间俞家小公子俞文意跟着几个朋友去青楼里头听过曲,许家小姐更是心烦意乱。

正儿八经的新媳妇儿反倒被人挡在外头进不了门,许家小姐又急又气,说话声里头都带着哭气了。

“俞文意,这事儿你要不给我个解释,这亲我就不结了。”

听了自己未过门媳妇儿的委屈,俞文意更是烦闷。他确实记得有这么一个跟自己定过娃娃亲的姑娘,可她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摆明了就是闹事儿的。

“哪儿来的疯女人,给我拖走!”俞家小公子俞文意拧着眉心满脸厌烦的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

两个人高马大的小厮正要把她带走,又见她扬了扬手里头那个东西。

“你就是跟我定了娃娃亲的俞文意?你不认得这东西我不怪你,但是这信物可是当年俞老太爷亲自给我爷爷的,现在俞老太爷虽是不在了,可老夫人还在。如果今天老夫人不认这东西了,那就算当年的承诺只是笑话一场,我童玉青立马走人。”

俞文意脸色更加难看,祖母平日最看重名声两个字,今日这么多人来看热闹,现在经她一闹,在这么多人面前,俞家不承认怕是不行了。

许家小姐的陪嫁丫头过来问,“姑爷,小姐问你这亲还能不能结了?”

俞文意也急了,一把拽着童玉青的胳膊就往旁边扯。“你让开!”

“男女授受不亲,你拉了我,我就是你媳妇儿了!”童玉青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摔了。

俞文意赶紧的松开手,磨牙切齿又偏偏奈何不了她。

就在这时,府里头出来个丫头,俞文意眼前一亮,心顿时放下不少。丫头端着架子,上下看了童玉青两眼,“老夫人要见你,童小姐请随奴婢进去。”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算了,谁知道童玉青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掀了老夫人下的台阶。“跟你进府可以,迎许家小姐进门也可以,可娃娃亲的承诺在前,你们两家的婚约在后。进门之后只能我做大,她做小。要是不答应,我就这么站死在你们俞府门口。”

众人一惊,她好大的口气!

许家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哪能受得下这种气,也管不上精致的妆容了,当即就在花轿里哭着闹着说要回家,不嫁了。

俞文意再顾不上礼仪规矩,小跑到花轿前,柔声好气的哄着。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们顿时又议论开了,这姓童的太不上道。论身世,这姓童的能比得上许家的小姐?没有身份,没有能给自己撑腰的娘家,她有什么资格做大?

这丫头也没想到,童玉青竟然敢拂了老夫人的面子,更在这么多人面前叫俞家跟许家难堪。正想着要不要进去再把情况给老夫人讲一讲,又见老夫人跟前的张妈就出来了。

“老夫人点头了,童小姐这回可愿意进府了?”

众人又是一惊,俞家跟许家关系不错,俞老夫人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甩许家的脸?

童玉青像是没听清楚,当着所有人的面又提声问了一遍:“老夫人真的点头同意让我做大?她做小?”

张妈低眉顺目,讲话也和和气气。周遭的热闹顿时全部安静了下来,“老夫人确实点头同意让童姑娘做大。”

耳边炸开一道道的议论声,喜帕下的童玉青满意的勾了勾唇,收好了信物。张妈说自己有两句话要劝劝许家小姐,又喊了个小丫头领着童玉青进了府。

花轿里的许家姑娘猛地扯掉了头顶的喜帕,掀开轿帘走了出来,衣袖下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姣好的面容满是委屈和羞愤。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都直直盯着许家小姐。

先前也以为许家小姐是最美的,可刚才看了那童玉青,总觉得许家小姐的模样,只能算作清秀而已了。

张妈走了过来,要把绣着鸳鸯的喜帕给她遮好。许家小姐红着一双眼睛,死死揪着那喜帕。

“老夫人,真的这么说?”

张妈叹了一声,凑在新娘子的耳边说了两句什么。见许家姑娘略有迟疑的样子,张妈又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放心,老夫人心里有数的。”

闻言,许家小姐才听话的遮上了喜帕坐回了花轿里,迎亲的队伍又吹吹打打的热闹起来。

花轿里的许家小姐磨着后牙槽,指甲深深陷阱了掌心里。

童玉青握紧了手里头的那个东西,借着这个身份,她终于进了俞府。不仅有了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还能堂堂正正的从正门入。

跟着那丫头一直走,直到偏远些的地方她才发现有些不对。也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两个小厮,一左一右的把她拖拽到一间屋里。她扯下喜帕的瞬间,正好听见外头落锁的声音。

低沉的两声咳嗽,把她惊得往门口靠了靠,寻声望去,床榻上卧着个面色苍白,正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男人。 第2章 可惜是个病秧子 童玉青后背一阵发凉,这男人一看就是有病的,外头被又上了锁……

“你就是他们给我找来冲喜的媳妇儿?”

童玉青一惊,冲喜媳妇儿?这屋里连一丁点儿喜气都没有,这是冲哪门子的喜?

病榻上的男子眼底闪过惊艳,上下扫了她一眼后,指着她这一身的红嫁衣问,“难道,你不是?”

童玉青惊诧的看着这个人。“我是跟俞文意定过亲的童家小姐,不是你的冲喜媳妇儿!”

她狠狠瞪了那男子一眼,又转身用两手重重的拍在门上,“开门!”

任凭她喊破了嗓子,拍肿了手掌,门外也听不到一点儿回应,童玉青磨着后牙槽,用力踹了两脚。房门丝毫未动,倒是把她的脚震的发麻。

外头隐约能听见阵阵鞭炮声,好不热闹。男子了然道,“难不成,你以为你要嫁的人是我那小侄?”

小侄?

“你是俞家什么人?”

看着她惊愕的模样,男子勾起了唇角。“我是俞翀,文意的二叔,这府里头的二老爷。”

俞家什么时候又冒出个二老爷?

她这会儿算是明白了,不想她进门,又不愿意丢了俞府的面子,所以俞老夫人先点头把她哄进门,转个身就把她送给这个病秧子做了冲喜媳妇儿,紧着就把许家小姐接进门。

她说要做大,也确实做了大。俞老夫人既应了她的要求,又不会得罪许家,真是好手段。

就怕等这场喜事过了之后,那个老太婆又站出来说她不是好人,好再把她撵出府去?

童玉青怒从心起,拾起一个凳子就往门上砸了过去。她握紧双拳在心里起誓,最好一辈子都别让她出去,否则她一定搅得俞家不得安宁!

身后又是两声低咳,“你要是不愿意,等明天我就叫人送你离开。”

她不能走!好不容易才来了俞家,她要是真走了,再回来可就难了。

童玉青扫了俞翀一眼,虽然看起来的确是短命了一些,但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人。要是能留在俞府,就算以后做个寡妇她也认了。

只是冲喜就冲喜,干什么还要把门锁上。童玉青嗤之一笑,难道堂堂的二品诰命夫人竟然也会江湖上的仙人跳?

想起了某些事情,童玉青又嘲讽的笑了笑。都能干出那种事情,这俞家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她抬眼望向床榻那边,正好撞上了俞翀那双幽深的眸子。

说实话,俞翀这张脸长得很好,如果少这么几分苍白虚弱,那也是个玉树临风的家伙,站出去定是最招女人喜欢的。

可惜,是个病秧子。

“你真是俞府的二老爷?我怎么从没听过,这府里头还有你这么一个人。”童玉青审视着他,依旧有些不相信。

俞翀扯开嘴角意味深长的看着她,“这府里很多事情你都没听过。”

童玉青只觉得这个男人太奇怪,可到底是哪里奇怪,她又讲不上来。

俞翀坦荡荡的由着她看,突然开口道:“不管你跟文意有没有婚约,反正现在你已经做了我的冲喜媳妇儿,他也已经跟许家小姐拜了堂。我看得出,你很想留在俞府,而我又正好需要有人照料……”

她拧着眉,万分不愿。“你说你是二老爷,怎么跟前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是有一个,不过这样子怕是已经被关起来了。”俞翀咳了一声,缓了一口又说:“他又不能时时跟着我,所以我还得留个自己能信任的。”

“我们今天才见第一面,你怎么就知道我值得信任?”

他抿着的唇似笑非笑。“因为在这府里能帮你的人就只有我,而这府里头,有人想要我的命。”

童玉青挑眉,原来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照这个情形,那锁一时半会儿的是没人来打开了。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她就要一直跟这个男人在一起?

男女还授受不亲,虽然是个病秧子,虽然说是一条船上的人,但难保他会丧心病狂的干出点儿什么事情来。

俞翀见她这么防备着自己,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声音比刚才又沙哑了许多。“我现在下床都很难,只能靠这么口气吊着命了,放心,我什么也干不了。”

童玉青恨恨咬牙,“你们俞家人的话可不能信。” 第3章 占了辈分的大便宜 俞翀愣了一下,“是我那侄儿负了你?还是这府里头有人欺负了你?现在你既然嫁了我,那就是这府里的二夫人,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她指着紧闭的房门,“没人敢欺负我?那这算什么?”

俞翀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波澜不惊的眸子从容且淡定,“这笔账你且先记着,等我身体好一些再一并讨回来就是。”

她深看了俞翀两眼,看他这样子能多活几天都是问题。可是就他刚才的话,难道他这病是被俞府里的人害的?

来时童玉青就打好了主意,等事成之后她就脱身离开,俞翀这病是谁害的关她屁事。

童玉青搬了把椅子靠在门口,想着这一晚上能在这将就将就。琢磨了琢磨,又拿了根簪子捏在手里,如果他真敢乱来,大不了就鱼死网破。

这一晚上十分难熬,半夜里俞翀还咳的半死不活,眼看着就要这么死了。童玉青从椅子上惊的坐直了身子,万分谨慎的瞪着他。

她心里雀跃的期望他干脆就这么咳死,一边又担心自己如果真做了寡妇,在这俞府里的日子岂不是更难熬了?

童玉青冷睨着床榻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你要不要喝口水再咳?”

俞翀正有此意,便吃力的点了点头。她就着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冷茶直接就递到了他的跟前。

“润润嗓子消停会儿吧,你这么咳嗽我睡不着。”

俞翀看着那杯冷茶愣了愣,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是我扰了你了。”

从那一刻起,俞翀每次咳嗽的时候都会用被子捂着嘴,声音是小了很多,可那一声声闷闷的咳嗽硬是把她折磨得不好意思睡觉了。

她就只能这么睁着眼睛到了天亮,又一直等到了正午,这上了锁的门才被人从外头打开。开门的是个五大三粗的老妈子,老妈子开了门后只说了一句话:“二夫人,你好自为之。”

于是童玉青从招人嫌弃的新媳妇儿摇身一变成了俞府的二夫人,白白的得了个辈分。

虽说是二夫人,可整个院里除了他俩就只有一个叫庆安的小厮,俞翀在府里的地位可想而知。

庆安长相清俊,举止有礼,根本一点儿也不像是个下人。庆安给她拿来了一身素净的新衣裳,放下衣裳之后就要退下。童玉青把他喊住,问他:“既然你是俞翀的贴身小厮,昨天人家上锁的时候你怎么没拦着?”

庆安一脸苦相,撸开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淤痕说:“他们也把我关了一整天,刚刚才被放出来。”

童玉青抓着庆安的手看了一遍,咬牙道:“简直欺人太甚!”

梳洗穿戴好了之后,昨天带路的那小丫头就过来了。小丫头看清童玉青的样貌后愣了一下,之后才说俞老夫人要见她。

只听俞翀咳嗽两声,吃力的掀了被子要下床。“我陪你过去。”

她有些意外,“人家又没叫你,你跟着我去干什么?就你这样的……还是好好躺着吧。”

等她走出去之后,坐在床榻边上的俞翀又吩咐庆安:“去跟着,别到时候不认识回来的路。一会儿我有客,你等她从老夫人那边出来之后,再带着她把府里都转转。”

庆安心里明白,童玉青这样进门定然是惹得许家小姐跟老夫人不满,两人定会刁难。俞翀怕她不认识回来的路叫他去跟着,其实就是叫他过去帮衬着一些。

童玉青跟着那丫头到了俞老夫人的院子,隔得老远就听见屋里头传出的一阵阵笑声。

“老夫人交代了,叫你在这等着。”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不是你们家老夫人叫我过来的么?”

到了自己的地盘上,小丫头的气势明显大了不少。“老夫人就是这么吩咐的,你且等着吧。”

那小丫头也是个势力的,到了自己地盘上才敢露出爪牙。好歹她也顶着个二夫人的名头,这小丫头你你你的,太没有规矩。

童玉青知道她堵了新娘子的门逼得俞家点头同意自己进门这事儿做的不大厚道,这样的新媳妇儿俞老夫人那样讲规矩重名声的人肯定是深恶痛绝的。现在人家把她晾在外头,她也一早就料到了。

如果她在这惹恼了老夫人,里头的人又要为昨天的事情出口气,那她不死也得掉层皮。俞翀那个病秧子下个床都这么吃力,到时候他也护不了自己。

为了留下来,这口气她忍了。

在外头等了有大半个时辰,她都已经被晒得头昏脑涨了才看见里头出来一男一女,两个人穿的也是一身喜气,脸上的笑都快要漾出来了。

男的就是昨日娶亲的小公子俞文意,旁边这清秀可人的,自然就是一同进门本应做小的许家小姐,许书媛了。

昨天童玉青盖着喜帕,俞家的人都没看清她长得什么模样。这会儿俞文意才出来就瞧见院子里站了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一下子倒是愣住了。

京城的人都知道,许家小姐许书媛是难得的美人,可面前这个,竟然比他新进门的妻子还要美。

旁边的许书媛拧着眉,问一同出来的张妈,“这人是谁?”

张妈看了她两眼,又喊来先前派出去的那个丫头,小声的询问着什么。听到回到后张妈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两眼,才又规矩的回答许书媛。

“少夫人,这位是昨天给二爷冲喜的童玉青。”

许书媛那张娇俏的小脸顿时有些难看,虽然昨天她还是进了门,也做了俞文意的正房夫人,但她的花轿被人给堵在俞府门口的屈辱可是一直梗在心里的刺。

现在看见这童玉青长得比自己好看,心里更是不痛快。

“你就是童玉青?”许书媛走到她跟前,抬着下巴一脸的高傲。

童玉青扯开嘴角笑了笑,“按规矩,你得喊我一声婶娘。”

许书媛怔了一下,昨天这姓童的叫她丢了脸,现在竟然还给她占了辈分的便宜?

“你怎么长的跟以前不一样?”俞文意也走了过来,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第4章 毫无地位的俞二爷 她的心口猛的一跳,俞文意当年见过童玉青?

童家已经败落,早就跟俞家没了联系。时隔这么多年,应该没人能记得从前的童玉青到底长得是什么样子。

只要手里拿着信物,她稳妥妥的就是童玉青,根本没人知道她只是个冒名顶替借着别人身份来报仇的人。

稳了稳心神,她坦坦荡荡的看着俞文意。“以前?原来你还记得我?既然记得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咱俩定下娃娃亲的事情。你都长得这般大了,我还非得像个七八岁小孩儿一样,这样我就跟以前一样了?”

听她又提起了那场娃娃亲,俞文意生怕许书媛不高兴,恼意又上来了。可细细想了想,最后一次看见童家人已经有十年之久,算算年纪,当时童玉青正好是七八岁,跟她话里说的年纪倒是能对上。但是印象中的童玉青黑黑瘦瘦,一双眼睛又细又小,整个人哪儿有现在这么好看。

要是当年的童玉青就这般漂亮,他或许还能惦记上几年。

许书媛见俞文意直愣愣的盯着别的女人看,恨得都快把唇角给咬破了。童玉青冷笑,故意提高了声音的问着张妈:“老夫人现在能见我了?要是不能我就先回去了,虽然我昨天只是进门冲喜,但好歹也成了个媳妇儿。我夫君久卧病榻,还等着我回去照顾呢。”

屋里正听着外头动静的俞老夫人一张脸又黑了几分,这童玉青好刁的嘴巴,不仅时时念着当年的那场荒唐的跑嘴话,现在俞翀还成了她的盾了。

这些话要是叫外人听了去,她这俞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只听里头咳嗽了两声,张妈就赶紧的进去了。小会儿之后又出来跟童玉青说:“老夫人累了要休息,你明天再来吧。”

许书媛勾着唇角露出得意,引得童玉青嗤鼻一笑。

什么闺阁小姐,才女佳人,德行也不过如此。

童玉青朝着张妈颔首道:“那我明日再来。”

紧着她又朝着许书媛跟俞文意跟前走了两步,提醒道:“下回见了我,记得要喊我一声婶娘。虽然咱们年纪一般大,但是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的。”

许书媛气得不行,她自小就听说京城里除了皇城宫院,就只有俞家最最看中规矩二字。再说,这还是老夫人的院子,哪儿能由着别人造次。

看着端起长辈架子的童玉青大步离去,许书媛气得眼角都红了。

童玉青才刚刚出了老夫人的院子,庆安就迎了上来。她皱着眉心冷了语气:“他怕我跑了啊,还让你这么跟着我?”

庆安愣了一下,立马忿忿道:“是二爷怕你找不着回去的路,叫我来这等着你。你这人怎么这么没良心。”

童玉青有些意外,俞翀都那样了还能惦记着别人,把跟前唯一一个小厮都使过来给自己带路,不管他打得什么注意,这份情她大方的受了。

“那回去吧。”

庆安挡在她的跟前,指着另外一条道说:“二爷说夫人新到府上,叫庆安带着夫人在府里头转转。从这边过去有个小花园,夫人要不要过去逛逛?”

童玉青心说这感情好,昨晚上还愁着该找什么借口把这俞府的情况给摸透,没想着今天机会就送上门了。

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便问庆安。“这府里除了老夫人,还有谁是最大的?”

“自老爷跟夫人去了之后,这府里除了老夫人,就是小公子最大了。”

她停住脚步,“你家二爷,在府里难道一点儿地位都没有?”

“老太爷还在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二爷,二爷要不是身体不好,怎么会由得别人这样欺负!”

庆安提高的声音里压着为俞翀的愤愤,童玉青神情变得微妙,刚要开口,就听有人似乎在喊着自己。 第5章 谁端来的汤药 “站住,叫你呢。”

她停下脚步,回身去看着小丫头。她认得这个丫头,正是昨天她挡在门口叫花轿进不了门时过来问话的那个陪嫁丫头。

这小丫头这么好的底气,怕是她家主子许书媛的授意了。

庆安皱着眉,却也只是沉默的站在边上,一点儿要护主的意思都没有。

“我家小姐叫你过去。”

“你家小姐?原来你就是个当下人的啊。”童玉青笑了一声,紧着就是一个耳光,把小丫头直接给打傻了。“既然只是个下人,那就得有当奴才的样子。你家小姐算哪根葱?我是你家小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家小姐,好大的脸面。”

小丫头这才回了神,捂着脸瞪着眼,指头恨不得戳到童玉青的鼻子上。

“你怕是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我家小姐可是……”

童玉青捏着那根手指用力一掰,小丫头立马痛苦的惨叫着。她冷笑,把那只手指往旁边一撇,扬手又是一个巴掌。

“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奴才,什么样的奴才跟着什么样的主子。这府里头人多眼杂的,你要再这么没规没矩,万一叫老夫人听见,不管你家小姐是个什么人物,老夫人照样不喜欢。”

童玉青看着小丫头脸上那两个红印子,心里十分快意。“走吧庆安。”

走出一个拐角,庆安才开了口。“夫人这么做怕是有些不妥。”

她停下脚步,“怎么不妥了?你还叫我一声夫人呢,刚才那丫头就差指名道姓的叫我了。是,俞翀是没什么权势,但是好歹是府里头的二老爷,小少爷见了俞翀还得叫声二叔!除非他死了,否则他的身份就在那放着呢。庆安,你既是他身边的人,就更应该更加清楚这个理。这府里头除了老夫人,就该是俞翀这个二爷最大了,干什么要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庆安怔了怔,点头应了一声。

跟着庆安把俞府逛了个遍,认清了府里头的每一个院子。这府里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哪些事情能做哪些又不能做,庆安统统的都给童玉青说了一遍。

逛完了整个俞府,庆安就退到她的身后默默的跟着,没得到任何一句提醒的童玉青凭着刚才庆安对府里所做的那些介绍,竟然就能自己走回俞翀的院子。

童玉青直接推开了房门,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她下意识的看着另外一边的俞翀,他正靠在床榻上,一副虚弱的样子。

俞翀咳嗽两声,“回来了。”

她淡淡的应了一声,走到桌边随手一摸那汤药,竟还是烫手的。

俞府家大业大,她跟庆安足足逛了有一个时辰,如果是庆安在出门之前就给他把药端上来,那按理说这汤药早该凉了。

可她亲眼所见俞翀下个床都这么费劲,那桌上的这碗汤药是谁给他端来的?

这院子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庆安一个小厮,如果不是别人,那……他根本就是装病? 第6章 更恨她的人 “这药都要凉了,你怎么还没喝。”

俞翀扫了一眼那还冒着热气的汤药,神色未变语气平常的说:“刚才来了客,知道我还未喝药就顺手给我端上来的。这药越凉越苦,你帮我端过来,我现在喝。”

童玉青把药端到他跟前,若有所思的样子明摆着就是不信他的话。

俞翀只得苦笑,“总有偷偷跑过来想要帮我倒茶添水的小丫头。”

童玉青眉心一跳,“那干脆留下一个两个的,又听话又勤快,省得小姑娘们天天跑,怪累人的。”

“我这小院子,人一多,就乱了。”俞翀灼灼看着她,“现在这样足以。”

她不经意的撞进了他幽深的眼眸里,心里头突然虚了一阵,把碗塞到他手里,噌的一下站起来就出去了。

俞翀也不怕烫,把已经洒了一半的药一口喝光,庆安上去接过空碗,又把弄湿的被子给换了。

“她从老夫人那边回来可有遇到什么人?”

庆安点头,“遇上了许书媛身边的丫头。”

想起刚才的事情,庆安突然笑道:“你还叫我去跟着,说怕她吃亏。可我看着她虽然莽撞了一些,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是能配得上你的女子。”

俞翀来了兴趣,稍稍坐直了身子。“你说给我听听,怎么能配得上我了。”

庆安将在老夫人院子外头听见的那些话,还有童玉青对那小丫头的教训一字不差说了一遍,俞翀嘴角勾起几分兴趣。

“是个有意思的人。你去把旁边的房间收拾收拾,以后就让她睡那。”

许书媛在花园里等了坐了一会儿,见自己的丫头低着头的往这边来,高傲自得的又把脸给转了过去。她心里早已想好了一会儿该怎么整治童玉青,她要是不把昨天的委屈给讨回来,她就不是许家的人。

“小姐。”

许书媛眼眸一闪,转身后却愣了一下。“怀香,童玉青呢?”

怀香这才抬起了一直低着的脑袋,露出了脸颊上的两个大巴掌印子。

许书媛噌的站了起来,“谁打的你?”

怀香委屈可怜的跪在地上,“就是童玉青。奴婢说了小姐的邀约,可她童玉青竟然伸手就打人,还说打的就是小姐的人……”

一番黑白颠倒指鹿为马的话叫许书媛听得是怒从心起,恨得是磨牙切齿。

“她昨日挡我花轿不让我进门,现在竟然还敢动手打我的人!简直不把我许书媛放在眼里!”

怀香自小跟着许书媛,深知许书媛的脾气。小姐向来疼她,定然会帮她出了这口恶气。

“那俞翀在府里头一点儿势力都没有,童玉青才刚进门就敢这么嚣张,以后还不得踩在小姐头上?小姐在家里何时受过这种气……”

怀春的话说进了许书媛的心里,她从来都是被许家人捧在手心里的,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欺负过。

许书媛磨着后牙槽,“我这就去找老夫人。”

“等等。”

前头赶来的俞文意一把将她拉到了怀里,随意一扫怀春脸上那两个红印子。“你就这样去找祖母?”

许书媛有些急,眼眶微红,楚楚可怜。“今天她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人家按着辈分来说话呢,我一个新进门的,难不成还能直接上去讨回那两巴掌?我原本想着把她叫过来随意聊两句,大家一齐进门走走关系总是好的,可她竟然这么对怀春,还说了那些话,这童玉青简直欺人太甚!我要去找祖母给我讨个理!”

怀里的美人说着说着就哭了,眼泪珠子一颗颗的都掉进了他的心窝窝里。

俞文意轻柔的帮她擦了泪,叹了一声说:“你哪儿都好,就是比不得她心思深沉,她就等着你去告状呢。你要是这样就去找祖母,小心祖母连着你一齐罚了。童玉青这么无礼放肆,你以为我祖母会不知道?你放心,我祖母……比你还要更恨她。” 第7章 离太远我护不了你 童玉青没相中俞翀安排的房间,而是选了个离他比较远的屋子。谁知俞翀听了之后竟然把她叫到自己跟前,指了指自己跟前那张软塌,“你以后就睡这吧。”

“我不愿意。”她脱口就拒绝,大概是后知后觉自己太过强烈的反应,又别扭的解释:“你总咳咳咳,我睡不着。”

俞翀刚才还咳的撕心裂肺,听她这么问,竟然缓了口气,硬是把咳嗽给憋了回去。

“我晚上尽量忍着就是了。你在府里这么招人嫌,离太远我护不了你。”

童玉青怔了一下,“有人还想要我的命?”

“那倒不清楚。”

童玉青紧紧抿着唇角,她以这样的方式进了俞府的门确实是不大光彩,的确很挺招人嫌。她把花轿拦在门口逼着老夫人点头同意自己做法,不仅丢了俞老夫人的面子,还惹恼了许家小姐。

如果说有人要对付自己,那就只能是她们两个人了。

然而一个身后有许家,一个又是俞家的当家主母,别说要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怕是将来在这府里都难以立足。

“别怕。”俞翀轻轻笑着,“有我在,她们伤不了你。”

童玉青眼角抽了抽,嫌弃的看了他两眼。“你连下个床都这么费劲,你能干什么?”

俞翀眼眸一沉,显出几分不悦。她坦荡的迎着他透着冷芒的目光,挑衅的抬着下巴。

“你就是躺在床上护妻的么?”

俞翀深沉的黑眸更显得冰冷,略显苍白的手依旧固执的招手叫她过去。见她一脸防备的站在那边,俞翀勾起唇角轻笑了一声。

童玉青眉心拧成了疙瘩,她很清楚的听出那一声笑里带着嘲讽。

俞家的人,果然很讨厌。

“你怕什么,我都下不了床,我能把你怎么着?”

童玉青握紧了拳头,“那可说不准。”

俞翀唇边的笑意逐渐变深,“过来”。童玉青咬牙心说一个半死的病痨鬼难不成自己还怕了他?她可以怕天怕地怕黑怕鬼,就是不能怕了俞家的人!

她稳了稳心神,迈步走了过去。

帮着俞翀把两条腿给放下来,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都显得很是吃力,额前的冷汗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童玉青也不是矫情小姐,身上从不习惯带手帕,四处望了一圈,干脆直接揪起被角胡乱的往他脑袋上抹了一倒。

俞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竟然被她的做法逗得乐了一阵。

“没见过你这么对待夫君的。”

童玉青没好气,“我是粗人,不会伺候别人,你先将就着用吧。”

“先?”

她把鞋子踢到他的脚边,“难道你还指望我能伺候你一辈子?”

俞翀颔首,“也是,等以后就让儿孙伺候我们。”

童玉青虎躯一震,恼怒道:“谁要给你生儿子。”

“生女儿也行。”

童玉青咬牙,“你再敢胡言乱语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整个人都被拉到了俞翀的怀里,将他重新撞倒在了床榻上。

她挣扎着要起来,偏偏俞翀又紧拥着她。纠缠间两人掉落在床榻下,那要死的病秧子竟老神在在的跨坐在她的身上。 第8章 船翻了死的人是我 她的两只手被抓住扣在头顶,俞翀微微压下身子,淡淡的药味儿和温热的鼻息扰得她心乱一片。

俞翀因为刚才与她的纠缠而显得有些气喘,苍白脸上带着不寻常的红色。童玉青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磕在地上的时候撞伤了脑袋,明明是一眼就能看出的病态,竟然觉得这病秧子长得实在好看。甚至心里还特别不要脸的想着,如果他不是俞家的人就好了……

俞翀察觉到她的出神,松开一根手指,轻佻的挠了挠她柔白细腻的手背。他的手指略显得冰凉,触在她的手背时把她激得差点儿跳起来。

“你干什么!”

“你不是问我能干什么?我现在就干给你看。”

“你敢!”

俞翀饶有兴致的盯着她惊惶的双眼,手指若有若无的抚过她精致隽秀的小脸儿,他轻轻一挑眉,“你说我敢不敢?”

唔……

童玉青趁着他不备奋力挣脱开一只手,朝着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十分爽快的打了一拳,俞翀没料到她还能有这手,毫无防备的挨了这么一拳,痛的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滚开!再不滚下去我就杀了你!”

俞翀痛的直不起腰,听了她这话更是干脆直接就倒下来压在她身上,脑袋好巧不巧的就靠在她的肩窝上,呼出的温热气息尽数洒在她的颈边。

“我本来只是双腿有疾,现在怕是都要被你打成残废了。既是残废,我还怎么起得来。”

童玉青这才发现看似病弱的俞翀竟然这么沉,她伸手推了两下,身上的人丝毫未动,反倒是还暧昧不明的哼哼了两声。

感觉到有个东西咯着自己,童玉青心头恼怒,“把你的手拿开!”

俞翀抬起埋首在她颈边的脑袋,哑着嗓子说:“我手在这呢。”

童玉青在心底咒骂了一句,挣扎着要把他咯着自己的手给揪出来。谁知这一抓竟然就抓到了……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童玉青惊慌的把手给缩了回来,“你你你……滚下去!”

听见动静的庆安跑进来,神色莫辨的看着纠缠在地上的两个人。俞翀撑起身体扭头冷睨着庆安,沉声喝到:“出去。”

庆安张了张口,还就真的乖乖出去,顺手还给两个人拉上了房门。

童玉青只觉得一阵羞愤,张口咬在他的肩头。

她用了足够狠的力气,但俞翀也只是皱了下眉,竟然一声都没哼过。

等她松了口,俞翀才开口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你我既是夫妻,以后这种事情可是再正常不过的。”

童玉青气得脸色都变了,磨着后牙槽,一字一句道:“你能活到以后再说吧。”

俞翀扯了下嘴角,“帮我一把。”

最后一个字才刚说完,他的身体又重重的压了下来,两个人的脑袋还撞了一下,把童玉青疼得是龇牙咧嘴。

她抬手推了两下依旧是没什么效果,想要开口叫庆安过来帮忙,又有些不愿意让人看见这么羞人的场面,心里一急,眼眶就这么红了。

俞翀吃力的继续撑起自己的身体,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动作间他的唇似是无意的扫过她的眼,童玉青心口一窒,就这么怔住了。

“你要不快点儿,我可就撑不住了。”

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把她的神智又给拉了回来,她帮着俞翀先把压着自己的腿给弄下去,又用力一推将他推倒在自己身侧,动作漂亮一气呵成。

童玉青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打定主意的要往门口跑。谁知她才刚刚站起来就被人给重新拉了下来,一个趔趄,又摔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还是白日,夫人怎么这般急切……你我既是夫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童玉青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一把扯过被他拽在手里的裙角,“我还是那句话,你能活到以后再说。”

俞翀眼眸变得有些黯淡,“我以为在这府里头,我们夫妻俩还能是个依靠……”

童玉青身形一震。说的好听是依靠,其实就是在提醒她,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更是再威胁她,她能留在俞府,全靠着给他做冲喜媳妇儿的身份。

如果船翻了,死了的那个人只会是她。要留在俞府,就只能认命了。

稳了稳心神,缓了缓情绪,她把俞翀扶起来送回床上躺着,“我叫庆安进来伺候,你好好休息吧。”

俞翀咳了两下,虚弱的点了点头。

她出门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庆安的人,刚要准备回自己相中那间房的时候,就见庆安从院子外头回来了。

“你家二爷叫你进去伺候着。”

说完这话,童玉青转身就要走了。庆安顺口问她要去哪里,童玉青气哼哼的说了两个字:“回房!”

庆安指着俞翀的屋子,“二爷说你以后都跟他谁一间屋子,这院子里的所有空房,二爷都叫我给锁上了。”

童玉青气结,心里恨得要死,偏偏又反驳不了。看来俞翀这个病秧子也是个有脾气的,要想留下来,难不成还得哄着他?

一个时辰后。

俞翀懒散的靠坐在床榻上,一扫窗外正在爬树的女人。

庆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颇有些不满。

“先前我还觉得她与你相配,现在我看着,她怎么这么招人嫌。这一会儿爬树掏鸟蛋,弄得院子里全是树叶和断枝,一会儿又要下水抓鱼,把池子里的水都给搅浑了。就刚才她还砸了我两把锁……你就不想管管?”

俞翀听完之后竟扯开嘴角的笑了一下,这俞府确实安富尊荣,遇上节日更是热闹,但只有他这个院子清清冷冷,甚至没几个外人知道府里头还有他这么一个人。

寂寞太久冷清太久,突然来了个这么能折腾的人,他心里倒是挺高兴的。

“由她折腾吧,我这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可老夫人那边……”

俞翀把目光收了回来,声音冷得像冰。“迟早是要闹起来的,你去盯着,只要人没死就不用管。”

小院子里有小厨房,可里头除了药渣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童玉青饿了一晚上外加一个上午,早已饥肠辘辘,饿得都流清口水了。她揣着掏来的鸟蛋和抓到的锦鲤,干脆在地上生了火,就这么烤了吃。

庆安看见厨房里的浓烟以为走了水,吓得拎了桶水要灭火。只见童玉青一手端了个盘子,见他傻愣愣的站在那儿,还把其中一个递了过去。

“你们都是神仙,不用吃饭呐?你家二爷再不受宠也不至于连口吃的都没有啊,你们家老夫人的心怎么这么狠呢。”

见庆安不动,就这么傻傻的看着她,童玉青叹了一声,把其中一个装着鸟蛋的盘子递给了他,又顺手从盘子里抓回来两个。

“吃吧吃吧,都饿傻了吧。”之后又端着另外一个盘子朝着屋里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她把盘子放在那张八仙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瞥见俞翀好奇的目光,又站起来端着盘子坐到床边,顺手给他剥了颗鸟蛋,又顺手塞进了他的口中。

“我们是夫妻,要相互依靠的嘛。”

俞翀眉眼里露出淡淡的笑意,尝了尝被她塞进嘴里的东西,尘封已久的回忆又涌上了心头。童玉青当他没吃过这种乡下孩子吃的东西,笑得眉眼弯弯的问他味道怎么样。

他煞有介事的想了想,只回答了两个字。“很香。”

童玉青又揪了块鱼肉,挑了里头的刺,吹到半凉了才递到他的嘴边。

“尝尝这个。”

俞翀眉梢一挑,“庆安说你下水摸鱼,难道你把我的锦鲤也给烤了?”

“你又看不了,还不如烤了饱腹。”

看着她捻起鱼肉的葱白手指,俞翀心神一动,张口连手带肉的给含在了口中。童玉青快速的把手给收了回去,在心里暗骂一句登徒子,十分嫌弃的把沾了他口水的手指往他盖着的被面上擦了擦。

“你这人……”

俞翀有意想要戏弄她,又怕会再次惹恼她。目光移到那烧的熏黑却又格外诱人的烤鱼上,也学着她的样子,揪了鱼腹上的一块肉送到她的嘴边。“这没刺。”

童玉青怔了一下,有些别扭的用手接过他的好意,送进了嘴里。

这一夜童玉青就歇在了他屋里,先前来有防备的她实在是没忍住瞌睡,竟然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醒来之后才发觉,好像昨晚上一整夜都没听见俞翀的咳嗽声。

仔细看看他那副样子,虚弱又气短,咳得要是要把昨晚上的都给补回来。

童玉青有些过意不去,特地去厨房烧了壶水,给他递了杯温水。

“老夫人叫你过去。”

她回头,见还是昨天老夫人院子里的那个丫头。她站在俞翀的床前,有些为难的看着那丫头。“我夫君腿脚不便,要是事情很急的话,就只能麻烦老夫人亲自过来一趟了。”

小丫头明显的愣了一下,指着童玉青就说:“老夫人传的人是你。你好大的胆子,还想让老夫人亲自过来?” 第9章 她长得好看啊 童玉青一脸吃惊,“你是在跟我说话啊?瞅我眼拙的,以为你在跟这府里头的二老爷说话呢。”

小丫头听了这话反倒是嘲讽的笑了一声,二老爷?

这府里从来就没二老爷。

“赶紧的吧,老夫人还等着呢。”

童玉青当没听见她的话,等着俞翀把那杯水喝完,又给他倒了一杯。俞翀伸手去接,童玉青却有些娇怯的把杯子给递到他的嘴边,“我喂你。”

俞翀眼底含着笑,就着她递过来的水杯乖乖的喝了一口。

小丫头看的是目瞪口呆,一个是半死的病秧子,一个是被骗来冲喜的人,这才一天感情就能有这么好?小丫头琢磨了片刻,大概猜测这两人根本就是在自己面前做戏,顿时又提起了老夫人的底气,“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童玉青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俞翀轻咳了两声,好意提醒。“她就是在叫你。”

“之前你说会有别的小丫头跑过来给你端茶送水的,听她说话这么不客气,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童玉青一步步走到她的跟前来,语气渐渐冰冷。“都说老夫人讲规矩,我倒没瞧出这府里头有规矩。怕是俞府家大业大的,你们又会两句甜嘴儿,所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懂得规矩了?”

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谁不是个人精,要是嘴巴不甜,哪儿能混到老夫人跟前去。然而能混到这样的位置,在府里也是有面子的丫头了,个个都得巴结着。

要是换成别人,小丫头还需做做样子,但是对于童玉青,她根本就瞧不上眼。那天张妈叫她带童玉青进府,她到是表现的乖乖巧巧规规矩矩,只是那些都是做给外头那些凑热闹的人看的,现在既没有外人也没有老夫人,规矩给谁看?

小丫头嗤笑,“用不着跟我耍嘴皮子,你这些话留着去老夫人跟前说去,你且看看老夫人到底是罚你i还是罚我。”

童玉青眉心微不可查的皱了下,态度忽的就便软了。“我……我也就是这么说说。不能叫老夫人等久了,咱们这就走吧。”

小丫头脸上显出几分轻蔑跟得意,转个身就朝前走了。

童玉青唇线抿得紧紧的,两眼的冰冷转变成了浓浓的仇恨。眨眼间她又把这份情绪给完美的藏了起来,快步跟着那小丫头离开了。

俞翀目光沉沉的盯着门口的方向,喊来庆安问:“她确实是打了许书媛的人?”

“我亲眼所见,她确实是打了。可她现在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许书媛的人好欺负,老夫人的人就惹不得?”庆安面露不屑,“之前还觉得她是能配得上你的人,现在看来,你怕是还要重新找人来了。”

俞翀冷笑一声,“那可未必。你跟着去瞧瞧,机灵点儿。”

童玉青才跟着那小丫头走出院子,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问:“这次老夫人是真的能见我了?”

见人家不搭理自己,童玉青也没气,反倒是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抓着小丫头连声问道:“我这个衣服去见老夫人合不合适?要不我回去重新换一身?许书……你们少夫人在不在?昨天我不小心打了她的丫鬟一个耳光,叫你家二爷一顿说……”

说到这,童玉青“哎呀”一句:“你家老夫人不会因为这个事儿责骂我吧?”

小丫头站定了脚步,回头朝她嘲讽的笑了一下。“许家是世家,老夫人又这么喜欢少夫人,你觉得老夫人会不会因为那事儿责骂你?”

童玉青咬咬牙,从手腕上取下一只青翠的镯子送到小丫头的手上。“姐姐在老夫人跟前伺候了这么久,该知道老夫人的脾气喜好,不如姐姐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叫老夫人的气消一些?”

小丫头甩了手,可两只眼睛却还是紧紧的盯着那只镯子。

“什么姐姐不姐姐的,我跟你可没这么熟。再说,老夫人的脾气也是我这个做奴才的能琢磨的?还叫我教你?我这个不懂规矩的下人哪有资格和本事去教你啊,二夫人。”

“我初来府上什么都不懂。”她把那镯子硬塞进小丫头的手里,转身又抹起了眼泪。“我端着架子,只是想要叫别人少欺我一些。可府里还是老夫人当家,在老夫人跟前,我连姐姐都不如呢。”

小丫头虽然不爱听那句“姐姐”,但是却因为这话里的吹捧和手里的玉镯给弄得高兴不少。高兴归高兴,可一想到刚才童玉青给自己威胁和难堪,小丫头又有些不服气。

“你也知道这府里是老夫人当家?就算老夫人不在了,也是刚进门的少夫人当家,怎么轮都轮不到你的头上来。别以为你进了俞府的门做了人家的冲喜媳妇儿就真的能当主子了,你要真能当得像个主子,我也能做俞府的当家主母了。”

小丫头几乎是抬着下巴讲完的这些话,童玉青默默垂下脑袋,一声不吭的跟着人家,瞧那样子,像是她才是那个丫鬟。

到了老夫人的院子,童玉青毫无意外的又在外头干站了大半个时辰。都已经日晒三竿了,才见张妈从里头出来。

“你跟我进来吧。”

童玉青长长舒出一口气,紧了紧垂在衣袖里的两只拳头,跟着张妈就进了那屋子。

屋里头的贵妃软塌上靠着一个有些上了年纪,身着富贵的老太婆。童玉青心口一窒,这人就是俞老夫人了吧。

从她进了屋里,俞老夫人那一双精明的眼睛就一直在盯着她看。童玉青心口狂跳,面上更是显得有些紧张忐忑。

老夫人那双眼睛太过锐利和事故,童玉青担心,万一她要是认出自己不是真正的……

老夫人眼眸一缩,当年童家媳妇儿确实长得好看,可到底是怎么个好看了,这么多年她早忘了个干净。这童玉青长得这般美貌,莫不是随了那童家媳妇儿?

“你就是那童玉青?”

她颔首点头,还未说话,又听老夫人说:“你拿着信物上门结亲,还把许家的花轿给拦在我俞府大门外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这外头的人都是怎么笑话我们俞府的?许家更是因为这件事情来找了我好几回,要不是我好说歹说,恐怕你现在早就没命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个粉装的丫鬟进来给桌上的香炉重新添了香,正是那小丫头。那兰花指拿着签把未燃尽的香给挑出来,又放了一块儿新的进去,那小动作她这个外行人看着都觉得舒心,难怪人家能混到老夫人跟前伺候着。

“既然你手里拿着信物,不早早的来,为什么偏偏要等到我孙儿文意成亲这天才来闹事!”

老夫人的声音骤然一沉,冰冷狠厉的语气衬着那双锐利精明的双眼,果真是能唬得住人。

童玉青抬起一直垂着的脑袋,早已憋红的眼眶和忍住的眼泪搞得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先前就来过几次,都被人给撵了出去。盘缠用尽,身无分文走投无路,这才想到了这么个法子……”

老夫人沉默片刻,锐利的眼眸一直上下来回的审视着她。童玉青就这么站着由她看,面上只有可怜,可心里,早已被仇恨翻了天。

“你手拿信物,原本是该嫁给我那孙儿的,可我却做主把你嫁给了一个半死的病秧子,你难道就不恨我?我甚至听莲香说,你对那病秧子还很上心。你这是跟他看对眼了?”

童玉青有些娇怯。“之前是挺气的,可后来我就想开了……他长得好看啊。”

俞老夫人正接过张妈给她新沏好的茶,这一口下去差点儿没被呛着了。她原打算的刁难和试探竟然都被童玉青给用这么一句话给打了回去,心头憋了一口气,缓了好久才缓回来。

老夫人又挑了些话来问她,大多都是些童家当年的事情。童玉青面不改色的一一回答了出来。她等着老夫人开口责问她打了许书媛丫鬟的事情,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一个字都没提。

“既然你夫君多病就好好照料着,别让他跟前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童玉青哪儿能听不出来她送客撵人的意思,偏偏她就假装听不懂,就这么干杵着不动。张妈又提醒了她一句,她也装作听不见。后来了才装作想起了什么,张口问:“刚才进来添香的丫头,可就是老夫人刚才说的莲香?”

老夫人扫了她一眼,“怎么?”

“来时那小丫头说,老夫人你不在了,那就是少夫人当家。还说别以为我进了俞府的大门就能当主子,我要是能当主子,她就能做当家主母了。”

见老夫人的脸色越发冷沉,童玉青在心里冷笑。“我进门前还担心老夫人的身体,现在看着老夫人的身体倒是挺健朗,这丫头怎么能这么乱说。”

“大胆!”老夫人瞪着眼,一脸狠色。“是她乱说还是你乱说?叫我查出来,一个都别想活。”

童玉青诚惶诚恐,“我哪儿敢说这些,这都是那丫头说的。不仅如此,她还抢了我一只镯子,说等以后少夫人当了家,她就是大丫头……” 第10章 镯子 老夫人冷笑,“在我跟前伺候的丫头会贪你一支破镯子?”

童玉青撸起自己的衣袖,露出手腕上的另外一支镯子。“那丫头说这镯子好看,硬是从我手里抢走的。”

见了那镯子,老夫人靠在软塌上的身体立马就坐直了起来。

先前俞家跟童家都是跑生意的小贩,后来才把家业渐渐做大。娃娃亲的信物只是个不值钱的东西,可童玉青手上戴着的这只翠玉镯子却是很难得的好玉,当年的俞老夫人也很中意。然而那时童家的生意做得比俞家要大,而童玉青的爹为了讨媳妇儿欢心,多付了一倍的银子把这东西给买了下来。

她记得,当时的童家媳妇儿对这镯子宝贝的不行,戴了就不舍得取下来,每每两家见面了,童家媳妇儿就总喜欢露着那镯子扎她的眼睛。

为了这镯子,老夫人还耿耿于怀了许久。

先前还有些怀疑童玉青的身份,现在看见这个倒是能够肯定下来了。可又想起当年的事情,老夫人对童玉青就更加厌恶了一些。

童玉青把袖子又给放了下来,遮住了那玉镯,唇角微不可查的弯了一下。

“这镯子是我娘留下的,就算再不值钱那也是个念想,那丫头拿去了就算了吧。可当家主母还在这儿呢,她还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这事儿不小心传出去……”

啪!

老夫人恼怒的把手腕上的白玉珠串给砸了出去,珠串从她身上掉在地上,碎了好几颗。

“真要被人传出去,那也是你传出去的!镯子这事儿,还有那些话,怕也是你自己你说的!”

童玉青蹲下身子来捡起那串早没了相的珠串,有意无意的抚着剩下那几颗还完好的珠子,幽幽说:“我哪有这个胆子。我那另外一只镯子还在她手上呢,她确实是说了这些话,若是不相信,老夫人大可把她叫来当面对质。”

站在老夫人身边的张妈凑到她耳边轻声说着:“前几次也有人偷偷告诉我,说莲香这丫头确实是有些不大规矩。少夫人新来俞府,要是被她的人听见,怕是……”

老夫人脸色铁青,自己院子里的丫头喜欢欺人,但从没人来她跟前告这样的状。莲香那丫头向来规矩懂事,怎么也不像会干这种事情的人。不过因为大婚那天的闹剧俞府已经成了京城里的笑话,要是这事儿再被外人听见,那些乱嚼舌根的怕是又有话要说了。

“你去把莲香给我叫来。”

老夫人给张妈使了个眼色,张妈会意,晓得一会儿见了莲香就先把那镯子给扔了,至于其他的,老夫人自有决断。

张妈正要出去,就听莲香在外头喊:“老夫人,少夫人过来了。”

童玉青挑了下眉,“不用找了,这不就在门口嘛。”

说着她快步走到门口,一把就将那小丫头给拉了进来。老夫人脸一僵,只能重重的冷哼一声。

“祖母!”

在外头的许书媛瞧见这一幕也跟了进来,见老夫人难看的脸色,娇气的喊了她一声。这一声柔糯的叫人骨头都要酥掉了,偏偏老夫人格外受用,脸色明显好看了许多。

“侄媳妇儿也来了,那大家就一块瞧瞧,到底是不是我胡编滥造。”童玉青当着大家的面把那丫头的袖子一把扯开,露出了套在手腕上的那支青翠的玉镯。

“好漂亮的玉。”许书媛不明所以,只觉得那玉的颜色十分漂亮。说完了这句话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个下人丫头,怎么有得起这么好的玉镯?

老夫人神色一凛,“莲香,这镯子哪里来的?”

小丫头这才发现情况不对,挣开童玉青的手噗通一下跪了下来。“老夫人,这镯子……就是莲香的。”

“还不说实话?你知道这是什么玉?你就算是给俞府干两辈子,你也买不起这样的镯子!”张妈走过去一把抢了那手镯,又转身送到了老夫人手里。

老夫人看都没看就把那玉镯给放下了,这镯子她当年可就已经想够了,在心里都记得它的样子了。老夫人冷眼看着那丫头,厉声叱问:“你说这镯子是你的,可有人却说是你抢来的。莲香你好好说,这镯子到底是谁的?”

莲香最会看老夫人眼色了,听了这话,立马就指着童玉青喊道:“这玉镯是她塞给我的,非说因为上回打了少夫人的丫鬟怕老夫人您责骂,叫我教教她说好话的。”

提起这件事情,许书媛就不乐意了,小脸儿往下一拉,甩上了脸色。童玉青拽了小丫头一下,“你光说这个,你怎么不说等少夫人当家之后允诺你做大丫头的事情?”

许书媛打了个激灵,猛地看着那丫头。这话里的意思是自己惦记上了俞府当家主母的位置?

“祖母,书媛绝对没有这么想过!”许书媛急急的撇清关系,“我从没见过这丫头,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老夫人脸色阴沉,一巴掌拍在了软塌旁边的小茶几上。“莲香,你说没说这些话!”

小丫头那张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当时她只是一时口快,没想到竟然被童玉青捅到了老夫人跟前!她伺候老夫人两年,完全摸清了主子的脾气。外人只知道老夫人讲究规矩,其实,老夫人要的是绝对的忠心,最忌讳的就是身边藏着有野心的人。

老夫人还没死呢她就等着少夫人当家,那些话都不够她死十次的。

“老夫人,莲香冤枉!”

“你哪儿冤枉了?你一会儿说这玉镯本就是你的,一会儿又说是我塞给你的,根本没一句真话。明明就说了那些话,这会儿又说是我冤枉你了?”

童玉青压低了身体,用屋里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当时你就只顾着看这玉镯,怕是没注意旁边还有人在听墙角……”

小丫头身子一震,脸上一片死灰。难怪那会儿童玉青突然间不说话了,还低着脑袋一副得罪不起的样子。原来,竟然被人听了墙角。

老夫人眼皮跳了一阵,府里头还有人敢听墙角?忍了忍心里的怒气,又沉声问:“这事儿到底是谁冤枉了谁,还得找到那个人证才行。你可看清楚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

“穿着一身白色的锦云缎子,腰间佩着个青蓝色的香包,模样生的还怪好看的。”

老夫人的眼皮又跳了一阵,身子坐的比刚才更加挺直了些。“你再说一遍,那个听墙角的人长什么样?”

童玉青怔了一下,又把那人的样子给说了一遍。

见老夫人跟张妈神情变了变,而小丫头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她的心里就有底了。“不如我们去把那个人给找出来,好还我个清白!”

“我相信祖母跟前人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昨天才打了我的丫鬟,今天你又冤枉了莲香。自你来了以后这府里就不安生,一定是你挑拨我跟祖母的关系。我这就去把人找出来,咱们当面对质!”

许书媛只想得起来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出出昨天的恶气,却没想到那个听墙角的能叫老夫人大惊失色,那绝对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她气哼哼的转身要走,老夫人使了个眼色,张妈就赶紧上去把人拦了下来。

“找什么找,人家早走了!”

老夫人满面怒容,余光瞥见放在一边的玉镯,一把抓起来就砸在了地上。镯子清脆的碎在了童玉青的脚边,翠绿的碎片散了一地。

童玉青低头看着那些碎片,抬头时恰好撞上了老夫人那双冰冷中又带着恨意的眼睛,她面上是心疼和可惜,心底却在冷笑。

“我倒瞧不出这镯子有多稀罕,以后各自的东西各自看好了,别到时候又来我跟前哭哭啼啼。莲香不守规矩乱说话,掌嘴二十。抢夺他人财物,先打上几棍,在人没死前给我撵出府。”

莲香脸上是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了,如一滩烂泥一样的坐在地上。直到有人进来把她拖走,她才回了魂儿,痛声求饶。人都拖出去好远了,都还能听见那个声音。

老夫人缓了口气,又叫张妈把自己的一对金钗拿了过来,说她打碎了童玉青的玉镯,这个就权当是赔礼。童玉青见了那对金钗,喜爱的谢过之后就离开了。

童玉青前脚才刚走,老夫人就又把张妈递过来的茶盏给砸了。茶水混着地上的那些碎片,简直是一片狼藉。

“看着贪财软弱,其实就是只野狼!要是没点儿城府没点儿心计,她能进得了我俞府的门?”

“祖母,你消消气。”往常许书媛哪次来老夫人都是笑呵呵的待她,可今日,她都被老夫人的脾气给吓了一跳。

俞老夫人闷着气的瞪了她一眼,“我能消气?以前还觉得你是个机灵的,怎么这回都不把事情过过脑子?”

许书媛知道老夫人说的是她刚才要跑出去找人的事情,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确实是自己莽撞了。“我也是想要把那个听墙角的给找出来,要么打一顿要么给点银子,总不能叫别人听见之后再叫祖母丢了脸面。祖母,那人是来府上做客的人?”

俞老夫人眉心紧蹙,“你来时他刚走,是个……不能惹的人。” 第11章 你也是在藏拙么 出了那屋子,童玉青脸上的笑意就变成了一片冰冷。回了俞翀的院子之后更是随手就把那对金钗扔进了鱼池里,还十分嫌弃的就着池里的水认认真真的洗了好几遍手。

庆安站在门前,一边看着她折腾自己,一边回答着俞翀的话。

“她洗了第几遍手了?”

“第五遍了。”

俞翀叹了一声,“叫她进来吧。”

进了屋,她就听俞翀说:“这么好的钗你就给扔了,也不觉得可惜。”

她冷笑了一下,扯下了手上的另外一只镯子扔到了他的身上。“你让庆安把那破钗子捞起来比比看看,到底是她那个好,还是我这个更值钱。”

俞翀把那镯子拿起来仔细的看了看,苍白的手指搭着这个翠绿色,竟然生出别样的美来。

他今天的精神比昨日更好了一些,少了几分病态,更显出他本身的俊美来,差点叫她看呆了。

“是比那破钗子好。”俞翀把镯子递过来,深看了她两眼。“这东西既然是个念想,就别总拿下来了,好好戴着吧。”

她把镯子重新戴上去,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了之后才觉着不对劲。这话明明就是她在俞老夫人屋子里说过的,他这个下不了床的病秧子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

童玉青有些不寒而栗,越发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你怎么知道这镯子是我的念想?你叫庆安跟踪我,还偷听我说话?”

“你觉得庆安能进得去老夫人的院子?就算进得去那院子,他还能偷听得到你们的话?”俞翀指了指她被袖子遮住的手腕,“你全身上下也就只有这个镯子还值些钱,这东西要不是个念想,恐怕你早就把它卖了。”

童玉青唇线抿的紧紧的,这玉镯不仅仅是他所说的那样,这玉镯更是除了信物之外唯一能够证明她身份的东西。

她故意在俞老夫人跟前闹了这么一出,不但教训了那目中无人的小丫头,更是把老夫人心里的最后一点儿怀疑给抹掉了。

“听说莲香那丫头因为你还被打了?”

童玉青眉心一跳,“你这里的消息倒是来的快,我走的时候还没开打呢,现在你就已经知道这事儿了。”

“莲香可是老夫人最喜欢的丫头,你才刚来就把那丫头害得丢了性命,也算是厉害了。这么大的事情整个府里都传遍了,我还能不知道?”

“谁说死了,就是撵出京城了而已。”

俞翀的唇角动了动,又掀了被子,自己在那折腾了半天都没下得了床,童玉青看不下去,这才给他搭了把手。

“扶我出去。”

庆安瞧见他出来,赶紧的上来搀着他。俞翀挥手让她走开,又叫童玉青把他扶到鱼池旁。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童玉青十分嫌弃。

“你拼了老命的要来这干什么?要吃鱼,还是想要看看你这张美娇娇的小脸蛋儿?”

俞翀愣了一下,突然抬手在她光洁的脑门上点了一下。“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说自己的夫君。”

“别闹。”童玉青转开脑袋,下意识的就往旁边退了两步。

失去了支撑的俞翀身子摇了两下,眼看着就要这么倒下去了。庆安吓了一跳,心急的恨不得立马就飞过来。好在童玉青眼疾手快的把他给拉住,好好的把他扶稳了。

“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就你这样,站都站不稳,一会儿再被日头晒晕了,我可没本事把你拖回去。”

庆安听不得这样的语气,两步蹿到俞翀身边,指着童玉青就准备开骂。童玉青在外头闯荡多年,还能怕了这小厮,当即就撸起了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庆安你回去。”

“可是……”

“回去。”

俞翀语气里带着严厉,庆安瞪了童玉青一眼,还真的就乖乖的回去了。童玉青也想要离开,只是庆安不在这,万一她一走,这病秧子一头栽进水里淹死,她就真成了寡·妇了。

“你这小厮好大的脾气啊。”

俞翀指了指鱼池,“去把那两支钗捡起来。”

“你说什么?”童玉青猛地看着他,“我不要的东西,为什么还要捡起来?扔了就扔了,你还嫌弃我脏了你的水池?”

脏?俞翀嘴角泛开冷笑。这字用的倒是很好。

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提醒着:“因为这是俞府,而她又是当家主母。她今日败在你的手里,你觉得你还有安生日子过?”

俞翀用力的抓紧了她的手腕,身子往下一压,全部的重量就都压在了她的身上。“聪明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挑衅生事,如果你还想要继续留在俞府做你想做的事情,那就得学会藏拙。”

童玉青突然反抓着他的手,“你也是在藏拙么?俞二爷。”

俞翀扯了下嘴角,抬了抬下巴,“去捡起来。我敢打赌,她这两天就会叫你过去,时候想要再看看这个东西。到时候你交不出东西,我看你怎么圆。”

“你是在她身边安插了人,还是根本就是凭猜测?”她紧贴着他的身体,踮起脚尖的凑到他的耳边,咬着耳朵的说,“俞二爷身上,好像有很多戏。”

他身子僵了一下,拉下她在他胸口乱蹭的手,不放开,就这么握在手心里。良久,他才望着鱼池幽幽吐出一句话。

“因为当年她也这么待过别人。”

童玉青看见俞翀那双黑沉的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是跟她心底一样的东西。

那是恨。

俞翀的目光依旧还停留在那片平静的鱼池上,她随着那目光望去,只见池子里的锦鲤悠闲的游来游去,池面上映出蓝天白云,好一道风景。

“当年我那老爹外出跑商,她只用了这么一招就害了我娘。我既然知道她这个手段,那就不会再叫她以这个借口伤了你。虽然只是个冲喜的,可你却是我的未亡人,你要是死了,等我出殡那天谁来给我端着灵牌给我带路?”

她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水池每月都会有人来清洗,算算日子,就该是明天了。你今天要是不把那东西给捡回来……”

童玉青咬咬牙,“我捡就是了!”

看看日头,她又蔫了下来。“我先扶你回去躺着,等日头过了我再下水去捡。”

俞翀杵在原地丝毫未动,“你什么时候捡起来,我什么时候进屋。”

童玉青磨牙切齿,干脆撒开了手。“那你就在这晒着吧。”

谁知她这才刚撒手,俞翀的身体就朝着水池那边倒去。她吓得一个激灵,伸手一把把他拽了过来,转而紧紧的抱着他的腰。

“行行行,我现在就捡!”

俞翀勾了勾唇角,指着院子里阴凉处的地方说:“你去把那个软塌给我搬出来,我躺这等着你。”

童玉青紧了紧拳头,先把他扶到了那个地方,紧接着就推了他一把,让他一个屁墩的坐在了地上。

“搬什么软塌,此情此景,难道不是坐在这青石板上更有情趣一些?”

正说着,她就已经蹬掉了鞋子脱掉了白袜,又高高卷起裤脚,噗通一下跳进了齐膝的水里,惊得池里的鱼儿惊慌逃窜。

俞翀还没从那才那一摔里回过神,这会儿看见她露出的那一双白嫩嫩的脚丫子,更是直接就愣那了。

她难道不知道除了自己的夫君,女子是不能让其他男人看到自己的双脚……

回过神后的俞翀望着正猫着腰在池子里乱摸的女人柔声笑了起来,看了就看了,反正她已经是他的妻。

庆安不放心的又折了回来,瞧见俞翀坐在地上,正直勾勾的盯着在鱼池里折腾的童玉青。庆安先愣了一下,紧着又跑到俞翀身边将他小心的扶了起来,怒瞪着一双眼睛,朝着童玉青吼道:“他的身体受不得凉,你怎么敢让他坐在地上?你这女人的心怎么这么恶毒!”

童玉青差点儿没让这一声吓得丢了魂,本以为这鱼池清浅,应该是很容易就嫩找到那两只钗了,没想到下头还有厚厚一层淤泥,叫她一顿好找。她在这摸了半天,胸前半边衣服都湿透了,还被日头给晒得晕晕乎乎差点儿没栽水里,现在又被庆安这么一吼,压在心里的怒气就都给激了出来。

“你家二爷叫我顶着日头下水找东西,他自己倒是挑了个凉快地方歇息,这怨我什么事儿?你说我恶毒,我看就你们主仆俩才最恶毒!”

俞翀看着她面前浸湿的衣服,隐约能够看见她最里头湖蓝色的肚兜和玲珑的身段。眉心紧蹙,心头顿感不悦。

“庆安你给我回去!”

庆安在她站起来那会儿就已经把头低下了,听见俞翀的话,又猛地把头抬了起来,带着某种不甘。“你竟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一个女人就给你迷成这样了?”

话音刚落,庆安就见俞翀那双带了冷芒的眼眸。他不甘愿的闭上嘴巴,又把目光移到另外一边去,平缓了语气的劝着:“你这身体还能折腾?我先送你回屋去。”

俞翀扫了一眼还杵在池水里的童玉青,咳嗽两声,“你继续找。”

天黑前童玉青才回了屋,拖着湿漉漉的步子走到俞翀的床边边,将找回来的那两支金钗扔在了床榻下头。她直直的看着他,突然问出声道:“你是不是太纵容庆安了?”

俞翀抬起眼眸,目光中流露出一道淡淡的冰冷。

“在这个院子,庆安也是个主子。” 第12章 我下手有点重 童玉青只觉得好笑,庆安何止是个主子,简直是位大爷。

天下间有哪个下人敢这么跟主子说话的?要么就是俞翀太纵容庆安,要么就是这主仆二人之间的关系不单纯。因为不单纯,所以就这么纵容庆安放肆?

狐疑的目光扫向病榻上的俞翀,果然见他眼下青黑,精神疲惫,那张俊美又苍白的脸,怎么看都像是个纵欲过度的混蛋。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童玉青弯了弯嘴角,“我只是想起以前在青楼门口见过的一个玩弄小倌儿的混蛋,前几日竟没发觉,你俩怎么越看越像呢。”

俞翀哑然失笑,知道她是误会了他跟庆安之间的关系。

“庆安是我的小厮,更是我的亲人。他只是担心我的身体才会对你说那些话,你别在意。”

童玉青摆手笑道:“不在意不在意。你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不能因为我这个外来人弄得生份了,这样吧,你也用惯了庆安,不如以后就叫庆安来这睡,也好照顾你,我就去他那屋子将就将就,如何?”

一抬眼,又撞上了他那双黑沉的眸子和抿紧的唇线,她突然想起以前俞翀喜欢对她的那些说教,还有这金钗的教训,只得又闭上了嘴巴。

俞翀叫她进屋睡,大概就是怕别人说闲话。现在他已经娶了妻子还要叫小厮片刻不离的守在屋里,那不是昭告天下俞二爷有龙阳癖?

童玉青啧啧两声,摇摇头就折回了自己的软塌,一屁股坐下来,又想起自己的衣服还是浸湿的。刚把脱了一半,就听外头一声闷响。

探着脑袋往外头一看,就这么撞上了某个人的胸膛。

童玉青不敢置信的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俞翀,一个连下床都这么费劲的男人,现在怎么能自己走到她跟前来了?

俞翀扶着遮挡换衣的屏风,光他一个人竟然能站得稳稳的。他的目光从她精致的小脸儿一直往下,灼灼的看着她被湖蓝色小肚兜遮住的风景。

她很白,这颜色更把她的身体显得像块无暇的玉。俞翀活了这么多年,十分不愿意的承认,他怕是因为这颜色而对童玉青心动了。

而童玉青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脱了衣服,一把扯下挂在屏风上的衣服快速的把自己裹了个结实,红着脸瞪着眼,“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

俞翀罔若未闻,越发看得她想要杀人了。

“你再看我一眼试试。”

“你是我妻子,我怎么就不能看了?”他两只眼睛依旧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身体看,突然往前一步,朝着她就这么扑了过来。

现在的童玉青倒是冷静了下来,她身形轻轻往旁边一闪,本以为就能躲得过去。没想到俞翀竟然伸手把她抓住,又松开了扶着屏风的手,于是他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她的身上,两个人又这么跌了下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在要触地的那一刻,身前的俞翀竟然带着她翻了个滚,把本该被压在底下做肉垫的她留在了上头,而他却被压在了下面。

落地那一刻童玉青为了不碰到他,只能两手撑地。

俞翀唇角勾着笑,一副得逞的模样。

童玉青大惊,翻身就要从他身上下来,刚坐直了身子,俞翀的大手就扣住她的脑袋,顺势把她重新拉了下来。

“放开!”

俞翀有些为难,“我不能放,我一松手你就得跑了,你跑了我可没本事起来。”

“没本事?”童玉青眼底有狡黠一闪而过,伸出手往他的大腿根上摸了一把,像极了青楼里头那些轻佻的大爷。“俞二爷,你刚刚还身板挺正的站在我跟前,现在怎么又扮起柔弱了?不如我给你治治这腿,让它再站起来?”

俞翀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他直接捉着那只小手,一路往下……

童玉青浑身一个激灵,快速的把手给收了回来,扬起手就要给他一耳光。俞翀稳当当的截住那只手,眉眼含笑。“不是你说要帮我治治?怎么又怕了?”

“你不要脸!”童玉青又羞又气,这哪是个病秧子,简直就是个登徒子!

俞翀眉梢一扬,满是正经之色。“我怎么不要脸了,是你先摸的我。”

童玉青气得两边太阳穴都突突直跳,挣扎了两下都没把那只手给抽回来,火冒三丈的把那只抓着自己手腕又略带冰凉的手给拽了过来,张口就咬了下去。

俞翀吃痛后并未松开她的手,只是轻轻皱了下眉。手臂上的牙印很深,慢慢的都溢出了血,简直可以作为一个印记。

“撒完气了?”俞翀一边说着,一边又用另外一只手将她敞开的衣襟拉了上去,“气撒完了就扶我起来,你帮我看看,后背有点儿疼。”

童玉青从他身上起来,本不想管他死活,可要是这病秧子死了,以老夫人对她的厌恶,恐怕还得往她头上扣顶杀人的帽子。

转身把衣服又重新穿戴好,再把他扶起来送回床榻上。俞翀直接趴在了床上,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说:“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摔青了。”

“矫情!这么摔一下就青了?”

她动作粗鲁的把他身上的衣服一把掀开,入眼竟是一片青紫。童玉青惊呼一声,特地转回去看了看两个人跌倒的地方。地面上干干净净连颗小石子儿都没有,他这后背是怎么搞出一片淤青的?

“你这身体是玉做的吧,这么金贵?”

俞翀苦笑,“所以庆安才会这么紧张我。”

听起庆安,童玉青倒是想起俞翀的喜好,先前被他看了春色的恼怒也全都散了。反正人家喜欢的是男人,她就算被看穿了个洞也没关系,他长得这么漂亮,完全可以当个好姐妹嘛。

“我去叫庆安来给你上个药。”

“别。”俞翀将她喊住,指了指另外一边的小桌子。“要是庆安知道我摔青了后背肯定又急着找大夫了。这里头有个蓝色的小瓶子,你帮我随便擦擦就好了。”

啧啧啧。

庆安担心俞翀的身体,俞翀又担心庆安受累。童玉青暗叹,这主仆,果然情深。

桌子下头有个小抽屉,里头放着不少的药,要么药酒要么药粉,甚至还有一叠狗皮膏药。她狐疑的往俞翀那边看了两眼,又不是要随时打架的人,搞这么多药备着干什么?

拿了药重新走到床边,童玉青撸起袖子,又掀开他后背的衣裳,看着那一片青紫冷冷说:“我下手有点儿重,夫君你忍着点。”

说罢,沾了药酒的巴掌就这么拍在了他消瘦的后背上。俞翀身子猛地僵了一下,接着那一巴掌的地方就火辣辣的烧了起来。

以往庆安伺候俞翀都是轻手轻脚,这会儿突然来了这么粗暴的一招,差点儿没断了他这口气。

“你倒是……轻点。”

俞翀一口气没上来,自己趴在那咳的要快背过去了。童玉青抿紧唇,又到了些药酒,放轻了力气轻轻给他揉开了。

折腾到深夜,童玉青才回到软塌上躺着。那边的俞翀呼吸平稳,早已沉沉的睡着了。

她翻来覆去许久,脑子里全是刚才的事情。一个连下个床都这么困难的人,怎么又能悄无声息的走到她的跟前来?

轻轻揉了揉那只被他捏住的手腕,回想着他根本不可能拥有的速度,和力气……

童玉青心中打了个紧,俞翀绝对不简单。

第二天一早,俞老夫人那边又有人过来了。来的是个陌生的丫头,年纪比莲香要大一些。

“你是老夫人跟前的?你叫什么?”

“奴婢红袖。”红袖在回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她的发髻上看。童玉青心下了然,这事儿怕是被俞翀给说中了。

她扫了一眼站在另外一边还在生闷气的庆安,对红袖说:“那你等等,我让庆安把药重新热一下。”

见俞翀还没醒,不自觉的就放轻了步子,把冷掉的药汤端了出来交到了庆安的手里。庆安伸手接过的时候,听见她轻声询问:“这是老夫人那边的人?”

庆安往那边看了一眼,轻点了一下头。

跟着红袖一路走,童玉青也像是对莲香那小丫头一样的套着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莲香被撵走的事情叫老夫人院子里的人都得了教训,红袖那嘴巴可比莲香紧的多了,只回了两句之后就再也没理过她。

童玉青自觉无趣,在心里琢磨着一会儿到了那边该怎么跟那老太婆斗智斗勇,刚过了一个拐角就听见有人在悄声说着闲话。

“莲香仗着自己是老夫人跟前的丫头,平日里总是欺负我们。有时候我心里也想,要是有人把她打一顿该多好。可现在她死了,我倒是觉得她有些可怜了。”

“我看这就是她自己作出来的。本以为她能做上一等丫头呢,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说到底还是那个新来的二夫人厉害,这么几下就把莲香给弄死了,还是老夫人下的令。要知道,莲香可是老夫人最喜欢的丫头。”

“人家都敢用那种方式进门,可见手段高着呢。”

……

童玉青心口一窒,莲香那丫头不是被掌嘴二十又打了几棍,之后再撵出府么?怎么,死了呢……

她一把抓住红袖,声音里有些颤抖。“红袖,莲香那丫头怎么死了?” 第13章 是谁摆的局? 红袖不客气的把被她扯住的袖子给拽了回来,“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童玉青听了有点儿懵,她只是想要教训教训那小丫头,可谁能想到她竟然死了。

“她是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红袖冷哼了一声,“你怕是没见过府里头那打人的板子。莲香她被掌嘴后半条命都没了,后头才挨了两下板子就断气了。这要换成二夫人您这么糙皮的,怕也挨不了几个板子。”

童玉青以前也见过掌嘴后又挨板子的事情,就算是娇滴滴的小娘子,罚了之后也还能留下半条命,莫非俞府里打人的板子格外重,下手那人的力气格外大么?

还是因为,那是俞老夫人的意思?

“赶紧的吧,老夫人还等着呢。”

跟着红袖走到某一处时,本该继续往前走的红袖突然就转进了拐角,童玉青加快脚步跟上去。转角处就是一道长廊,此时可空荡荡,两个鬼影都没有。

童玉青神色一凝,竟又被算计了。

上回庆安带她认路,她倒是记得这个地方。往前再走一段路,经过一个亭子一个花园,这就到老夫人的院子了。她可以自己走过去,但是,她更想看看那老太婆到底玩得的什么把戏。

刚这么想着,就有一阵难闻的酒味儿扑鼻而来,突然间,有人从后头将她抱住。童玉青惊呼一声,挣扎着要掰开抱着她的那双手臂。

“好漂亮的小娘子,以前怎么没见过?不如你跟爷走,爷把你收了过好日子?”

童玉青冷笑,一个后踢腿,狠狠踹在那人的命根子。挨了一脚后那人倒是松了手,童玉青快速闪到一边,这才看清楚了那人的样子。

长相尚且周正,只是他脖子上有一大块黑色的胎记,从耳下一直延伸到衣领里头,看起来恶心又怪异。

见她正盯着自己的胎记瞧,男人脸色一变,瞬间就变得狰狞凶狠。“贱人,你也不问问小爷我是谁,敢踢我,一会儿小爷我搞死你。”

正说着,那男人身形极快的就闪了过来,一把就掐住了童玉青的脖子。

这人是个练家子!

童玉青眉心一跳,眼睛往四周看了一遍,同样是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难道今天就得死在这了?

“瞧瞧,性子再野的人也会怕死。”男人眯着双眼,笑得不怀好意。他另外那只手顺着她的脖颈正要往下去……

童玉青抿紧唇线,照着他两腿之间又顶起了膝盖。可这人好像早就预料到了,身子往前一压,用他那两条腿把她的膝盖给压住了。

“真是只不听话的野猫,要是弄坏了,一会儿小爷该怎么疼你才好?”

听了这句话之后的童玉青突然就变得冷静了,她抬手随意搭在他的肩头,又抬起另外一只手把她弄散的发丝别在了脑后。

“哪有你这么疼人的。”

话音刚落,她就拔下了头上那唯一的一根簪子,猛的插在了男人的肩头上。

一声痛苦的惨叫后,男人还真的就放开了她。他把簪子给拔了出来,一把扔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你想死?小爷成全你!”

刚刚才松了手的男人又面目狰狞朝着她扑了过来,童玉青心口一跳,这要是再被抓住,那绝对是逃不掉了。

她反应极快的转身就跑,刚跑到拐角的位置,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没长眼睛不会看路啊?”

喝,被她撞上的可不就是刚才消失的红袖。不仅有红袖,还有老夫人跟前的张妈。

“李公子,你……你这是?”

红袖大惊失色的指着男人的后背,借着又用别样的眼光打量着衣服头发都有些凌乱的童玉青。那眼神,显然是认定了她跟这个姓李的在偷情!

张妈是老夫人跟前的老人了,在这府里的地位可想而知。她跟着俞老夫人多年,手下管着一干丫鬟小厮,多少也会有些气势。看着童玉青的狼狈,又扫了一眼脸色极差的李公子,沉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李公子从后头追上来,一把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搂在了怀里,一面又嬉皮笑脸的冲着张妈说:“这丫头我看上了,你去跟你们家老夫人说一声,人我带走了,下回再赔你们老夫人一个。”

童玉青心头冒着大火,后悔刚才那一簪子根本没直接扎他心口上,直接把他弄死了才好。现在她两只手都被姓李的给禁锢住,她就是想动手都没机会。

张妈神情微妙,“李公子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李公子把酒气喷在童玉青的耳边,“管她是什么人,我看中了就是我的人。”

张妈跟红袖相互对看一眼,竟然默默的站到一边去,大有给姓李的让路的意思。

童玉青火冒三丈,磨着后牙槽的看着这两个冷眼冷血的人:“这就是老夫人的计策?她就这么巴不得我离开俞府?”

红袖脸色微变,扯着张妈的衣服小声嘟囔。“张妈你看,她这么目中无人,让李公子教训教训也好。”

李公子仰头大笑,“小娘子你还是跟爷走吧,只要是我看中的人,老夫人没有不同意的。”

被他搂在怀里的童玉青突然笑了起来,用自己的脑袋往后一撞,直接撞在了李公子的鼻梁上,疼得他又是哎哟一声,捂着鼻子疼得眼泪都下来了。

看着机会,童玉青照着他脸上就扇了个耳光,在他没反应之前又伸出腿,预备狠狠踹一脚。

只是这腿还没出去,她就被张妈给拽了过来。张妈依旧是冷眼冷言:“李公子是老夫人的贵客,二夫人这么莽撞的动手怕是不妥当。”

不妥当?

童玉青当即笑道:“那我怎么样做才妥当?俞府里堂堂的二夫人在府里被人轻薄,只因为这人是老夫人的贵客,所以我就得抛下我的病夫乖乖跟他走,去做他的小妾?这就是老夫人的意思?”

张妈脸一沉,“这与老夫人何干?”

“何干?”童玉青指着站在一边的红袖道:“她说老夫人找我,我跟着过来,结果她倒是藏起来了。现在这姓李的一出来,她又拉着你过来看戏了。难道,这不是老夫人摆的局?”

“我什么时候说老夫人找你了?”红袖装的莫名其妙,“我又不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老夫人找你干什么要叫我去?”

童玉青怔愣了片刻,红袖不是俞老夫人的人?

她问过庆安……

这边的李公子已经缓了劲儿,鼻梁处有些青紫,下头还流了鼻血,显得好挫败。

“你个贱人,小爷今天不搞死你我就不姓李!”

李公子面露凶狠,照着童玉青就扑了过来。童玉青也不跑了,就这么好好的站着,口上却冷不丁的说:“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进了俞府的门是要嫁给俞文意做大的,可我偏偏又成了俞翀的妻子。我可以跟着这姓李的走,只要你们不怕丢人。”

“原来你就是那个拦了许家小姐花轿的女人。”姓李的突然笑了,“许家小姐恨你入骨,老夫人更不喜欢被人威胁。俞翀那个病秧子早晚都得死,就算你今天不跟我走,你以为你在府里还呆得下去?”

“我夫君好得很,反倒是李公子你一脸的短命相。今天只要我出了俞府这门,这俞府的名声也别想要了!没了名声,老夫人该着急了。”

张妈跟红袖的脸色剧变,就连姓李的也有些迟疑了。

在俞府,什么事情都比不得俞老夫人那要面子的个性。

李公子冷哼了两声,狠狠瞪了童玉青一眼,顺着长廊就离开了。张妈看着他离开那方向皱了下眉,抬脚跟着就过去了。

红袖神色平常,好像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错身走过童玉青身边时,她往前一步挡在了红袖的跟前。

“原来你不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人。”

红袖唇角带着讽刺,露出不屑。“二夫人,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老夫人院子里的了。”

童玉青眉梢一挑,眼底淬着冰。“不管老夫人有多喜欢莲香,可是因为她得罪了我,所以她死了。你等着看吧红袖,下一个,就是你。”

红袖想起莲香的死,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童玉青抿唇笑笑,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就折了回去。

越靠近俞翀那院子,她心里就越发的恼怒。俞翀久卧病榻不识府里的人还情有可原,可庆安不可能不知道红袖的身份。

难不成就因为俞翀为了自己吼了庆安两句,他就故意把她往坑里推?

这种伎俩只见过女人使,男人身上还是从一回。童玉青脸色铁青,好在今天化险为夷,要是李公子真的痛下杀手,那她这一场剑走偏锋,岂不是白折腾了?

还没走回俞翀的院子,童玉青就被人给拦了下来。这人她倒是见过,上次老夫人下令把莲香拖出去,其中就有他。

“叫我过去干什么?”

有了红袖的前车之鉴,她还不得多问两句?没想到这人也干脆,回她:“李公子在府里遇袭受伤,有人指认那歹人,就是二夫人您。” 第14章 听墙角的来了 不用说,那告状的人肯定就是红袖了。

她站在原地有些犹豫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先回俞翀的院子里,但是俞府可是老夫人说了算,就算她现在走到俞翀床前,她也还是要过去老夫人那边。再者,就庆安跟他那关系,人家也只会向着庆安。

俞翀还说他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童玉青这会儿却觉得,人家怕是根本就没让她上船!

童玉青一咬牙,用不着那人带路,又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折了回去。

她既然能够仅凭一己之力就进了俞府,那今天也用不着别人帮忙。

这一路上童玉青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就怕俞老夫人那边再给她摆一局。可这人就只是跟着他走,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刚进了俞老夫人那院子,童玉青就撞上了一同赶来的俞文意。俞文意上下扫了她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俞文意将步子往前一迈,竟然就这么走了。童玉青站在原地握紧了双拳,“故弄玄虚,难不成我还怕了你。”

以往来到这,俞老夫人哪次不是让她站到头昏脑涨才罢休。这次她倒是沾了李公子的光,直接就能进屋去了。

进了屋里才发现,除了俞翀之外,这府里该来的人都齐了。

李公子就坐在老夫人旁边的位置,看见她进来,一张脸顿时又现出凶狠。“姑母,就是她!就是她差点要了我的命!”

那指着童玉青的手指头恨不得直接伸过来戳在她的脸上,“这个贱人胆大包天,朝着我是又踢又打,我这肩膀就是被她用暗器伤了。姑母,你得给讨个公道。否则,这事儿没完!”

嚯,原来是亲戚,怪不得在府里头这么跋扈了。

俞老夫人冷沉的脸上显出几分不耐烦,“你闭嘴。”

姓李的被老夫人这么一骂,还真的就不敢吭声了。

“跪下!”

俞老夫人这一声吓得李公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竟有些不知所措。俞文意鄙夷的看着李公子,旁边的许书媛抿掩着唇,轻轻的咳了一声。

李公子这才晓得老夫人说的是童玉青,可他反映这么强烈,倒显得他心中有鬼了。只见李公子也学着许书媛的样子咳嗽了两声,后挺直了身板抬起了下巴,故作一副高傲的样子,尽显他的尊贵。偏偏他那样子又把脖子上的黑色胎记给露了出来,叫人看着浑身难受。

“你耳朵是聋了?我姑母叫你跪下!”

童玉青嗤笑道:“我看你的耳朵才聋了,老夫人明明叫的是你。”

李公子愣了一下,以为她是在羞辱自己不打自招的激烈反应,顿时恼羞成怒道:“明明是你轻薄我,也明明是你伤了我。你竟然还想矢口否认?”

话音刚落,俞文意就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音。李公子恼怒的瞪了他一眼,提着那破嗓子就嚷嚷了起来。

“难道不是你伤了我?我这鼻子,还有我……还有我肩膀,难道不是你伤的?”

“你怎么不说我轻薄你的事儿了?”童玉青捏着鼻子皱着眉,往旁边退了一步。“先不说你满身的酒气,就算我要轻薄,也不能找你这么丑的人来轻薄。”

“你骂我!”李公子气急败坏,直接扬着手就过来了。

现在人多,童玉青也不怕了,她才不信姓李的敢在老夫人跟前动手杀了她。她抬着下巴,眼带嘲讽,“我骂的就是你!你这长相连我夫君半分都比不上,我轻薄你,我瞎了么?”

李公子两眼一瞪,那巴掌就这么甩了下来。童玉青身形一闪往旁边一避,那一巴掌落了空,更是叫李公子恨得咬牙切齿。

“够了!”

俞老夫人一声呵斥,李公子又乖乖的坐了回去。童玉青就这么站着,不卑不亢的看着这屋里的所有人。

“莫非你们全都相信,是我轻薄了他?”

许书媛刚要张口,旁边的俞文意就扯了她一下,她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俞文意看着童玉青,“可这是我堂叔,堂堂李家的公子。而你本就是不光彩的进了我们俞府,之前是什么底细性格我们通通不知道。事情经过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们这些不在场的哪里会知道,你这人,我们就更加不好相信了。”

童玉青冷笑,“你的意思是,我这个不正当进门的人,哪会有什么德行。而你这堂叔可是李家的人,他的言行跟德性可是有李家做保证的。文意小侄,你就是这个意思吧?”

俞文意脸色一变,好一张利嘴。

京城里谁不知道李家公子整日花天酒地,哪次上街看见个姑娘都要上去调戏调戏,不仅如此,甚至连成亲当日他都是在青楼里睡的。这么一个品性不正人竟然指着一个女人说她调戏了自己,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俞老夫人突然一拍桌子,“你童玉青浪荡成性,就是你轻薄了他!”

这话叫所有人都愣了愣,见自家这边的人也是这么个反应,老夫人再拍了下桌子,压低的嗓音透着不容怀疑的威严。

“我说的!”

童玉青看了一眼这屋里每个人的脸色,竟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是俞府,而李公子又是俞老夫人的侄子,本就是一家人,自然是要颠倒黑白一致对外的。

童玉青心中冷笑,这俞家的人果然可恨。可来日方长,她一定会斗垮俞府。

俞老夫人这威严一下,又见她默默的站在那里不接嘴,以为她是怕了自己,难免就有些自得。而原本该认个错就完事儿的童玉青看见老夫人那一点点自得之后,心里的恨意掀翻了理智,咬牙回击:“这是俞府,你们说了算,要杀要剐随便了。不过我想老夫人大概也是年纪大了,不辨是非黑白,白瞎了这诰命夫人的名号。”

屋里几个人听了后头那一句话之后都惊了一把。敢当面这么骂老夫人的,在这京城里怕就只有童玉青一个人了。骂了就算了,偏偏还要拿老夫人比名声还要看重的朝廷封号来说话,简直就是不想活了!

“童玉青!”

“我耳朵没聋,你用不着喊这么大声。”

俞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你你……不知好歹……”

“我孤身一人,品性也没人做保证。比不得李公子,有李家的名声给他作保。我这是外来的媳妇儿被人欺,这是俞府,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她冷睨着屋里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不轻不重的说着这句话。反正她是豁出去了,就算今天死在这,她做鬼也不会放过这里的每一个人!

一直没捞着机会说话的许书媛站了起来,“说的好像是我们冤枉了你。先不说到底是谁轻薄了谁,就你伤了堂叔这事儿是不是真的?这里可是有人亲眼看见了,你还想狡辩?”

童玉青着实想要仰天的大笑两声,“你说红袖?既然亲眼看见了,那就叫她出来说说,她到底看见了什么。如果她说错了一个字,我绝饶不了她。”

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敏锐的抓住许书媛脸上的一抹紧张。

莫非,红袖是许书媛的人?

也难怪,她叫许书媛在大喜之日丢了脸,人家恨她,自然就要整她了。

正这么想着,就听老夫人喊了张妈,张妈走到童玉青跟前,上下扫视了她一眼。

“老奴当时确实看见二夫人伤了公子。”

“混账!”俞老夫人怒道:“张妈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话说!”

童玉青在心里暗骂了句狗腿子,一边又问着张妈:“那你说,我当时是怎么伤了他的?”

张妈看了一眼老夫人的眼色,这才把当时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这话说的却是简单,就只是说了她撞伤了李公子的鼻梁,根本不谈当时李公子对她的轻薄。

“童玉青,你还有什么话说?”

“有!”她提高了声音,一步步走到李公子跟前。“你刚才说我是用暗器伤的你,可张妈明明就说我是用后脑勺撞得你。你们之间一定有人在撒谎!”

李公子两眼一瞪,“我撒什么谎?我这鼻子不是你撞的?我这后背还被你用簪子扎了一下!”

他这一边说着,一边就把肩头上的衣服给扯了下去。许书媛惊呼一声,赶紧就藏进了俞文意的怀里,也就童玉青脸皮厚,两眼不离的盯着看。

童玉青高声质问:“你一会儿暗器一会儿簪子,一会儿又说撞了你,到底那句话是真的?”

“让本王看看。”

一个人突然就这么闯了进来,三两步的走到她身边,压低了身子凑过来看了一眼。“看起来却是是簪子伤的。”

俞老夫人看清了这人,惊惶的从座上起来,带着一干人给他行了礼。

童玉青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傻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长相英俊气质非凡,要命的是他腰间挂着一个青蓝色的香包。

这人不就是那天听墙角的那个?

他自称本王,竟然还是位王爷!

俞老夫人有着诰命夫人的头衔,是用不着下跪行礼的。见童玉青也跟她一样的站着,心里大为不爽。

“怎么这么没规矩,见到七王爷也不知道下跪行礼?”

童玉青眸心一窒,他就是那位七王爷…… 第15章 挨打 七王爷成子睿很随意的一摆手,“免了免了。”

李公子双眼一亮,巴巴的贴了上去,摆出一副可怜相。“王爷你来评评理,这贱人不但伤了我,还张口辱骂我姑母。你说这等歹人不好好惩戒惩戒,这天下还言什么王法?”

俞老夫人听的是眼皮子狂跳,从前只知道这侄子好色又霸道,没想到他竟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在七王爷面前耍花枪,他怕是嫌命太长了。

“王爷过来可是有事?”俞老夫人急急开口,就怕自家的丑事传到七王爷耳朵里。

成子睿连个正眼都没看她,反倒是盯着身旁依旧狼狈却又不失美貌的童玉青,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眼。

童玉青从不是爱慕虚荣攀权华贵的人,实在轻蔑李公子这么狗腿的做法。

这个七王爷,她避之不及。

在来京城之前她就听人说过,这七王爷性情不定,又有人说七王爷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为夺得帝位不惜余力的拉拢臣子,甚至连后宫妃子也都纷纷站队。

关于成子睿的传言太多太多,可从没真正有过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他的确是有反叛之心。另一面,成子睿在朝廷上颇有建树,连皇帝都对他颇有赞赏,更是为之重用。

到底哪个真哪个假,童玉青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她只知道,在位者如果听见这样的传闻,就算舍不得杀掉,也那一定要慢慢冷落削弱其势力。

然而成子睿的势力非但没被削弱,反而更得皇帝重用。他有这个全身而退的本事,着实不简单。

这样一个人物,如果没有共同的利益那就不要有任何的交集。而她永远都不会跟这样一个人有共同的利益,自然就不能离得太近。

成子睿那双眼睛依旧还在盯着她看,童玉青被他看出了鸡皮疙瘩,心里在琢磨着这个七王爷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天堵了许书媛花轿的人,是你?”

童玉青眉心一跳,难不成他是来给许书媛讨公道的?

许书媛听见他这么说,眼眶登的就红了,越想越气,干脆就直接扑在了俞文意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童玉青笑得很是牵强,“我这也是……”

“你先回去。”俞老夫人冷冷打断她的话,又朝张妈打了个眼色,要把童玉青先送出去。

张妈走过来,一手拉着童玉青,准备绕这边儿的先出去。童玉青也没准备在待下去,她是巴不得的想要离开。

刚跟着张妈走了一步,她的另外一只手就被人给拉住,力气不小的把她给扯了回去。童玉青一个趔趄,直接就撞在那人的身上。

一抬头,她有些傻眼了。

竟然是七王爷成子睿!

童玉青速度极快的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又闪身退后好几步,离他离得远远的。

张妈也吓得松开了童玉青的手,下意识的就望向了俞老夫人那边。俞老夫人脸色一变,惊诧的半张着口。许书媛停了娇滴滴的哭声,往同样一脸惊诧的俞文意怀里挤了挤。

唯独李公子搞不清楚状况,指着童玉青骂道:“大胆贱人,连王爷也敢冲撞!你这样的贱妇就该……”

成子睿冷眼一扫李公子,李公子脸色一变,又把接下来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

“我刚刚就在外头听了半天,这戏还没收场,怎么能走呢。”

娘的!堂堂王爷竟然这么喜欢听人墙角?有毛病不是?

童玉青在心里骂了句粗话,抬眼一看,果真就见俞老夫人脸色十分难看。

七王爷有听别人墙角八卦别人是非的癖好,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可是两次墙角都是在俞府听的,这一次更是在老夫人屋外头听的。俞老夫人这张脸,还挂得住?

“都是一场误会。”

“我看未必。”成子睿饶有兴趣的又看了一眼童玉青,接着又把目光转到了李公子的身上。“你说她伤了你,那她为什么要伤你?就我所知,李家公子你功夫尚可,怎么能叫一个小娘子给打伤了?这事儿要是说出去,你还不得被人笑话?”

李公子额前冷汗淋漓,低着脑袋连声说是。一会儿又摇头说不是,“我是喝醉了酒,才叫她有机可乘的伤了我。王爷,你要为我做主!”

话音刚落,成子睿一个手刀朝着李公子的面门就袭了过去。李公子一惊,身子往后一倚,恰恰避开了这一招。

“这这这……王爷息怒!”

俞老夫人有些着急,亲侄已经被伤成了这样,再伤到哪里,她就难跟自家哥哥交代了。可一边又是王爷,她更加得罪不起。

成子睿收了手,负手立在一边,“就算是喝醉了酒,你不也照样接了我一招。我刚才出手这么快你都能闪得开,怎么一个不懂武功的小娘子你就让不开了?”

李公子浑身哆嗦,身上的半分酒意早就给吓跑了。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该怎么样去解释这件事情,嘴上却语无伦次的唠叨重复着自己冤枉,自己无辜的话。

成子睿有些不耐烦,又问童玉青。“你说他轻薄你,有什么证据?”

童玉青觉得可笑,“我想王爷比我还要更加了解李公子,就这事儿,还需要什么证据。”

停了停,她又指着自己的脖子说:“刚才他掐过我的脖子,有没有印子我不知道,但是伤了他的簪子被他扔在了长廊旁边的草地上。这,算不算是证据?”

“簪子也可能是你自己扔的,人家,可是有人证的。”

“一样是老眼昏花。”

“大胆!”成子睿语气渐冷,“你是说俞老夫人老眼昏花,还是说本王老眼昏花?”

童玉青指着张妈,“我知道王爷你年华正茂,哪里会老眼昏花。我说的是你们所谓的人证,张妈。王爷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成子睿怔了一下,他出生高贵,从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这童玉青,真有意思。

俞老夫人眼底的紫光一闪而过,当即劝道:“王爷息怒,这童玉青出生粗鄙,怕是没人教养才会这般无理。玉青,赶紧跪下向王爷赔礼。”

童玉青听了那一句没人教养后一颗心就狠狠的沉了沉。

什么玉青,她什么时候跟俞家的人这么亲热了?

简直恶心!

跪下?

她童玉青跪天跪地跪父母,这七王爷明摆着是跟俞家人一伙儿的,她怎么可能跪他!

再说,这事儿根本就不是她的错。

见她依旧是站在那里无动于衷,俞老夫人嘴角泛起冷笑。从童玉青第一次进她屋里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个心高气傲的人。照理说请早安是要行礼的,可她就像是现在这样,直挺挺的站着,根本一点儿没有一点点要行礼的意思。

行礼都不会,更不用说下跪了。

“哼,果然是个粗鄙又没教养的人。”成子睿眯这眸子,转身坐在了老夫人的位置上,冷睨着一脸倔强的童玉青。“你伤了李家公子是事实,辱骂老夫人也是事实,顶撞本王,也是事实。”

他冷冷看着童玉青,对俞老夫人说:“这是你府上的人,到底该怎么罚,你自己看着来。”

俞老夫人就等着这一刻呢,立刻喊人进来。“将童玉青拖出去,重打二十。”

二十……

童玉青浑身一凉,莲香不过也才几板子就算了命,这二十板子下去,她还能还有命?

又从外来进来一个小厮,两个人一左一右的把她拖了出去。童玉青没哭没喊,就只是这么冷冷的看着俞老夫人,被拖到门口时,她突然扯开嘴角笑了一下。

她这笑笑得好诡异,把心里有鬼的许书媛吓得浑身发毛。俞文意将她重新抱紧,轻声在她耳边安慰着。

成子睿皱着眉,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听说你家的板子格外厚格外重,这二十板子,她那身子顶不顶得住?”

俞老夫人就等着这一刻呢,不仅给侄子出了气,也顺带给自己出了气。打死了最好,外人问起她就直说这是七王爷下的令。

简直快意!

童玉青被人压在一张长凳上绑着,脑子里自我安慰的想这些侥幸的事情。她的命这么硬,或许人家打完二十板子她还活着呢?或许俞老夫人突然良心发现呢?或许俞翀赶过来了呢?

可当她看见那板子的时候,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脸色更是白的没有一点儿血色。

二十板子呐……

一!

尽管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这板子打在她大腿上的时候,童玉青还是痛的冒了一身冷汗。

打板子不该是打屁股上么,怎么会打在大腿上!这要是人没死腿却断了,或者还有个屁的意思!

二!

童玉青再没忍住,张口痛喊了出来。她两只手死死抓着前头的凳脚,手指甲恨不得都掐进木头里。

三!

她委屈!

大仇未报,反倒连自己的小命都搭进去了。她要是真死了,有什么脸去面对黄泉下冤死的家人……

四……

“怎么不喊了?”

外头突然没了童玉青的声音,成子睿随手理了理他那个青蓝色的荷包,“莫不是已经死了?” 第16章 你欠本王一条命 七王爷都这么说了,俞老夫人也只能带着那几个小辈跟在他屁股后头出去看看。谁知成子睿刚走到门口就停那了,老夫人心喜,莫非那童玉青真死了?

她心里头是巴不得童玉青就这么死了,可面上好歹也要做做当家主母以和安家的意思,便将那喜气换成了疑惑,“王爷?”

成子睿往旁边靠了靠,问她:“这位,就是你的庶子?”

老夫人眼皮子一跳,朝着前头一看。

俞翀怎么过来了?

此时的俞翀正坐在那条长凳一角,默默的看着早已昏死过去的童玉青。抬眼见他们正往这看,又抬手叫庆安把他扶起来。

庆安小心的把他搀扶起来,才刚刚站稳,又摇摇晃晃的靠在了庆安身上。如此两次以后,他好像才终于认定了自己站不稳的事实。

许书媛倒是知道俞文意有个一直卧病在床的叔叔,可不管她进门前还是进门后,都没见过这个人。脑袋里幻想过这么个病秧子半死鬼会是副什么丑陋的样子,今日一见才晓得,原来他竟然是个长相这般俊美的男子!

成子睿的凤表龙姿还有几分刚硬,而俞翀的病相更叫他增添了女子般的柔弱,竟又是另外一种美,叫人忍不住的想要多看两眼。

俞文意有些失神的嘟囔了一句:“他过来干什么?”

许书媛听见这一句后才赶紧的收了心,乖巧的跟在俞文意身边做个娇娘子。

这府里,比童玉青还要招老夫人痛恨的,就只有俞翀了。说是庶子,可老夫人从不承认俞翀的身份。

现在他在七王爷面前现身,引得七王爷注意,她以后想要对付俞翀,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老夫人。”

听着俞翀的这一声称呼,成子睿挑了挑好看的眉。“按规矩,他不是该喊你一声母亲,怎么喊的这么生分?”

俞老夫人脸色极其难看,埋在心底的那份陈年老底的仇恨又被拉了出来。望着俞翀那张脸,她恨不得叫人把他也给打死了。

老夫人眼里只有嫉恨,哪还管得上成子睿是什么身份,“这是我的家事。”

俞文意大惊,在后头轻咳了一下。老夫人稳了稳心神,可这会儿她实在是没奉承的劲儿,只是望着俞翀冷声问:“你过来干什么!”

俞翀虚的两条腿都是抖着的,后来实在是撑不住,又坐回了那长凳角上。

他看着童玉青已经泛出血迹的衣裙,突然抬手小心的触碰了一下。

“嘶……”

童玉青疼得惊醒了过来,浑身都冒了冷汗。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一干人,颤抖着早已褪去了血色的唇,“二十下打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弱好似个马上就要气绝的人。俞翀心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一阵疼痛。

“我来接你回去。那板子,不打了。”

俞翀轻柔小心的声音被她听进耳朵里,童玉青虎躯一震,不敢置信的回头,在看见他活生生的就坐在凳角又一脸疼惜正望着自己的时侯,她突然就有点想哭了。

“谁说不用打,这二十板子没打完,她就不能走!”俞老夫人冷冷开口,语气里头尽是恨意,和痛快。

“二十板子?”俞翀望了一眼家丁手里已经带了血的板子,一口气没上来,又咳了个半死。

老夫人借机开了口,“王爷还是进屋吧,别沾了这些病晦气。”

“打了几下了?”成子睿看了看日头,有些不耐烦。

“六下。”

听了家丁的回答,童玉青的身子又狠狠抖了一下。

才六下她就昏死了一回,这二十板子打完岂不是真的没命了?

俞翀轻轻拍了拍她没伤着的地方,用他那看似很虚却又能让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记得我五岁那年有个体壮的家丁犯了错,还没到十个板子就已经废了一双腿。青儿只是个小女子,老夫人这二十板子下来,我妻哪里还有命在。”

老夫人眼一狠,“有这种事儿?我怎么不记得。”

“这府里头要老夫人操心的事儿太多,这一时半会儿的,你想不起来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的,可不就是在说老夫人轻贱别人的性命,根本就没把这一条命放在眼里?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老夫人根本就是想要童玉青的命。

老夫人咬牙:“你这是什么意思?”

俞翀有些不明所以,“只是突然想起……那时我年纪小,或许是我记错了吧。”

老夫人脸色铁青,俞翀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趁着七王爷在这所以才把当年的事情给讲了出来,想向七王爷求情?

晚了!

这板子打死的何止那一个家丁,童玉青今天被她逮着错,就难从这板子下头逃出去!

“打!给我接着打,打完为止!”

童玉青心一凉,有些惊恐的抓紧了身下的凳子。俞翀没在说话,只是把唇线抿的紧紧的。

成子睿看着那长凳上的女人,突然皱着眉心对身边的老夫人说:“行了吧,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只是以后记得看好自己的人,别再闹出这等丑事。传出去,不好。”

老夫人怔了一下,心有不甘,脸色也有些难看。李公子拉开挡在他前头的俞文意,凑到成子睿身边。“就这么放过她?这小惩一下哪儿能叫她得到教训,依我看还是得打!”

成子睿冷冷一眼扫过去,尽是威严。李公子闭上嘴低下头,缩着脖子又退到了后头去。

“俞老夫人,你的意思呢?”

老夫人把火气往下压了压,应和道:“那就算了吧,以后严于律己,别再这么不懂规矩到处招摇。”

童玉青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老夫人给俞文意使了个眼色,俞文意立马开口道:“王爷,再进屋坐会儿?府里来了个新厨子,手艺不错,不如在府里午膳?”

成子睿冷睨他一眼,“本王的王府里难道连口饭都没有?”

俞文意僵了一下,跟李公子一样的又退了回去。

俞翀看着童玉青那满头的冷汗,掏出自己的手帕来想要给她擦一下。奈何他现在根本就起不了身,而童玉青也没这份力气去接手帕来擦汗。

门口站着的成子睿大步走了过来,拿走了俞翀的手帕,轻轻的擦拭在童玉青的额头。

众人一惊,七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俞翀愣怔的看着自己被抽掉手帕的掌心,等他把手给收了,一抬眼,又正好看见成子睿嘴角含笑的给一脸傻呆的童玉青擦着额头的冷汗。

那双幽深的乌眸沉了沉,“庆安,把她带回去。”

庆安实在不情愿。要让童玉青自己下地走是不可能的,这院子里怕也没人会帮着把她送回去。他在心里琢磨了琢磨,“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他这一边说着,一边就蹲在俞翀前头,要背着他先回去。没想到俞翀伸手把他推开,“先带她回去,我在这等你回来。”

庆安脸色一变,知道俞翀怕把童玉青留在这会叫老夫人有第二次下手的机会,所以你愿自己留下来。可他也不想想,老夫人恨他入骨,这次他为了童玉青自己送上门来,岂不是……

“庆安?”

俞翀语气往上一提,别人听着像是疑惑,可庆安却知道,他生气了。

咬咬牙,庆安只能站起来又走到童玉青的身边。只是童玉青伤的是大腿,走动肯定会牵扯到伤口。如果背起来肯定也会碰到伤处……

庆安有些烦躁,这该怎么下手?

成子睿突然把那张手帕塞在童玉青的手里,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一句:“你欠本王一条命。”

童玉青捏紧了手帕,心中疑惑这人到底什么意思。谁知成子睿站起来随手指了两个家丁,“去屋里把你们老夫人那张软塌抬出来让她趴着,多找几个人送她回去。”

老夫人身子晃了两下,亏得张妈跟李公子及时扶稳。那两个家庭紧张的看着她,不敢轻举妄动。老夫人咬着牙,不甘心的点了下头,让开了路,叫人把那张软塌给抬了出去。

看着软塌被人抬出来后,庆安下意识的就望向了俞翀,见俞翀朝着自己招招手,又赶紧的过去把他背上,先走在前头了。

“嘶……你们倒是轻点儿!”

这俩家丁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动作粗鲁,随便一个颠晃都叫她疼得浑身冒汗。成子睿负手站在原地,冷声提醒,“慢一些。”

七王爷都下令了,小小家丁还敢不听话?这几步是走得不能再小心了,生怕一个石子儿硌了脚,又弄疼了童玉青。

于是受了罚挨了打的童玉青沾着七王爷的光,一路上风风光光,待遇优厚的被抬回了俞翀那个小院子。

俞翀先一步回去等着,看着那张软塌进了院子,就叫庆安把人拦在了院子里。几个家丁面面相觑,又看见旁边站着的庆安,干脆就把人给扔下了。

“等等,这软塌,你们还得给抬回去。我家爷说了,这院子地方小,放不了这么大件的东西。”

童玉青愣了一下,咬牙道:“那你过来扶我一把。”

庆安不情不愿的把她扶了下来,疼得她一阵鬼叫。等她进了屋子躺在了俞翀那张软塌上,才刚歇了口气,手里头一直捏着的那张手帕就被人给抽,随手甩在了地上。

俞翀冷着脸站在她的跟前,目光沉沉。“脏了的东西就该扔了,还攥在手里干什么?” 第17章 比不得你的小心肝 一张手帕扔了就扔了,反正那也不是她的东西,她犯不着心疼。只是他摆出这么个脸色是什么意思?

还有刚才他在那边还是一副要死不死,恨不得在她前头先断气的样子,现在又能好好的站在她跟前是什么状况?

再想想她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的事情,毫不掩饰内心的委屈和愤怒,朝着俞翀就吼道:“你跟我摆什么脸?要不是庆安,我能挨这顿打?你还说再也不会让人欺负我,可现在我这条腿都要废了!”

俞翀眼眸黯淡了些,“庆安他……”

童玉青愣了一下,他这样的神情,是不准备追究庆安了?

心往下沉了沉,“是,我就是个倒贴门不要钱的,就庆安是你的小心肝!”

小心肝?

俞翀难掩笑意,她还是误会了自己。

站在门口的庆安虎躯一震,这词用的未免太肉麻了些。

“庆安时时跟我待在一起,那边有些什么人他还能全都认识?”

狡辩!

童玉青气得浑身冰冷,“你这一句话轻描淡写的就把他的错给抹了?我这一顿板子该怎么算?我这一腿的伤该怎么算?要是我残废了,你来养我下半辈子?”

俞翀拧起了眉,“那你想要如何?”

她这心头上的那口老血差点没给吐出来。她能怎么样?这是人家的地盘,她刚刚才得了教训,现在还能翻得起什么浪?就算她真的成了残废,她敢让俞家的人来养?人家能把她打成这样,背地里还不知道想怎么害她呢!

忍着一口气把头转到另外一边去,冷冷道:“那会还不如就让姓李的把我轻薄了,还省了这顿要命的板子。”

俞翀目光一凛,“他敢轻薄你?”

童玉青猛的望着他,用手从自己的脸指到自己的胸,“从这到这他都轻薄了!俞二爷,你就要做绿王八了!”

俞翀脸上是风雨即来的阴沉,眸子里瞬息万变。

“我知道了。”

童玉青还在等着他的下文,没想到他竟然转了个身,把站在门口的庆安叫进来,说要回床上躺着去。

她恨不得一个翻身爬起来,冲到他跟前去好好问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谁知才刚刚一动就扯到了伤处,疼得她龇牙咧嘴。

俞翀回头看了一眼,“你好好躺着,女儿家家的,身上还是不能留下伤疤。不管别人看不看得见,身上带着伤疤总归不太好。”

童玉青咬牙:“用不着你来操心我,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庆安进了屋,小心的搀着他往里走。原本好好站着的人在庆安来到身边时又虚弱的靠了过去,看的童玉青是目瞪口呆。

大概是怕影响不太好,俞翀又挣扎着自己走了两步,庆安看不下去,直接把他的胳膊架在了自己肩上。某个角度看着,这主仆俩就是你侬我侬,简直没把她这个大活人放在眼里!

庆安帮着俞翀盖被子,又给他煎药端药。他咳嗽两声庆安就紧张的不得了,一会儿问这里舒不舒服,一会儿又问那里疼不疼。

童玉青在那边躺着,好大一会儿了都没人来管管他。大腿处火燎一般的疼痛,烧的童玉青一身的冷汗。发了一阵冷汗之后,又突然燥热起来。她扯了扯领口,露出脖颈上淡淡的红色淤痕。

这主仆俩简直不是人,她都伤成这样了也不过来问问情况。再不济,给她倒杯水,弄点吃的也成。就算是死,也得死得好看点不是?

头脑一阵阵发热,童玉青舔了舔唇角,哑着声的说:“我说,你们倒是给我倒杯水,我有点……难受。”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突然两眼一黑,又昏死了过去。

俞翀一直靠坐在床榻上,两眼始终都只看着她这个地方。见她昏了过去,身子猛地就坐直了起来。

“来了,七王爷的大夫过来了。”

俞翀的眸心猛地缩了一下,紧握的双拳轻轻松开。

他赌对了。

来的是位医女,从她进来的时候俞翀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听说某次七王爷进宫时,遇见了犯了错要被处死的医女,七王爷将她救下,带她出宫留在府里,取名姿月。

听说姿月姑娘不仅医术了得,相貌也生的很美。晃眼一看,她这模样确实好看,却比不上童玉青。

这么一比较,他才发现原来童玉青的一眉一眼都这么耐看。有了童玉青做底子,姿月的相貌就越发入不得他的眼了。

庆安把人带进屋里之后就规矩的站在了俞翀的床榻旁边,“这是七王爷府上的姿月姑娘,听说医术了得。”

俞翀淡淡扫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点了下头。

身边的庆安叹了一声:“七王爷想的倒是周到,就她这样的伤,一般的男大夫还真不大好看。”

医女往屋里看了一圈,叫庆安把屏风给搬过来,将童玉青给挡住。弄好了之后又把庆安给撵了出来,独自在里头帮她看诊上药。

俞翀咳嗽一阵,声音有些虚,又有些急。“我妻青儿怎么样了?怎么好好的就晕了过去?她是不是……”

“二夫人没什么大碍,被打成这样还能熬这么长时间,也算她身子骨硬实了。只是她这伤口得好好调理,在伤口好全之前都别下地,否则到时候留下伤疤,后悔就晚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这医女就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我每三天过来给她换一次药就行。”

俞翀颔首,“谢过七王爷了。庆安,送送人家。”

庆安还没动呢,医女又上前,上下审视着俞翀盖在锦被下头的那双腿。“来时王爷吩咐了姿月,让姿月也给二爷您瞧瞧。”

“那就麻烦姿月姑娘了。”

俞翀爽快的掀开了被子,像是受了一股寒气,又重重的咳嗽了几声。

姿月抬起眼眸看了看他那脸色,望闻问切一阵之后,又在他两条腿上的几个地方敲了敲,捏了捏,揉了揉。

“二爷喝的药拿过来我看看。”

庆安愣了一下,跑出屋子把药罐子直接端了上来。姿月把药渣都捡出来一一查看,看到其中某个东西的时候,愣了一下。

“可是这药有什么问题?”

姿月收拾了东西站起来,“这些都是补药,不过二爷你现在虚不受补,暂时停两天也可以。姿月还要回去跟王爷复命,就不耽搁了。”

俞翀颔首,“有劳了。”

庆安把姿月送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就见俞翀有些失神的盯着那块屏风。

“这东西撤了吧。”

庆安把屏风给撤走,又转身到桌子旁边望着那堆药渣。“这个要怎么办?”

俞翀神色淡然,“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七王爷把她叫过来,明着是给童玉青看病,其实就是来探探你的虚实。”庆安有些不放心,“她会不会看出点儿什么来?”

俞翀冷声道:“仅凭一些药渣就能看得出什么?那我还能活到现在?”

庆安没再接话,默默的把这些药渣都给收了起来。

“姿月三日后再来换药,你凡事小心,别叫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庆安动作顿了一下,他平时会煎两罐药,一罐就是这一副,另外一罐里头的药材看着相似,其实药性全不一样。

近几年俞翀身体越来越差,表象也越来越依靠这罐子药了,多一罐少一罐别人根本无所谓。可是如果姿月再过来,他确实是要更加谨慎一些了。

庆安收好了东西准备离开,又想起了什么,指着软塌上昏睡的童玉青问:“她怎么办?要不要我去找个丫头过来伺候着?”

“不用。”俞翀看着软塌上趴着的身影,心口一窒。“人家巴不得她死,又怎么会让丫头过来伺候。他既是我的妻,那就由我来照顾她。”

庆安抿抿唇,鼻子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抱着早已冰冷的药罐子都走到了门口,又听俞翀说:“这种事情,我不希望看见下一次。”

这话明显就是在说红袖的事情,庆安握紧了药罐,“那边的丫头这么多,我怎么都认识?”

“这是我为你解释的话。”俞翀压低了声音,冰冷里透着凛冽的气势。“你是要成大事的人,我教给你的东西就是让你来对付我的妻子?”

见他脸色苍白显出愧疚,俞翀又缓了缓语气,重新变柔和了许多。

“你与她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答应你的事,承诺你的东西,绝不会食言。”

庆安也晓得这次是他错了,可又拉不下面子来认个错,依旧嘴硬:“她才来今天就成了你最重要的人……”

俞翀带着冷芒的眼眸往他身上一扫,庆安就闭了嘴,抱着药罐子就要跑出去。

“那个姓李的,把他的两只手给我砍了。”

庆安愣怔了一下,沉声应着:“知道了。”

姿月刚刚回了七王爷府,就直接去找了成子睿。

“她怎么样了?”

“他的药里有相克相冲的药材,长期服用犹如慢性毒药。俞翀那两条腿,怕是真的废了。不仅如此,就连他的命,怕是活不长了。”

成子睿蹙着眉,“我问的是童玉青。” 第18章 谁准你给我上药? 姿月怔愣的看着成子睿,成子睿难得的有耐性,等了片刻,她才说:“那下手的人真够狠,童玉青那一双腿都快要被打烂了。要是再晚一点儿,或者是再挨上两板子,她那条命怕就没了。”

“你是没看见那板子……俞翀是个残废,现在她也要成残废了?”

姿月摇头,“那到没有,只要好好静养就是了。我已经答应每三日就过去换一次药,药材都是王府里最好的,想必一个月就能好全了。”

成子睿显露几分满意,挥挥手让她退下。姿月还是站在那里,怔怔的望着他。

“王爷你,似乎对她太上心了。姿月听说她就是拦了许家小姐花轿的女人,她得罪的可是许家跟俞家,而现在,王爷不正是想要拉拢这两家人么?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把她救下,甚至还要叫姿月去给她医治?”

成子睿扫了她一眼,“这么一看不就看出问题了么,俞翀那病摆明了就是俞家那老不死的下的手。你去俞府看诊俞老夫人这么精明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其中意图。有着今天这事儿,用不着本王去拉拢,俞府自会为本王效命。至于许家,那就更加简单了。”

姿月聪明,知道有些话该说该问,有些话碰都不能碰。

成子睿挥挥手,叫她退下去。

姿月杵在原地,隽秀小脸儿欲言又止。

“还有事?”

“那童玉青……”姿月一双眼眸黯淡了几分,“王爷是想要把她接王府里?”

成子睿想着那张出尘绝色的脸,有些玩味。“去给我查查,童家上上下下,都给本王查一遍。特别是童玉青,越详细越好。”

姿月心猛地一沉,低下脑袋闷闷应了一声就退了出来。

他不是对她做吩咐,可这些话却是说给她听的。七王爷成子睿,怕是真的对童玉青有了意思……

俞府。

童玉青迷迷糊糊了好一阵,那双惺忪的眼睛才完全睁开了,而俞翀不知道何时端了个小凳子坐在她的跟前,一眨不眨的正看着她。

“水。”

俞翀顺手提起脚边的小茶壶,满满给她倒了杯恰恰好的温开水。童玉青接过一口喝干,又把喝空的被子递了过去。

“你帮我换个大碗,那个喝着才爽快。”

俞翀被她逗得一乐,“你还当这是酒了?姑娘家家的,怎么一点儿矜持都不讲。”

童玉青咬牙切齿,“矜持有个屁用,再矜持我也是被人算计的命。”

尽管身下的软塌垫了再厚的垫子她也还是觉得太硬了一些,动了动趴到僵硬的身体,终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突然她猛地把头又抬了起来,刚刚才活络的身子瞬间又变得僵硬无比。她死死盯着俞翀,那张小脸儿上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我这双腿,废了?”

听着她变了调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俞翀抿唇笑,“没有,已经有人给你上了药了。”

“撒谎!你会这么好心给我找大夫?那老不死的这么见不得我,巴不得我早早死了,能让你去给我找大夫?”童玉青越说越激动,眼泪再忍不住的往下流。“我这一双腿肯定是废了,不然我怎么一点儿痛都感觉不出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狠狠往大腿上锤了两下,竟没有任何的感觉!她颤抖着手揪着大腿上的皮儿使劲儿一拧,依旧毫无感觉……

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她这腿,真的被打废了吧……

刚来俞府的她看不起残废的俞翀,而现在她也成了残废。成了残废,她还怎么报仇,她还怎么斗垮俞府!

她颓丧的把脑袋闷在软塌上,犹如一只丧家犬。俞翀挂着笑,张口想要告诉她这不过就是他心疼她的伤口,怕她醒来会疼得特别难受,又找来难得的好药给她涂了一遍。怕是两种药起了作用,让双腿有些麻木失去了感觉而已。

“青儿?”

他柔声的喊了两遍,童玉青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也不怕就这么闷死在软塌上。他轻笑一声,伸手想要去把她的脸托起来看着自己。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童玉青快速的摸出一只发簪,准确无误的朝着俞翀的太阳穴刺了过去。俞翀脑袋往旁边偏了一寸,尖锐的发簪只划破了他的耳尖,沾了细小的血珠。

童玉青没想到他的速度能有这么快,竟然这么轻易的就避开了她的袭击。她反手又将发簪刺了过来,这回直击他的心口。

俞翀稳稳截住她的手,轻巧的就取走了她紧握的发簪。

童玉青惊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逃跑。可她忘了现在她那两条腿根本就动不了,一个翻身,差点儿就从软塌上掉了下来。

“你以为用这个就能杀了我?”

她狠狠咬牙:“毁不了你们俞家,难道我还不能杀了你这个残废?”

俞翀那双好看的眼睛危险的眯了一下。“毁了俞家?童家只是败落而已,又不是被灭了满门,你这么仇恨我们俞府干什么?”

童玉青脸上闪过一抹悲戚,她磨着后牙槽一字一句满是恨意的仇视着面前的男人,“你们俞家,没一个好人!”

俞翀紧皱着眉,默默的看了她良久,冷不丁的就开口说了一句:“你根本不是童玉青。”

她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两只手紧握成拳。“我不是童玉青是谁?”

他眼眸幽深,如一潭深泉,掉进去就永远出不来了。

俞翀就坐在那小凳子上又默默的看了她好久,看得童玉青后背发凉,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一颗心惴惴的等着他说下文,没想到他竟然把那只发簪给揣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七王爷派人来给你看了诊,也上了药。庆安把人送出去的时候特地问了,人家说你这是正常的反应。你那双腿,还在得好好的。”

见童玉青根本就不信他的话,俞翀又把放在脚边的小药瓶塞进了她手里。“我怕你痛,又给你上了遍我自己的药。上药的时间不长,那药膏现在应该还没干透,你可以用手摸一摸,看看是不是跟瓶子的一模一样。”

听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童玉青也顾不得他在不在场,直接就把手往大腿上摸了一把。

那是一种有着淡淡香味的绿色药膏,触手清润,一点儿也不会叫人觉得粘腻。也不知道她刚才是碰到了哪里,明明当时不觉得疼的大腿,现在却疼得她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俞翀见了她难看的神情,一把将她手里的瓶子抢了过来,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坐下,直接掀开她的衣服,扒了她的裤子,又把药膏用竹片挑出少许至手心上,动作轻柔又熟练的抹在她的伤口处。

冰冷的手指轻触在她的肌肤上,激得童玉青打了个寒颤。

“住,住手!”童玉青连连喊停,扭着身体瞠目结舌的望着正在给他上药的男人,“谁准你扒我裤子的!谁准你给我上药的?俞翀你是不是人,我都这样了你还这么欺负我!等我下了地,你看我不挖了你那双眼睛!”

俞翀停了手,抬起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不脱裤子怎么上药?夫妻本是同林鸟,夫妻本该就是相互照顾,你是我的妻,怕什么?”

童玉青气结,就算在青楼里也没见过直接上来就把人裤子给拔掉的男人!

简直禽兽!

俞翀的动作不仅轻柔,速度还很快。冰凉的手指抹着清凉的药膏,叫她灼热的刺痛立马就消散了。

一直偏着脑袋恶狠狠盯着俞翀那双眼睛的童玉青在他上完了药之后便快速的提起了自己被他扒掉的裤子。刚提了小半截,她的手就被他给抓住了。

“大夫说你这……伤还是别总闷着。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要不……这伤口你就这么晾着吧。”

“你再说一遍!”

童玉青气得脑门都突突直跳,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要是伤在别的地方就算了,这可是在大腿上!难不成真的要叫她把原本白花花,现在被打的开了花的大腿就这么敞开着让别人看。

傻了吧!

“该见的刚才就见过了,怕什么?大不了等你好了,你想看我哪里,我给你看就好了。”

“俞翀我要杀了你!”童玉青崩溃大喊,“你别死在我前头,等我这伤好了,我定叫你后悔!”

他伸手把遮住她小脸儿的发丝给别在了耳后,“儿女情长咱们先放放。你大仇未报,我也还有事情没做完,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爷?”

听到吵闹动静的庆安直接就闯了进来,因为软塌比较靠外,庆安很容易就能看见她被打开花又被晾在外头的地方……

俞翀快速的把放在一边的裙子给她盖上,沉声斥道:“莽莽撞撞的,干什么?”

庆安扫了一眼一整张脸都被涨红了的童玉青,疑惑道:“我听见……你们这里挺热闹……”

俞翀冷冷睨他一眼,用手指着自己的床榻。庆安会意,走到他身边要将他扶回床榻上躺着。他摇头,依旧指着自己的床榻。

“去把我的被子抱过来,我今晚,跟她睡。” 第19章 千金一夜 “滚!”

童玉青咬牙切齿,大有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你再靠过来,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庆安眼一瞪,“你怎么说话的!要不是二爷过去救你,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回来?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童玉青攥紧了两只拳头,声音倒是小了一些。“救我的是七王爷,关你家二爷什么事儿!”

庆安指着她,气得脸色铁青。“你的良心是被狗给吃了!七王爷救你?七王爷跟老夫人就是一头的,要不是二爷过去了,你以为七王爷能管这事儿?老夫人这么恨二爷,他过去就是给你挡刀的你知不知道!”

这一声声的斥责叫童玉青被狗吃掉的良心又跑回来了一小半。挨打昏死时她真的以为自己是没命了,谁知睁开眼睛就看见俞翀在身边。

挨打前,甚至是挨打后童玉青都不相信俞翀那句要护她周全的话,但在那一刻,她竟有些庆幸。

原来俞翀真的来了。

良心顺带把心底的柔软也带了出来,察觉到自己这一份变化,她又狠了心的把那份柔软给塞到心房的最底下,一遍遍的告诫自己,他是俞家的人,他们之间只能是相互利用,除此之外都不可能再有别的感情。

等她拿到可以想要的东西,斗倒了俞家,那她跟俞翀就再无关系。

要是非要说点什么,那,他们只能是仇人。

庆安心头还有气,只想好好骂骂她这个丧良心的。可又看见俞翀略带冷冽的目光时,只能又把那口气给咽了下去。冷冷哼了一句白眼狼,这才去把他的被子给抱了过来。

抱着锦被过来的庆安看着面前已经躺了一个人的软榻,有些为难。

以前俞翀可是老太爷心头的宝,用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就说这张软榻,那是老爷子叫人用最好的梨花木,又找最好的匠人打造。就是老夫人一直在用的那张,也比不上这个。

可是这东西再好,那也只是张软榻,只躺的下一个人。原本软榻上就给童玉青放了一张被子,现在她受伤趴着,那被子就在里侧叠着,这一人一被就占满了整个地方。

现在加上俞翀这么个不能折腾的病人,再有这张锦被,这地方还能睡人?

童玉青还在心里琢磨着,俞翀要是真的敢上软榻,她就是不要这双腿也得把自己的清白会保住了。见庆安抱着张被子站在那边犹犹豫豫的,童玉青终于憋不住了。

“还抱着那被子干什么?赶紧扔地上,今儿你主子就睡这了!”

庆安瞪着一双眼,指着地上火冒三丈。“你竟敢叫他睡地上?童玉青,你算什么东西!这是他的院子他的屋子,这张软塌也还是他的呢,你凭什么叫他睡地上?”

“凭她是我的妻子。”

俞翀用淡漠又不容拒绝的声音替她做了回答,庆安呆在了原地,连手里的被子什么时候掉了都不自知。

“你是认真的?”

奸情!

童玉青的精气神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很是期待的等着庆安的小脾气。谁知俞翀只是默默的捡起了那被子扔到了她的里侧,“既然做了我的妻,那我这一辈子就只认她了。”

庆安脸色一沉,转身就跑了出去。

童玉青怔了怔,抬手推了推木头一样的俞翀。“你傻了?你的小心肝儿跑出去了,还不追?”

俞翀眼中含笑,“你是巴不得我离开?可惜我这双腿连走路都费劲儿,更不用说追人了。庆安只是闹闹脾气,明天就会没事儿了。”

正说着,他就脱掉了鞋子,从她的身上翻爬到了里侧侧身面对着她,他身下垫着的是童玉青那一张被子,身上又盖着他自己的锦被,一手撑着脑袋,显得好悠闲惬意。

童玉青瞠目结舌,他到底是不是残废?

脑袋里这么想着,她口上也不自觉的就说了出来。俞翀把脸凑了过去,吓得她立马就往后退了退。

担心她又掉下去,俞翀竟伸手将她揽住,后不放心的又用自己的腿压住她的小腿,巧妙的避开了她的伤口,又能牢牢的把她压住。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残废,你这病,根本就是装给别人看的。”

俞翀摇头,“三日之后,七王爷的医女会过来给你换药,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这病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了。”

童玉青不信。“之前还叫庆安扶你上床,现在你又能自己上榻了。来时我看你已经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而现在你不仅能走,还能欺负人了。俞二爷,你这身体,奇怪的很啊。”

俞翀默默看了她片刻,松开了压在她身上的那条腿。一双眼睛虽然是看着她,可他的目光幽远,很显然已经望到了远处。

“你叫她母亲,还是叫她老夫人?”

“老夫人。”

他扯了下嘴角,满是嘲讽。“你倒是机灵。”

童玉青不可置否。

就俞翀这样的境遇,人家会让他喊一声母亲?

“我娘是我老爹从外头捡回来的,带到府里做了个下等丫头。老夫人善妒,本就待不得我娘,偏偏他们两人就看对了眼,有了我。而我跟俞文意差不得几岁,老夫人觉得丢了面子,一直恨我入骨。

在她眼里我本不该出生,更没资格叫她母亲。直到后来我生了场大病,从此之后就一直这么半死不活的在床上躺着,她对我的恨才消了一些。”

童玉青静静的等了许久俞翀都没在说话,过了好一会,俞翀突然又开了口。

“前几年我才查到她一直在药里动手脚,我把药换了之后,身体才渐好了些。但是毒性长年累月的积累,我这破废的身体想要完全康复怕是不可能了,有时能走能站,有时又形同废人。

我是姓俞,可我只是俞翀。你恨这里,我也恨这里。青儿,我们都是一样的,你别把我也恨进去。”

童玉青心头一窒,有怀疑一晃而过。一颗心被他这番话给搅得复杂焦乱,可在触见他眼底的痛,被塞到最底下的柔软又跑了出来。

她装作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说完了?说完了就睡觉。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跟你同归于尽!”

说完了又把脑袋转了过去,嘟囔一句:“好男色的人不都厌女色么,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俞翀默默的凝视着她,突然直接就把身体贴了上去。

“好男色的人为什么不能好女色?”

童玉青身体一僵,心底泛起的那一丝同情瞬间土崩瓦解。“滚下去!”

……

第二天下午,成子睿就听到了手下打探回来的消息。

说童家在败落之后欠了些钱,因为没钱还债,几次上门求情都被俞家撵了出来。没钱还债的童家夫妇自缢身亡,童家寄只留下了童玉青一人。

而童玉青在失去了双亲之后也消失了整整三年时间,直到这一次才以这样出人意料的方式出现。

“消失了三年?这三年来就没查到什么?”

骆衡沉声道:“属下无能。”

成子睿一步步走到他跟前,“骆衡,你跟我这么久,还没什么东西是你查不到的。”

骆衡突然跪下,硬着头皮的请罪。“属下无能。不过……属下在查的时候,发现也有人在查。”

成子睿眉梢轻挑,“哦?什么人?”

俞府。

一只白鸽噗通一下落在小厨房的窗户上,腿上绑着个签筒。正在煎药的庆安快速起身将签筒取下,快速的扫了一眼,就把信件给扔到了药炉里烧了个一干二净。

庆安端着药站在门口,犹犹豫豫自己到底要不要进去。一来这种场面他出现有些不大合适,二来他心里还有着昨晚的不痛快。

可是这药不能等,再说,还有那信……

咬咬牙,庆安端着药就进了屋,这才发现挤在软塌上的两个人还在睡。

昨晚两人闹得太晚,几乎是下半夜了两个人才有了睡意。现在已经日晒三竿,他们竟然还不起。

刚这么想,就见俞翀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清明一片,半点惺忪的睡意都没有,显然是已经醒了很久了。

庆安谨慎的扫了一眼童玉青,小声说:“有信了。”

俞翀闷着声的咳嗽了两声,这才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什么事儿?”

庆安指了指童玉青,俞翀皱着眉,隔着一起盖着的锦被,轻轻在她身上点了两下。

“查到了?”

……

“信上说,七王爷那边也在查她。”

“暴露了?”

庆安摇头,“这倒没有,如果是暴露了,那他们也不能再往这送信。”

俞翀垂眼看着沉睡的童玉青,醒着的时候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睡着了也能这么美。从没听说七王爷对哪个女人这般上心,童玉青可以算是第一个了。

“童玉青消失的那三年可查到了?”

“查是查到了……”

“她去哪儿了?”

庆安脸色有些难看,俞翀抬起头,凛冽目光不容忽视,“说不得?”

“她这三年,在青楼里做了头牌,听说一夜千金。” 第20章 认我就得认她 俞翀有了片刻的沉默,目光紧锁着沉睡的童玉青。

一夜千金么……

幽深的眸子里生出滔天的怒气,转头就冲庆安吼道:“姓李的那双手给我砍了没有?”

庆安眉心一跳,点头沉声道:“砍了。”

俞翀依旧怒气难消,“就只查到这些?”

庆安有些怔愣,“信上只有这些。”

“他们办事是越来越敷衍了。”

他动手解开刚才点的昏睡穴,“以后再有人敢这么对她,这就是下场。”

庆安全身一震,俞翀话里的意思可不止是砍掉一双手。这话,很显然就是说给他听的。

他没想到俞翀竟会这么维护这个女人,甚至还为了这个女人向他做这样的威胁!

“不过一个女人……你竟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冷冽如利剑的目光猛的定在庆安的身上,“我为什么不敢?这世上最有资格用这种语气跟你说话的也就只有我一个了。庆安,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庆安有些不敢置信,可又无力辩驳。

俞翀冰冷的声音里满是不容置疑,“她是我的人,你要认我,就得认她。”

“你身份高贵,而她只是个尽可夫的女人!当初我们说好叫她进门给你挡着老夫人的刀子,好方便我们做自己的事情。可现在,你为了维护她,连七王爷都招惹上了。以我们现在的能力,根本就无法抵抗七王爷的势力。难道你真的想要为了一个女人毁了我?我可是你的表亲弟弟,唯一的亲人了!”

童玉青的手心骤然握紧,俞翀神情一滞,垂眼看了一眼正在装睡的女人,“出去。”

她的身体突然变得有些僵硬,差点儿就以为这话是对她说的了。庆安有些失望的看着俞翀,咬咬牙,快速的转身跑了出去。

“我早就说了,我跟庆安,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睁开双眼,恰恰撞进了那潭幽深的眸子里。在快要溺死进去的时候,她突然张口问:“我听了这么多,你们是不是要准备杀人灭口?”

俞翀扯开嘴角笑了笑,“杀了你,谁来给我挡刀子?”

这不就是刚才庆安说的话?

“以前是来给你挡刀子的,那现在呢?以后呢?”

俞翀目光灼灼,“现在,以后,都由我来给你挡刀子。”

童玉青心口一窒,“为什么?”

“我怕是,喜欢上你了。”

……

自那句话之后,童玉青整个人都活得有些晕晕乎乎的。俞翀依旧每天都要跟她挤在那张软塌上,到了时间又会给她上上药。每每这个时候,她明明是想要回头去骂个三百回合,可又羞得只会红头胀脸的捂着脑袋,半个字都不会讲了。

等俞翀给她上完了药,她那一颗心都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

“明天七王爷的医女会过来给你上药,她要问起你这伤口怎么好的这么快,你就说你是皮糙肉厚,恢复的快,断不可提起这药。”

她闷闷的应了一声,心里琢磨琢磨,只从胳膊缝里透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恰好把她烧的通红的脸给遮住了。

“庆安是你表亲弟弟?你们这到底是什么关系?”

俞翀正收着那药瓶子,听她这么问,手上的动作突然就停了下来。“嗯,老爷子在我七岁那年把他带回来,说这是我娘亲哥哥家的孩子。”

童玉青眼眸闪了一下,“难怪你们这么亲。”

俞翀等了好一会儿她都没再说话了,对于她没继续追问他们一直图谋的事情,心里竟有些侥幸。

下午一些的时候俞翀就把庆安叫了进来,把软塌上的锦被给收了回去。庆安臭着一张脸进来,虽然没再说什么,可在看着童玉青的时候,眼底还是有些怨。

当天夜里俞翀就睡在了自己的床上,一直觉得小的软塌一下子就空了出来,不知是冷还是太没有安全感,童玉青折腾了半夜都毫无睡意。

目光放在那边的床榻上,隐隐的能听见他闷在被子上咳嗽的声音。她这才惊讶的发现前两日俞翀跟她挤在一起的时候竟然一声咳嗽都没听见……

是她睡得太深沉,还是他一直忍着……

“要不我给你倒杯水?”

俞翀的咳嗽突然停了,他撑着身子半坐起来,身上的里衣半耷拉着,露出本就瘦削的肩头和迷人的锁骨,活脱脱一个勾人的弱郎君。

“我给你吵醒了?”

童玉青抿抿唇,因为她只能趴着,睡不着的时候只能甩胳膊转脑袋,这么大的动静他能不知道?她在心里小声愧疚,怕就是她搅得人家睡不好,这才咳了个半死。

“你躺着吧,我给你把庆安叫进来。”

“不用,我这全靠庆安一个人照顾,夜里就让他睡好一些。”俞翀掀开被子下了床,站起来刚走了两步就摔在了地上,恰巧又把那张八仙桌的桌布给拽了下来,打翻了蜡烛。

童玉青心里一急,挣起身子想要下床。虽说这双腿已经好了不少,可这又不知道扯到了哪里,疼得她觉得伤口又裂开了。

“庆安!庆安!”

“不用,我能起来!”

俞翀努力的想要站起来,可他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刚撑起身体又虚弱的摔了下去。也不知道是摔到了哪里,碰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想起上次他不过就是背朝下的摔了一跤那后背就青紫成那样,童玉青心登的一下就被提了上来。

“庆安!”

庆安推开房门匆匆跑了进来,童玉青见他甚至连外衫都来不及穿。

见屋里一片漆黑,庆安的心一下子就被提了上来。借着月光看见俞翀摔在地上,惊呼一声后赶紧的把他搀了起来。

“好好的你下床干什么?这摔一下那摔一跤,你这还有命了?”

庆安一边抱怨一边又小心的把他扶回床榻上,这才折回来点了蜡烛,收拾起了地上的一片狼藉。

“我就是渴了。”

童玉青顺着声儿的看过去,见俞翀额头上已经摔青了个大包,看起来触目惊心。

庆安叨叨的回头,也见了他那额头,顿时怒道:“你要喝水叫别人给你倒啊!这屋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那边不是还有个大活人?”

俞翀拧眉,“她根本就动不了,我这也没几步路,有手有脚,我可以自己来。”

“你自己来得了么?”庆安满心的怨气,张口就想要讽刺童玉青几句,可想起前几回的教训,他又只能把这口气给憋了回去。

“那个,要不你今晚就留在这儿吧,万一他又要喝水,我这个废人可起不来给他倒水喝。”

庆安狠狠瞪了她两眼,转头也想要对俞翀这么说。意料之中的,俞翀淡淡看他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他堵着气的把那壶水直接放在了俞翀的枕头边,也不管会不会撒出去,气哼哼的就出去了。俞翀长叹一声,摇头苦笑,满是无奈。

童玉青抿抿唇,不管这两人到底是主仆,还是堂亲兄弟,她怎么看都有种奸情的感觉。

隔天一早,童玉青昏昏沉沉还未完全清醒的时候,姿月就过来了。

庆安将姿月拦在院子里,说俞翀还未起床。姿月往他身后掩着一条缝的屋子看了一眼,说:“王府里头还有事儿,我这边给二爷和二夫人看了诊以后还得马上回去。如果耽搁太长时间,王爷那边我交代不了。”

“那也不行,扰了二爷休息……”

话还未说完,姿月就直接推开了庆安,一掌推开了房门,就这么走了进去。

“诶你这人怎么……”

姿月站在门口,目光紧锁软塌上正趴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童玉青。一张英俊的脸在眼前一晃而过,姿月紧握双手,眉心紧锁。

“姿月姑娘过来了。”

俞翀哑着嗓子的半坐起来,庆安赶紧的拿了个枕头靠在他的身后,叫他靠坐的舒服一些。

姿月颔首,在看见他额头上的青紫时怔愣了一下。“俞二爷你这是……”

庆安脸色极差,“昨晚二爷渴了要喝水,不小心摔下了床。”

姿月把药箱放在了那张八仙桌上,眼见的看见桌上洒了小片的蜡油。她走到床榻边上压低了身子的看了看他的额头,又见旁边有个茶壶,拎起来,早就已经空了。

“瞧着倒是不严重,我这有些药,一会儿擦了青紫就能消了。”

姿月转身要去给他拿药,一抬眼,就见童玉青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夫人醒了。”

童玉青嗯了一声,指着俞翀就问:“伤了脑袋可大可小,你好好帮他看看,别摔到里头……”

庆安脸一黑,“你什么意思!”

童玉青不怀好意的笑笑,扯了扯盖在身上的薄被,不说话了。

姿月给俞翀上好了药,说:“二爷跟前怎么没人伺候,以后还是要小心一些。”

庆安哼哼道:“我家二爷说屋里有女眷,我在跟前不方便。”

姿月这才发现,挡在软塌前头的屏风竟然没了。叫庆安重新把屏风摆上,姿月又从药箱里换了一瓶药,掀开童玉青身上的薄被时,对她已经好了大半的伤口惊诧不已。

手指轻轻点在结痂的伤口上,一边又在观察着童玉青的反应。不见她有任何痛感,姿月眼底又紫光一闪而过,“你这伤口,好的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

“我皮糙肉厚,体子好。” 第21章 试探和巴结 话才刚出口童玉青就觉得有些不妥,故作一惊。“你刚刚说我的伤怎么了?”

姿月捻起手指闻了一下,指尖上只有淡淡的药味,她一下就认出这是自己配的药。七王府的药材再好,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让童玉青这快要被打烂的双腿得到这么快速的恢复。

可,她又确实是查不出可疑来。

“姿月姑娘,我这腿到底是好了还是没好啊?”

虽然俞翀给她上了药,除了偶尔还会牵动疼痛之外,她的两条腿基本都是处于麻木的状态。奈何她整日趴在软塌上,根本就看不见伤口,那片伤到底变成什么样子她根本就不知道。现在看着姿月一脸凝重怀疑的样子,童玉青心中惴惴难安。

“你倒是说话啊!”

姿月淡然的扫了她一眼,“你这伤好得很。本以为最快也得一个月,看来现在只消半个月就能好全了。”

听了这话的童玉青终于松了一口气,放下了那颗惴惴的心。她隔着屏风望着那边靠坐在床榻上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心思百转千回。

“虽然二夫人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王爷之命姿月不敢不从,每隔三日姿月还是会过来给夫人上药。夫人只要好好休息,过几日就能翻身,十日后就能下软塌了。”

童玉青听了喜忧参半,高兴的是自己马上就呢过脱离苦海,忧的是,七王爷这闲事儿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眼眸一转,她指着屏风另外一边就说:“姿月姑娘你顺带帮我夫君诊诊,我夫君前两日精神劲儿还显好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挨打的事儿吓着了,这几天身体又差了许多。这……不耽误姿月姑娘吧?”

姿月顺着她的话也往那边看了一眼,“不耽误,顺带的事儿。”

俞翀身旁的庆安脸色极为难看,七王爷是个多谨慎小心的人,姿月又在七王爷身边这么多年,除了过人的医术显然是还有着别的本事。他们这边拼命的掩藏俞翀的病象,偏偏她童玉青还不怕事儿大。

庆安语气不善,“你刚才没听见?姿月姑娘又不像你一样的整天闲着,人家刚才也说了是要回王府复命的。二爷的病情,我再去请大夫就是了。”

“无妨。你请大夫还得先去问过老夫人才可以,一来二去的得要好几天。姿月姑娘正好在,也是顺带的事情。”

姿月正好从屏风后头出来,看着只说了一句话就有些微喘的俞翀,不解的问:“一来二去要好几天?你们这里请个大夫都这么难么?”

俞翀挂起了苦笑,“是挺难的。”

姿月深看了他一眼,抓起他的手腕就诊起了脉。脉象虚浮,气淤,明明都跟上次一样的诊断,可姿月却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副药……二爷这两天还在喝?”

庆安心头一紧,“没有,上回姑娘说了之后,这两天就没给二爷喝过了。”

姿月点头,“我三日后再来。”

俞翀叫庆安送送姿月,可等两人刚走出屋子,姿月就问庆安:“你平日给二爷煎药的地方在哪里,领我过去看看。”

庆安虽是心口狂跳,但也面不改色的点了头,带着姿月就进了小厨房。

姿月环视一圈,见地上放着两个药罐子,快步走了上去,竟发现两个药罐子都空了。

“药呢?”

她的声音骤然提高,问的庆安有些莫名其妙。

“姑娘你说这两天不用喝药,自然就没煎啊?既然不用煎药,药罐子里头干嘛还要留着药?”

姿月神情微妙,缓了缓语气,“你把二爷的药都找来我看看。”

庆安将余下的两副药都拿了过来,姿月顺手接过,都打开看了一眼。庆安一直都在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重新又把药给包了起来,故意问:“每次去请大夫都得要先请示老夫人,可老夫人从不见庆安。以前大夫还定时过来,后来连人都不来了,直接就送药过来。二爷先前身子还是算不错的,可自从喝了这药就一直不见好。可是不喝,又怕他熬不下去。姑娘你就直说,是不是这药里头有问题?”

姿月的动作顿了一下,又重新打开那两副药,挑出里头的两味药材。“以后从那边拿来的药,记得要把这两样东西挑出来。你家二爷体虚,这个东西他受不住。”

庆安作出一副大惊的模样,连声道谢。

将姿月送到院门口,她突然转身,定定的看着庆安。“你好像很不喜欢二夫人。”

庆安脸色微变,“本以为能给二爷冲冲喜,没想到她这么能惹祸。我陪在二爷身边这么久,他竟为了维护童玉青多次责骂我!就昨晚上二爷摔了这事儿,要不是她惹了李公子挨了板子,二爷又怎么能摔得这般严重!”

姿月看他确实是一副切齿痛恨的模样,心底的疑惑也就消了。又想着童玉青的伤,便开玩笑的跟他说:“她的伤好得这般快,莫非是你们给她上了药?”

“她那种人,我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再说,男女授受不亲,叫我去给她上药,求着我都不干!二爷喝口水都难,还怎么给她上药。”庆安不耐烦的挥挥手,“姿月姑娘你真会说笑。”

姿月敛了唇边的笑意,“说起那李公子,也不知道他是得罪了谁,好好的双手叫人给砍了……”

“竟还有这事儿?”庆安又是一惊,“虽我不待见童玉青,可我更见不得他那样的人。听说李公子风评浪荡,定然是得罪了走江湖的人。不过听见这消息,我倒是觉得快意,那人简直是给天下间的女人出了口恶气。”

姿月笑了笑,这就告辞了。

庆安一直站在院门口看着,等姿月的背影完全消失不见,庆安就又换了一副脸色。

隔着院子紧皱眉心的望着俞翀的正屋,片刻以后才转身回去。听着俞翀跟童玉青斗嘴的热闹,庆安又止步在了门口。

“你说她会不会真的信了我皮糙肉厚?”

“你本来也没娇贵到哪里去,糙点就糙点吧。”

……

庆安只听了两句,心头就有些不舒服。童玉青没来之前,俞翀凡事都是以他为重,现在童玉青一来,他倒显得是个多余的人。

回了小厨房,庆安看着被捡出来的那两味药材,突然间一阵心烦意乱,桌上一拂袖就将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而姿月前脚刚走,后脚就被老夫人的人给叫过去了。

俞老夫人有意巴结七王爷,对待姿月更是比一般的客人要看中许多,最重要的是,老夫人想要试探试探,姿月是不是从俞翀身上查到了什么。

虽说大宅大院儿里见不得人的事情有很多,可她不希望自己有能够七王爷拿捏的把柄。

利益同盟是一回事儿,但是被人揪着小辫儿办事儿,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真是让王爷费心了,还叫姑娘跑这一趟。上回姑娘来的快又走的急,我这边都没打上招呼。劳烦姑娘向七王爷说个好,别让王爷觉得我这没礼数,慢怠了姑娘。”

姿月给她行了个礼,“老夫人严重了,王爷进来公事繁忙,姿月手上也有要事,确实是不好耽误。”

老夫人神情稍滞,感情这破丫头还端起了七王爷的架子,说她耽误了人家的时间?

“那我留姑娘问几句话,算不得耽误吧?”

姿月浅笑,笑又不及眼底。“老夫人言重了。”

“王爷叫姑娘过来,只是给童玉青看伤的?”

姿月颔首,“二夫人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怕是半个月后就能好全了。”

老夫人听了心里尤为不舒服,本以为能直接打死,不打死也伤个白天,没想到竟然只消半个月就能好全?老夫人面儿上不说,可心里却将七王爷管的闲事儿骂了个遍。

“说起来那边也许久没过来请大夫了,也不知道俞翀的情况怎么样。不知姿月姑娘有没有顺带帮着他瞧瞧,我这心,可一直都忧心着呢。”

老夫人说的动容,要不是姿月早就知道俞府里的那些破事儿,怕真的就信了。姿月暗暗冷笑,她可是听成子睿说,童玉青挨打后俞翀可是特地赶过来救人的。既然当时就见过面,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俞翀的情况?

“王爷只叫我给二夫人诊治,至于俞二爷……要不我现在在过去一趟?”

“算了算了,我一会儿叫人去喊个大夫来瞧瞧。”

老夫人这才察觉竟然还没给姿月上茶,哪儿是她俞府的待客之道,便赶紧的叫张妈去倒壶好茶。姿月直接就站了起来,态度高傲又冷漠。

“不必了,我这还要去给王爷复命。”

老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等姿月上了王府的马车,她才冷下一张早就笑僵的脸。

“不过就是一个低贱的医女,也敢在我跟前装身份。”

张妈不解:“老夫人,你觉得她有没有查到什么?”

俞老夫人眼底闪过狠色,吩咐道:“下次再送药,就送几副好的,别叫人抓了毛病。” 第22章 姓俞的,你等着 姿月回了王府,将俞老夫人想要刻意巴结的话跟成子睿说了一遭,成子睿正描着一幅丹青,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姿月站在原地站着,只见他低头作画,却久久等不到一声回应。她有意避开他想听的话,又将俞翀那副有问题的药提出来说了说,同样不见他的反应。

她咬咬牙,“王爷,童玉青的伤……”

成子睿握笔的动作顿了顿,“她的伤怎么了?”

姿月握紧了手心,脸色难堪,语气更是生硬:“她的伤好得很,不消半月就能好全了。”

成子睿将笔放下,略有兴趣。“不是说最少一月,怎么半月就能好全了。”

“王爷是不是对她太上心了一些?”姿月紧咬着唇角,眼底晃过委屈和不甘。“我陪在王爷身边已有三年,王爷何曾这般关心过我。怎的她童玉青一个嫁了人的女人就进了王爷的眼?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种事情,这种女人如何能够配得上王爷您?”

“姿月。”成子睿沉声喊着她的名字,“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姿月浑身一震,态度顿时又变得谦卑谨慎起来。“王爷恕罪。”

成子睿走到她跟前站定,忽然抬起了她的下巴。姿月心口狂跳,面上却早已是平静一片。

姿月的模样并不差,甚至相比整个王府的丫鬟,她都是上乘的相貌。只是这张脸,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当初本王把你带进王府,是想着你能帮着本王分担一些。本王给你别于一般人的权利,可不代表你能自提身价的用这种口气跟本王说话。”

姿月背后已经是一片冷汗,想要再张口请罪,又根本敢再多讲一个字。

成子睿冷笑,松了手又回到那副丹青前,继续着自己的画作。姿月心底一阵后怕,她没忘记自己刚进王府就挤走了七王爷跟前一直伺候着的贴身侍女。当时那个女人也是自大的说了这些类似的话,结果被七王爷当场捏碎了喉咙。

那是姿月第一次看见这么残忍的杀人方法,比她在深宫里看见的更加直接,更加残暴。

她逃一般的退出了书房,这才狠狠的松了口气。

俞府。

“俞二爷,你这病还能不能好了?”

俞翀下意识的摸了摸额头上的包,“七王爷府上的药材都是最好的,我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伤,明天就能消了。”

童玉青眼角抽了一下,隔着一层屏风望着那边的人影,“脑袋上的问题可大可小,不过我看二爷你这么严重,怕是里外都不好了吧。”

俞翀挂上了笑意,其实心里明白她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她动了动趴到僵硬的身体,又晃了晃像只乌龟般总是抬起来的脑袋,“依我看你这病怕是好不了了,不管那药你换没换,是药三分毒,你喝了这么多年,没喝死你算人家仁慈了。不过我看庆安对你很好,你的余生交给他,我也放心了。”

“那你呢?”

童玉青愣了一下,脱口就问:“关我什么事?”

“你是我妻子,你把我的余生交给庆安,那你干什么去?”

童玉青闪过狡黠,扯开嘴角道,“自然是找个心爱的人,一起快意江湖……”

“我还没死呢。”俞翀声音一冷,“既然成了我俞翀的妻子,那你这辈子就休想再找别的男人。”

“你都死了你还管得了我?”童玉青嘴角的笑意渐浓,后来连声音里也带了笑。

“就算是我死了,你也还是得冠我的夫姓。”

俞翀声音里的冰冷将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冷了下来,童玉青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有得只有仇恨。

“这一场婚事怎么来的你难道不知道?人家成亲要对八字,拜高堂,有合卺……你一直说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妻子,可你给了我什么?既然什么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冠你的夫姓?我进门只是为了给你挡刀子,你也只是为了我行方便而已,俞二爷,你别太当真了。”

停了停,她又磨着牙的说了一句:“你最好换个姓,因为我这辈子,决不冠俞这个姓!”

另外一边的俞翀重新拧起了好看的眉心,他能听得到她话里的恨,可他却不知道这恨到底是什么。

盯着那张屏风看了很久,俞翀越来越觉得碍眼,干脆就叫庆安进来收走了。

童玉青以为他又要搬着被子的过来跟她挤床榻,心里别扭,脸上不快,脱口就说:“这么搬来搬去多麻烦,要么你就好好躺着,别到时候又摔了碰了,你家庆安还不得把我给吃了?”

俞翀气定神闲的靠坐在自己的床榻上,听她说完后便笑了。“我只是叫庆安把屏风撤下去,又没说要过去睡,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童玉青一怔,顿时一张脸都烧了起来。

庆安哼了一声,“青楼出身的人果真不要脸!”

童玉青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不敢置信的看着庆安。俞翀眼眸瞬间冰冷,“庆安你出去。”

庆安一脸愤愤,越过童玉青就朝着门口走。在他错身走到童玉青的时候,她一把抓住了庆安的手。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庆安猛地把手给抽了回去,万分厌恶的在衣服上擦了擦被她触碰过的手背。“说什么?你是耳聋了听不见,还是刚才没听够?”

“庆安!”

俞翀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严厉,可转眼又捂着嘴的咳嗽了起来,原本靠坐着的人都已经咳的快趴下了。

庆安实在看不下去,只能又回去轻轻的给他顺着背。想要给他倒杯水,可一提起水壶来才晓得,那壶水早就已经空了。

“你等着,我去给你换壶水来。”

童玉青又伸手将庆安的路拦下,可两只眼睛却满是愤怒的看着俞翀。“你查我?”

庆安抬脚直接闯了出去,站在门口冷声说:“没卖过风尘,干什么怕人查?”

童玉青紧咬下唇,那片唇已经是苍白一片。“是,我出身青楼,不像你们富家子天生金贵,可我们心是干净的,起码,你比你们俞家人的干净!”

俞翀停了咳嗽,眉心紧蹙的回看着她。她眼里的痛苦和仇恨是这么明显,本以为上一次的浅谈已经叫她放下了心防,没想到她对俞家人的仇恨竟然还是这么深。

她跟俞家,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庆安再进来的时候,童玉青已经把脸转到另外一边去了。给俞翀倒了杯温水,等他喝完,又有些不放心。

“要不我去把药煎了?”

俞翀摇头:“不用,姿月来这么两次你难道没发现她心太细么?你今天煎药,那明天呢?她已经去过小厨房,万一下回过来……她说三日再来,万一一会又杀个回马枪呢?”

他是直接当着童玉青的面说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想着要瞒她。庆安往那边扫了一眼,一双眼眸闪过狠绝。

庆安站在床榻一侧,俞翀见不到那副神情,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放在那边的软榻上。

“这么两天我也死不了,再等等吧。”

庆安收起来他的小心思,将刚才姿月把其中两味药材挑出来的事情说了。“我还是去给你煎药吧,你这身份拖不得。”

“也好。”俞翀颔首,意有所指,“以要折腾的事情还很多,不赶紧好起来,怎么去追赶快意江湖的人。”

庆安听得莫名其妙,服侍他重新躺下后就出去煎药去了。

没了屏风,童玉青连最后的遮挡都不见了。屋里重新变得安静,她整个人越发的觉得不自在起来。

忽的听见俞翀下地,趿着鞋子过来的声音。想着他昨晚上那一摔,童玉青下意识的就转头去看,却见他已经拿了拿瓶药走到软塌跟前,正要掀自己身上的薄被。

她惊恐万分的拽着身上的薄被,“你干什么?”

这个男人还有没有脸!这种气氛里还能这般淡定的给人上药?要说不占便宜她根本就想不出别的形容来了。

俞翀冷着脸,一把拽下了薄被,拔了她的裤子,把药抹在手掌心,一巴掌就印在了她的伤口上。童玉青疼得差点儿没跳起来,这才惊觉他前几次的上药简直太温柔。

“你有病啊!”

俞翀冷笑,“我有病又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童玉青咬牙,“你就不能轻一点?”

一个巴掌又拍了下来,力道虽然是比上一次的轻了不少,可还是叫她疼得冷汗淋漓。

“我身子骨这么弱的人能有几分力气?在你找到你心爱人快意江湖之前,只能委屈你先忍受我这样的粗鲁了。”

只是两个巴掌而已,童玉青就已经觉得两条腿又被他给拍烂了。在心里把俞翀狠狠蹂躏践踏了千百遍,才忍辱负重的提起了裤子。

“这笔账,我先记着。姓俞的,你等着!”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俞翀的巴掌又落在她挺翘的臀部上。童玉青身子一僵,先前惨白的脸唰的一下涨的通红。

“你刚才说要找个心爱的男人快意江湖的话我也记着。童玉青,你给我等着。” 第23章 对我好一些 从那事儿之后,童玉青就再没搭理过俞翀,她宁愿把脖子就这么僵断了也不愿意往俞翀那边多看半刻。甚至还在心里巴望着姿月能早点儿过来,再把屏风给搬出来挡着,好叫她能够松活松活。

谁知说是会来换药的姿月从那天起就再没来过,大概是一直怀疑童玉青的伤,干脆就不来了,正好看看没有七王府的药她这伤还能不能好了。

一个三日不见姿月,两个三日不见姿月,这都已经六天了。

童玉青心里的巴望变成了绝望,每每这个时候她就在心里痛恨那天头脑发热一时口快讲出的破烂说辞,什么皮糙肉厚,才打几下就能昏死过去的人怎么能对得起皮糙肉厚四个字。

姿月不来,反而叫俞翀得了机会。这几天里俞翀每天都会过来给她上药。

“我不是俞家的人,我只是碰巧姓俞。童玉青你看看清楚,我是你的丈夫,只是你的丈夫!”

……

俞翀侧身躺着,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趴着睡的深沉的女人,忽的笑了。

千金?

原本她还是第一回,怎么可能千金!

小心的掀开薄被,轻柔的给她重新上了药。

收起那瓶子药,俞翀又是一笑。

庆安推门而入,又见俞翀侧躺在了软塌上。庆安脸色一黑,直接将手中的信扔到了他的身上。晃眼间见他的痕迹,直接就愣那儿了。

“还有事儿?”

俞翀坐直了身体,大大方方的由着他看。庆安脸一红,转身就跑了出去,几步之后又重新折了回来,将门给关上了。

打开那封信,只看了几句话的俞翀神色一凛,猛地就看向了沉睡的童玉青。

原来她姓陈……

“嘶……”

童玉青打了个激灵,猛地翻身,顺手将枕头抄起来一把扔到了后头。

姿月稳当当的接住了那枕头,又重新把它放回了原处。“二夫人好大的脾气。”

见是来换药的姿月,童玉青心里一个咯噔,赔笑道:“姿月姑娘好久没来了。”

姿月听错了她的意思,脸色微沉,“姿月是王爷的人,王爷什么时候叫我过来,我就什么时候过来了。”

童玉青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她话里的意思。这是说她蹬鼻子上脸,成子睿叫姿月过来上药,而她倒把姿月当成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

她不免的又重新审视了姿月一番,这人,未免太清高了。

一声闷闷的咳嗽叫童玉青的心口被狠狠闷了一棍子,猛地抬头去看,只见屏风又横在了两人中间,透过屏风才隐约可以看见俞翀靠坐在床榻上的影子。

俞翀!

童玉青紧咬下唇,当时的羞愤她怕是一辈子都会记得。

姿月给她上完了药,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就回去了。走时也没说下回还来不来帮她换药了,干脆的好像根本就没来过。

“庆安,把屏风撤了。”

庆安百般不愿的撤走了屏风,赌气的直接出去了。俞翀掀开被子下了床,趿着鞋子又爬上了软塌来。

童玉青神情冷漠,不去看他,也不躲他,只当他不存在,视他为空气,

“再过两个月老夫人的生辰就该到了。”

见她不搭理自己,俞翀又接着说:“往年她都是提前几个月就开始折腾,今年文意成亲,娶了许家的小姐,办得就更要讲究了……”

童玉青目光清冷,直直望着别处,像是根本就没在听他说话。只听俞翀不急不缓的说:“到时候人一乱,许多地方就没人盯着了,例如老夫人最喜欢的百宝阁,里头可都是她这些年的宝贝。这段时间里府里可是最忙的了,忙中出错这种事情,年年都会有……”

她眸心一窒,猛地看着俞翀。

“你什么意思?”

俞翀把自己张俊美的脸往她这边凑了凑,“里头有对镶了宝石的金蝉,手掌心这么大,你顺带帮我偷出来。”

她嘲讽的扯了下嘴角,“原来二爷在府里头的日子全靠这种方式过日子。”

他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这边靠了靠,“里面还有很多东西,你一定很感兴趣。”

俞翀话里有别的意思!

张口想问,可话还没出口,身体就被他紧紧的抱住。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她猛地抬手要将他推开。俞翀抓住那只手,越发紧紧的把她禁锢在身边。

“除我之外,不许你再这么挑衅别的男人。”

童玉青磨着后牙槽,“姓俞的你放开!”

俞翀不松手,却放轻了一些力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这地方我一个人孤独了太久,好不容易盼来了你……你就当我是个要死的人,稍微对我好一些吧。” 第24章 你的心怎么捂不热 “等你真的要死的那天,你再来跟我说这句话。”

听出她话里的恨,俞翀苦笑,“童玉青,你的心怎么就捂不热呢?”

她翻身背对着他,干脆装了哑巴,可心底却一阵烦躁。

“二爷,少夫人过来了。”

庆安适时的敲了敲门,在外人面前做足了规矩样子。

童玉青在脑子里缕了一下,这才弄清楚了这少夫人就是许书媛,眼眸闪了一下,又转头去看俞翀。

俞翀的目光一直没收回去,她这么一回头,整好就撞进了他的那双眼眸里。

两个人目光目光接触的一瞬间,童玉青眼中的光芒顿时变得恍惚了一下。

“怎么了?”

她醒了神,往外头扫了一眼,说:“二爷你要能把她气走,我以后就对你好一些。”

俞翀轻笑,“就这样?”

“就这样。”

俞翀点头,唇角依旧还含着笑。“那还不简单。”

童玉青拧着眉心,许书媛背后可是有老夫人撑腰的。俞翀要是把许书媛气走了,那岂不是直接打了老夫人的脸?

她倒是要看看,这毫无地位的俞二爷究竟会怎么做。

等了片刻都没得到回应,庆安又问了一遍,俞翀打着个哈欠,声音里全是慵懒。

“她过来干什么?”

“说是要过来看看……看看夫人。”

俞翀揽着童玉青的那条手臂收了收,更把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的。“夫人睡了,你让她明天再来。”

就这样?

童玉青把他的身体推开,看见他敞开衣领下袒露的胸膛,上头一道道的抓痕,可不就是昨天她被弄疼了之后才发狠挠出来的?

脸上又是一阵发烧,童玉青别过脸,恰好听见他低沉愉快的笑声。

“你笑什么?”

她凶巴巴的吼了一道,没想到竟然被外头的许书媛给听见了。

“二叔?我是书媛呐。”

俞翀顺着声音往外头扫了一眼,忽的有双温柔纤柔的小手把他的脸给转了过来。

“我不喜欢她,你帮我出出气,我就什么都依你。”

俞翀抓住她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的手,“什么都依我?”

“我从不骗病秧子。”

他笑了起来,好看的像能开出一朵花儿来。

“你说的。”

“我说的。”

俞翀坐直起来,一本正经的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那件一点儿也不正经的衣服。

“庆安,让她进来吧。”

许书媛早等的不耐烦了,一个毫无地位的人也敢这么摆架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想到这,许书媛脸上又显出几分傲意,越发看挡在门口的庆安不顺眼了。

“二叔,你这小厮挡在门口似乎不大想让我进去。这府里地方大,二叔你这又比较偏,连带着下头的人也没了规矩,怕是要好好说说了。”

许书媛冷哼一声,给自己身边的怀香打了个眼色,怀香上去抬着下巴,随了她的主子。

“还不快让我家小姐进去。”

原本是没脾气的庆安顿时有些火大,还偏偏就杵那不走了。

怀香眼一瞪,“好狗不挡道,你这人是听不懂话呢?”

屋里的童玉青精神一震,挑眉看着俞翀。

庆安可是他的唐亲弟弟,他的小心肝呢,被一个丫鬟骂成狗,以俞翀以往护犊子的样子来看……

果然,俞翀脸色翛然冷了下来,“是,俞府地方大,我这又这么偏,有些规矩确实是被人忘了。庆安,你就在那站着,人家什么时候跟你赔礼,你什么时候再让开。”

外头的许书媛愣了一下,脸色难看的把怀香给叫了回来。

看着低眉顺目的庆安,许书媛心头顿时恼怒起来。

“二叔这话是什么意思,先无理的可是你的人。”

俞翀没说话,只是沉沉咳嗽两声。

许书媛看了怀香一眼,怀香不情不愿的才跟庆安说了句抱歉的话。

“二叔,怀香晓得错了,也跟庆安赔不是了。”

许书媛的话才说完,就听俞翀问:“庆安,你觉得呢?”

庆安依旧还是刚才的样子,丝毫不为所动。

“看来庆安心里还是不痛快。”

许书媛脸色铁青,“二叔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见书媛就直说,何必叫个小厮来刁难。祖母知道我要过来,特地叫我问问二……二婶婶的伤势,若是二叔不喜欢,我再也不来就是了。”

童玉青嗤鼻一笑,她倒不傻,还会把老夫人给抬出来。

俞翀叹了一声,竟然拍了下她的小屁股,在她耳边沉声一句:“趴下。”

童玉青谨防着他又起什么色心,誓死不从的在那拗着。俞翀无奈,只能亲自动手,三两下就将她的身体给翻了过去,怕她不老实,又往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的力气比刚才要大,啪的一下,暧昧至极。

童玉青咬着唇闷哼了一声,听得俞二爷心痒痒。

俞翀捏了下她腰间的软肉,“听话。”接着才又直起身体喊着庆安:“让她进来吧。”

门外的庆安皱了皱眉心,帮着许书媛开了门,自己让到一边去。

许书媛一脸傲意,连着她那丫鬟都神气了一些,鼻子嘴巴都恨不得抬到脑袋上去。

只是许书媛前脚才刚进去,怀香后脚就被庆安给拦住了。怀香又瞪眼,“你干什么,没听见你主子刚才说的话?”

“府里其他地方的规矩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是二爷这里的规矩我最清楚了。二爷没吩咐,你就只能在这等着。”

怀香不满,向来都是许书媛去哪里,她也能去哪里。除了皇宫,京城哪家小姐的闺房她没去过?偏偏就在俞家受过这种气!

“小姐,你看这……”

许书媛绣眉一拧,心里也大为不满。

这一趟虽是她自己来,但其实却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在七王爷府上的姿月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给她传了话,让她趁着姿月在场,过来听听情况。

那边才刚传了话她就紧着过来了,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跟姿月错过了。要是就这么回去老夫人只怕会失望,就算碰不上七王爷的人,她也必须得查出点什么,才好回去给老夫人回话。

若是她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以后还怎么做俞府的当家主母!

如此一想,她也管不得心头的不满了。

“怀香你在外头等。”

许书媛刚转过头来,就冷不丁的被软榻上正静悄悄望着自己的两个人给吓了一跳。童玉青趴在外头,俞翀靠坐在里头,小小一张软榻被挤得满满的。

想起这几日俞文意日日在外头,连家都不回,那张新婚的大床铺每夜就只有她自己一个,空空荡荡,好不凄凉。

现在看着这软榻,许书媛竟有些嫉妒起来。

“你盯着我男人看什么看?”

许书媛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赶紧的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俞翀眼中含笑,望着童玉青的神情都格外温柔。

刚才那话,他爱听。

这画面落到许书媛的眼里竟是这么刺痛,她忽然惊觉,自从她进门之后俞文意就再也没这么看过她了……

“你来这不会就是为了看你二叔的吧?我知道你二叔长得好看,但是你也不能这么盯着一直看。你二叔已经娶妻了,就是我,童玉青。你这么盯着她看,我会不舒服。”

童玉青一边冷笑一边嘲讽,看着许书媛一红一白来回变换的脸色,心情大好。

“胡言乱语!”许书媛恼羞成怒,“我跟文意感情好得很,谁会惦记你的病秧子!”

童玉青转过头去抓这了俞翀的手,“夫君,她骂你是病秧子!”

俞翀低头看着她紧拉着自己的手,忽的单手将她握住,“我本来就是个病秧子,只是……长得确实比文意好看一些。”

童玉青一个没憋住,噗嗤一声就笑了。俞翀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眉眼唇角尽是温柔。

许书媛脸上那叫一个难看,想起这一趟的目的,又把火气给压了下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挂着再得体不过的笑,看着趴在软榻上的童玉青问:“二婶的伤好些了没有?听说七王爷叫人来给二婶看伤,这等殊荣一般人想都不敢想呢。难道二婶你在没进府之前就跟七王爷认识了?”

这话说的怪腔怪调,分明是说她进府之前就行为不检。

童玉青正要开口,就听俞翀猛的咳嗽起来。

童玉青听不下去了,想要起来给他顺顺气,再不然也要叫庆安进来给他倒杯水,没想到俞翀在两个人盖着的薄被下头将她的身体牢牢摁住,叫她动弹不得。

他指了指对面的茶壶,压着嗓子说:“去给我倒杯水来。”

许书媛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庆安,回头往门口看,准备叫庆安进来伺候,没想到原本守在门口的庆安突然就不见了。

“你看门口干什么,我叫的就是你。”

许书媛一怔,还真的去给他倒了杯水。俞翀接过喝了一口,“太凉了,我身体受不的这么凉的东西。”

俞翀将杯子随手放在旁边,又对许书媛说:“小厨房里有热水,你去给我换一壶来。”

“庆安不在,要么二叔等等?”

许书媛十分不愿,就是老夫人我没这么支使过她。她在许家从来都是被人伺候,怎么一来俞家,尽受气了!

“庆安不在,不是还有你嘛。”

许书媛火了,“这种下人做的事情干什么要叫我去做?”

俞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趴着的童玉青,“这有两个残废病秧子,若是自己来又何必叫你去?另外,我们是长辈,你个做小的被人欺负一下又怕什么?” 第25章 戏弄许书媛 这话一说,许书媛眼眶都红了。

童玉青在心里白了俞翀一眼,他就是有意戏弄许书媛,也不能讲得这么直白啊。许书媛背后不仅有许家,还有俞老夫人做靠山,他这个什么都不是的俞二爷,胆子可真大啊。

“你就是故意的!”

俞翀无辜,“庆安不在,青儿又下不了床,我又是个半死病秧子,这些事情确实只能你来做。再说,在我们面前,你确实是个小辈。”

说到这,俞翀又重重的咳嗽了两声。童玉青跟他相处的久了,很轻易的就能区分他是真咳还是假咳,这会又离他近,听见他咳嗽是牵动胸腔里那闷闷重重的声音,心突然软了一下。

纤柔的手抚在他的胸口,轻轻给他顺着。俞翀抓着那种手,一个抬眼一个低头,两道视线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俞翀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温柔,童玉青看得有些恍惚。耳边突然炸起庆安说的那句:娶她进门只是为了挡老夫人的刀子,好方便他们做自己的事。

心一下子里沉到了深渊里。

俞翀见她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心里微微失落。

她还是不信自己。

旁边的许书媛看得好生嫉妒,这两个人的感情看起来竟然这么好?

她站在这,显得这么多余!

许书媛恨的咬牙,童玉青拦了花轿,叫自己成了整个京城里的笑话!她嫁了个毫无地位的残废,本该痛苦一生,可现在,俞翀这么疼她,为了她不惜得罪老夫人!更甚,她还得了七王爷的眼!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好,怎么就这么好!

许书媛气急反笑,这一定是装的,一定是童玉青跟俞翀两个人故意装着给自己看的!

这么一想,许书媛心里顿时就舒服了。

“不愿意?那你回去吧。我在府里确实是没什么地位,跟前只有庆安一个人伺候确实是难看了些。好在我跟姿月姑娘聊的好,下次她过来,让她帮我跟王爷说说,请王爷给青儿挑个可心的丫鬟,省得跟前没人伺候。”

俞翀这话说的不轻不重,可里头的意思却把许书媛吓得不轻。

老夫人有意巴结七王爷,为了能搭上七王爷这种金贵的身份,她就更加注重自己的名声了。俞翀跟七王爷的人交不交好她倒是不知道,可七王爷对童玉青上心了这事儿大家都是知道的。

如果俞翀真的跟七王爷开口了,老夫人还有什么见面?要是丢了见面,老夫人还能让她做俞府的当家主母?

许书媛的脸色变了又变,好不精彩。

童玉青突然轻叹一声,“夫君,直接问七王爷要人不好吧?”

“反正姿月姑娘还要来给你换药,她也说了若有需要帮助直说一声就是了。以往我也从老夫人那边要过人,老夫人不允。既然这样,那就只能麻烦七王爷了。”

俞翀抬手轻抚着童玉青的脸,深情的眉目变得怜惜和不舍。“要是我走了,我也能把你托付给七王爷。若是将来他也能对你这么好……”

童玉青浑身一震,有些生气,一把就将他的手给抓了下来。

戏做的够全啊!

尽管是在做戏,可他偏偏又是这么一副认真的样子干什么?就算只是做戏,可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是这么轻易让来让去的?

“姓俞的你再说一遍?”

俞翀又换上了笑,反握着她那只手。“好,我不说。”

许书媛双手紧握,指甲陷入手心,痛得她又放开了。

“二叔院里的小厨房在哪?我去给二叔换一壶热水来。”

俞翀往南面一指,“出去拐个弯就看见了。”

许书媛忍了忍心里头的那口气,转身就走了出去。等人走了之后,童玉青就把被他反握住的手给抽了回来。“俞二爷戏演的不错。”

俞翀眼眸黯了些,“不是你说想要出出气嘛。”

童玉青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抹黯淡变得恍惚,明明应该是快意的,怎么忽然又觉得有些死沉和难过……

许书媛本想着出去喊怀香来做这些事,没想到怀香竟然我不见了。咬咬牙,只能顺着南面拐了过去……

说好的小厨房根本就不在这边,许书媛又折了回去接着找。本以为院子偏僻应该是不大的,没想到其中错落有致,竟比俞文意那个还要精致。

心情一下子又不少舒爽了,俞翀是这个院子的主子,怎么可能连厨房的位置都会记错,分明就是戏耍她的!可想想那些话,许书媛也只能认了命,谁叫她是俞家的媳妇儿,谁叫这是老夫人的授命。

折腾了半天终于在北边找到了地方,许书媛累得有些喘。一个千金小姐,平日出门都坐软轿,烈日头里更是门都不出,一辈子连厨房的地都没踩过,现在竟然被人戏耍的去做个下人的活儿!她心里恨,恨不得一把火将这小厨房给烧了。

不过本以为庆安会在这儿,没想到里头一个人也没有。许书媛掀开水壶盖子看了一眼,壶里头根本就没水。再看火,火早灭了,哪儿还有火。

这要喝上口热水,难不成还要叫她自己烧火了?

许书媛越想越气,一脚就把旁边的药炉给踹翻了。见鞋尖儿上沾了些灰,她心里头一阵烦躁,伸手掸了掸,转身又回去了。

快走到俞翀那里时,远远的见怀香站在门口,许书媛两步就跑了上去,一把拉住怀香,厉声就斥责道:“不好好守在门口,你死哪儿去了?”

怀香被她吓了一跳,将她拉到一边,小声的在她耳边说:“刚刚管家过来送药,见我在这,就把我叫过去吩咐了些事情。小姐你怎么了?”

送药?

许书媛一愣,她倒是听说俞翀的药都是老夫人那边直接送过来的,但是既然知道她过来,怎么不叫她一齐把药拿过来?

“叫你过去吩咐什么事儿?”

怀香往站在那边的庆安看了一眼,低声在许书媛耳边说了一句话。许书媛听了后神色微变,“好好站在这等着。”

许书媛进了屋,见童玉青已经睡了,俞翀躺在她身边半抱着她,那姿态,叫人看着都想要脸红。

“水呢?”

许书媛赔着笑,“二叔,厨房里头没烧好的水,就连个火星子都没有。这样,我看庆安也回来了,我叫庆安去给你烧一壶来。”

“算了。”俞翀摇头,又指了指那边的窗户,“我觉得有些闷,你去帮我把窗户打开。”

许书媛抬脚才刚走,就又听俞翀的声音响起:“轻一些,别吵了青儿。”

她放轻步子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扇,回头看了看俞翀的神色,见他没说什么,这才又打开了另外一扇。等她像只猫似的再回来,又见俞翀指着那窗户说:“还是关了吧,我怕把青儿吹冷了。”

“你!”

许书媛气得是浑身发抖,偏偏俞翀还适时的咳嗽了两声。

等她把窗户都关上,又听他说:“桌上的冷茶你还是给我倒一杯来吧。”

许书媛倒了冷茶,正要端过来给他,谁知他竟然指着门口说:“你出去晒会儿,等这茶温一些再给我端过来。”

啪!

盛满了冷茶的茶盏应声而碎,茶水洒湿了许书媛的一双绣花鞋。

“俞翀你欺人太甚!”

怀香听见动静匆忙跑来,见许书媛红了一双眼睛,指着俞翀骂道:“我堂堂许家嫡小姐,是你能这么欺辱的么?要不是老夫人想要……”

知道自己讲错了话,许书媛赶紧的就住了口。童玉青惺忪着一双眼睛扭头看她,“许书媛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许书媛一口气没缓上来,身子摇了两下,要不是怀香冲进来将她扶住,只怕就要这么娇滴滴的跌下去了。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许书媛的这句话里都带了哭腔,听着好委屈。怀香正准备将她搀扶出去,就听门口的庆安喊了一声:“糟了!”

童玉青的瞌睡一下子就都散了,下意识的想要坐起来,又被一脸冷静的俞翀给摁了下去。

许书媛往软塌这边看了一眼,低声催着怀香,两个人刚走出去,就见北面冒着烟。许书媛心里咯噔一下,小厨房怎么就着了火了?

怀香看了看自家小姐,刚刚许书媛可不就是从小厨房回来了。许书媛心里想的却是刚才怀香的话,老夫人叫怀香去将俞翀没煎完的药都给拿回来,现在小厨房着了火,看着火势还不轻,也倒是省得怀香偷了东西引得庆安怀疑了。

“小姐,怎么办?”

许书媛难得的沉稳,“走,回去。”

童玉青在屋里巴着脖子的往外头瞧,“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跑了?”

“像是着火了。”

“着火?”童玉青不相信,“你能看见外头?”

俞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没闻见烟味儿么?”

童玉青脸一臊,她躺了这么多天,除了药味儿,就只能闻见自己身上的臭味儿,哪儿还能闻见其他的东西。

“好端端的,怎么就着火了?”

话音刚落,童玉青就想到了从小厨房回来的许书媛。刚这么想,就听见他说:“老夫人也是太着急了,但她也不想想,这么做,反而更叫人生疑呢。” 第26章 人言可畏 原本以为只是星星小火,没想到后来半个俞府的人都过来灭火了。小厨房着了火这件事,作为院子主人的俞翀除了先前那一句话之后就再没有其他的反应了。

童玉青学着他的样子侧躺在软塌上,看着外头提着水桶跑进跑出的俞府家丁,轻叹一声,说:“她应该没这么愚蠢,许书媛这一次怕也是弄巧成拙。”

俞翀懒散的哼了一声,睁开那双好看的眸子,“弄巧成拙更好,让那老妖婆亲手收拾她,也省的青儿你不痛快她。”

这话可说到童玉青心里去了,许书媛这一趟很明显就是老夫人的意思,不管老夫人叫她过来是干什么的,但童玉青知道,老夫人绝对不是叫她过来放火的。

现在闹成这样,老夫人还能放过她?许书媛是许家小姐,虽然见面不多,但是童玉青知道许书媛这人满是傲气。今天如果被老夫人罚了,她心里一定会记恨住这事儿,将来怕是还要还回去的。

看着自己人掐架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情,童玉青的心里顿时就快意多了。可是……

“可是许书媛是许家小姐,人家是有靠山的人,老夫人心里再怎么生气又能怎么样?我听说大户人家的小姐犯了错要么闭门思过,要么罚跪抄书,也就我命苦,凭白挨了打。”

“那可不一定。”俞翀一副安然的模样,“你信不信,不消半个时辰这事儿就能在京城里传遍了。这世上比鬼还可怕的就是人的这张嘴,人言可畏,到时候那老妖婆可就管不得她是哪家的小姐了。”

京城地方说小不小,但也说大不大,天子脚下的富贵人家走水冒烟这种事儿,顿时就成了百姓们饭后茶余的谈资。

果真就像俞翀所说的那样,这边火才刚刚灭下来,俞二爷院子里被人烧了这事儿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听说是那天拦了花轿那个姓童的女人刚进了俞府就挨了打,差点儿丢了命。我看这把火多半是她放的,就为了出出这口恶气!”

“我怎么听的是俞老夫人见不得俞家二爷身体渐好,想要烧死俞二爷,没想着下手那人还有点儿良心,只烧了偏房……”

“你们都说错了,我亲戚家的侄子的外甥在俞府里当差,说火烧了俞二爷院子的是新进门的许家小姐。”

“怎么又扯上许家小姐了?”

那人一脸回味,“那天你们是没见到,姓童那女人,长得可比许家小姐美多了。我看许家小姐这多半是嫉妒人家。”

又有一人挤了过来,打断了几人的话。“我看不是。早些年俞老太爷最宠爱的就是俞二爷,老太爷去了之后俞二爷就重病不起。现在稍有起色就差点儿被火烧,我看人家要谋的命,应该是俞二爷的。”

这话说的众人一惊,气氛顿时就紧张起来。

“你这话……难道是俞家老夫人……”

……

旁边停着的马车在那听了好久,这才放下了车帘子。充当车夫的贴身侍卫轻轻一甩扬鞭,骏马就拉着马车往前走了。

“停下。”

“王爷?”

成子睿又重新掀开了车帘子,往还在闲说的那几个人看了一眼,“去俞府。” 第27章 这锅背定了 此时早已有人把外头传的那些话都交代给了老夫人,老夫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张妈体贴的给她上了杯参茶,好叫她缓缓气儿,别伤了身体。可在气头上的老夫人手一推,满满一杯参茶就这么洒在了跪地上的许书媛身上。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着你挺机灵,没想到这么没用!”

许书媛泣不成声,“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祖母你信我,这火真不是我放的!”

老夫人冷哼一句:“你去时候多招摇,府里头所有人都知道你去了那院子。你没去之前那院子从没出过事儿,怎么你一去就着了火了?”

许书媛先前就已经解释了好久,可老夫人就认定了是她放的火。许书媛心里那个气,更对老夫人存了怨。

“祖母那话是传给怀香的,我当时跟怀香分开,后来才知道这事儿的。等我从俞翀那边出来的时候,才发现着了火。祖母你怎么不信我,这火真不是我放的!”

跪在门口的怀香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着了火。小姐心善,连半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么敢去放火?”

“我看着你哪儿都不善!”老夫人指着许书媛,气得浑身颤抖。“只是叫你们过去把他没喝完的药给偷回来而已,这种小事儿都办不好。七王爷本就盯着那边,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更像是不打自招了!”

老夫人越想越气,这会儿怎么看许书媛都觉得碍眼。

前几回她还觉得七王爷叫姿月过来确实是因为他对童玉青上了心,可后几回再好好想想,她就越发的觉得七王爷根本就是怀疑俞翀的病情是她下的手。

俞老太爷是做生意的,连带着她这一辈子都过得格外精明。她是有意想要巴结七王爷,可她也想要跟成子睿谈条件。如果成子睿揪着俞翀来说话,那她岂不是要被人牵着鼻子走?

许书媛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她在脑子里细细的把事情都回想了一遍,忽的想起被她一脚踢翻的药炉……

难道就是药炉里没熄灭的火星子把厨房给烧了?

许书媛脸色瞬间变成死灰一片,这火,还真的就是她放的……

心里又急又气,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外头,希望俞文意能出现帮她说说话,可她眼睛都盼直了也没见着俞文意的影子。

眼前又晃过俞翀半抱着童玉青的画面,许书媛的心狠狠抽痛着。明明是老夫人叫她过去做试探,着火了就要把人推出去,这事儿她越发的觉得委屈。

她可是被许家人从小捧在手心的千金小姐,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小姐脾气一上来,根本就顾不上老夫人的脾气了。

只见许书媛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漂亮的小脸儿上双眼哭的通红,“不过烧了个厨房而已,我许家拿钱给他重新再修个更好的,里头的东西我一样不少的赔给他,这样总行了吧?”

老夫人,脸色铁青的咬牙说:“你这是在用许家压我?”

许书媛没说话,只是下巴抬起,浑身一副高傲,答案已不言而喻。

俞老夫人跺跺脚,“好,刚进门就会拿娘家来压我了。许书媛你别忘了,你嫁进门就是我俞家的人,你娘家就算再厉害那也只是娘家而已,你要认认清楚,你夫家,姓俞!”

许书媛的脸上有了几分松动。先不说夫人的脾气和对付人的手段,一个新进门的媳妇儿就跟当家主母这么对付确实不是好事儿。放火的事儿她是绝不能松口的,可今天这一桩,她又实在是压不下这份委屈。

“那祖母的意思,这锅我是背定了?”

老夫人没说话,可一双眼睛又比刚才变得凌厉不少。许书媛心口一颤,差点儿咬碎一口银牙。

这场祸事,她怕是逃不掉了。

“老夫人!”老夫人院子里的丫头硬着头皮的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老夫人,七王爷过来了。”

俞老夫人眉心一跳,来的好快……

正想着,就见成子睿那一双踏云靴迈了进来,像是根本就没见着站在那里的许书媛,直接就走到了老夫人跟前。

“老夫人家里这一场火可是已经烧到了整个京城,有人说罪魁祸首是老夫人,又有人说是新进门的许家小姐……本就是些闲话,可本王又听说,这一场火是因为有人想要害命……”

“胡说八道!”老夫人的脸色更沉,“我这一辈子一身清白,何来害命的说法?不过就是厨房失火,这天干物燥的,下人一个疏忽就大意起火而已。现在火已经灭了,没想到竟惊扰到了王爷。”

面对老夫人的说辞,成子睿只是冷冷一笑。“本王是知道老夫人的为人的,这些闲话自然不会在意,但是外头那些人可不信。老夫人可以去外头听听,本王所说的这些还算是客气的,看来老夫人是要多费心了。”

老夫人赶紧接话,“外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情,我清者自清,用不着费什么心。倒是王爷……王爷这趟过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老夫人的意思,这事儿就这么算了?”成子睿语气里带了几分寒意,“本王才刚叫姿月拿了些珍贵药材给俞二爷,怎么姿月前脚跑刚走,俞二爷那边就着了火?那些药材可是本王的稀罕东西,就这么一把好烧了,好可惜呢。”

俞老夫人心头一紧,“姿月姑娘进府时好像什么都没带,就算是带了那些药材,既是这么珍贵,又哪儿能随便放在厨房。”

成子睿冷睨她一眼,浑然天成的尊贵和逼迫人心的强势气息瞬间侵袭了屋内所有人的感官。

“本王说烧了就是烧了,老夫人你这是不相信?”

老夫人紧皱眉心,竟被他塞的讲不出一个字来。

成子睿冷笑,“老夫人若是不信,本王大可再把姿月叫过来。今天俞府都有谁见过她的人统统都喊来,咱们当面对质。”

老夫人袖管里的两只手紧成拳,后又松开,又再握紧,几次之后,才终于开了口。“那倒不用。既然王爷说烧了,那就是烧了。”

成子睿把目光放在了许书媛的身上,意有所指的说:“可这放火也得有个缘由不是?”

老夫人会意,他的意思是要把许书媛给推出去。其实就算成子睿不说,她也是这么个意思。刚刚虽然跟成子睿说这是自己的家事,用不着跟别人交代,可现在外头传的这么厉害,不给交代怎么行!

原想着教训教训许书媛,再随便推个丫鬟出去顶事儿,没想到成子睿也进来掺和一脚。

老夫人心头一紧,早知道他在盯着,没想到动作竟然这么快。

想到这,老夫人就冲着许书媛厉声骂了一句:“书媛你还不知错!”

许书媛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咬咬牙,噗通一下又跪了下去。

“书媛知错了。”

“你哪儿错了?”

许书媛脸色苍白,连声音都是颤抖的。“我,我不该放火……”

成子睿百无聊赖,“你放火的原因呢?”

许书媛又掩泪哭泣,梨花带雨的模样叫人怜惜,可她余光却在向老夫人征求意见,这话到底该怎么说,该要往哪说……

两道目光交错,她本以为能在老夫人的眼中看到一些暗示,没想到老夫人眼里什么都没有。许书媛怔愣了片刻,咬牙道:“我嫉恨童玉青拦我花轿,又听说俞翀待她极好。文意这几日都不在家,我就听不得她嫁的不好却偏偏有人疼。我本想要要羞辱童玉青,没想到竟然被他们两个人合起伙儿的来欺负我,我气不过,一脚踹翻了他的药炉……”

许书媛说的半真半假,一边交代了情况,一边又把俞文意近来对她的疏忽冷落提了出来。老夫人疼爱孙子,定不舍得罚他。可现在是当着成子睿的面,老夫人为了面子,怎么着也会答应要好好说说俞文意。

虽然这方法用的不是很好,可如果能让俞文意多在家陪陪自己,她倒是觉得值当了。

成子睿百无聊赖,听她讲完了这些之后便转身对老夫人说:“本王那些珍贵药材烧了就烧了,重要的是人没事儿就好。许书媛是你的孙媳妇儿,该怎么罚,还得老夫人你来定夺。这是你的家事本王就不掺和了,告辞。”

成子睿走了之后,老夫人脸上立马就挂上了一副怒容,拂袖将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指着许书媛劈头盖脸的就骂了起来。

“什么珍贵药材,简直就是胡扯!现在好了,一会儿他把你品性失德火烧长辈的事情传出去,不仅俞家搭进去,连许家也搭了进去。之后他又站出来假装一副收拾残局的模样,好叫你们许家感激不尽……不费吹灰之力就收了我们两家,全靠你这个大功臣!”

许书媛被骂得头都不敢抬起来,不敢反抗老夫人,就只能把心里的恨都堆给了童玉青,恨不得将她剥皮拆骨!

眼底闪过一道紫光,许书媛心里生出一计,忽的抬头,可怜的看着老夫人。

“祖母,你要帮我!” 第28章 她是我的人 许书媛在老夫人这里呆了快有小半个时辰才回了自己的院子,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见气息奄奄的怀香被人给抬了回来。

她红着眼睛赶紧的跑到怀香跟前,看着怀香衣服上溢出的血珠子,愧疚心疼后,又是一阵怵目惊心。

“你们都给我轻点儿,要是敢弄疼了怀香,我要你们也挨板子!”

先前两个人还在里头说着话,被老夫人使出来的张妈突然又闯了进来,说七王爷刚出了府就叫人把她承认自己放火的事情给传了出去。

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许家大小姐因为妒火中烧所以一把火烧了俞二爷的小厨房,各种议论和嘲讽瞬间就把她推上了风口浪尖上。

成子睿不仅用这种方式逼着老夫人将她推出去,更是直接告诉他们两家,他七王爷不仅权势滔天,更是能够轻易的就把两家玩弄于手掌。

要么追捧他,要么就被他弄死。

老夫人虽然气恨恼怒不得不从,可她许书媛好歹也是许家的人,所以怀香就成了代替她挨打的人……

迷糊的怀香突然痛苦的哼哼了两声,听得许书媛心口一颤,赶紧的就叫人把怀香给送回了房里。

耳边又响起了怀香挨打前老夫人说的那句话:“童玉青挨了几下板子,怀香就替你挨几下板子,外人听了以后才会说我公平。”

许书媛紧握手心,恨得是咬牙切齿。

公平?要不是童玉青,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想起刚才跟老夫人所说的事情,许书媛忽的扯开了笑,一脸算计模样。

那一场火之后许书媛消停了,老夫人消停了,消停得都没人来问问俞翀这边厨房被烧了之后的吃饭大计。

庆安倒是个有本事的,直接在院子里架上了简易的灶台,有什么做什么。眼看鱼池里的鱼都要被吃完了,童玉青才想起来的掰着指头数了数,竟然又过了五天了。

晃眼见俞翀又拿了个东西往这边过来,她下意识的就往里头躲。“我说俞二爷,我这伤都好全了,药就不用擦了。”

俞翀走到软塌边上,一把就将她抓了回来。“你又看不到伤口,好没好你说了可不算。”

说好的病秧子自从那天开了荤之后,整个人就像是回春了一般。不仅身体渐好了起来,更是食髓知味,整日整日的要缠着她闹一闹。

童玉青一把按住他正欲行不轨的手,磨着后牙槽:“我说好了就好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不知道?”

俞翀本来就只是想要逗逗她,现在看她那样子,瞬间又起了兴趣。“你就这么怕我吗?该看的也看了,该碰的也碰了,你还矫情什么?”

童玉青脸一红,脑子里全是他把自己压在身下的那些个画面。说是半死病秧子,但在她身上的时候可没见过他有半分病态。以前在楼里听说有人能搞一夜,把人姑娘给舒服的是死去活来。当时她还觉得是玩笑,这会儿她也亲自感受过,她只觉得难熬,哪有人家说的这么舒服……

脑子一热,她脸上的红直接就延伸到了耳根下。见俞翀正灼灼的盯着自己,童玉青觉得自己那张脸烧得更烫了。摁下快要跳出嗓子眼儿的心,她努力的叫自己平静了下来,目光不期然的又撞上他的,她又慌忙逃窜。

俞翀抓到她眼底的小情绪,又看她双颊酡红,像极了那天被他占有时的诱人样子……眼眸翛然变得幽深,嗓子里多了两分暗哑。

“我看不像是矫情,倒像是害羞了。”

心事被人戳破,童玉青恼羞成怒,恶狠狠的瞪着他:“姑奶奶我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我害羞?我害羞个什么劲儿?”

俞翀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伸手捏了捏她柔滑的脸。忽的又想起了她馨软的身体,俞二爷某个部位又开始有了反应。

此时的童玉青被他拉到了怀里,她很轻易的就能感受到那个东西。已经不是小姑娘的童玉青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猛地一个翻身爬起来,身体利索的跳下了软塌,直接逃到了门口。

“庆安,你家主子叫你。”

正在清扫院子的庆安扔了手里的扫把,不急不缓的走了过来。看着她脸上还未褪去的红色,庆安皱起了眉。

“叫我做什么?”

她指了指里头,“你家主子说再吃鱼他自己都快要成鱼精了,问你明明能不能搞点儿别的东西尝个鲜。”

庆安陪在俞翀身边这么多年,对他的脾性喜好很是了解。他整日整日的喝药,连舌根都是苦的,哪儿还有什么胃口想要尝鲜。

这话,摆明了就是童玉青说的。

心里明白是这么一回事儿,可还是故意的望向俞翀。俞翀正含笑的看着童玉青,连个正眼都没看他。庆安心里有些沉闷,提高了嗓音问:“鱼吃腻味了?”

俞翀依旧只是望着她,满眼宠溺。“嗯,吃腻了。明天看看能不能换个别,或者,你直接去德喜楼定一桌,让人明天送过来。”

这话把童玉青说的一怔,猛地回头看他,“还能让人送过来?”

“嗯。”

童玉青又是一怔,“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叫人送来啊!这种好事儿怎么不早点说,难不成你怕我把你给你吃穷了?”

俞翀朝着她招招手,“过来。”

她有些犹豫,就怕俞翀又对她动手动脚。见她不动,俞翀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些。

“过来。”

他加重了尾音,听得童玉青好不能拒绝。在庆安万分鄙夷的注视中她一步步挪到俞翀身边,俞翀却只是温柔的执起她的手,将一个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

“这是生肌的好东西,皇宫内院才能有的东西。眼下看着姿月是不会过来了,这东西你放心用,没事儿就擦一擦。”

童玉青半信半疑的拧开闻了一下,清清淡淡的味道。

“皇宫内院的东西怎么在你这儿?”

“以前老太爷赏的。”

她扣了点儿擦在手背上,清清凉凉。“这么久了,这东西不会坏了吧?”

站在门口的庆安冷哼道:“这东西千金不换,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也就你这只白眼儿狼这么不识相。”

童玉青抿抿唇,将小盒子盖好放到了软塌的软垫下头。“那就谢谢了。”

庆安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童玉青就怕他那双灼灼的眼睛,反正她的伤势已经大好,前几天就在院子里瞎转悠过了,就刚才那个气氛,她哪里还敢跟俞翀待在一起。

刚转身要走,就被俞翀一把给拉住了。

“一会儿我带你出去,见个人。”

……

已是夜深。

童玉青照着俞翀说的换了他的一身男装,月白色的长衫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宽大,但又出乎意料的好看。本就倾城绝色的美人,现在看起来又有另外一番风韵。

俞翀懒散的躺在软塌上,看了她许久。

“要么还是别去了,这么好看的小公子要是被人给抢走了,我上哪儿哭去?”

童玉青实在是憋久了,眼看牢笼就要打开,她还能让人再关上?她弯下腰,抬手往他俊美的脸上轻佻的抚了一把。

“要有人想要抢我,那我就说我已经是二爷的人了。不过要是那人比二爷你好看,比二爷你钱多,或许我就跟人走了也说不准。”

俞翀身手极快的捏住她的下巴,危险的眸子满是威胁。“你敢跟一个,我就杀一个。”

他说的很认真,叫童玉青心口一窒。

“你这身体一会儿行一会儿不行的,你能带我上哪儿?”

俞翀坐直了身体,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都让我憋了这么些天,我行不行你还不知道?”

童玉青又脸红了一阵,“登徒子!”

俞翀也不闹了,叫了庆安过来搀着他。虽然需要搀扶,可他现在走的已经比以前要硬实太多,庆安只扶了他两步他就没再让扶了。

童玉青在后头跟着,看着前头的俞翀她忽然间就有些恍惚。

冲喜冲喜,能冲得好的根本没几个人,可偏偏俞翀就是其中一个。还记得第一天见他时那副苍白虚弱的模样,现如今……

心底突然就有些小庆幸。

三个人一路走到后门,竟没遇上一个人。不仅如此,俞府的偏门大大敞开,像是一直在等着他们。

童玉青浑身一震,“府里还有你的人?”

俞翀不可置否的笑笑,又朝着她伸出一只手,“青儿,快点儿。”

门口停着辆马车,三个人上了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一处热闹地儿才停了下来。这份热闹太过熟悉,童玉青掀开车帘子,扫了一眼外头挂满了灯笼站满了姑娘又传出乐舞声的红楼,眉心一跳。

“二爷好兴致,这个时候还来逛青楼。”

俞翀一言不发,拉着她的手下了马车。姑娘们见有客来,又是两位长相极好穿着华贵的公子,自然都拥了上来。

童玉青厌烦那股子胭脂水粉的味道,刚想往后退两步,可俞翀却把她往怀里一带,醉人的说:“她是我的人,谁也不许碰。” 第29章 这种时候 姑娘们的那颗热火的心被泼了盆冷水,顿时就恹恹的了。

“可惜,竟然是好男色的。”

“公子自己带着人过来,还是个这么俊的,叫我们楼里的姑娘怎么活。”

俞翀又将她往怀里搂了搂,“爷就高兴这么玩儿。”

话音刚落,庆安就往其中一个姑娘的怀里扔了锭银子,姑娘顿时眉开眼笑,引着他俩就进了楼。进了楼后童玉青往回一看,没见庆安跟上来,便抬头问他:“庆安不来?”

“庆安还小。”

小个屁!她还见过比庆安更小的人逛呢。一个看不上也就算了,可这里这么多姑娘,个个娇柔漂亮,是个男的都得动心。看庆安抛银子那姿态,恐怕都不知道跟着俞翀来过多少回了。

虽然是俞翀揽着她,可其实是把身体的重量用了她的身上,反倒由她搀着走。听着耳边越来越沉的呼吸,童玉青知道他这双腿又要废了。

“带我到这儿来干什么?”

他指了指面前直往二楼的楼梯“上去。”

俞翀就像是个喝醉了酒的人,跌跌撞撞,把童玉青累得够呛。人家怕是真的以为他俩好男色,不管身边路过多少姑娘都没人问一句,更别说搭把手了。

二楼只是些雅间,有钱的公子单独喊个姑娘唱唱歌哼哼曲儿,情到浓时在里头搞一搞,这都没人管。爱面子些的人会到姑娘的厢房,关上门想干嘛干嘛。

童玉青照着俞翀的话,把他一路扶到厢房。以前从没觉得过不好意思,现在她却是浑身别扭,脑子一浑,竟然计较起了那天她到底有没有哼的这么好听……

脸热一阵之后又偷偷往俞翀脸上看了一眼,不期然的就撞上了那道目光。她慌忙错开,暗骂自己没出息。

俞翀大笑了两声,直接将她抱在了怀里。

“青儿这是害羞了?用不着害羞,那天你叫得比她们好。”

“你!”

童玉青捏着拳头就要往他身上招呼,反被俞翀紧紧握住。瞧着美人生气的样子,他竟觉得赏心悦目。

“嘘,别闹,别吵了人家的好事儿。”

俞翀竖起一根手指搭在她的唇上,又不正经的用手指摩挲了两下,情一动,又扣住她的脑袋,深深吻了下去。

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俞翀低笑两声,将她抵在身后的厢房,狠狠占有。气息全部被他夺走,耳边又全是姑娘舒爽的声音。

童玉青头昏脑涨,在心里暗骂自己没骨气,刚骂完整个身体就软了下去。

俞翀将她抱紧,在她耳边沉沉的笑着。“青儿……”

这一声柔情戛然而止,只听身后的房门被打开,眨眼间俞翀就带着她闪身进去了。

“王爷,云昭姑娘……”

听了这一声“王爷”,童玉青下意识的就想到了成子睿。京城里是不止成子睿一个王爷,可真正见过俞翀的就只有他一个。能叫俞翀这般紧张躲藏的人,肯定就是成子睿。

童玉青扯了下嘴角,没想到成子睿在这里也养了个相好。

“我怎么听着门开了?”

屋里突然响起个陌生的男音,紧接着就听见有人下床穿鞋的声音。童玉青虎躯一震,他们这么闯进来岂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儿?她心一着急,拉着俞翀就要出去,而俞翀却一把将她抓回到自己身边,一闪身,带着她藏身在了细细的红纱幔帐后头。

“公子,哪儿有什么人呐,你这么大惊小怪的,莫不是怕家里的母老虎追过来?”

脱光光的男人三两下又跑回到了床上,抱着衣不蔽体的女人亲了又亲。

“这女人没娶的时候是一个样子,娶回来之后又是一个样子。像许书媛那样,从小被人捧到大,嫁了人之后还像个闺阁小姐一样的受不得起委屈,事事都得叫你依着她。一回两回还惹人疼惜,三回四回倒叫人厌烦了。相比之下还是你可人。”

童玉青愣了一下,这里的男人竟然就是俞文意!

“不过……”

隔着纱幔,童玉青见俞文意捧着那女人的脸,细细的端详着。“不过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女人娇笑道:“在这寻乐子的人碰见哪个姑娘都这么说……不过我瞧着公子也有些眼熟,难道咱俩以前见过?”

“你不是刚来京城?我这辈子从未出过京城,莫非我以前在别的地方里找过你?”

她把脑袋探了出去,还没看清楚呢又叫人蒙住了眼睛。“有什么好看的,你想看,我脱给你看个够。”

呸!

童玉青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把,谁看身体了,人家看的只是那张脸而已。

隔着幔帐,她能看见床榻上的两个人翻来覆去,嬉笑逗乐好的样子。童玉青把脸转到了一边去,小声的在他的耳边提醒他赶紧离开。

俞翀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声音,点了下头,抱着她就准备要离开。谁想俞文意又发疯似的下了床,“不行,我还是有点儿不放心。”

他的走很快,恨不得做跑着过来。童玉青心口一跳,如果他来到这,小小的幔帐根本就遮不住他们两个人!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你一个劲往门口跑,把人家一个人晾在那儿……”说着,那女人风姿摇曳的下了床,光着脚一步步也朝着这边过来了。

童玉青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忽的见俞翀手里头握着两枚放在马车里的松子儿,手法轻巧的往反方向的窗棂上掷了过去。

动静惹得俞文意回了头,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女人找到了机会,三两下的跑过去钻进他的怀里。

“公子,人家有些怕……”

就在这个时候,俞翀抱着童玉青闪到了床幔后,把他们挡了个结实。而门口的两个人竖着耳朵听了听,除了外头走路说话的声音,根本就没有任何可疑。

女人像条蛇似的缠上了俞文意,意犹未尽。“公子,要不我们把床给搬过来?”

俞文意大笑两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又顺势在某处摸了一把。“真是个妖精,床太大咱们搬不动,不如就在这……”

他一边带着那女人走到那张八仙桌旁,一把拂掉桌上的酒壶和杯子,直接就把人抱到了桌上……

床幔比外头的用纱做的幔帐要厚实,他们的位置又比较隐秘,可以说他们能看见外头,而外头看不见他们……

两个人就这么贴着墙壁的站在床幔后头,偏偏俞翀的腿又这么不争气,人家那边才刚刚开始,俞翀就有些撑不住的想要倒下去了。

童玉青赶紧伸手将他拉住,可他一个大男人,光用是个手指头哪里能拉的住。她咬咬牙,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撑着他,两个人贴的紧紧的。

外头是一场甚是精彩的活春宫,男人用力的发泄,女人卖力的迎合。眼睛能闭起来,可是她两只手都环抱着俞翀,根本就没法再去掩着耳朵。

那声音,听得童玉青浑身燥热……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粗哑沉重,紧贴着的身体也能很明显的感觉出异样来。童玉青虎躯一震,不自然的动了动,想着要往后退些,起码要离他远一些。可空间就这么大,她这么一动,反叫俞翀忍得更加难受。

“别动。”

现在的童玉青哪儿能听得进去,身子扭扭,差点儿没把他给逼疯了。“让你别动。”

感觉到某一处的变化,童玉青咬牙道:“你给我正经一些!”

“这种时候你叫我正经?”

俞翀一把将她揉进了怀里,又抬起她的下巴,根本就不给她任何机会,霸道的就这么吻了下去。

外头的动静显然就是一剂狠药,直接把两个人的理智给撕碎了。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衣服已经被扯开了一半,他的手也不规矩的探了进去,童玉青慌乱的抓着那只手,听着外头的欢愉声,脸色有些苍白。

她毫无防备的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内心,不让自己沉入其中。俞翀在她耳边低声一笑,宽厚又温良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温柔又眷恋,她才变得苍白的脸色又顿时泛起了红晕。

“你别动!”

“我没动。”俞翀轻勾唇角,笑得格外邪魅。

他还真的就停了手,可是某处的温如烫的吓人,惹得童玉青越发的不自在。她稍稍往后退了一下,没想到偏偏噌了一下,简直要命!

俞翀绷紧的防线瞬间崩塌,心中的娇柔香软就在眼前,恐怕童玉青都不知道此刻的她到底是有多好看。随着外头的女人一声舒爽,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抓着她胳膊的手直接把她的衣服拉下,细细的吻着。

童玉青只感觉到身上一阵酥麻,还来不及羞涩,忽而听见门被撞响了,几乎同时,童玉青看见那原本紧闭着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第30章 天塌了我扛着 门外站着几个醉酒的男人,说着童玉青听不懂的话。埋首在胸前的男人在听见这个动作之后突然停了下来,耳朵听着那些话,手上和嘴巴的动作却停不下来。

兰初吓得尖叫一声,紧紧的拥着俞文意,防止自己春光外泄。被人扰了兴致,俞文意怒不可揭。外头的人赶紧的把门关上,哈哈大笑着离去。兰初双腿盘在俞文意身上,轻哼了两声。俞文意被她撩的不行,直接抱着她就朝着床榻过来了。

童玉青变貌失色,下意识的要把埋首在自己胸前的俞翀推开。可俞翀食髓知味,哪儿能这么轻易就放她走。他的唇顺着象牙白的脖颈一路往上,霸道的堵上她的唇。

“青儿给我……”

她迷离着双眼,眼中就只有俞翀那一张脸。耳边全是别人暧昧的声音,把她的脑袋搅得一塌糊涂。他埋首在她的颈窝旁。

……

病秧子哪儿有病秧子的样子,她反而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这边的俞文意穿上了衣服,拉过只穿着肚兜底裤的女人,大方的甩下了一锭金元宝。

“赏你的。”

女人乐呵呵的笑了一阵,又跟俞文意痴缠了一会儿。

“公子今日对兰初可算满意?”

俞文意朗笑两声,又从怀中取出一锭元宝,直接塞到了她的肚兜里。“你说呢。”

女人直接抓住他的手,软绵绵的把身子靠了过去。“看样子就是满意了。既然公子满意那不如去跟妈妈说一声儿,将兰初留下来,以后兰初就是公子一个人的,就只能伺候公子一个。公子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公子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俞文意把手给抽了回来,神情开始变得冷漠。“下次再热情些。”

说罢他直接开了门,大大方方的就走了。

女人站在门口嘀咕了一阵,又见她从肚兜里取出那锭元宝左边右边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这才满意的关上房门,转身朝里走来。隔着幔帐虽只能看到模糊的样子,可那一张脸……

静静靠在俞翀怀里的童玉青就像被人浇了盆冷水,从头到尾都凉透了。

是她……

感觉到怀中美人的异样,俞翀又将她搂紧了些。“怎么了?”

她愣怔的望着那个叫兰初的女人,目光中有惊诧疑惑。她攀扶俞翀衣服的两只手不觉的抓紧,就这么在俞翀跟前泄露了自己的不安紧张。

俞翀轻轻拍拍她的背,将她的脑袋摁在自己心口上。

“没事,没事的。”

“兰初啊……”

刚刚还一脸笑意的兰初快速的跑到床边,吓得童玉青浑身一僵,可转眼间就见兰初动作极快的把那两锭元宝藏在了枕头下头,跳上床榻刚做出了个妖娆的姿势,就见一个捏着帕子的丰腴女人闯了进来。

“刚才动静挺大啊,人家够满意的吧?”

兰初懒懒的应了一声,又扯了被子过来盖上。“妈妈也说动静太大,可人家公子就喜欢这么玩儿,人家现在浑身酸痛,都累了。”

被她叫妈妈的老鸨冷笑一声,两三步走了过来,将手往枕头上一探。兰初一惊,伸手要去阻止,可人家手快,等拿出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锭元宝。

“还学会藏钱了?你倒是出息了。”正说着兰初的肩膀上就挨了一个巴掌,隔着幔帐都能看见肩膀上的红印子。“这才一个客人就累了?当初你来的时候咱们可是说好的,只要没客你就得出去站着。走,外头还有多少个大爷等着呢。”

兰初挥开那只要把她拉起来的手,忍着肩上的疼痛,咬牙看着被抢走的那锭元宝。“我这一场就只赚了这么一个,妈妈也不给我留一点儿?”

老鸨嘲讽道:“你要能混到云昭那样,这钱我不收还要倒贴养着你。要是不能,你就出去把外头那些个大爷都给我哄好了!”

兰初忍了忍,这才认命的答应了要出去陪客。老鸨子催了又催,她才重新打扮出去了。

人一走,屋里就安静了。

“我带你出去。”

俞翀才刚刚将她从床幔后头带出来,童玉青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赶紧的把她扶起来,轻笑道:“脚软了?没劲儿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童玉青脱口而出,“你去忙你自己的,我在这儿歇会儿,你一会儿来接我就行了。”

俞翀眉心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童玉青怕他不信,又恍惚的笑了一下。

“你还怕我跑了?放心,我为了进俞家把名声都给撇了,你就是撵我我都不会走。”

俞翀目光沉沉,忽的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头好叫她看着自己。童玉青心跳如擂,有些心虚的想要别开目光。

“看着我。”

眉心一跳,她眼中的心虚更加明显了。

四目相对,可等了良久童玉青都没见他张口说一句话。心里晃过千百个念头,听着隔壁间的热闹,童玉青终于有些耐不住了。

“你不是要去找人,再这么耗下去,天都亮了。”

俞翀捏着她下巴的手骤然一紧,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乖乖在这等我。”

他松了手,童玉青小巧的下巴立马多了个通红的印子。

“嗯。”

“有人进来你就藏起来。要是藏不了,杀了他也行,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扛着。”

童玉青乖乖的点了头,等他走出去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的心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收了心,稳了神,童玉青走到门口,听着外头的动静。除了姑娘们的吟唱,酒客们的嬉笑,童玉青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想要等的人。

心里本就存着一份焦躁,现在又等了这么久,她的耐性早就被消磨殆尽。琢磨了又琢磨,看着她这一身的男装。咬咬牙,心里已经下了决定。

才刚刚打开的房门就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童玉青一惊,谨慎的闪身藏了起来。一声轻笑,童玉青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人从纱幔后头给揪了出来。

“你?”

她惊诧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跟前的七王爷成子睿,根本就忘记了她现在本该是在俞府里休养身体的病人。

“难道是俞二爷不能人事,二夫人才穿成这样来找乐子?”

童玉青眼角一抽,“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成子睿扯开嘴角,“二夫人看中了哪个小倌儿,要是手头不方便,不如本王帮你买下来,直接带回去玩儿多好。”

“不用,不用,偶尔玩儿玩儿,这是情趣,天天腻着就没意思了。”童玉青拱手告辞,错身走过他身边时,成子睿往旁边一跨,死死挡在了她的前头。

“看起来二夫人的伤已经大好,姿月果真用心。”

童玉青一心只想着要离开,七王爷这种人本就不是她该招惹的,没细想,脱口就说:“我皮糙肉厚,自小就耐打,不过姿月姑娘的药确实好,只上了一两回就好了。劳烦王爷帮玉青谢谢姿月姑娘。”

话才说完又觉得不对,连连解释,“我的意思是,玉青托了王爷的福,这才保住了一条命。大恩不言谢,玉青来世定当衔草结环……”

“你是说,姿月只去了一两回?”成子睿俊朗的眉峰皱了一下,语气有些低沉不悦。

童玉青愣了一下,“可能,是三回……”

成子睿脸色一沉,整个人阴郁的叫人不敢靠近。

说起姿月,童玉青就想起了姿月上药时对自己伤口的疑惑。姿月是成子睿的人,这些事情成子睿不可能不知道。他现在突然提起姿月……

简直难缠!

余光看见兰初拥着个矮个的男人正往这边过来,童玉青两步跳了出去,对成子睿连声告辞。成子睿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跑什么,本王还能吃了你?”

见人就快要到这边了,童玉青心一急,咬牙恨到:“那天在俞府门口好多人都是见过我这张脸的,要是在这被认出来,我还不得被老夫人打死。已是深夜,玉青就先回去了。”

她跳出成子睿的怀,朝着相反的方向就要走。成子睿冷眸一扫正往这边过来的两个人,耐人寻味的又回看这那抹想要逃离的身影:“玉青,你走错方向了。” 第31章 兰初的身份 这一声“玉青”把兰初姑娘叫的一愣,更让闷头往前冲的童玉青心口一紧,脚步顿停在了原地。

“七王爷!”

被扶着的矮个男人这才看清楚了成子睿,赶紧推开兰初,恭恭敬敬的给成子睿拱手行了礼。成子睿眸色淡然,倒是多看了旁边的兰初姑娘两眼,显出几分兴趣。

矮个男人双眼一亮,赶紧的掐了一把兰初腰上的软肉,“愣着做什么,还不上去伺候。”,

兰初面红心跳的看着成子睿,竟没想到她今天竟然有这个福气能够瞧见皇亲。都说七王爷不仅长得好,手里更是握着大把的权势,就是在他府里当个下人,活得都比现在要好。万一要是被他看上做了七王爷的侍妾……

那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日子!

“王爷,兰初见过七王爷。”

成子睿盯着她看了两眼,“你叫兰初?”

兰初心中喜悦,声音就更加甜美腻人了。“王爷若是觉得不好听,可以再给兰初取一个名儿。”

“你也配?”

成子睿冷漠的声音叫兰初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矮个男人瞪了她一眼,低着嗓子的迎了上去,“朝廷今年发放的军饷被丞相贪污一事,本想着明日再去请示王爷,今日在此遇上王爷,不如……”

这话才刚说完矮个男人就恨不得狠狠扇给自己两耳光,他本意是想要巴结成子睿,能以这种方式将成子睿留下那就最好,可是朝廷里这么大的事情哪儿能在青楼里这么随意的谈起,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但又不能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个机会……男人双眼溜儿的一转,赶紧就说:“对,兰初姑娘唱歌可是一绝,王爷不妨来听听,图个乐解解闷?”

兰初也是个人精,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有些事情就算听到了也得装作没听见,便直接忽略了上头那话,一脸娇怯的接口说:“齐大人说的是,王爷……不如进来听个曲儿?”

成子睿眸子一冷,心里已经有了杀意。忽的想起一个人,便转身往那边看了一眼。刚才那个位置空无一人,本该好好站在那儿的童玉青早早溜了。成子睿的唇线抿的紧紧,眉心轻轻皱起,俊朗的面容更多了一份冷沉。

被叫齐大人的矮个男人心里咯噔一下,一边反省自己到底是那句话说错了,一边又纠结自己还能不能再做一回邀请。

“这楼里的姑娘还有比云昭唱得好的?”

这一声冷冽差点儿叫齐大人当场就跪下了,亏得兰初胆子大,赶紧的接了话。“云昭姑娘的歌舞可是一绝,这是楼里所有姑娘都比不得的。可是奴是襄淮人,会唱淮调,这个云昭姑娘可就不会了。”

齐大人擦了一把冷汗,连声应和:“对对对,京城里会唱淮调的人不多,所以下官才敢说兰初姑娘是一绝。王爷您看……”

成子睿冷眸一扫齐大人,眼底的寒霜直接就把他下头的话给堵死了。

“朝廷的事情就该在朝廷上说,齐大人怕是嫌头顶的乌纱帽太大,戴得累了?”

齐大人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下官,下官……”

成子睿冷冷一哼,抬脚直接就往前走了。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他穿着锦靴的脚直接踩在了齐大人的手指上,十指连心,疼得齐大人差点儿没痛喊出声来。

兰初同样惊出一声冷汗,等人走远了才把齐大人给扶了起来。两个人才站起来,兰初的脸上就被甩了一个耳光。

“大人!”

“废物,你勾人的本事儿都哪儿去了,没本事留下七王爷,我要你何用!”

齐大人气得一拂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兰初捂着那半张脸站在原地,恨得咬牙切齿。

“说我没用,我看你才没用。要不是我站在哪儿,人家七王爷能跟你说这么多话?”

兰初又低声咒骂了两句,心里窝着火的推了房门进了屋,刚要关门的时候就觉得有人在外头推着门,力气大的差点儿让她摔了个趔趄。

“谁啊!”

童玉青转身将门关上,顺手插上了门栓。兰初只看见个背影,个字虽不高,胜在那身衣服华贵,想着也是个清秀漂亮的小公子。刚挂上笑脸准备迎上去,童玉青一个转身,兰初整个人就愣那儿了。

“你怎么在这?”

“我也想要问你。”童玉青步步逼近,“谁让你来的京城?”

兰初转身走到床榻边,摸出之前藏的那一锭银子,炫耀一般的在童玉青眼前晃了晃。“京城有钱人多,出手大方,只要跟人睡一觉就有这么大一锭银子,我为什么不来。”

她两步走上去夺了那锭银子,“你不是已经嫁了人,怎么又进了青楼?”

兰初脸上立马显出恨意。“别跟我提那个男人!我对他掏心掏肺,可他呢,你前脚才帮我赎了身,他后脚,他后脚就把我给卖了!”

说完这话,兰初又凑了过来。“好妹妹,不如你这次也帮我把身子赎了吧?我也不想着跟男人了,我自己过过日子就够了。好妹妹,你帮帮我吧。”

童玉青眉心拧成了疙瘩,上回帮她赎身用了三百两,那还只是个小地方。这是京城,遍地都是坐地起价的。要想帮她赎身,不得千两百两的怎么够?

她现在上哪儿拿这么多银子?

“你来京城多久了?”

“小半个月吧。”兰初见她没直面赎身这个事儿,神色恹恹的又把那锭银子给拿了回来。“对了,你怎么在这儿?还有你这身衣裳,也能卖几个钱吧?”

嘴上还说这话,兰初的手就已经摸上来了。童玉青闪身避开,“也卖不得几个钱。”

兰初先是愣了一下,后又嘲讽的笑开了。“当初要不是我把你救下来,你现在早就已经死到那边儿去了。跟我姐姐妹妹这么喊着的时候也没见你嫌弃我,现在你跟我做什么脸!”

这一通说完,兰初又上下审视了她一眼,“我们陪客的每天见的都是大爷,哪个有钱有个没钱只消一眼就能看出来了。就你这一身衣服,先不说挑花,就是这料子也得花不少钱。陈芷凌,你这是在京城里找了个相好的?”

陈芷凌……

再听见这个名字,童玉青整个人都有些麻木。再来京城之前,再进俞府之前,她一遍遍的说服自己一定要忘记本姓。她不叫陈芷凌,她叫童玉青,而真正的童玉青正是站在她面前,刚刚被俞文意上了的女人,兰初!

记忆一下子就飘到了远方,她清楚的记得陈家当日被满门抄斩,家中老奴用自己的女儿偷偷将她换下,陈家三十二口人命就只有一个人逃了。

当初兰初确实是救了她,为还这份救命恩情,她在楼里卖艺,凭着这张脸赚足了三百两,让兰初赎了身跟着相好的男人回乡过日子。

之后的两年,她终于查到当初陈家灭门是京城俞家所为,于是她就顶着童玉青的身份和名字,名正言顺的进了俞府,报仇!

隔壁传来一声高吟,狠狠的将她的神智给扯了回来。她握紧了垂在两侧的双手,面色冰冷,一双眼睛除了仇恨再无其他。

“我给你赎身,赎身之后你马上离开京城,再也不要回来。”

兰初来了劲儿,“不用你,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想到什么办法?”

“我给你的那对手镯,你还我,我拿去卖钱去。”

童玉青神情微妙,“送人的东西哪儿有再要回去的礼。”

兰初笑了,“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个娃娃亲你还记得吧?他家有钱,我明天就去找他。”

童玉青眉心拧成了疙瘩。“你那个娃娃亲……你还记得人家长什么样子么?”

“哪儿还能记得。”兰初摆摆手,“我也不奢望人家能娶我,只要他给我钱赎身就可以。不过赎身以后……我打算就留在京城。”

“不行!”童玉青脱口就说。

兰初狐疑的看着她,“怎么了?我留在京城又没抢你男人,更没吃你家粮食,我怎么就不能留了?就你能待在这儿,我就不行?你要是能说个理,我也就听了。你要是说不出来,我还就不走了。”

童玉青咬牙,“你不走也得走!丞相贪污了军饷,这么大的事情那姓齐的也敢在这种场合说,你一个局外人听了也不怕掉脑袋!你要不走,我怕你明天就会没命了!”

兰初毫不在意,拿出帕子擦了擦那锭银子,简直爱不释手。“原来刚才七王爷看的人就是你。既然你也听了这话,那我也算是有个同谋共伙,还怕个什么劲儿?再说,青楼这种地方什么话不敢讲,就是皇帝的事情不也照样传遍了么,怕什么呀。”

童玉青沉沉的看了她,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头有两声咳嗽,像极了俞翀。她走到门边轻开一小条缝,见俞翀扶着红柱背着身子的在咳嗽,她打开房门就跑了过去。

“我有事求你。”

此时的俞翀脸色有些苍白,显得有些虚弱。“怎么了?” 第32章 赎身 看着俞翀那张脸,童玉青竟有些开不了口。耳边又炸开了兰初刚刚喊她的那一声名字,陈家几十条人命就是毁在了俞家人的手里,这么大的仇恨她忘不了!

偏偏在刚才,她竟然就溺死在了他给的欢爱里,彻底的忘了这份仇恨。

松开的手心又重新握紧,她突然转身,一言不发的走了。

兰初本来还存着一份希望,这会儿看她突然走了,一颗心瞬间就凉透了。见俞翀一脸愣怔的站在那儿,便走到了房门口靠着。“你是她什么人啊?”

“我是她的丈夫。”

童玉青才走出青楼就已经后悔了,她丢下俞翀这么冒冒然的离开,万一兰初跟他说了什么事情……

急匆匆的又重新进了青楼,瞧见老鸨正跟几个姑娘说话,她稳了稳心神,过去直接问了兰初的价钱。

“哟,兰初这是撞上什么运了,竟然得了公子的眼。”

童玉青厌恶的甩开老鸨满是骚气的身子。“你直接说价钱,我明日就过来给她赎身。”

老鸨眉开眼笑,“我楼里的姑娘可都是最好的,虽然没有云昭这么漂亮,可也是有一技压身,在别的青楼里根本是找都找不到的……”

“是么?那我先去别的楼里瞧瞧。”这种坐地起价的伎俩童玉青以前在青楼里可见的多了,实在是厌了。她转身就走,大有不想掏钱的意思。

老鸨急着将她拦下,“一口价,两千两。”

童玉青冷笑,就先不说兰初那算不得好看的模样,就是她已经在别的青楼里被人糟蹋了这么些年,还能卖得出这么高的价钱?

“嫌贵?”老鸨是个会看脸色的,可她也不缺这点儿钱。兰初就算没被赎身,只要卖点劲儿,四五天就能赚回这些银子了。“嫌贵那就算了,兰初这姑娘我倒是喜欢的很,还不舍得让她走呢。”

“明日我就叫人把钱送过来。”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童玉青一愣,他竟然自己走过来了?俞翀顺势将她揽在怀中,她也下意识的就抱住他的腰身,撑住他的身体。忽的又想起了那些事情,她猛地收回了手,更是恨不得将他狠狠的推开。

俞翀对她是完全的信赖,只要有她搀扶着,他就能完全的放松。可童玉青忽然收回了手,这么猝不及防的一下差点儿让他摔了下去。

老鸨是不信的,这种信口拈来的话自从做了这行以后她可是听得多了。只是看着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生的俊,现在两个人这么亲密的抱着,一看就是好男色的。既然好男色,干什么还要帮兰初赎身?

“劳烦妈妈叫兰初姑娘准备好,明日这个时候,我让人把银子送过来。”

俞翀说罢,揽着童玉青就这么离开了。

出了青楼,庆安赶紧的就迎了上来。见童玉青冷着一张脸,连搭把手都不会,心里头顿时就冒了火。

“你是根木头桩子啊,不会扶一把?简直白眼狼!”

童玉青不置可否,甩开俞翀还搭在她肩头上的手臂,一跳就上了马车。庆安气不过,当场就想要理论。俞翀摁住庆安那只指着马车气得颤抖的手,“回去吧。”

俞府就如刚才他们离开时一样,侧门大开,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回了院子,童玉青直接脱了鞋子躺在了软塌上,她背对着外头,看不见,却能听见两个不同的脚步声。

前头轻飘一些的就是俞翀,后头稍显笨重的是庆安。俞翀进门之后一掌将庆安推开,砰的一声直接关上了房门。外头的庆安显然愣了一下,后来才反应过来,连拍了两下门,“你这是什么意思?把门打开!”

“滚回去睡觉。”俞翀冷言一出,庆安还就真的不敢说话了。

听着那道沉稳的步子停在软榻边,童玉青内心一阵复杂。

只听一身无奈的长叹,软榻上一挤,俞翀就卧在了她的身边。

“是不是我弄疼了你,所以你生我的气了?”

她没回答,依旧只是用背对着他。俞翀眼眸渐冷,“那个叫兰初的……是你什么人?”

童玉青心口一紧,“不是什么人。”

“既然她又不是你的什么人,那我也没必要出这个钱去帮你赎人了。”

他翻身坐起,接着就站起来要往床榻走,童玉青猛的转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

“等等。”

童玉青看着他难得冷硬的侧脸,苦笑道:“我这颗心确实是捂不热。”

俞翀不为所动,似乎是真的生气了。她深吸一口气,“你若是不想帮就算了,我另想办法。”

闻言,他直接就站了起来,一点儿机会都没给童玉青,一步步就回了自己的床榻。

他竟这么走了?

童玉青愣了一会儿,后才在心里狠狠把自己嘲讽了两道。

只不过是睡了两回而已,只不过是个相互利用的人而已。她也是脸皮子太厚,太过矫情了,前头俞翀对她好一些,她现在就敢蹬鼻子上脸了。

如果俞翀不帮她,她上哪儿去找这两千两银子……

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童玉青光脚下地,不顾俞翀疑惑的神色,翻箱倒柜的找了套深色的衣服穿上。

“你这是要去行窃?”

“不用你管。”

她转身就要走,手还没触碰到那扇门,只觉得耳边一道劲风,她面前的那扇门上赫然扎着俞老夫人赏给她的那支金钗!

童玉青不敢置信的回头,见俞翀已经下了床,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床沿上。

“你以为俞府是什么地方,能由着你这么胡来?”

被人戳破心事,童玉青却丝毫没有做贼心虚的感觉,更是挺直了脊背。“谁说我要在俞府行窃,京城这么大,就准你们家有钱?”

俞翀穿上鞋子,一步步朝着她走来。那沉稳的步子就像是踏在她的心口上,每一步都压得她沉甸甸的,差点儿喘不过来气。

“我上次跟你说了那个小金库,你现在就把注意打在它上头了?”俞翀捏住她的下巴,一如在青楼那一刻。“童玉青,你才刚刚得了教训,难道现在还想为了这区区两千两再丢一回信命?跟我低个头,甚至虚情假意的哄哄我就有这么困难?”

心口一窒,童玉青咬牙道:“我要是跟你低头,我要是哄了你,你就给我钱了?区区两千两?我看俞二爷你根本就是拿不出这两千两银子。”

俞翀那双深沉的眸子猛地缩了一下,还未开口,又见她嗤笑一声。

“我看就算了,我还是自个儿想法子。刚刚你去找人的时候我还撞上七王爷了,听七王爷那意思,看七王爷那样子,或许我跟了他……”

“你尽管试试。”

俞翀两手抓着她的肩膀,恨不得就这么将她整个人都提起来。“这辈子你除了我,休想再有别的男人。”

在她的面前俞翀从未显露过这种狠色,见她怔愣的模样,他心又软了下来。“成子睿本就跟俞家是一起的,你要是去找成子睿,那俞家这份仇你就别想报了。规规矩矩做好俞二夫人,你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帮你。”

童玉青心头的冲动顿时就冷静了下来,俞翀说的那些她都明白,说要去找成子睿不过就是一时气话,对于成子睿,她避之不及。

“区区两千两,我给你就是。”

俞翀又是一声长叹,冰冷危险的眸子转变为了温柔与无奈。“青儿,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敞开你那颗心。你恨俞家人,我可以帮你。你想要复仇,我也可以帮你。我曾经说过,我除了这个姓之外我跟俞家人没有任何的关系。青儿,我们现在是实实在在的夫妻,你别把我推得这么远。”

他说的尤为真诚,把童玉青说的鼻头发酸直想哭。“那以后那老妖婆打我怎么办?俞文意跟许书媛欺负我怎么办?庆安再给我冷眼怎么办?”

“我护着你,我通通都护着你。只要我没死,我就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儿委屈。”

她抬眼望着面前的男人,他眼底不再只有深沉,满是宠溺的眸子里清楚的印着她的影子。她一个人行走了太久,孤独的仇恨了太久,现在突然有个人这么偏向她……

童玉青心动了,对这个男人心动了。

床头吵架床尾和,两个人又在软塌上纠缠了一阵,童玉青从那天的生涩疼痛终于体会到了另外一种欢愉。

“不要了……”

她被俞翀折腾的实在没了精力,一手紧抓着被子,一手将他推开,翻了个身,又接着睡了。

俞翀沉沉的看着她,等了片刻,凑到她的脸边轻吻了一下。

“青儿,该起了。”

见她睡得实在深沉,俞翀心底一阵疼惜。昨晚是他太不知节制,她一次次的哭求后才终于舍得放过她,没想到竟然把她折腾成了这样。

“青儿,兰初姑娘……”

童玉青睁开了眼睛,轻轻的翻了个身,半支着身子打了个哈欠,“现在什么时辰了?要么我一会儿先去赎人好了。”

俞翀用被子将她袒露着又被他折腾的满是青紫痕迹的身体裹了起来,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

“兰初死了。” 第33章 有多远离多远 童玉青愣了好久,突然扯了个难看至极的笑。

“怕是你拿不出那两千两,才撒了这种鬼话来骗我?”

俞翀以沉默作为回答,一双黑眸深邃到探查不出一丝玩笑的意味。童玉青傻在了那儿,同样是愣了半天才找打了自己的声音。

“是楼里有人闹事?恩客打架误伤了她?”

他摇头,“没有人闹事,她是被人杀的。整个青楼,独独就死了她一个。”

童玉青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搅得浑浑噩噩。她摸着心口,一边难过兰初的死,一边又庆幸兰初死后再没人会怀疑她的身份。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她下意识的摇头,“她怎么就死了?”

“说我们走后的半个时辰就有人发现她死在了屋里。”

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那位齐大人口中所说的事情,童玉青指尖泛白,将听来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俞翀。俞翀听完后皱起了眉头,“你昨天真的撞上成子睿了?”

“难不成你还以为我是跟你说笑的?”

俞翀目光冷沉,成子睿的城府不是一般的深沉,就算是他跟前的人也不一定能摸透他的想法。成子睿本就对童玉青多上心一些,照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不可能这么轻巧的就放她离开。

“听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还能让你走?”

“我自己溜的。”

闻言,俞翀紧皱的眉又深了两道,“以后在成子睿还未注意到你之前你就得有这样的觉悟,别等到他看见你了你才想得起要逃跑。他已经让你逃了一回,下一回你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你不是说有你护着我?”

俞翀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她素净的脸。“我要在你身边自然是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可是……总会有疏忽的时候。”

童玉青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疼惜,心里复杂难言。琢磨了又琢磨,犹豫了又犹豫,她终于张了口。

“我跟兰初……”她停顿了许久,还是把那些事情给藏了起来。“兰初救过我的命。”

轻描淡写。

俞翀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光洁的后背。

“昨晚我不该闹性子,要是我直接开口跟你要银子去赎人,她就不会死。”童玉青离开了他的怀抱,用两只手蒙着脸,闷着声的说:“她家道中落,被爹娘卖进了青楼。辗转几道,好好的姑娘不知道被人糟蹋了多少回。遇人不淑,又白白的骗了一段感情。你信不信,她以前也是个好姑娘,否则她不会冒着险的救我……”

说到这,童玉青已经是泣不成声。自家破人亡后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些脆弱,刚刚心肠冷硬的那份庆幸变成了沉重的悔意和歉疚,像一座大山一样重重的压在她的身上。

兰初才是真正的童玉青,本该是嫁进俞府做少夫人的人,本该也过着锦衣玉食被人伺候的生活。而她的出现搅乱了兰初的命运,她就是害死了兰初的罪魁祸首。

俞翀的心被扎了两下,动手把她的两只手给拉了下来,亲手为她拭去模糊了一脸的泪水。“傻丫头,她的死不怨你。”

童玉青推开他的手,“是我给她钱赎身,催着她跟着那个男人回乡成亲过日子,没想到那个男人又把她给卖了!是我把她推进了狼窝,是我藏了私心,是我害了她。”

俞翀将她的脑袋又扣回了自己的胸膛上,她的耳朵里就只能听见那怦怦的心跳声。看似瘦弱的身体竟显得这么有力和安全,叫她那颗烂糟的心一下子就变得安稳了下来。

“现在怎么办?”

“别多想。”

童玉青闷声道:“兰初听到那一番话后就死了,我也听了那番话,他们是不是也要来杀我灭口?”

俞翀目光一凛,“不会,我在呢。”

简单的吃了点儿东西,童玉青又躺了回去。片刻后就听庆安进了屋,当着她的面直接跟俞翀说:“昨晚兰初死了以后,今早早朝前齐大人也死了。”

庆安停了停,“是不是丞相下的手?丞相一直都是向着太子的,而齐大人又是七王爷的人。两边明争暗斗了这么久,会不会在这事儿上做功夫?”

“不会。”俞翀回答的很干脆。“以成子睿的眼线和能力,丞相贪了军饷这件事情他能不知道?但是朝廷里部部相通,牵一发而动全身。军饷一事,大概成子睿也在其中吃了不少。就算他自己没吃到,他手下的人总会吃到的。要是追查起来,他根本就躲不开。既然躲不开,那还闹什么?”

俞翀只是回答了庆安两边会不会闹起来的事情,却没明说兰初到底是谁杀的。虽然没明说,但童玉青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兰初是半夜死的,齐大人是早朝前死的,若是同一伙人就根本不会分开时段的杀人。当时齐大人声音极轻,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再无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齐大人是成子睿的人,兰初又是在他们走之后不久就被人杀了,可想而知,杀了兰初的人就是七王爷成子睿。

能做到丞相这个位置的人怎么能没点儿手段?齐大人八成是露了马脚才被丞相给盯上,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给杀了。

童玉青眸中闪过痛色与赍恨。权势是个好东西,轻轻松松就能要了一条人命,平平淡淡就能抹去所有存在过的印记。她心中恨,恨那些权势,更恨她自己的无能。

她满是冰凉的手忽然被人握得紧紧的,她抬头,恰好撞进了那一眼深邃。俞翀大概以为她满手的冰凉是怕成子睿会对她杀人灭口,唇角扯开一抹叫人安心的笑。

“别怕,有我在,任何人都伤不了你。”

她神情恍惚,“你也说了会有疏忽的时候。”

俞翀紧了紧握着她的那只手。“若真是这样,我就跟你一起死。”

庆安打了个寒颤,冷哼了一声又走了。他前脚才刚走,俞翀就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童玉青吃痛,想要将手抽回来,俞翀顺势将她拉到自己跟前,“答应我,下次能有多远,你就离他多远。”

七王爷府上。

成子睿才从朝堂上回来,身后带着几个身着官府的大人一齐行至书房。见姿月还在原地跪着,没有丝毫怜香惜玉,只是嗤鼻一笑。

听着那一声不屑,姿月的心又狠狠的抽痛了几下。姿月跟了成子睿这么久,他的脚步声自己再熟悉不过。她低着脑袋规规矩矩的跪在那里,等那道熟悉的脚步声行至身边时才磕了个头,敬声喊了一句:“王爷您回来了。”

后头有位大人认出了姿月,啧啧两声道:“这不是姿月姑娘么,怎么在这跪着呢?”

话才说完,身边就有人扯了他一把。那位大人才后知后觉自己多了嘴,赶紧抬头去看着七王爷成子睿的脸色。成子睿冷睨了一眼,冷声说:“自然是做错了事情才用跪的。李大人这么好奇,也可以跪下来问问她。”

说话这个李大人脸色瞬间难看起来,连声谢罪。成子睿抿紧了唇线,不看姿月一眼直接就进了书房。

刚才那话里的意思很明显,谁再跟姿月说一句,或者再好奇姿月为什么要跪在这里,下一个需要跪地请罪的或许就是他了。

如此,就更加没人敢说一句话了。

一个多时辰后成子睿才跟几位大人议完了事,姿月松了一口气,撑着最后的力气把脊背给挺直了起来。可当那些个大人都走了之后,成子睿依旧没有叫她进去训话的意思。

姿月心里咯噔一下,七王爷是真的生气了。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姿月整个人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成子睿终于踏出了书房。

“王爷。”

姿月喊的好没力气,要不是府里太安静,怕都听不见这一声。

久久不见成子睿的回应,姿月低头,咬牙道:“姿月知道错了。”

“嗯?你哪儿错了?”

姿月不甘心的紧握着两只拳头,“本该三日就去给俞二夫人换药,姿月没去。”

“你为何不去?”

姿月咬着下唇,力气之大,咬得那片唇一片苍白。她张口时,都能看见唇上那一排深深的齿印。“姿月想看看若是不去给俞二夫人上药,她那伤还会不会好。这么短时间就能把伤养得这么好,姿月怀疑,她那伤是用了黎国皇室所出的玉肌霜。”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成子睿说:“王爷,姿月怀疑俞府里有黎国的人。”

成子睿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冷漠,深沉的眼眸里一丝波澜都不起。“俞老爷子当年富可敌国,死前头那几年更是频繁去黎国走商。当时黎国正乱,宫中的东西被人偷窃一空,玉肌霜而已,有什么稀奇的。”

姿月如鲠在喉,把含在嘴里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成子睿一步步走到她的跟前,忽然低下了身子,却带着迫人的气息。

“本王吩咐给你的事情你都敢这般怠慢……若有下次,当初本王是怎么救的你,你就给本王怎么死回去。”

姿月连忙磕头。“谢王爷。”

她起身时,身边早没了成子睿的影子。听着渐远的脚步声,她一直强撑着的身体终于得了松懈,两眼一黑就这么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天已黑,她却依然是躺在书房前,孤零零的一个人。 第34章 烟灰烬 这偌大的京城里除了童玉青,就再没人会在意青楼里死了个姑娘。兰初头七这天她藏着心里那份愧疚和悔意,在院子里给兰初烧了些纸钱。没想到那一点点烟灰烬飞出了院外,让早就按耐不住的许书媛找到了借口,跑到老夫人跟前告状去了。

“祖母,我可是托我娘家人去查过了,童玉青她爹娘是年初死的,她这会儿烧纸钱,也不晓得是祭拜谁。上回火烧小厨房那事儿我认了,这回再烧了哪里,我可就不认了。怀香现在还下不了地呢,怎么挨的是一样的板子,她童玉青就能活蹦乱跳了。”

见老夫人不为所动,许书媛又凑了过来,轻柔的给她捶着肩膀,试探着问:“祖母,难道你不觉得她很可疑么?”

俞老夫人把她的手拉开,显得有些烦躁。“得了得了,多大点事儿。上回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就不知道消停几天?”

许书媛悻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又听老夫人问:“文意呢?怎么这几天都不见他过来给我请安了?”

说起这个,许书媛心里就一阵气恼,捂着脸就嘤嘤嘤的哭了起来。

老夫人最近噩梦缠身,整夜整夜不安睡,心里本就烦躁的很。这会儿又听她在这哭哭啼啼的,心里越是待不得许书媛了。

“问你话呢,哭什么哭。”

许书媛心里更委屈了,再看老夫人这态度,又想起上一次的委屈,许家小姐又一次撂了脾气。

“祖母,俞文意整日整日不归家,让我一个新妇独守空房惹人笑话,再这么下去,我也只能回娘家去了。”

老夫人脸色一沉,这是又拿她娘家来压人了?

“说的什么混话,这些要是被人听见还不丢了面子惹人笑话?”

老夫人一边说着一边叫张妈出去把俞文意找回来,正吩咐着,就见俞文意大步一跨进来了,像个孩子似的跑到了过去。

“祖母找我?”

老夫人见了俞文意顿时就眉开眼笑,拉着他一连说了好几句话。

许书媛被晾在一边,心里头窝着那团火烧的更烈了。她猛的站起来,转身就这么走了。

俞老夫人脸色一沉,拍了俞文意一下。“愣着干什么,追啊!”

俞文意不明所以,“她又耍什么性子?”

老夫人的脸更黑了些,“你还在这站着干什么,你媳妇儿闹着回娘家呢。”

“反了她!”说罢,俞文意赶紧的追了出去。

许书媛根本就没走多远,就等着俞文意过来追呢。听见俞文意追过来的动静,她才加快了脚步。

“怎么了这是?”俞文意将她一把拉住,一如既往的抱在怀里柔声哄着。

本来许书媛就是闹闹脾气,见几个丫头脸红的从旁边跑来,又故作矫情的把他推开。

“我最近太忙,总往七王爷那边走,冷落了我的美人。过几天等我忙过了就好好陪陪你,我俞文意说到做到。”

叫她不搭理自己,俞文意又凑了过去。

“还气着呢?今天我就不走了,这几天我都不走了,我就在家里好好陪陪你,哪儿都不去。”说着他也不管这是不是在自己房里,一把捏住许书媛胸上的柔软,淫邪的笑了。“我刚从外头回来带了一身的汗,一会回去沐浴,你来帮我擦擦背?”

一来就说这种不正经的话,又是几天不见,这么三两下他就把许书媛弄的有些受不住了。

许书媛软软的挂在他身上,正想说说这几天被冷落的委屈,突然间就闻见一阵淡淡的胭脂香。她脸色急转直下,猛地将俞文意推开。

“你是不是又去逛窑子了?”

俞文意脸色微变,厚着脸皮的又凑了过来。“说什么呢,我这几天是真有正经事儿。你要不信你去七王爷府上问问,或者你去问问齐大人家的公子?”

提起齐大人家里那位只会花天酒地的儿子,许书媛就更加肯定了他逛窑子的事实。“俞文意!我才刚进门你就这么对我!这日子你要不想过了就直说,我给青楼里那些女人腾位置。俞文意,你今天要不把话说明白了,我……我就要跟你合离!”

一听说要合离,俞文意这才知道这位许家小姐是真的生气了。虽说俞家在京城中地位也不低,可要跟历代就有人从官的许家比起来,俞家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

两家结亲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他能更加顺利的入仕为官。他本身没几车学问,自然只能从许家得到捷径。

放眼朝廷,他再找不到能够替代许家的人。

如此,他绝不让合离!

“我这真是正经事儿!男人在外头应酬怎么可能什么味儿都不沾!书媛,你就这么不信我?”

许书媛又不是傻子,更是不会信他的这番狡辩,甩了脸色朝着俞府大门那边就要走。俞文意拦在她前头,好气的哄着:“你也知道齐大人被杀的事情。齐大人是户部尚书,身兼要职,现在他一死,户部就成了两派的香饽饽。进来俞府跟七王爷走的近,岳丈又帮我说了几句话,听七王爷的意思,是想要举荐我上位。”

俞文意说的意气风发,好像这事儿就已经定下了一样。得意之后的俞文意见许书媛还有些怀疑,便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

“好书媛,等我当上了户部尚书,你可就是尚书夫人了。你是想一辈子做个少夫人,还是想做正二品尚书大人的夫人?”

许书媛被他说的有些心动。俞老夫人这么有脾气,不就仗着自己是二品诰命夫人么?若是她真的做了尚书夫人,又有娘家撑腰,老夫人在她面前还敢这么拿乔?

这么一想,许书媛便欣喜的搂住了俞文意的脖子。“可这事儿不还没定么?”

俞文意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八九不离十。”

许书媛眼眸一闪,花儿一样的小脸儿又蔫了下去。俞文意在她嘴上亲了一口,“又怎么了?”

将先前跟老夫人说的话又跟他讲了一遍,接着又擦了擦泛红的眼角。“算了,她童玉青有你二叔护着,还有七王爷护着,我许书媛也只能认了这份委屈。”

只听俞文意一声冷哼,“有那病秧子护着又怎么样,七王爷护着又怎么样,只要还在我俞家一日,咱们就有的是法子治她。咱们回房,沐浴沐浴,再好好合计合计这事儿该怎么办。”

……

当夜。

俞老夫人又被噩梦惊醒,醒来后就再也没了睡意。一双眼睛睁着到了天亮,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外头那两个守夜丫头碎嘴的声儿。

“那个童玉青八成是疯了,天天烧纸。夜风一起纸钱到处乱飞,怪吓人的。”

“要是祭拜家人哪里用得着天天烧纸,我看她八成是心里有鬼。”

“莫非是因为她害死了莲香,所以莲香回来讨命,她才一个劲儿的烧纸钱?”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两个丫头吓得从地上的通铺滚爬起来。等看清楚了老夫人,又赶紧的跪下认错。

老夫人黑着一张脸,上去直接扇了两个耳光。

“放肆!我这府里干干净净,以后谁再敢说这些有的没的,可别怪我罚的重!”

两个丫头忍着哭,一个人伺候的时间长一些,胆子也大一些,哭着就说:“童玉青夜夜烧纸,好几个姐妹夜里出来方便都被吓哭过了。听说纸钱烧太多反倒是会引来更多脏东西……奴婢知道不该在老夫人跟前说这些,可是再照这么下去,以后姐妹们夜里就真的不敢出门了……”

旁边那个胆子小,更是瑟瑟发抖,瞧着可怜的不行。

老夫人面色冷沉的望着某一处,“好你个童玉青!”

越是年老的人就越是容易听信那些虚无的东西,这几日老夫人几乎天天噩梦缠身不得好眠,现在又听了小丫头的话,老夫人顿时恼怒,一把揪起小丫头,指着前头叫她在前头带路。

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将老夫人带到俞翀的院子门口,看着院门口那堆已经烧完的烟灰烬,脸色大变。

“来人!把童玉青给我带出来。若有人阻拦,直接给我打!”

屋里的俞翀在他们一行人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帮着怀中的女人重新掖了掖被子,无奈的叹了一声。

“又给我找事儿。”

童玉青两耳不闻窗外事,舒服的翻了身,接着睡了。

俞翀低笑两声,轻轻放开了她,又慢慢起身靠坐在床榻上。房门砰的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几个家丁冲了进来,看见醒坐的俞翀目光沉沉的看着这边,几个人都直接愣在了原地。

“这么大的动静,是府里进贼了?”

正说着庆安就跑了过来,还未进门就被几个家丁拧住了胳膊,拦着不让他进屋护主。

“二爷,老夫人要见童玉青,说若有人阻拦,直接打。”

俞翀扯了下紧抿的唇,露出一副无奈。“我这双废腿一个人也下不了地,她又睡得正香喊都喊不醒,要是不着急,就让老夫人先等等吧。”

一个家丁狗仗人势的冲了过来,想要越过俞翀把童玉青给揪起来。俞翀神情轻松的扣住他的手腕,以一只手的力气就把他整个人给挡在了床榻外。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第35章 俞二爷是位好戏子 家丁惊讶俞翀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气,更加心惊他那双冷得叫人发寒的眸子。

“你,你是装的?”

俞翀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家丁只觉得自己的手腕都要被他给捏碎了,张嘴就嚎了一嗓子。童玉青被这一声惊吓醒,下意识的摸出枕头下头的那支步摇,动作极快,照着床榻边上的家丁就扎了过去。

虽然家丁被俞翀捏着手腕,根本就动弹不得,可中间还隔着个俞翀,她手里的步摇就失去了准度和力度,才刚刚扎进了肉里,就在拉扯间给弄得掉在了地上。

俞翀拧眉,将家丁的手腕往外头一甩,冷声道:“我腿脚不好,不代表我双手也残了!”

家丁握着被步摇划破的手臂,一脸见鬼的跑了出去。另外几个见他受了伤,也都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在门口如临大敌般的受着。

童玉青彻底清醒,扯了扯被子把自己裹了个结实。“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俞翀摇头,“我还没问呢,你就把人给扎伤了。”

“童玉青!”

只听外头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守在门口的家丁齐刷刷的让出一条道来。俞老夫人一脸怒容的踏进了门,看见两个人都没下床的样子,一张脸就显得更黑了。

“长辈过来也不下床来迎,没教养!这么多人看着,你们还抱在床上,简直就是下作,不要脸!”

童玉青才听了这话就笑出了声音,“老夫人这话说的好有意思。我跟俞翀是夫妻,怎么就不能在一张床上了?这么多人深夜闯进人家房里,我一个弱女子心里害怕,自然是要抱着我夫君了。”

她边说着,双手就紧抱着俞翀的腰,在俞老夫人看不见的背部,还放肆的捏了捏他的软肉。俞翀浑身一震,低头看她,眼底带笑。

“至于老夫人你说我们没下床来迎你……人家睡得好好的,都被你这几个家丁给吓懵了,老夫人你又是这么冲进来的,我哪儿有机会下床来迎。”

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一只手指着童玉青了半天,才抖出四个字。

“牙尖嘴利!”

看见床榻边上的那只带血的步摇,俞老夫人一把将跟在身后的家丁给拽了出去,指着那步摇问:“是不是她用这个伤了你?”

家丁一看那步摇,刚才被尖锐东西划破手臂的又在隐隐作痛。手臂上的力道又是一紧,家丁这才回了神,紧盯着老夫人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是,就是她用那步摇伤的。”

俞老夫人冷笑一声,还未说话,又听家丁撸起自己的袖子,手臂上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手腕上是一道五指的青紫印记,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这又是怎么弄的?”

家丁恶狠狠的指着俞翀,“是俞翀干的!老夫人,他的劲儿老大了,正经病人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不仅如此,他更是张口威胁,说要是有人敢动童玉青,他定要大卸八块拆骨剥皮!老夫人,俞翀肯定是装病的!”

话音落,俞老夫人狠厉的目光猛地的就射了过来。童玉青心口一紧,连着她抱着俞翀腰上的两只手也下意识的拥紧了他。感觉腰间的力度的变化,俞翀垂眼看着紧抱着他的童玉青,心软了软,眼底笑意更深了。

“你怕是被我吓傻了,我夫君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依我看,根本就是你自己捏出来,恶人先告状,故意给我夫君泼脏水。老夫人何等睿智明理,岂会这么轻易就信了你的话?”

童玉青话里把老夫人给捧了一把,却把家丁给惹急了。

“就是他弄的!刚才这么多人看着呢,奴才绝不敢撒谎。”

童玉青懒懒的支起了身子,又懒懒开口:“要是我没记错,刚才你可是背对着门口。人家最多只能看见个背,哪儿能看得见你的手到底是被谁拉着?再说,你看我夫君这样子,像是能有力气的样子?”

俞翀没说话,依旧是这么靠坐在床榻上。他这张脸虽然是比以前多了点气血,但是整个样子看起来还是一副病态。原本深邃的眼睛此时却变得两眼无神,露出深深的疲态。

叫人不得不信,他就是个有病的人。

“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七王爷府上的姿月也是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就算她眼睛真瞎了,可人家的医术在那摆着呢。随口糊弄你们可以,但是人家敢去糊弄七王爷?”

童玉青这番话叫老夫人慢慢打消了对俞翀的怀疑。现在跟七王爷在一头的人可是自己,照理说他们才是站在一头的人。再者说,不仅仅是姿月,这些年她不放心的换了好几个大夫过来给俞翀看诊,人家确确实实是说他这腿已经废了,身体更是残败不堪。再看他那样子……

这么一想,老夫人顿时又对家丁的话产生了怀疑。

“老夫人!”

“够了!”俞老夫人冷声喝到:“给我滚到外头去。”

家丁被吓得一个激灵,捂着手腕就跑了出去。跑出去后瞧见面相清秀的庆安,气不打一处来,照着庆安的脸就是一个巴掌。

府里头欺负庆安的人不少,但从来没有人真正动手打过他。这一个巴掌把庆安打的一愣,转过头来时看着面露得意满是挑衅的家丁时,庆安突然扯开唇角笑了一下。

家丁恼羞成怒,又高高扬起了手,“老子今天打的就是你,我看你一会儿还笑不笑得出来!”

啪!

又是一个耳光,实实在在的打了下去。

庆安紧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打人的家丁。家丁本是气势很足的架势,突然就听见里头的俞翀咳嗽了两声,刚才差点儿被人捏碎腕骨的痛瞬间警醒了他,带着莫名的怯意,家丁才悻悻的收了手。

庆安依旧是抿唇不语,只是垂首的瞬间,眼底晃过与他不相符合的狠绝。

“童玉青,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屋里的俞老夫人突然变得尖锐,看着童玉青一脸迷糊不明所以的样子,老夫人更是恨不得将面前的烟灰烬都倒到她的头上去。

“你要让我说什么?”

童玉青只觉得莫名其妙,就一堆烧尽的烟灰,让她说什么?

“你连天烧死人纸,到底是何居心?我俞府安静祥和的太平日子自你进门之后就都乱了,我看你就是个祸害,你就是个扫把星!”

俞翀面色微沉,“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青儿自从挨了打后就再没离开过这个院子,这些灰烬……老夫人是从哪儿找来的?”

“从哪儿找的?”老夫人脸色难看,转身指着院门口的方向。“就从你这院门口捡的,一大堆!”

童玉青傻了片刻,她只是昨夜在院里烧了一回,现在地上还有印子呢,什么时候又去院门口烧纸了?抬头看俞翀,见他微微拧着眉,童玉青一颗心沉了沉,事儿又来了。

“院门口的,不是我烧的。”

老夫人冷笑,“你这是承认自己烧过纸了?”说罢,声音骤然提高,“将她给我拿下!”

俞翀一把抓着童玉青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很轻又能让人听得见的说:“老夫人因为这些东西就跑到我这里来抓人,是不是太草率了?难道府里现在都不许祭拜先人了?”

“祭拜先人?”一想起近日的那些噩梦,老夫人始终心有余悸。心情一烦躁,就越发的对这两个人看不顺眼了。“她爹娘是年初死的,她现在祭拜的是哪门子的先人?就算是祭拜先人也没这么祭拜的!府里可是有人说她童玉青整日整日的烧纸钱,这哪儿是祭拜先人,根本就是请鬼进门扰我不得安宁!”

童玉青心都凉了半截,俞老夫人竟然还去查过童家爹娘的事情?

担心身份的事情过早的被揭露,童玉青有些心虚,无意识的反握住了被俞翀拉着的那只手。

“她祭拜的是我爹。”

俞翀悠然开口,吓住的却是屋里所有的人。似乎所有人都才突然想起,俞翀可是俞老太爷唯一在世的儿子了。

老夫人更是脸色剧变,她这几日的噩梦,全是俞老太爷!

“这几日我时常梦见我爹,每次都是站在你那个位置……”

俞翀往老夫人站着的地方一指,老夫人打了个寒颤,抬脚一跳蹿到了旁边去。身边几个家丁也听得有些不寒而栗,跟着老夫人就闪到了一边去。

童玉青看得好笑,差一点儿就绷不住的笑出声儿来了。感觉拉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她才稳了稳心神,跟着俞翀做出一副忧愁的样子。

“你……他说什么没有?”

俞翀摇头叹息,“我每次问他他都不说,就在那看着我。儿子不孝,不能去他墓前祭拜,就只能叫青儿烧些纸钱。青儿胆子小,都不敢去外头烧,就只能在院子里烧了一点儿。外头放的都是些干的纸钱,突然间着火了,怕不是有什么玄乎事儿?”

“不可能!”老夫人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下子就炸开了毛,“我俞府向来正气,绝不会有这种玄乎事情。”

“这可不好说。或许是我爹在下头没钱用了,或许是他没衣裳穿了,又或者,他是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 第36章 深宅里常用的手段 俞翀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面色不改,一副平常语气,可眼里那道冰冷却怎么也抹不掉。老夫人的身子摇晃了两下,一张老脸刷的一下就惨白了下来。

童玉青从这微妙的气氛中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抬头看着俞翀,见他眼中的冰冷瞬间冷凝。那是仇恨,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莫非俞老太爷的死,也跟老夫人有关系?

或许是心里有鬼,老夫人赶紧的带着人就出去了。被松开的庆安跑了进来,烛火把他脸上的那两个巴掌印子照得明晃晃。

俞翀冰冷的眸心危险的缩了一下,“谁打的你?”

庆安轻松的笑了一下,“不打紧。”

庆安本来就生的白,这两个巴掌印子童玉青看着都觉得疼,照着庆安的性子,还不得趁机闹一闹?可偏偏庆安竟然毫无计较的意思?

俞翀眉心紧蹙,童玉青不了解庆安,越发闹得起劲的在庆安这里只能算是件小事儿,隔天就能够忘记了。而他越发表现出轻松无所谓的样子,那就说明他已经把这件事情刻在了心里,可以仇记一辈子。

想到这,俞翀的目光沉了沉,“青儿,你去把这些东西清理出去,看着怪晦气。庆安,你过来帮我换衣服。”

童玉青了然,翻过他的身体下了床,当着庆安的面儿走到屏风后头气定神闲的换了衣服,再把被老夫人带进来的烟灰烬都扫了出去,见天色渐亮,她干脆找了把梯子,爬上了旁边厢房的屋顶。

“你且先忍忍,最近事情太多,你若冒冒然下手恐怕会引人怀疑。”

庆安一怔,恼怒的冲到了俞翀跟前,压低了嗓音的说:“再多的事情也是童玉青搞出来的!要不是她要祭拜什么兰初姑娘,又何必被人逮着这个事情?原来还觉得她是个不错的人选,要能后悔,我当初就绝不会说她配得上你的话了。”

“就算没有她也还会有别人,你敢保证别人就不会惹出这种事情?庆安,当我们决定走这一步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应该要提前预料到结果。不能改变,但是我们可以防备。那个胆敢打你的人……”

“我自己处理。”庆安一脸固执,“若没有十倍还回去,我庆安就不是黎国……”

“庆安!”

屋顶正看着太阳一点点冒头的童玉青被俞翀这突然提高的声音拉回了神思,片刻之后就见庆安一脸愤怒的走了出来。她怔了一下,这才开始好奇这两个人到底是都说了些什么。

旭日初升,把她的身体照映出了一层朦胧的美。俞翀走到窗边,看着这么一个童玉青,忽然就笑了。

见他冲着自己招招手,童玉青利索的又从屋顶顺着顺着梯子爬下去,三两步蹿到窗边看着他,一脸的兴奋。

“你能爬上去么?我竟没想到你这院子还能看得到这么好的景色。”她指了指那边还未撤下去的梯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兴奋劲儿顿时就被浇了一盆冷水。“算了,你这个身体还是别沾露水的好。快些进去,一会儿受寒了。”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的感受着脸颊上头那两只手带来的温热。

“这院子虽然偏一些,但是风景确实最好的。你让我别沾露水,那你呢?清早还很凉,这么爬上屋顶要是受寒了,你叫我怎么办?”

原本冰凉的小脸儿瞬间有些臊红起来,她挡开俞翀的手,别扭的为他的温柔找着借口。“我看你就是怕我受寒了以后把病气都过给你。”

“你要这么想也行。”

她抿着唇笑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庆安。“庆安他……”

“这么大的人了,不用管他。倒是你,以后在府里走动要多留心许书媛。”

童玉青一愣,一下子就抓到了他话里的东西。“你是说,门口难些纸是许书媛烧的?”

俞翀没直面回答她的话,又说:“老夫人那边只怕还会有别的事情,你也要多留心一些。”

童玉青想着老夫人离去前的那副脸色,几次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摇头,“没事。”

老夫人刚回了自己院子就大发了一通脾气,俞文意挽着许书媛前来庆安,瞧见满地的狼藉,都心惊的对视了两眼。

“祖母,是谁惹得祖母生气?孙儿把她抓过来,也叫祖母好好出出气。”

老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凌厉的目光又落在了许书媛的身上。

许书媛压下那份心虚,不解问:“祖母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是书媛做错了什么?”

俞老夫人脸色难看,“俞翀院门口的那堆值钱是不是你们叫人过去烧的?”

许书媛还有些心虚,俞文意显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孙儿也听说那些纸钱的事情了,怎么,祖母怀疑这是我们做的?”

老夫人不说话,可一双眼睛却洞察在两人之间。俞文意余光扫了一眼许书媛,见她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心中嫌弃,拧眉道:“祖母怀疑的太没道理,七王爷那边我再多多努力就能拿下户部尚书,非得要去弄这些晦气东西做什么?”

“七王爷那边有信儿了?”

说起这件事情,老夫人立马就将那堆纸钱的事情给忘了,拉着俞文意一脸骄傲与满意。

俞文意含笑的应答着,一边又给许书媛打了个眼色。许书媛会意,过来给老夫人捏着肩,夫妻俩一会儿说说七王爷,一会儿又提一下许家的助力,更绘画着坐上尚书一职之后的美好生活。

他们这副样子更是让老夫人笃定那堆纸钱就是他们所为,可俞文意话里的意思她也明白,自己孙儿能有这番作为,出了俞家与七王爷的关系之外,更有许家的助力。

要是真的追究,这事儿可就不能再追到许书媛的身上了。换句话来说,现在她对许书媛还要更好一些。

可是她的梦,还有俞翀的梦……天下间竟然会有这样的巧合?未免太玄乎了一些。

老夫人只觉得头疼的紧,心口处更像是有把刀悬在上头,叫她害怕的紧。她捂着心口深深呼吸一声,吓得俞文意脸色大变。“祖母你怎么了?”

老夫人摆摆手,“无碍,我就是累了。”

俞文意从小就是老夫人带大的,感情自是深厚。再说,俞家在他成为尚书之前还得靠着老夫人二品诰命夫人这个御赐封号来显得自己家的尊荣。要是老夫人突然有了什么意外,他俞文意还有什么靠山!

想到这,他不容有疑的下令去喊大夫来,不想又被老夫人给拦了下来。俞文意好说歹说,没说动老夫人看大夫,倒是让老夫人的心里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祖母,我看他就是故意包庇童玉青!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一定是他乱说,正好就撞上了祖母的噩梦。”

俞文意张口就否定了老夫人口中的玄乎事儿,旁边的许书媛眼眸一转,轻喊了一声:“祖母……”

俞老夫人正在烦心上,许书媛又只喊了前头没说后头,正在心烦的她抬头一看,两道目光交织在了一起。老夫人想起火烧小厨房时答应了许书媛的那些事情,张口便说:“书媛,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得找个道士来家里看看,若是真没什么问题那是最好,可如果这是祖父托梦……”

俞文意又不蠢,看着两个女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当即就上道的说:“从童玉青来了之后咱们府里就没安稳过一日,依我看大概就是她的命数跟祖母你相克。若真是如此,到时候将她直接撵出去就行了。二叔要是舍不得,跟她一块儿走也行,从此生死有命,再跟俞府没有一点儿关系!”

好计谋!

老夫人显出疲态的眼睛顿时又亮了亮,整个人因为兴奋而显得精神了不少。“那就这么办。文意你总在外头跑,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俞文意将这事儿应了下来,当天下午就将事情给办妥了,隔天,他就把人领回了府里。

老道士看着倒是仙风道骨,进府之后就对府里的风水一阵吹嘘。再看着某个方向喃喃自语,接着便哎呀一声。

“此方位大煞,不吉,恐有祸事。”

俞文意眉梢一挑,指着俞翀院子的方向,故意问:“道长所说的,可是那个方向?”

……

童玉青知道老夫人还会挑着事儿的来,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动静。看着站在院门口的那一档子人,她嗤笑道:“今儿来这么多人?这会儿又是什么事?我这两天可没烧过纸了。”

“道长,你看那煞星可是她?”俞文意站出来指着院中的童玉青,问着道长。

道长掐指叨咕一阵,目露凶光。“就是她煞了老夫人的命格!”

童玉青又是一声嗤笑,这种深宅里常用的手段,她听得多了。

俞文意冷哼道:“祖母大寿在即,偏偏你这个哀星捣乱,扰了府中安宁,气得我祖母两天下不了床。要是还留你在府中,我祖母还不得被你克死?”

“这话可是你说的啊!诅咒你祖母,我看她下不了床都是被你给气的。”

俞文意脸一黑,“牙尖嘴利!”

他张口就喊了几个身材雄壮的家丁,要将童玉青就这么丢出府去。几个家丁才刚站出来,就见庆安扶着俞翀从里头走了出来。

“谁敢动我青儿?”

老道士狗仗人势的一哼哼,一抬眼终于看清了走出来的人。心里咯噔一下,手一松,竟将托在手上的罗盘给扔在了地上。俞文意不明所以,“道长?”

老道士指着庆安,满目惊讶。“他竟是……” 第37章 你府中有贵人 俞文意以为他指着的是俞翀,顿时起了劲儿。“道长你看出什么了?是不是我二叔的命格也与我祖母的相冲?”

老道直直看着庆安,眼中的惊讶又变成了疑惑。

一个俞府的下人,怎么会……

庆安搀着俞翀的手骤然一紧,心底已经有些慌乱起来。俞翀目光微沉,招手将童玉青唤到身边来,虽然是一副虚弱的面相残败的身体,但是他的声音却比平日里要高一些,叫人看出几分气势来。

“这位道长说青儿的命格与老夫人相冲,那道长且说说青儿的生辰八字,我看看有没有错。”

老道这才想起来自己被叫来俞府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儿,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立马念出了俞文意一早就给他看过的生辰八字,才刚刚说完,就见俞翀摇头。

“错了,青儿是辰时生,不是卯时。时辰不对,你测的自然也不准。”

老道下意识的就去望着俞文意,俞文意在一瞬间的难堪后,瞪眼又说:“当年童玉青满岁的是祖母还抱过她,就你们这一场婚事祖母也特地去查过她的生辰八字,不可能错!”

俞翀目光不移,始终都只是放在老道士身上。

明明是个虚弱体,可那一双眼睛却锐利的叫人不敢忽视。老道不动声色的往俞文意的身后挪了挪脚,就听俞翀又质问道:“那就是道长记错了。不过我看着道长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若是没本事,我们俞府的小公子也不能找你来做事。”

这一声“做事”更是把老道的心给提了起来,要是放在别人家,或许他糊弄两下就过去了。可刚才看见庆安紫气缠身,似有真龙,老道心里没谱,他到底该站那边儿呢?

“既然道长有本事,不如也说说我的命格。我最近时常梦见我爹,劳烦道长将我爹从下头请上来,问问他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俞文意倒是满腔的底气,“道长,你就把我祖父请上来,我也想问问,到底是不是因为家里多了个扫把星他才夜夜给我祖母托梦!”

“胡闹!”

许书媛搀着老夫人赶过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话。老夫人脸色剧变,甩开许书媛的手冲到俞文意跟前,一掌拍在他的脑门上。

“混账东西,你跟着他们瞎闹什么?”

俞文意经老夫人一骂,把嘴上的话都给咽了回去,只能用一双眼睛怒瞪着俞翀那边。

老夫人冷冷一哼,走到老道身边虔诚发问:“道长,可看出问题来了?”

老道心又犹豫,老夫人又催促了一遍,刚要说话,就听俞翀先开了口。

“道长说我妻是煞星,可我叫你算我的生辰八字你又算不出来。我看你根本就是没本事,根本就是撞骗诬陷我妻!”

面对俞翀厉声斥责,老夫人暗暗心惊。曾经俞翀连说句话都要累个半死,怎么现在这么有底气了?难不成冲个喜,还真的就把他的病给冲好了?

绝不可能!

老夫人眼底一闪狠色,要是自然生的病或许是能冲得好,可俞翀身上这病,可是她下的药!若非是他自己察觉换了药,否则他这病就绝不能好!

这么一来,老夫人对昨晚家丁的说法又可信了两分,心底顿时起了杀意。

“她童玉青进门之后我俞家就开始不安生,这是事实!要不是煞星克我,府里怎么可能这么乱?俞府向来讲规矩,容不得她这么作乱!”隔着一个院子,老夫人指着童玉青就狠狠骂着。“我今天就是要撵她走。你要是心疼她,舍不得她,那就跟她一块儿走!”

童玉青心头一紧,当着外人的面她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撵自己走,看来今天她是难脱身了。

“这么多年了,老夫人你还是这么待不得我?”俞翀苦笑,忽然抬起了手,指着许书媛大声道:“你说青儿进门后俞家就乱了,那么许书媛呢?许书媛可是跟青儿同一天进的门,或许就是她跟老夫人的命格相克呢?”

许书媛脸色大变,声音尖锐道:“你胡说八道!”

童玉青抿着的唇线弯了弯,俞家人内斗,她最是乐见其成了。

“是不是胡说八道算一卦不就知道了?”俞翀冷笑,“道长,当着大家的面儿,你算算吧。”

老道愣了一下,转头见老夫人眸光锐利的看着他,怕是不好再糊弄过去了。他看了许书媛一眼,捏着指头算了一卦,命格平常,碌碌一生而已。相反,被俞文意通了气让他诬陷的那个童玉青,命格还要显好一些,人上人不好说,但是将来定是一生尊荣。

再看庆安周身的紫气……

“道长,你可要如实说。”

老夫人的声音带着威胁,听得老道心口一颤。一边是真龙贵人,一边又是给钱的金主,哪边都不好得罪。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直沉默的童玉青接了口。“道长你怎么不说话了?怕不是根本就不会算?或许你也算出来,许书媛就是那个煞星。只因为她的娘家厉害些,只因为你收了她夫家的钱,所以不敢说话?”

“童玉青你再瞎说一遍?信不信我上来撕了你的嘴?”

看着跳脚的许书媛,童玉青竖起手指放在唇上。“嘘,注意你的身份,顺带也注意一下,我们之间的辈分。”

许书媛气得浑身发抖,一脸梨花带雨的揪着俞文意的袖子。“文意你让他说,究竟谁是煞星!”

俞文意阴鸷着眉眼,“都死到临头了你还嘴硬。道长你说,这里到底谁是煞星?”

见那老道把鬼鬼祟祟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俞文意,童玉青又提高了声音。“道长你往前头点儿站,别让旁边的人影响着了你。”

老道后背一阵阵发凉,要是再不显出点儿本事,他这到手的银子可不就得飞了?

看他磨磨蹭蹭,一点儿也没有江湖人的干脆,童玉青直言直语:“招摇撞骗,我看你根本就没本事!真正有本事的人何须别人发问,直接就将人家心里想问的事情都说完了。就你这样的,走出去也不怕被人打死。”

她话中有话,听得老道心神一紧。早知道有钱人家的钱不是这么好骗,可他还是贪了心。要是俞老夫人认定了他是骗钱的,他还能有好日子过?

本来是有几两本事的老道偏偏被童玉青给激得来了脾气,指着俞翀身边的庆安就说:“我招摇撞骗?要不是不敢冒犯此处的贵人,我一早就……”

俞翀眸光一凛,往前一步错在庆安前头,将庆安整个人都遮在了身后。童玉青微微一怔,也往前头迈了一步,看着像是搀着他,其实是更好的将庆安给遮挡得严严实实。

突然就有家丁认出了这个道士,私下小声议论他在京城里骗了多少多少人。声音虽然小,可那些话却一字不漏的传进了老夫人的耳朵里。俞老夫人脸色铁青,冲着俞文意压低了嗓音的骂着:“这就是你办的事儿?简直废物!”

俞文意被骂的面如白纸,立马喊了人将老道给压了下去。

“老夫人,你府中有贵人,紫气东来,是大吉……”

见老道还在嚷嚷,唯恐他出府后会多嘴惹人闲话,便叫人塞了他的嘴巴,更亲自把人带到没人的地方,给家丁打了个眼色,叫人做的干净一些。

老道一走,童玉青就缓了口大气。被两人遮在身后的庆安神色复杂,俞翀维护他是理所当然的,可童玉青怎么也这么帮着他……

许书媛不甘心的看着里头,“祖母,文意也是被那老道给骗了,满嘴胡言乱语。说什么贵人,我倒是没看出来哪里贵了。”

童玉青往前一站,“我自然是贵人!我夫君在我进门之前一只脚都已经迈进了棺材,现在他什么样儿你们也看见了。如果我是你们口中的煞星,我夫君岂不是在我进门那天就得死了?再者……”

她将目光移到了老夫人身上,意味不言而喻。

俞文意恼羞成怒,“你想说七王爷?七王爷在之前就跟我俞府往来已久,跟你有何关系?”

这回童玉青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偏偏就是这抹笑叫老夫人十拿九稳的心又狠狠的颤了颤。七王爷到底对童玉青是个什么态度,她到现在都没看明白。

童玉青这种模模糊糊的态度瞬间就叫老夫人抓到了把柄,当即铁青着脸的骂道:“嫁了人就得守德,你既然嫁给了俞翀,还念着七王爷做什么?童玉青,你到底有没有脸?”

站了许久的俞翀早已支撑不住,可又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弱了气势。他将童玉青拉到自己怀中,瞧着是自己搂着她,其实反而是她撑着自己。

“七王爷?青儿什么时候说了七王爷了?老夫人这断章取义的本事可真是厉害。七王爷明哲善独身,你们竟敢这样毁他清誉。若是让七王爷知道了,只怕他要生气。”

老夫人恨得跺脚,指着俞翀就骂道:“你现在也长本事了,以前半死不活的人现在都有力气站在这里跟我回嘴了,动不动就拿七王爷压我,七王爷又如何?这里是俞府,我才是这家的当家主母!”

俞文意眼底露出得意,余光瞥见后头站着一个人,他扭头一看,差点儿没脚软的摔下去。 第38章 动手脚 不知道什么时候姿月已经站在了几个人的身后,将刚才这一场闹剧尽收眼底。俞文意凑到老夫人耳边喊了一句祖母,俞老夫人被俞翀气得不轻,更恼俞文意的不争,直接开口就骂了过去:“叫什么叫?你祖母都要被人给踩在脚下了!”

俞文意一阵难堪,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只能朝着那边开口:“姿月姑娘。”

老夫人浑身一僵,顺着那边望过去,果真就看见姿月在那站着。心一沉,又拉不下那张老脸来对刚才说出的话圆个好听的说辞,只能死记着自己是这个府里的当家主母,面色不善的看着姿月问:“姿月姑娘今日进府,又有何事?”

姿月不理她话里的不悦,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王爷叫我过来给二夫人看诊的。”

老夫人心里懊悔的要死,当初忙着巴结成子睿,便吩咐下头的人只要姿月进府就不用阻拦,由着她出入,童玉青的伤好了之后姿月也再没来过,老夫人更是忘记了这件事情。

没想到,今天姿月突然就过来了!

姿月当着众人的面儿一步步的走过去,正要往里头进,就见许书媛横跨了一步,挡在了自己面前。

“姿月姑娘大可以回去了,童玉青现在好的很,不需要再看诊了。”

话才说完,许书媛的手就被老夫人给拉了过去。老夫人刚才还被刺激的满是愤怒的眼睛倏忽的又亮起了算计的光,“书媛,姿月姑娘是听从七王爷的命令,你怎么这般不懂规矩。”

许书媛后知后觉的点头,错身到一边让姿月进去。

姿月将两人的神情动作都看在了眼底,唇角嘲讽的勾了一下,又淡定自若的走了进去。

童玉青一时间拿不准成子睿到底是什么意思,疑惑的看向俞翀。俞翀朝她点头,沉稳的叫人安心。

姿月来到童玉青跟前,洞察般的上下审视着她。童玉青大方笑道:“姿月姑娘的药确实有用,玉青现在已经能跑能跳,确实是不用再看诊了。”

院门口站着的许书媛听的是火冒三丈,她能跑能跳,可是同样挨了打的怀香还在床榻上躺着,天天疼得要死要活。不管换了多少药,那伤几乎是不见好!

许书媛打了主意,一会儿也让姿月去给怀香看看。姿月是七王爷的人,而她可是俞府的孙媳妇儿,许家的嫡亲小姐,这么一个关系,姿月也不好推脱。

“这是王爷让姿月来看的,姿月要是没给二夫人看到诊,回去王爷可是要罚的。”姿月一把抓住了童玉青的手,似乎是在这就要把脉给诊了。

童玉青吸了一口凉气,姿月用了死力气,紧紧的锢着她的手,血液不畅,把她那一只手给涨得青紫。

“看诊而已,你这么抓着我干什么?”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童玉青又重重吸了一口气。姿月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她的皮肤里,掐的她一阵刺痛。

嘶!

童玉青心头大火,觉得姿月的针对简直是莫名其妙。她松开了搀这俞翀的那只手,转而去掰开姿月的手。而失去了重心的俞翀身子不稳,晃了两下才又被身后的庆安给扶稳了。

俞老夫人站在院门口,隔着一段距离的她听不见童玉青跟姿月的交谈,更没看见两个人之间的纠缠,但是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见俞翀的踉跄趔趄。

心里的疑惑又加深了一层,老夫人干脆抬起步子进了院子,不容置疑的开口吩咐:“既然姿月姑娘过来了,那就劳烦姑娘也给他看看,怎么一会儿能走一会儿又卧床?要是他这病是装出来的,那他就是戏弄二品诰命夫人,我梁金凤绝饶不了他!”

童玉青心口一窒。虽然知道俞翀在这种事情上自有解决办法,可是她在听见这番话后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担心。

明明刚刚还对俞家人的内斗心爽不已,现在竟然又为俞翀担心起来?童玉青突然意识到她现在对待俞翀已经不是当初的感觉了。

心突然就颤了颤,她怎么能喜欢上俞家的人……

姿月可管不了这么多,她看了俞翀一眼,又拉着童玉青的手腕就往屋里走。“那就进去诊吧。”

俞翀一把拉住童玉青的另外一只手,“何必进去,就在这诊吧。庆安,你进去端几个凳子出来。”

庆安皱眉,“二爷你一个人站不住,要不还是进去?”

俞翀把目光落在童玉青的身上,“有青儿,你去吧。”

童玉青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突然亮了一下,冲着俞翀柔声说:“让庆安扶着你吧,我去端几个凳子来。”

她转头去看着姿月,扯了扯被姿月紧紧抓着的手腕。“姿月姑娘,我又不会跑了,你这恨不得把我手腕给拧断的架势是做什么?”

姿月暗暗咬牙,还真的就松了手。

童玉青也松了俞翀的手,转身就进了屋子,看着手腕上的印子,心里是把姿月往上八辈的亲戚都骂了个遍。一扫屋里那八仙桌下的几个凳子,倏然狡黠的笑了一下。片刻之后她抬了几个凳子出来,先扶着俞翀坐下,又在他的身边随意的放了两个凳子。院门口的俞老夫人走到挨着俞翀的一个空凳子,一屁股正准备坐下时,童玉青竟然一个抢先就坐了下来。

见所有人都一脸要命的看着她,她反倒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怎么了?我还不能挨着我男人?”

俞老夫人脸一僵,在姿月面前不好再失礼第二回,只能把这口火气给强压了下去。许书媛会看脸色,又把另外个空凳子端了过来,放在俞翀的另外一边。

“祖母,这边凉,你到这坐。”

老夫人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些,走到那边刚坐下,就听童玉青说:“老夫人小心,夫君院子里的东西年久失修,不牢靠,老夫人可得轻点儿坐,别摔了。”

“童玉青你安的什么心!”

许书媛才刚说完这句话,只听“哎哟一声”,俞老夫人身下的凳子腿就断了一只,老夫人就这么从凳子上滑了下来,狠狠的跌在了地上,整个人都摔得愣住了。

“祖母!”

许书媛跟俞文意大惊失色,赶紧的上去要拉起她。估计是闪到了那把老腰,又或者是跌伤了屁股上的骨头,老夫人起都起不来,只能在地上哼哼个不停。

童玉青没憋住,当着众人面就笑了出来。俞翀看着她,眉眼里也带了笑。

姿月一愣,赶紧的走到老夫人那边去,亲自给她看着伤势。确定并无大碍后,她才叫人先把老夫人送回去。

“童玉青你竟敢……”许书媛一边扶着老夫人,一边看着笑得张狂的童玉青,“你竟敢戏弄二品诰命夫人!”

“我哪里戏弄她了?”童玉青收了笑,一本正经道:“这凳子都是我夫君四岁那年就置在屋里的了,几次说给管家更换都没人带理的。十几年的凳子还能有好的?再说,那是老夫人自己选的凳子,关我什么事儿?”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么大一个院子难道连个像样的凳子都拿不出来么?你就是知道这凳子有问题,否则你怎么不来坐这个?我看,这就是你动的手脚!”

“我说了,我要挨着我男人啊。”童玉青扭了扭屁股,身下的凳子咯吱咯吱响个不停,“我坐着的这个也是坏的,怪就怪老夫人太用力了,不然这凳子还能撑一会儿呢。”

“够了!”俞文意黑了一张脸,“童玉青,要是我祖母真的伤了哪里,我跟你没完!”

老夫人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跌散了,浑身疼的厉害。心里是恨不得一刀刀的把童玉青给扎死,可她疼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姿月拧着眉心,一遍遍催促着,俞文意这才赶紧的叫人把老夫人给抬了回去。

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一档子人都走了出去,童玉青才终于憋不住的放声大笑起来。俞翀依旧是眉眼含笑的看着她,“你这么戏弄她,她以后就更加不会放过你了。”

童玉青的笑意渐渐冷凝在了嘴边,“我本来就是打着要把俞府闹个鸡飞狗跳的主意,她不放过我,我更加不会放过她。”

老夫人这边却被折腾的不轻,一会儿被银针扎了几个穴道,一会儿又被推揉几下,疼得她差点儿没缓过来气。

俞文意心里着急,等姿月出来之后才急急问:“再过十几日就是我祖母大寿,到时我祖母能不能好?”

姿月听了心里直想笑,不问老夫人的身体,竟然先问能不能过寿?她在成子睿那边倒是听过俞文意想争户部尚书位置的事情。而二品诰命夫人办大寿,那可是拉关系结帮派的最好契机。

“老夫人只是年纪大了猛地这么一摔才有些受不住,这几天好好休养,我稍晚一些会让人送药过来,每日敷上稍加推揉,十日就能好了。”

俞文意悬着的心刚刚才才放了下来,又听姿月问起了那个道士。

“那道士说你府中有贵人……”姿月停了一下,“那道士在哪,我要带回王府去。” 第39章 横竖看着都是贱人 俞文意有些谨慎,“一个胡言乱语的江湖术士随口胡诌的话你也相信?还想将他带回王府,姿月姑娘想要干什么?”

“就是想问几句话罢了。”

俞文意脸色不善,姿月也就算了,她是成子睿的人,他奈何不了。可是那老道如果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他们俞府还有什么脸面?这么多人争户部尚书与一职,这么紧张的时候一点点火星子都能把先前铺的路一把火都给烧没了,他能有这么傻的把那老道给交出去?

再说,刚才他可是做了吩咐,这会儿老道只怕早没命了。

“那道士前几日就在府门口徘徊,叫人问了之后就开始满口胡诌。刚才姿月姑娘也见了,那老道根本就没什么本事。要不是他先胡言乱语,我祖母也不至于摔了这么一跤。我已经叫人将他打了一顿扔出府外,我想现在那道士应该早离开京城,不知去往何处了。”

这边刚说完,就见许书媛朝着这边疾走了过来。俞文意心口一紧,抓着她就问是不是祖母的身体又不好了。许书媛担心姿月就这么走了,干脆先把人留了下来。

“姿月姑娘先等一下,我这还有个不情之请。”

见姿月点头,她才又柔声的劝着俞文意。“祖母现在正是烦心的时候,你这几天又不着家,不如趁着这个时候好好陪陪她老人家,她心里也能有个安慰。”

停了停,许书媛又把俞文意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说:“还有那道士的事情你可要好好跟祖母解释解释,别让祖母误会了你。等她心情好一些了,你再跟她商量商量十几日后的大寿……”

俞文意双眼一亮,只记得她后头那一句话,匆匆告辞了姿月,心急如焚的又跑进了老夫人的房里。

姿月还想要张口要人,没想到许书媛就着急的先开了口。

“劳烦姿月姑娘帮我那婢女瞧瞧,她也挨了一顿板子,药也换了不少,怎么就是不见好。偏偏她童玉青才半个月就能跑能跳……怀香从小就跟着我,我待她情同姐妹。只要怀香那伤好了,姿月姑娘想要什么都行。俞家没有的,我许家一定能给你办成了!”

姿月停下了脚步,“少夫人不必这么说,医者父母心,姿月也不能见死不救。你那婢女在哪?”

许书媛心中一喜,将姿月带到了怀香的屋里。怀香不能下床只能趴在床榻上,下人的床铺又没主子的软和,这么一段时间的折磨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许书媛看的心疼不已,更是把童玉青恨得要死了。

姿月上去掀开被子,一阵腐臭味儿呛得她连连皱眉。许书媛神色大变,怀香腿上的伤别说恢复,简直都快要烂了。

“怀香……”

主仆二人嘤嘤嘤的抱头痛哭了一阵,姿月被哭声烦的有些不耐,“少夫人还是先放开她,姿月才能给她上药。”

许书媛这才赶紧的把怀香放开,见姿月一点点的帮着怀香把腐坏的地方做了清理,又重新上了药,用干净的棉布轻轻覆盖在上头。

“我这回出来没带什么好药,一会儿我会叫人送到少夫人这里的。”

许书媛喜极而泣,连声谢过。姿月收好了自己的东西,终于开了口。“我想问少夫人要一个人。”

“先前我已经应了姑娘了,姿月姑娘想要什么人直接带回去就是了。”

“我要那个道士。”姿月深看着许书媛,“但是俞小公子似乎不大想交人。”

许书媛神色变得微妙,“姿月姑娘要那个道士做什么?”

姿月见她也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转身就走了出去。许书媛一想怀香的伤还得靠着七王府的药,这会儿要是得罪了姿月,那怀香的伤岂不是永远都好不了,一辈子都得瘫在床上了?

这么一想,许书媛不容有疑的就追了上去,将姿月拦了下来。

“不是我夫君不想交人,可今天这事儿实在是荒唐。”说到这,许书媛还挤出了两滴眼泪,泫然欲泣。“不知道姿月姑娘看到了多少,童玉青那一口铜牙利齿,把黑的说成了白的,我堂堂许家小姐都被她讲成了煞星。我夫君听信那道士的谗言,把祖母戏耍成这样,这些事儿要是传出去,俞家跟许家还不得遭人笑话?”

“少夫人误会了。”姿月开口道:“我看那道士并非全是胡说,我只是有些话想要问问他而已。至于今天的事情,姿月什么都没看见,更是什么都没听见,我只是想要问那道士几句话而已。”

姿月加重了最后这一句话的语气,见许书媛还是不情不愿犹犹豫豫,脸色顿时冷沉下来,嘲讽一笑。“没想到俞许两家的人心思够紧的,既然不愿意,那姿月就回去了。”

许书媛见她真的要走,急的脱口道:“那道士怕是已经死了。”

姿月顿住脚步,猛地回身。“什么?”

许书媛破罐子破摔,将俞文意的意思说了一遍,姿月听了是心头火大,就俞文意这样的也能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

简直笑话。

许书媛见姿月脸色不善,又说:“俞文意跟我提过那道士的一些事情,或许我知道姑娘想要问的事情呢?”

姿月抿唇,定定的看了她好几眼。

“那道士所说的贵人,是谁?”

提起这个许书媛就有气,“童玉青说她是贵人,我倒是看不出她哪里贵了,横竖看着都是个贱人!”

姿月拧眉,“我看那道士往前头指了一下,你看见他指着谁了?”

许书媛想了想,“当时他们三个站在一起,他指的……是俞翀吧。”

姿月觉得不对,她当时虽然没跟那倒是站在一起,但是她能肯定,那道士指着的根本就不是俞翀。心里快速的闪过几个念头,她抓起了许书媛的手,又顺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一直到了俞翀的院门口,姿月才停了脚步。许书媛扭头看她,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姿月先撤回了自己来时所站的位置,又叫许书媛站在那道士的位置,按着道士所指的方向,抬手指着前方。她走到许书媛的身后,脑子里回想着俞翀三人所站的位置,顺着许书媛的手望了过去……

“姿月姑娘还有事儿?”

童玉青端着个药碗从屋里出来,正好就看见了这一幕。眼前快速的晃过先前那一场闹剧,那道士也是这样,站在院门口指着庆安说贵人……

心口一颤,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许书媛在看见童玉青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收了手,接着便回头去看着身后的姿月。姿月嘴角噙笑,眼底又是一片冰冷,看的许书媛心惊不已。

院中的童玉青稳了稳心神,放下那药碗快速的就走了过去,似是没看见许书媛,冲着姿月一脸感激。

“从姿月姑娘叫我们捡出那两味药之后,我夫君的身体就一日比一日好了。”童玉青笑得真诚,更是直接拉起了她的手。“姿月姑娘是我们夫妻的恩人,七王爷更是厚德,大恩不言谢,玉青只能下辈子来还了。”

许书媛愣了一下,上回老夫人要叫怀香把俞翀药里的两样东西换过来,结果还没下手小厨房就着了火,那两味药材摆明了是有问题。而现在童玉青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姿月一早就发现了药材的不对劲,知道俞翀的病是老夫人下的手?

姿月既然知道,那七王爷不是也知道了?

许书媛越想越心惊,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那边去,好好跟俞文意和老夫人商量个对策。

姿月将手给抽了回来,往许书媛身上看了一眼,冷冰冰的一双眼眸里一闪过威胁。

“如此便好。二夫人好好照付俞二爷,姿月就先告辞了。”

说吧,姿月自己就朝前走了。许书媛狠狠瞪了童玉青一眼,也跟着走了。

童玉青一直站在院门口,直到她们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才跑回了屋里,把刚才看见的事情跟俞翀说了一遍。

庆安正好在屋里,听见这番话后立马就坐不住了。

“我去叫人杀了她!”

“她可是成子睿的人。”俞翀将他喊住,“姿月谨慎小心,成子睿比她还要谨慎小心。如果你冒冒然下手,那岂不是直接告诉了成子睿是俞府的人下的手?到时候追查起来,恐怕不好办。”

庆安急了,“她回去之后肯定会跟成子睿说起我的身份,到时候追查起来,更加不好办!”

童玉青插了嘴,“你有什么身份?”

紧张的气氛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童玉青的目光从庆安移到俞翀,见他确实是不想开口,冷冷一笑,“那行,你们哥俩商量着,我就不碍眼了。”

她转身就走,左脚踏出门口的时候听见俞翀轻叹了一声。她有意放慢了动作,但除了那一声叹息之外就再无其他了。

童玉青堵着气的出了院子,站在院门口的时候又想起了那老道和许书媛的动作。她找准位置望向里头,隔着一个院子,恰好看见站在窗户边正背朝外头的庆安。

庆安,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40章 吹软风的福气 姿月回了王府就要去见成子睿,府里遇见几个多嘴的丫头,一言一语的说着半个时辰里的那件大事儿。她留心的听了几句,再没忍下去,直接跑到了成子睿的书房前,缓了缓微喘的气息,开口求见他。

“俞府去回来了?”

成子睿都没让她进书房,只有冰冷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姿月一双剪水秋眸黯淡了下来,“去过了。”

“如何?”

听着这两个字,姿月心里是复杂难言。她知道成子睿问的不是别人,是童玉青。

姿月低头看着被太阳映在地上的影子,松开的拳头又重新攥得紧紧的。“她身体已经好全了。”

停了停,她又提了一句。“不仅童玉青,连俞翀的身体都大好了,姿月过去的时候他都能自己站起来走了。”

姿月的目光紧紧盯着书房紧闭的房门上,她就是故意这么说,她就是要等成子睿的反应。一个常年瘫在床上的半死病秧子突然间能站能走,这事儿难道不觉得奇怪?

成子睿在听见这句话之后确实是沉默了一阵,只是姿月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成子睿的下一句。可隔着一扇门,姿月看不见他的神态,更加无法猜测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心里咯噔一下,姿月整个身体都凉透了。

难道他知道自己在撒谎?

“姿月。”

她被这一声低沉吓得一个激灵,两只拳头攥得更紧了一些。“王爷,我……”

“进来。”

姿月全没了刚才想要看见他的欣喜,现在的她甚至都已经开始后悔刚才说的那句话了。他的眼线这么多,现在她能撒半日谎,那半日后呢……

深深吸了一口气,姿月稳了稳慌乱的心,像往常一样的踏进了成子睿的书房。成子睿正握笔写着什么,侧着的英俊脸庞叫姿月看得入了迷,魔怔般的就走了上去。

耳边像是又听见那几个丫头多嘴的闲话,姿月心神恍惚,不知怎地的就开了口。“王爷退掉了跟李小姐的婚事?这婚事可是皇上指的,王爷现在退亲,岂不是抗旨?”

成子睿抬起头,眼眸里的冷漠像盆冰水直接扣在了她的心里。姿月醒了神,后退了两步,慌忙的把头低下。

“抗旨就抗旨,本王抗过的旨意还少?李家小姐本就是太子中意的女人,本王不过是成人之美。”

姿月轻咬下唇,一颗心惴惴难安。“那王爷的正妃又是哪家的小姐?莫非王爷已经有了人选?”

“大统前本王不准备立妃。”

姿月抿着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眨眼间又眉头深锁,“但是这么做,岂不是把李家往太子那边推。”

成子睿嗤笑,“太子就算有李家又如何?这天下终究还是本王的,到时候李家不还是得来为本王效命?”

他握笔的动作突然顿了顿,“你刚刚说俞家那个残废的庶子,能走能站了?”

虽然情况并非这样,但既然俞翀能出院子,想必是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了。可又想起童玉青在许书媛面前说的那些,干脆就直接向成子睿说明。

“王爷,姿月上回去发现俞翀的药里有两味药性相克的药材,姿月多嘴一句,叫俞翀的贴身小厮以后多注意一些。怕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俞翀的身体才渐渐的好了起来。”

成子睿忽的笑了起来,看得姿月有些恍惚。

“本王还以为是童玉青给他冲喜他才好起来的,原来不是。”

姿月身子一僵。她都不记得成子睿上一回笑是在什么场合,这一次,他的笑竟然又是因为童玉青!

童玉青!童玉青!!

手心一阵刺痛,姿月这才松开了紧握着的两只拳头。垂眼一扫指甲缝上殷红的血迹,突然开口。

“王爷,俞翀的贴身小厮,绝对有问题。”

成子睿正好写完了手里的东西,他低头轻轻吹干了墨迹,合起来的时候姿月才看见,那是一本奏折。

“一个贴身小厮?”成子睿将手中的奏折随手扔在了桌上,一挑眉梢,慵懒道:“说说。”

……

俞府。

许书媛没想到医治怀香的药这么快就送了过来,更没想到,竟然还是姿月亲自送过来的。而俞文意更是惊喜,他卯足了劲儿想要争来的户部尚书一职竟然这么快就被定了下来。本以为还要等到十几日的大寿后,没想到姿月再来的时候竟然说七王爷已经上奏举荐,这户部尚书,稳稳的是他俞文意的了。

虽说户部尚书一职是两派都争着要的,但是七王爷敢这么保证,那就说明这事儿确实就是板上钉钉了。

俞文意欣喜若狂,满脸藏不住的笑意,对待姿月更是恨不得把她供在墙上了。姿月将药递给了许书媛,吩咐了用法和用量,之后才对俞文意说:“俞公子,道士的事情就算了,但是那个叫庆安的小厮,你总该知道吧?”

“庆安?庆安可是我二叔的人,我可答应不了你。要是你想要他,还得去问问我祖母的意思。”

姿月摇头,“我不要他的人,我就只是想要问问他的事情。”

俞文意有些愣怔。“姑娘想问什么?”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俞小公子慢慢想,姿月今天有的是时间。”

俞文意跟许书媛对视一眼,“庆安是我祖父从外头带回来的,祖母当时对二叔的事情颇有怨言,见祖父带回了庆安,也以为他是祖父在外头生的野种……”

说到这俞文意的脸色变了变,家丑不得外扬,俞翀的事情就是老夫人心里头的额一根刺。

“没了?”

姿月拧眉,对他的犹豫略有不满。

许书媛将他拉到一边,劝他说:“七王爷都把户部尚书的位置给你定下了,不过就是个小厮的事情,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当这是姿月看上庆安了?这摆明了就是七王爷的意思。现在要是惹怒了七王爷,你这户部尚书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事情确实也是这么个理。俞文意想了想,又说:“我记得祖母当时气恼极了,说什么都要把庆安撵出去。尽管祖父一再解释,依旧难消祖母的怒火。后来祖父把庆安带到了二叔那里,并且答应祖母以后再不见二叔。从那以后庆安就一直留在府里,随着年月渐渐长大,相貌也确实不像祖父,祖母的气才渐渐消了。”

姿月紧着就追问:“小公子知道庆安是俞老太爷从哪里带回来的么?”

“那段时间祖父去禾阴郡走商,应该就是从那儿带回来的。”

禾阴郡!

姿月冷冷一笑,禾阴郡正是通往黎国的最后一个关卡,因为两国通商,禾阴郡繁华得被戏称为小京城……

“庆安到府里的时候是几岁?”

“四岁。”

姿月在心里算了算时间,似乎有些不大对。

“你确定是四岁?”

俞文意有些不耐了,“当时我也是四岁,庆安站在祖父旁边跟我一般高。祖父说他几岁那就是几岁了,难道我还能把我祖父挖出来问个清楚明白?”

“你瞎说什么呢!”许书媛大惊,重重的扯了他一下。俞文意自知说错了话,下意识的就看了看四周。见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根本就没人,才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两声。

“我也是着急,怕姿月姑娘不信我。”

姿月客气的笑笑。“今日打扰小公子了,姿月过几日再来给老夫人看诊。”

看着姿月离去,俞文意压在心里的窃喜才又浮了上来,一把将许书媛抓到怀里亲了个嘴儿。许书媛将他推开,心惴惴道:“你二叔那个药……七王爷怕是已经知道了。”

俞文意那头欢喜被这盆冷水给浇熄了,“你说什么?”

许书媛把童玉青说的那几句话一字不漏的说给了俞文意,俞文意脸色一变,“难怪祖母这么谨慎小心,怕也是知道七王爷不好对付。一头给我定了户部尚书,一头又叫姿月来查我们俞府,七王爷这是先给个枣子叫人知道他的好,可背地里分明就是藏着把刀子,指不定什么时候捅你一刀。”

“现在怎么办?我们去问问祖母,她向来有主意。”

俞文意一把将她拉了回来,黑沉着脸。“祖母现在都这样了还怎么给你拿主意?要不是童玉青,七王爷也不会叫姿月去给她治伤。这女人怎么这么多事儿……”

许书媛软在他的怀里,顺势添了把火。

“难说是七王爷看上了童玉青呢?童玉青长得这么好看,男人喜欢也是正常。没听说过七王爷对谁这么上心的,依我看,你尚书一职还是沾了童玉青的光。要是你二叔真去了,七王爷纳了童玉青,她在枕边把软风一吹,俞家可不止被捅刀子,怕是要直接砍脑袋了。”

“呸!”俞文意一脸凶恶的吐了口吐沫,完了就把许书媛往外头一推,抬脚就走了出去。许书媛追上去问他要干什么,俞文意脸上闪过狠色。“她不是能耐的拦你花轿?不仅不守妇道的勾/引七王爷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更害得我祖母摔伤不起。还吹软风?就看她有没有这个福气!” 第41章 俞文意的挑衅 许书媛一脸愁容,假意又劝了两句,其实心里早就乐得开了花儿了。一想前几回在童玉青那边没讨着便宜还惹了一堆事儿回来,她这次就聪明的停了脚步,捏着姿月送来的药,转身去了怀香房里。

俞文意怒气冲冲的跑到了俞翀的院子里,看着被丢在院角处的那个破烂凳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捏着两只拳头就冲进了屋里。

“童玉青你个贱人,给小爷出来!”

屋里头只有庆安跟俞翀,根本就没看见童玉青的影子。庆安给俞翀盖被子的动作顿了顿,正要开口问他找童玉青干什么,就听俞翀冷冷问:“这就是你祖母教给你的规矩?”

提起了老夫人,俞文意更是满心的火气,以前就看不起俞翀不得宠又是个半死的残废,现在又在气头上,更是口不择言。

“起码我还有得祖母教,你个爹生娘不管的病秧子还真把自己当成是府里的二老爷了?当年那场大病怎么没把你给病死了,还省得你现在留在俞府白吃白喝。要不是你,童玉青能进府?要不是童玉青,这府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依我看跟我祖母命格相冲的人根本就是你,当年祖母就不该让那个低贱的女人把你生下来,你该跟着你娘一起死了才好!”

“你胡说八道什么!”庆安一脸愤愤,大有要冲上去的架势。

俞翀把他重新喊到身边来,神色渐冷。“俞文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俞文意狰狞着一张脸,又往前迈了两步。“你还想听?那我再说给你一边听听?”

“胆子真够大的。”俞翀眸底的寒意越来越甚,如一把把冰刃。

俞文意图一时痛快,张嘴还想要再说什么,却听外头一阵脚步声,回头一看,果真就是童玉青。

童玉青看见他站在屋里便愣了一下,就这么一个愣神的空档,俞文意抬手就扇了过来。突然俞文意就收了那巴掌,捂着手腕哎哟一声,怨毒的回头看着那边的两个男人。

“谁打的我?”

啪!

俞文意不敢置信的看着童玉青,“你,你敢打我?”

童玉青冷笑,反手又是一个耳光,直接都把俞文意给打得懵住了。

“就是姑奶奶打的你,怎样?”

俞文意捂着那半边脸颊,指着童玉青的手指微微颤抖,“我爹娘都没打过我,祖母更是舍不得打我,你,你竟敢……”

童玉青又高抬手臂,眼看又要抽过来。俞文意缩了缩脖子,更是没骨气的往后退了两步。童玉青收了笑大笑两声,“就你这样的也敢在姑奶奶面前耍横?俞文意,你怕是皮痒痒了?”

俞文意脸色铁青,一阵难堪。他紧握双拳,磨牙切齿,“我祖母是二品诰命,你一个乡野粗鄙的贱妇竟敢对我祖母做手脚,我看你才是皮痒了!七王爷宽厚,叫姿月来给你看伤,你就以为七王爷这是看上你了?做梦!要不是你,书媛也不会受这等委屈,怀香也不会重伤不愈!你跟俞翀一个是灾星一个是祸水,今天要不好好收拾你们,小爷就不姓俞!”

童玉青一个闪身轻松的就避开了俞文意踢过来的腿脚,俞文意见自己那一脚落了空,恼羞成怒。余光瞥见旁边的凳子,拎起一个朝着童玉青就砸了过去。

眼见那凳子朝着童玉青飞了过去,俞翀心里一急,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庆安有意的在他跟前晃了一下,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又速度极快的把童玉青给推开,自己却被凳子砸到了肩头,疼得脸色一白。

“庆安!”

童玉青惊在一边,庆安为救自己竟然甘愿被凳子砸了一下?俞翀顾不上别的,过去一把将俞文意扯到一边去,焦急的想要查看庆安的伤势。

“二叔都能下地走路,那这身体是真的好了?”俞文意满脸的惊诧,姿月来府里也才一个月,就算是刚开始就让他们把药换了,一个废了二十年的人怎么能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就能站能走了?

简直是匪夷所思!

刚想到这,俞文意的衣领子就被人揪住,他回神一看,竟然是童玉青。

童玉青一手揪着他的衣领,一边又将他推搡出去,“好没好你眼瞎不会看么?你以为七王爷叫姿月过来是给我看诊的?我告诉你俞文意,姿月其实是来给我夫君看诊的!七王爷有没有看上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到这,她突然扯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压低了嗓音的说:“是跟你有点儿关系。等你二叔死了,我就去跟了七王爷。到时候我把小鞋给你俞文意一穿,你们俞家人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俞文意心惊了一阵,转眼又想起了许书媛的话,顿时恼羞成怒,反手抓着童玉青的手,一把就将她扯出了门外。童玉青没防到他有这么一下,脚绊倒了门槛,重心不稳就这么摔了下去。

她摔下去的时候还拽着俞文意的衣服,死不松手。一声闷响,两个人就这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俞文意虽然被垫在下头,但是怀抱香软,又是这么一副好看的样子,色上心头,突然就有些不舍得放手,反倒是更拥紧了她。

童玉青挣了两下,这才发觉俞文意根本就不想让自己起来。她抬头,见许书媛已经站在了院门口,计上心头,把嘴唇凑到俞文意的颈边,温热的呼吸把俞文意激的一颤。

当众调/情,他就喜欢玩儿这个调调!

“你们……”许书媛目瞪口呆了一阵,这才失声尖叫了起来。俞翀脸色一凝,放开庆安就要去拉起她。

“啊!童玉青你是狗?”

一声惨叫后俞文意才将童玉青推翻在地,站起来捂着耳朵跺着脚,一边又面向凶狠的想要上来踩两脚。

俞翀将童玉青扶起后就一直护在怀里,一个冷到叫人发颤的眼神就吓住了俞文意。

明明就是个病秧子,明明就是个不受宠的庶子,怎么会叫人生出一种不可小觑的气势来?

俞文意心里恨得要死,把手拿到眼前,看见满手的粘腻血腥,心都凉了一截。看见许书媛还在院门口冷着,张口就吼了一句:“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叫大夫?”

许书媛咬着唇,心里计较的不是童玉青咬了自己的男人,而是刚才两个人跌在地上的暧昧姿势。

“你聋了还是瞎了?”

俞文意三两步跑到院门口,一把将她推搡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捂着耳朵的回头,恶狠狠的盯着俞翀怀里的童玉青。

“童玉青,你等着!”

许书媛本来就委屈,又被俞文意推了一把,差点儿没摔了。看着跌跌撞撞往前跑的俞文意,她抬脚追了两步,倏然回头,怨毒的看着童玉青。

“你等着!”

等人都走没了,童玉青才从俞翀怀里出来。俞翀将她重新拉了回来,“下回不许这么咬人了,文意他碰的女人,不干净。”

童玉青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俞翀是怕她再惹事儿,没想到,他竟然说这个……

“你不去帮庆安看看伤势?”

俞翀似乎才想起庆安,回头看,庆安果真还在房门口站着。他轻抚童玉青的脸,替她擦了擦嘴角沾染上的血迹。

“你去烧点儿热水,那凳子沉,他的肩膀怕是都淤青了。”

童玉青没多想,转身就过去了。俞翀就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声音,隔着几步的距离对庆安说:“俞文意不是一直想当户部尚书?你找几个人,去把这事儿给我搅了。”

庆安沉沉应了一声。俞翀见他轻轻动了下肩膀后越发变得难看的脸色,便走过去一把扯开了他的衣服,果然肩膀上已经是一片淤青。

微沉的眼眸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过来,我给你擦点药。”

庆安随他进去,瞪着他给自己上药。俞翀给他上了药,将他的衣服拉起来。“为什么要帮她挡这一下?”

“不为什么。”他将那瓶药酒捏在手里,“这个我拿走了,下回自己上。”

没想到他这才刚出了屋子就撞上了童玉青,童玉青直直的看着他,突然也问了这么一句:“为什么要帮我?”

庆安往屋里瞥了一眼,“我要不救你,是不是得让他来救你?就他那样的身体,还能挨得住这么一下子?”

童玉青听完后就沉默了,庆安错身走过她身边的时候轻嗤一声,她整个人一僵,等回过神的时候,庆安已经走远了。

俞翀见她进了屋,顺口就问了一句:“水烧好了?”

她的目光有些飘忽,“药都上好了,还热敷个什么劲儿。”

俞翀沉沉的看了她好久,终于又冲她招招手。“过来。”

她下意识的摇头,只见俞翀轻叹一声,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边,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的说:“庆安的事情我以后会跟你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童玉青把他的手拿开,冷冷说:“你不想说就算了,我这个挡刀子的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事情。到时候一拍两散,相见形同陌路人。”

俞翀抬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一拍两散,相见形同陌路人?这辈子你沾上我,咱们就不可能是陌路人。” 第42章 谁干的? 那一日之后,这个小院子就像是被俞家人给遗忘了一样。不仅老夫人跟俞文意都再没过来闹过,就连这个小院子的吃穿用度都再没人管了。

眼看当初满满的鱼池就只剩下最后一尾锦鲤的时候,童玉青终于坐不住了。

“庆安,咱们这里有锄头么?”

“锄头?你要干什么?”从那边没人管过之后就再没人送过药来,为了不惹人怀疑,俞翀这几天的药都停了,庆安也落得清闲。听说她要找锄头,还真的就给她找了一把来。

俞翀搬了把椅子放在屋檐脚下,才晒了半个时辰就有些晒不住了,见她抬着锄头就要出去,好奇的问了一句:“你这是要去开山种地?”

童玉青从上回的事情之后就没怎么搭理过他,听了他这句问倒是突然停了脚步。“姑奶奶就是要去开山种地,要是我今天没回来,那你就叫庆安报官去吧。”

俞翀轻笑着,“报官?报官总得有个理由不是,我是报你丢了,还是报你跑了?”

“报我死了。”

丢下这么一句,童玉青扛着锄头就出去了。庆安目瞪口呆,实在想不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俞翀皱起了眉,沉声喊着庆安。“你跟着去看看,别出了什么岔子。”

庆安垂着脑袋,显然是有些不乐意。俞翀抿紧了唇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院门口的方向就走了过去。

“你干什么去?”

“你不去,自然就是我去了。”

庆安咬牙,“你回去躺着,我跟着她就是了。”

出了院子的童玉青就这么扛着一把锄头逛遍了大半个俞府,终于在老夫人平日最喜欢的花园里挑中了个位置。

老夫人喜欢赏花,这花园里尽是些难得的花草。不管是那些花草还是那些泥土,每月都有匠人用心打理。童玉青冷冷一笑,这地方,拿来种菜最好不过了。

难得的绿菊?碍眼拔了。

雍容华贵的芍药,也拔了。

“我看那道士说的肯定是真的,童玉青说不准真的会克死人?”

“你可别乱说,这些事情要是叫老夫人听见了,你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那你还说?”

“呀!都怪你!”

童玉青一怔,丢了手上的锄头,小心的猫着身子偷偷看着不远处那两个丫头。蓝衣的那个捂着嘴巴,红衣服那个又在旁边有模有样的说教。听了三两句话后,蓝衣丫头又把话题给转了过来。

“要说她不会克死人,怎么她一来府里就开始死人了?”

“你还敢说!”红衣服那个压低了声音的说:“不过我也觉得有些玄乎。莲香的死可以说是她自己作的,但是王启呢?前几日公子带着那个道士去那边一闹,听说王启只是打了二爷的小厮两个耳光,回来不到两天就跌死了。你说王启都在府里多少年了,怎么还能绊倒那小小的门槛摔死了?”

说完她又小心的看了看四周,“怀香为什么挨的打?听说就是童玉青自己放了火准备要赖给少夫人,还好怀香把这事儿给扛了。少夫人跟前的红袖,前天起夜的时候摔伤了脸,听说治好了也得留疤。还有……”

童玉青听得一个冷颤,还有?还有谁又被她克到了?她听着怎么这么邪乎呢……

“还有上回那个李公子,调戏童玉青不成,出去没两天就被人砍了一双手!”

“真的啊!”

蓝衣小丫头惊呼一声,担心自己声音太大又重新把嘴巴捂上。“我怎么感觉有点儿怕呢。”

红衣服那个哼了一句:“怕就对了,以后离她远点儿。她煞气这么重,身上又背着这么多条人命,就怕哪天也会把自己给克死了。”

童玉青长呼一口,还能这么诅咒人的?

“这谁干的!”

一声破了音的高喊将她的神智给唤了回来,童玉青颠颠的跑过去,“我干的,怎么了?”

家丁瞪着一双眼睛,“这些绿菊和芍药都是公子废了大劲儿才找回来的,老夫人平日里最爱看的就是这两种。你,你竟敢把它们都拔了?”

童玉青哂笑,“拔了啊,不拔我怎么种地?”

她弯腰重新拾起锄头,照着那肥沃的泥土就锄了下去。家丁面色惨白,伸手就要来抢。

“赶紧住手,老夫人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你我都得没命!”

她一个转身,轻松的就让开了家丁的扑袭。“就怕你家老夫人还不知道,我就已经先饿死了。一样会没命,那我还怕她干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 第43章 把自己给克死了 先前那两个走远的丫头听见动静又折了回头,看见地上这一片狼藉,两张俏脸跟那个家丁一样,唰的变得苍白。

“你不想要命了?这些花可是老夫人的命,老夫人还想着要把大寿布置在花园里……”

童玉青一挑眉梢,“这是老夫人的命啊?那就算了,我大方,让给你们老夫人了。这地儿我给松松土,一会儿你们重新栽上就是了,囔囔个什么劲儿?”

她把锄头扛在肩头上,望了望四周,顿时眼前一亮。

两个丫头一声惊呼,弯下身子险险避开了那能打人的锄头,红衣服那个翘着个兰花指,对着童玉青一顿数落。

“你眼瞎了?没看见旁边有人?你拔了老夫人的花,挖了老夫人的地,被我们发现后还想要抬着锄头来伤人?童玉青,你真当自己是二夫人了?”

童玉青回头,凉凉的看着那丫头。“跟我吵过架的,或者是在我面前耍脾气的可都被我给克死了。小丫头,你不怕么?”

两个丫头顿时面露恐惧,红衣服那个更是面无人色,避之不及的后退了好几步。童玉青勾唇冷笑,走到那重新看中的那个地方,一锄头下去,活生生的把那一株大一品给拦腰锄断了,连带着旁边的那株天彭牡丹也遭了殃。

家丁整个人都凉了一截,傻呆在那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是那歌红衣服的丫头主意多,张口就说:“你俩把她抓住,我去告诉老夫人!”

最后一个字说完,红衣服丫头一溜烟的就跑了。

在场的那两个都傻了,要是被追究起来,他们留在这里的或许还要被童玉青牵连。挨骂是小事儿,怕的就是像莲香一样,挨了板子直接死了!

童玉青可管不了这么多,挥着锄头将那大一品的根给刨到一边,还真的就像模像样的锄起了地。

“二夫人,你会害死我们的!”

蓝衣丫头跌坐在了地上,心里信了童玉青能克死人的传言,不敢上去阻拦,就只能傻傻的站在那看着。旁边的家丁倒是直接就上手了,只是还没碰上童玉青,就被她手里的锄头给吓得又退了回来。

“别过来,我手里的锄头可不长眼。”

“姑奶奶,你可住手吧!老夫人要是怪罪下来,咱们都得挨罚。”

童玉青摇头,“罚就罚呗,我童玉青皮糙肉厚,没你们家少夫人那么娇气。”

俞文意收到消息,连走带跑的赶了过来。看着地上那些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难得的花草,俞文意心里是恨得牙痒痒。“童玉青你是不是疯了?”

她把手里的锄头往旁边一扔,面露讥讽,“你这耳朵已经好了啊?”

俞文意脸色大变,扬手就挥了过来。她就这么站着,根本就没想过要躲开。就在那只手快要打到她的脸上时又瞥见地上的兰花,下意识的要弯腰去捡。

“我的大一品!”

俞文意直接就傻在那了,他花了好几百两黄金买回来讨祖母开心的大一品,就这么被童玉青一锄头给锄断了?

“童玉青!这花种的好好的,你干什么要把它给弄断了?我们俞家是刨你童家祖坟了还是欠你们童家钱了,你怎么丧心病狂的连一株花也不放过?”

童玉青紧握双拳,神色冷凝,“这就要问你们家老夫人了。这段时间你们停了我夫君的药就算了,怎么连吃的也一块儿停了?我们就三个人,能吃你们俞府多少饭?既然你们不给活路,那我就只能自己开荒种地了。一些破烂花草而已,你要不高兴,重新种上就行了。”

断了俞翀那边的药材跟吃食确实是老夫人的意思,本想着能叫童玉青学个乖,好歹也过来认个错,没想到她童玉青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这些花草上。

“破烂花草?你怕是不知道光我这一株大一品就价值多少!”

“我瞧着就是棵野草。”童玉青嗤笑道:“你只看见你这几颗草值多少钱,却不知道我夫君的命值多少钱!俞文意,你别是个傻子吧?”

怒火中烧的俞文意捏着拳头就要冲过去了,张妈突然就跑了过来,凑到他的耳边嘀咕着什么。俞文意强压下心头的火气,怨毒的看着她问:“童玉青,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就是想要问问俞小公子,我的文意侄儿,你难道是想要活活饿死你二叔?老夫人大寿在即,再闹出点儿什么事情来,怕是不吉利。”

俞文意磨牙切齿,额前青筋迸起,“你敢给我捣乱,信不信我弄死你?” 第44章 她欠的债我来还 她轻柔一笑,倾城绝色。

“你,有本事就来试试看。”

张妈往她这边走了两步,规规矩矩的给了个礼。“老夫人受伤后就把小院儿那边的事情交给了底下的人,没想到那几个奴才这么不懂规矩,竟然饿着了二爷。现在老夫人已经罚了那几个奴才,一会儿就会有人把二爷那边的东西送过去了。二爷那边还需要人照顾,二夫人就先回去吧。”

“我还以为是因为老夫人在我们那边摔了一跤不高兴了呢,原来竟然是那几个不懂规矩的奴才干的啊。”童玉青提起脚来拍了拍鞋面上的泥土,“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俞文意一瞪眼,“你上哪儿去?你糟蹋了我的大一品就想这么算了?”

“那你想怎么着?”

童玉青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气得俞文意是七窍生烟,恨不得冲过去一把掐死她。“怎么着?小爷要你赔!”

“我没钱。”

“你没钱还敢这么糟蹋我的花?”俞文意狰狞着一张脸,捏着拳头就冲了上来。张妈往他面前横跨了一步,将他重新挡了回去。

中间隔着个张妈,童玉青探出脑袋看着一副要杀人的俞文意,“在我眼里这些就是花跟草而已,它们上头又没挂着牌子写着多少钱。既然这么喜欢就再买回来种上嘛,俞府家大业大,不会舍不得这么点儿银子吧?京城青楼那些姑娘价钱可都不低,随便一夜就价值千金,听说俞小公子经常宿在那儿,简直就跟回家一样的,这相比下来……这些花草就没这么贵了吧?”

“童玉青你找死是不是?”俞文意咬牙切齿,偏偏张妈还得死劲儿拦着他。

“俞文意!”

一脸怒容的许书媛就在站在不远处,恰好把刚才那番话给听进了耳朵里。俞文意一颗心沉了沉,尚书位置还没坐上,现在可不是得罪许书媛的时候。

再顾不上童玉青,俞文意颠颠的跑到许书媛的身边好声好气的哄着,也不说那些花草的事情了。

童玉青抿唇笑,“这几天天气怪闷的,出来随便动动就觉得热得慌,还是在屋里呆着舒服。张妈你赶紧回去吧,我也得回去照看我夫君了呢。”

张妈眼角一抽,明白她这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是闹了这么一番也该消停了。看着满地的狼藉,张妈心愁的慌。好在老夫人把自己给使唤过来,否则今天俞文意再把这事儿给闹大了,就怕童玉青在大寿当天又防不住的惹麻烦。

刚回到俞翀的小院子就有人把东西都是送了过来,童玉青站在院子里,正要开口让他们把东西先放回新修好的厨房里,就见庆安从外头回来了。

“庆安你出去了?”

想起了那两个丫头多嘴的闲话,想起了那个叫王启的人,她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那一天庆安确实是说过些狠话,童玉青还以为他就只是随口说说。难道,庆安真的去把人给杀了?

庆安颔首,顺手接过那些东西,转身朝着厨房就走了。

童玉青往那边深深看了两眼,突然一拍脑门,她竟然把锄头忘在花园里了。虽然那东西也不是什么宝贝,但是必要时候还是挺显作用的。

回到屋里狠狠灌了一杯的凉茶,童玉青心情大好,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儿来。

“让我猜猜,你这是去把人家的花园给挖了?”

“你怎么知道?”

俞翀懒懒靠在软塌上,天气太热,他干脆把衣襟给扯开了一些,慵懒的姿势又搭上他这么一副诱惑人的模样,童玉青只觉得凭空的一股燥热。

猛地又灌下一杯凉茶,“你怎么知道我把人家花园给挖了?”

“府里头也只有那个地方的土肥一些,你要开荒种菜,那就只能在那儿了。不过那上头可是种了不少名贵的花草,你不会是……”

“大一品也不过才几百两,真正之前的花草你们俞府也种不起。”

俞翀挑了挑眉,“几百两?那可是黄金。你这么说……难道你还见过更值钱的?”

童玉青不屑道:“当初我家里那些花,宫里的娘娘们都巴巴的争着要,你说值钱不值钱?”

“这事儿我倒是听说过,但是那不是京城南的陈家么。难道你们童家也种花?”

童玉青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竟然多嘴了说不得的事情。一抬眼,竟撞上了俞翀那双乌眸,里头的深邃像是能够洞察一切。

“我娘喜欢就种了两盆。”

她转身想要逃离,突然想起了王启的事情,就顺口提了一下。因为上回俞翀不解释的态度,这次也没想着他能说什么,没想到俞翀还真的就开了口。

“庆安从来都是这样,人犯他,他必定会十倍的讨回来。王启……我会给他的家人重金补偿,绝不会亏待了他们。”

听着俞翀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童玉青心里突然就恨了起来。

“别人的性命在你们俞家人的眼里就这么卑贱么?人都死了,赔钱有什么用?”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了这通她才觉得有些不对,抬手一抹,一张脸都已经被泪水给打湿了。她慌张的背过身,胡乱的往脸上擦了一把,闷着头的就跑了出去。

“我说错话,惹你生气了?”

俞翀跟着走出来,就在她身后站着。她沉着脸的又要往前走,俞翀长腿一跨,将她拦了下来。

“对不起青儿。”

她怔了一下,又闷着头的看着另外一边。俞翀叹了一声,执起她的手,更加放柔了声音:“为夫知道错了。”

“童玉青!”

俞文意突然闯了进来,手里头捏着那半截大一品,恼怒的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卿卿我我。

他好不容易才哄好了许书媛,老夫人又把他叫过去狠狠的责骂了一回。老夫人那一跤怕是把脑子也给摔坏了,对于花园一事竟然提都不再提。老夫人心里有气,只能以他的莽撞来说事儿,且令他自己拿出钱来找些花草再重新种好。他回头一想,心里是越发的咽不下这口气。

俞文意是越想越气,干脆捏着那半截大一品就找了过来。那些绿菊芍药的就算了,但是这大一品,童玉青必须得赔钱才是!

他将手里那一截兰花往他们跟前狠狠一摔,再摆出一副恶霸嘴脸。“童玉青,别的我就不计较了,但是这大一品的钱你得给我!”

“你要多少?”

童玉青翻了个不大好看的白眼,正要回他自己没钱。没想到她还没说话,俞翀倒是先开了口。

俞文意有些没反应过来,“多少什么?”

“银子。你要多少银子。”

俞文意脸色一沉,“这花可是我花了千两黄金买回来,我什么价钱买的,她就什么价钱还!”说完了他又鄙夷的看着俞翀,嗤笑道:“二叔,你不会是想要打肿脸充胖子,帮她还钱吧?”

“千两?你可真会坐地起价。”童玉青嘲讽笑着,俞文意真把她当成傻子,以为她不知道这花的价值?

“青儿来时连嫁妆都没有,你这大一品,她怕是还不了。”俞翀语气里有些无奈,童玉青听得一头火,刚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又听他接着说:“我是她的夫君,这钱,自然是我来还了。”

“你?”俞文意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站在那儿都笑弯了腰。“二叔这连吃的都要伸手跟人要,你能有什么本事帮她还钱?小侄我也不难为你,是谁欠的债,就要谁还钱!”

童玉青有些恼火,抽出被俞翀拉着的那只手,啪的一下迎头朝着俞文意的脑袋打了过去。有了前两次的教训,俞文意早就有了准备,脑袋一偏就躲了过去。

“你还敢打人?”

“姑奶奶打的就是你!”童玉青冷笑,“俞翀是你二叔,你就用这种口气跟你二叔说话?俞文意,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欠收拾了。”

俞文意下意识的抬手捂着自己被咬过的那只耳朵,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你,你坏了一园子的花草,这可是事实。你今天要是不还钱,信不信我喊人来把你拖到青楼里去卖了?”

“你刚才说,去哪里?”俞翀面色冷沉,凭空的就叫人觉察出一丝冷冽。

俞文意脸色一变,只敢提其中一句:“我就是要叫她还钱,还我千两黄金!”

“千两银子?”俞翀突然笑了,笑不及眼底,反倒叫人生寒。“你等着,我拿给你。”

童玉青愣了一下,难不成俞翀真的有银子来赔?俞文意嗤笑,他还是那句话,俞翀不得宠已经多年,现在还有什么银子。

“庆安,你进去把我那个千宝琉璃盒拿出来。”

刚从小厨房出来的庆安傻了片刻,“拿什么?”

“那个千宝琉璃盒。”俞翀重复了一遍,“去吧。”

庆安眼神往俞文意身上扫了一眼,听话的就折进了屋里,片刻后,还真的就拿了个东西出来。

阳光洒在那盒子上,果真流光溢彩,绚丽夺目。光这么看一眼,就知道价钱绝对不菲。

童玉青都看傻眼了,俞翀那小破屋子里竟然藏着这么好的宝贝?早知道就该先偷走卖些银子,以后逃了也有个盘缠用。

“这个赔给你,够不够?” 第四十五章 他们的身份 不等庆安走过来,俞文意就已经等不及的跑过去,把盒子抢在了怀里。怕自己看错,他还举起来在阳光下照了又照。那盒子像是琉璃又像是宝石,简直难得!

“勉强算是够了。”俞文意一边往外头走,一边又把盒子揣进了怀里,经过童玉青身边时还小人得志的冷哼一句:“这次就先放过你,童玉青你最好给我小心着点儿。”

童玉青可不是好欺负的,挥挥手就要打过去。要不是俞翀拉着童玉青,她恐怕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你真给他了?”

俞翀突然紧了紧握着她的那只手,又看着俞文意说:“我可是已经赔过你了,要是你再来惹青儿麻烦,我可饶不了你。”

俞文意冷笑,抱进了盒子就离开了。

俞翀牵着她回了屋里,庆安也跟着进来。她还没开口问那个盒子的事情,就听俞翀说:“那个盒子就是瞧着好看,其实根本就不值什么钱。”

童玉青不信,就俞文意刚才那个宝贝样儿,谁信它不值钱?

庆安突然开口,“咱们之前的计划可不是这样的,现在就把这些东西送出去,动作会不会太快了?”

“你跟她都这么喜欢胡来,要是再等几天,我怕那边就要先动手了。现在他们知道我手里还有值钱货,或许还会心有顾虑,再留你们小命几日。那琉璃盒,不过就是破财消灾而已。”

童玉青听得浑身一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庆安不理她,点头对俞翀说:“那我去准备准备。”

说罢,就走了出去。

童玉青眉心一跳,突然冷笑道:“看来俞二爷这边的宝贝还不少,既然一个盒子就能让我多活几天,不如我再闹几次,二爷多赔些东西,我也好多续几天的命。”

俞翀一把将她扯到怀里,低头就吻上了她的唇。他吻的霸道,带着某种惩罚,卷走了她所有的空气,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

等他停下这个吻,她只能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酡红的小脸儿,浅红的蜜唇,香软在怀美人娇怯,现在的童玉青根本就是个妖精。

“俞二爷可真够下流的。”

俞翀低头又要亲过去,童玉青推搡不过他,又只能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俞翀运用巧劲将她的脸抬了起来,低头又在她的唇上亲了两口。

“对自己女人那不叫下流,叫恩爱。”

“我哪儿当得起二爷的女人,天天绕着弯子的说话,叫我猜的脑袋疼。那盒子多少银子?等以后我有了钱而你又还没死,我再还给你。”童玉青将他一把推开,自己退到自认为安全的地方。

俞翀突然笑笑,一步一步的将她逼到再无路可退的窗边。“原来青儿你苦恼的是这个?”

童玉青一头恼怒他嬉皮笑脸的态度,一头又自省自己隐在暗处不能叫人知晓的身世跟目的。两边纠结中,她的眉心已经拧成了疙瘩。

俞翀抬手想要将她的眉心抚平,在他伸手快要触碰到那张素净清丽的小脸儿时,童玉青冷情的把脸往旁边偏了偏。他快要落空的手又转了个方向,十指轻轻点在她的眉间,轻轻替她抚平着。

“这事儿本来就是要跟你说的,你这性子,怎么这么着急呢。”

童玉青愣了一下。

他把她的身子转了过去,而他自己又紧紧贴着她。经过这么一折腾,日头已经渐渐西斜,灿灿的洒了一地的余晖,把空荡落寞的院子映得美极了。

“你进府之前老夫人就待不得我,你来了之后不仅得罪了她,也得罪了许家。她不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许家,都不会轻易放过你。那次你挨打后七王爷的态度实在叫人摸不透,老夫人心里担忧,暂时不敢动你。你让她摔跤出丑,现在你又挖了人家原本想要在一众官夫人官小姐面前炫耀的明华名草,老夫人更视你如眼中钉?七王爷已经知道她下药毒害我,我要真死了才好,你说她能放过我?”

他放在童玉青肩头上的手心骤然握紧,“至于庆安……王启才打了他转眼就死了,你以为她不会往庆安身上想?”

童玉青随着肩膀上收进的力气,也握紧了两只手。已经到了嘴边的问题又被她给忍了下来,她堵着气,俞翀不说,那她就不问。

“庆安……是个很重要的人。”俞翀将她的身体又转过来,让她看着自己。“不仅对我,更是对黎国的皇室,黎国的百姓。”

晴天里的一道惊雷,炸的童玉青直接就傻在那了。

她知道黎国十几年前曾有过一场大乱,外戚弑君夺位,黎国太子不知所踪。听说当时太子妃已有身孕……

“难道庆安是……”

俞翀点头,“他正是。”

童玉青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么你是……”

越过她,俞翀目光悠远的望着窗外。“黎国大乱早有预兆,我阿娘知道这个消息,还未等把消息送出去就被人追杀到了禾阴郡……”

俞翀说到禾阴郡的时候停了很久,那双乌眸里的风云剧变了好几道,他才又开口说:“后来她被我爹所救,再后来,就有了我。”

童玉青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她只是想要来俞家报仇雪恨而已,没想到竟然搭上了似乎很不得了的人物。难怪他明明可以走出俞府却依然愿意以这种窝囊的方式留下来,毕竟俞府的残废二爷就是他最好的身份伪装!

黎国现在是什么动静她不知道,但是她明白,如果他们的身份被外人知道,他们的处境就是绝对的危险。

而那一天的姿月,摆明是已经查到了什么……

她反抓着俞翀的衣服,心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你是担心我们会连累了你?放心,如果到时候我跟庆安的身份被……”

俞翀的话还未说完,童玉青手指就松开了紧抓着他的衣服,一整张脸倏然沉了下来。

童玉青突然就有些气,想到刚才下意识为他的担心竟然被他以为自己是怕被连累,她整个人都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可转念一想,不管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等她拿到俞家当年陷害陈家的证据她就会离开,既然会离开,那她跟俞翀就没必要再有过多的纠缠。

被误会冷心冷情也好,省得将来麻烦。

她将他推开,自己走到门边,手指重重扣在门上,指骨青白一片。

“不连累那是最好,否则我就把事情早早的抖出去。”

俞翀愣怔的看着她气哼哼的跑了出去,对她没头没脑的话显得有些无奈。“你要敢抖出去了,那就不是连累的问题了。”

俞文意抱着盒子哼着小调,走到了老夫人的院儿门口时突然又止住了脚步。低头琢磨了片刻,又转身走了。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正好看见许书媛在妆奁梳妆,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将许书媛抱了个满怀,在她娇嗔时才松了手。

“你干什么!你就不能沉稳点儿,整天这么轻浮,是不是在外头也这样,看见个好看的就扑上了?祖母骂的还不够,我骂的还不够?”

俞文意又在她的脸上香了一口,这才把那个盒子给拿了出来,炫耀一般的在她眼前晃了晃。

许书媛只看见一道流光在眼前晃了晃,这还没看清楚呢,俞文意就把东西给收走了。她抬脚追上去,这才看清楚了那个东西。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东西真好看。”

“那是,这可是宝贝。”俞文意越发得意,越看这盒子是越满意。

许书媛接过手里看了看,“又像琉璃又像宝石,这东西哪儿来的?”

“我二叔赔我的。”

许书媛愣了一下,“你说谁?”

俞文意将她抱进怀里,又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只是他将自己说的过甚其辞,俞翀跟童玉青是怕了自己才用这个东西抵了那一千两黄金。许书媛原本是不信的,可看这东西实在太稀奇,便也欣喜的不去深究了。

“要我说这东西……咱们就送给七王爷,也谢了他帮你拿下尚书一职?”

许书媛在这边出着主意,可俞文意却有些不乐意。“你爹也帮着出了不少力气呢,要送也不能只送七王爷。”

“但是这盒子只有一个啊。”

俞文意将琉璃盒放到一边去,“也没说要送这个,就别的什么稀奇的东西选两样送过去就行了。”

见许书媛脸色有些难看,俞文意眼眸一闪,好声哄道:“我是准备将这个盒子送给祖母,过几日祖母大寿上将这个东西拿出来,还不叫人嫉妒死?等大寿过了之后,又借着祖母的名义再把这东西送到七王爷府上,这样一来岳父那边也没怠慢,七王爷也受了礼,咱们还能搏个孝顺的名声,岂不是好事儿?”

“嗯……听起来是不错。”许书媛想了想,“你说这东西是从你二叔那边拿来的?”

见俞文意点头,她又接着说:“当年你祖父可是独宠你二叔一人,没准儿他手里还藏着更多值钱的东西,咱们再找个机会试探试探,没准儿能知道东西藏哪儿。”

说到这,俞文意神色一紧,“可祖母对二叔跟童玉青已经起了杀心……” 第四十六章 财多命殆 “啧,你傻啊,你不会去哄哄你祖母,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你祖母说说,等咱们拿到了俞翀手里的宝贝,什么时候下手不行?既然祖母有办法叫他残废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能再叫他残废一回?别看他现在已经能走能站,可病了这么多年,哪儿能一下子就能好全了?”

俞文意一双眼睛亮了亮,一拍脑门道:“好计谋!到时候找个机会随便下个手,他的身体怕也耗不住多久。他本来就是要冲喜的人,冲喜的人一般都是短命的。咱们就先留着他的命,最好能用药把他给拖死了,咱们得了钱财还不用沾身。”

说着他朝着门口就要走,又被许书媛一把拉住。“你急什么,我这话都还没说完呢。”

俞文意心情大好,把她抱在怀里一顿揉捏。门外有下人面红耳赤的跑开,羞得许书媛都不好意思了。

“你要打算等大寿了再把这千宝琉璃盒亮出来,那你现在就不能提这个东西,否则你这还没叫人嫉妒呢,这东西就先被祖母那边留下了。”

“你真当我傻不成?这些我都知道。”俞文意轻佻的掐了掐她腰上的软肉,回房去挑了个在外头跟狐朋狗友打赌赢回来的小玩意儿揣在怀里,这才满意的离开。

俞老夫人自伤了腰后,整日整夜的睡不着觉,稍有伺候不好的地方她就要大发脾气,就连向来最得老夫人心的张妈也是一样。

“祖母,这些人又是怎么惹祖母生气了?”

俞文意讨好的坐在床榻边,轻轻的给老夫人垂着腿。老夫人气头还没消,一巴掌就将他的手给拍了下去。俞文意有些委屈,可怜的捂着手背,“祖母……”

老夫人心一下子又软了,将他的手拉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又看,片刻之后才又重新甩下那只手,冷声道:“又没我的伤重,委屈个什么劲儿。”

“上回孙儿已经被童玉青打了两个耳光,现在脸上还疼得厉害。祖母从未舍得打过孙儿,今天这是怎么了嘛。”

“你还敢说!”

老夫人气不顺,还咳嗽了两声。俞文意这会儿倒是聪明的不敢接话了,低垂着脑袋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老夫人心头一紧,“现在脸还疼不疼了?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见这张与自己故去的儿子七分相像的脸,积在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消散了不少。俞文意又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老夫人哪儿能真的舍得打他。

长长叹了一声,只能又柔声道:“她童玉青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你怎么就偏要跟她对着来?我现在卧病在床,你要是吃亏了,许书媛能帮你多少?我这大寿的帖子都已经发出去了,各个都盯着俞府看呢,要是再闹出点儿什么事情来,我这张老脸可丢不起了。还有,你这尚书一职还未真正放下文书,行事得多加注意,别叫人拿了错处,到嘴的肥肉要是飞了你找谁哭去?”

见祖母已经不气了,俞文意这才趁着机会赶紧说:“祖母,我有话想要跟你说。”

老夫人略疲惫,但还是打起了精神来。“什么事儿?”

俞文意让屋里的下人都退了下去,见张妈还在那儿站着,也摆摆手叫她下去。

“张妈是跟了我多少年的老人了。你还信不过她?”

俞文意这会儿可是难得的精明小心,“我这话只想跟祖母一个人说。”

老夫人看了他两眼,这才把张妈也使了出去。

等屋里的外人都走光了,俞文意突然叹了一声,“花园里那些花草着实可惜,匠人倒是好找,但是再找到让祖母满意的花草可就难了。时间这么紧,银子怕是要花的多些才能办好了。”

老夫人满脸寒霜,“没钱就去跟账房支,这场寿宴我一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我是你祖父明媒正娶,是俞家的当家主母,她童玉青一个低贱的上门女,还能翻了天不成?她毁我一个花园,我就弄更好的,别让她以为咱们俞府就这么点儿家底这么点儿本事!等大寿过完了,这前前后后的账,我再一笔一笔的跟她算!”

俞文意趁着这个机会,干脆把事情说了出来。“祖母,我记得当年祖父可是赏了不少东西给二叔。小时候我看中的那个可以骑的陶瓷木马,祖父说谁也不给的,可转个身还是又给二叔了。”

说起这些事情,老夫人的脸上阴郁一片。

“可祖父走了之后,那些之前赏给二叔的东西都不见了踪影,难道祖母你就没想过要再要回来?”

“要回来?”

俞文意一副气愤模样,“当然是要要回来了!俞家能有今天靠的可不仅是祖父一个人,难道祖母你就没有一点儿功劳跟苦力了?凭什么那些好东西都叫他一个人霸占着!明明我爹才是嫡子,他才该是得到这些东西的人!就算我爹不在了,那也还有我呢。他一个低贱丫头生出来的野种怎么配得这么好的东西!”

丧子之痛一直被老夫人藏在心里,虽然这些年她从未提过一句但绝不代表她就忘记了自己的儿子。现在被俞文意提起来,俞老夫人心头那股怒火已经流窜到了四肢百骸,眼中只有浓浓的悲愤和恨意。

俞文意心下窃喜,从怀中摸出那个小玩意儿来。“祖母,刚刚从你这里回去之后我越想越气,干脆就冲到二叔那边去要叫童玉青把钱给我赔了。二叔给她撑腰,说将来童玉青闯的祸全由他来负责。我又在那边骂了几句,大概二叔是想要息事宁人,就翻了这个东西赔给我。”

“就这个?”

老夫人将那个小玩意儿拿在手心里,左左右右的都端详了一阵。这像是玉佩又像是玉牌的东西,看着成色是不错,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但是相比那大一品,实在是差的太多了。

俞文意将那个东西拿过来,放在特地的位置。映着外有斜斜的余晖,那玉牌竟然能散出淡淡的金光。

“这稀奇了。”

“稀奇了吧?”俞文意心中得意,“早前我就听堂叔说过这种东西,听说这些东西大多都是人家从黎国历代皇帝的坟里头盗出来的,这可是好东西。”

经俞文意这么一吹嘘,再看这东西的不寻常,老夫人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这原本就是个普通的玩意儿,也亏得他这张嘴会说。现在看老夫人这样子,俞文意心里好不得意。

只见老夫人紧握双拳,恨恨的锤了一下。“当年你祖父经常跑商禾阴郡,难说就是在那买到的。没想到这么好的宝贝他竟然藏着给了俞翀!我可是他明媒正娶的,你爹才是俞家的嫡子,他一个庶子有什么资格拿这些东西!”

“祖母,咱们是不是先留着他的命,好歹也得先把这些东西给拿回来啊。”

老夫人沉沉应了一声,“俞翀的贱命我暂且先留着,但是大寿后,我第一个就要她童玉青的性命!”

俞文意讨好的给老夫人垂着肩,“祖母消消气,这些事情哪儿用得着你来出手,交给我。”

“就你?”

听着老夫人的嗤笑声,俞文意一下子就火了。“我俞文意就算再怂包,也绝不会在同一个女人身上再栽倒一回!”

俞翀望着厢房房顶上的童玉青,她在上头都已经呆了快有两个时辰了。夜色渐浓,夜风微凉,她再不回来怕是要生病了。

“青儿,下来吧。”

童玉青充耳不闻,庆安重新热好了饭菜,有些恼怒。“也不知道在矫情什么。她不吃你就先吃,等她做什么?”

俞翀目光不移,随口道:“你放着吧。”

庆安赌气的把手上的碟碗重重放在桌上,回头瞪了一眼依旧坐在房顶上不下来的童玉青,咬牙说:“都饿死算了!”

俞翀轻叹一声,转身去拿了件自己的披风来,沉稳的一步步走到院中。他仰头看着屋顶上的女人,又将手上的披风打开,“上头凉,你下来先将这个披上。”

童玉青不理他,她爬的这么高,就是怕再看见俞翀,就是不愿意承认她竟然开始担心这个男人,不愿意承认,她爱上了这个男人。

担心他身子弱,受不了夜里的风寒,心里纠结一阵,才向下望去。俞翀还是那个姿势,两只手就这么抖着披风,不嫌累,也不会先给自己披上,就这么仰着头的看着她。

她心神一动,身子只动了一下,又没了动静了。

俞翀逮到她那一丝小动作,乌眸变得深邃。他把披风挂在臂弯上,顺着梯子就要往上爬。“那你等着,我给你送上来。”

童玉青有些恍惚,还未做出反应就见木梯晃动了两下,接着就听见一声沉闷落地的声音,像是,有人摔了下去……

她心口一紧,俞翀的名字脱口而出,她喊出这声名字的时候都没发现刚才的声音里竟带了些不安的颤抖。不敢耽误的顺着梯子爬了下去,还未落地就被人一把揪了下来,狠狠的抱在了怀里。 第四十七章 生变 狂跳的心在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后渐渐的安稳了下来,紧绷的身体也逐渐放松。她心头有些恼怒,又有些庆幸,更有她不愿意直面的纠结。

“不会慢一些?就算我真的摔死在了下头,尸体又不会跑,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你要一滑摔下来伤到哪里可怎么办?就你今天闹的这些事情,人家还会再给你请大夫?”他把吻落在她的头顶,轻柔又深情的。“明明就是担心我,难道张口承认这事儿就这么困难?”

童玉青张了张口,可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这么傻傻的由他抱着。俞翀突然松了手,她整个身体一凉,莫名的失落也席卷了全身。

谁知下一刻俞翀竟将手里的披风重新抖开给她披上,将她的身体包裹的结结实实。

“你始终好奇庆安的身份,而我一直不愿意说就是因为担心你会胡思乱想。青儿,不管我跟庆安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我都只是俞府的二爷,他也只是我跟前的小厮,我们都只是个普通的人。”

俞翀的话停了停,叹了一声又接着说:“我明白你心里有太多的防备和不信任,你不愿意说的那些事情我也不会逼你。等你想说的时候,你再来告诉我,好么?”

她的心像是被人重击了一下,又沉又痛,拉扯得她整个身体都差点儿支撑不住了。她垂着脑袋,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眼眶微红。俞翀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想要将她的脸捧起。她避开他的手,扑进了他的胸膛里,闷声说:“以后不许这么吓人了,你要是真死了,我一个寡妇还不得被那老妖婆欺负?”

听见他轻笑两声,笑声里没有看不起她的轻蔑,反倒是又多了些无奈。

“放心,我定要活得好好的,绝不会让你有跟别的男人风流快活的机会。”

她闷声笑,顺势在他衣服上蹭了两下,将眼角的泪无声无息的抹去。

等她抬起头时,俞翀意料之中的瞧见她微红的眼角。心一软,抬手轻轻给她揉了揉眼角的位置。“下回别这么用力,看,都噌红了不是?”

童玉青有些别扭的将头转到一边去,拉着他就往屋里走。“回去吧,夜里凉。”

自花园那一闹,还真的没人再来找过他们的麻烦。只是在俞老夫人大寿的前两三天,突然有帮家丁来到院门口,把早就坏了的院门重新给修好了。

庆安哼哼道:“现在知道来修门了,早干什么去了?”

俞翀正在院里晒着太阳,听了庆安的话只是笑了笑。“以前人家没过来修你也哼哼,现在人家过来修好了你又哼哼,你的事儿怎么就这么多呢。”

“这是我多事儿?”庆安瞥了童玉青一眼,“要不是有人闲着没事儿干的尽闯祸,咱们也用不着像犯人一样的被关着。”

童玉青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纤细漂亮的手指指着院门说:“当初我还奇怪,怎么每个院子都有院门,怎么我们这个就只有个框子。原来是老夫人大寿在即,怕我再出去搞乱,这才赶紧的把门修好,到时候好把我们都关里头?”

正说着,外头就进来个人,规规矩矩的给俞翀行了个礼,又问这几天的粮食够不够,药材够不够,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置办的。

见鬼了!

童玉青狐疑的看着那家丁,心里嘀咕着那老妖婆又想要干什么。这些事情向来都是庆安在管,俞翀又叫庆安如实回答。前两天才有人送过东西来,现在倒是什么都不缺。

家丁点头,退到院门口的时候竟朝着他们几个人冷冷一笑,“关门!”

几个人的动作极快,像是早已演练了千百遍了。随着院门重重关上,又听见外头落锁的声音,童玉青才从怔愣中醒了神。回头去看着俞翀,见他根本就没什么别的反应,似乎这一切他早已料到了。

不仅是他,就连他身旁的庆安也是这样。

“他们每年大寿前都会把你们关起来?”

庆安摇头,回答的一针见血。“不会,就今年你来了之后才这样。”

童玉青心情有些不爽快,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你们怎么好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把门关上?我童玉青是土匪么,用得着这么防着我?”

纵使庆安跟她再不对付,也被她这话给逗得一乐。“我看你根本就是土匪。”

“不就拔了一回花,锄了一片土,我怎么就成土匪了?”

庆安嗤笑,指着院中只有一尾锦鲤的鱼池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童玉青百口莫辩,忽的就见俞翀忍不住的大笑起来。“过两天我让庆安再弄点儿鱼来,让青儿你吃个痛快。”

她眼角一抽,“那就谢谢俞二爷了。”

从院门关上以后,童玉青总时不时的望着紧闭的院门。

难不成她要在这被关上一辈子?

俞翀从身后将她抱住,下巴搭在她的头顶,顺着她的目光一齐望向外头。“想出去?”

“难道你愿意就这么一直被关着?”她咬牙,“是你说的,大寿前几天可是府里最忙的时候,忙中出错,可是时有发生的……”

俞翀浅笑,“我是说过。”

童玉青拧着眉心,“可是人家现在都已经把门给锁上了。”

“锁上就锁上了,难不成锁上个院门青儿你就没本事出去了?”

童玉青嗔了他一眼,“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俞翀看得是赏心悦目,倏然见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灿若星辰,“我忘了,咱们还有梯子不是?”

她从俞翀的怀里出来,眼睛蒙上了一层狡黠的笑。“老夫人的小金库在哪儿?你不是说想要那对镶着宝石的金蟾,手掌心这么大的?你把小金库的位置告诉我,我给你偷出来。”

俞翀注视着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深沉而悠远,片刻后,他才开了口。“那小金库就在……”

知道了位置,童玉青心里就有了打算。“嗯,我今晚就过去。”

他将她拉入怀中,柔声道:“不急,明天再去。”

翌日清晨。

“祖母!”

俞文意神色慌乱的就闯了进来,吓得俞老夫人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

“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了!”

老夫人刚骂完,就见许书媛也进来了,跟俞文意一样的神色慌张。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祖母,你得帮我祖母!”

老夫人急的一把掀开了被子,“你倒是说啊,到底怎么了!”

“有人将我的那些事情说到了丞相那里,今早朝上丞相已经将事情奏给了皇上。祖母,到嘴的肥肉,飞了!”

老夫人的心沉到了谷底,面色又是冷沉一片,招手叫俞文意上来。等他到了跟前,老夫人突然就抬了手,眼看着就要打下去。

“祖母!”许书媛急急开口,“祖母,文意已经知道错了!”

俞文意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会气到这份地步,原本只要等着大寿一过,朝廷的文书就会下来,他日日都盼着这一刻,这段时间已经是收敛了许多,基本上连门都不出了。七王爷已经许下了这个位置,那就说明七王爷已经布置好了一切,怎么临到大寿竟然还起了事端……

“祖母,那些都是以前的荒唐事了,我现在根本连门都没出过,我已经改过了!一定是那些人故意整我,一定是的!孙儿不甘心,我的尚书之位,孙儿,孙儿……祖母,你要帮我,你这么多年不就是等着我入仕为官么,祖母,你要帮我啊!”

“好了!”俞老夫人黑着一张脸,“七王爷那边是个什么态度?”

俞文意摇头,“我托人去问了,说七王爷根本就没回府。”

“蠢货!”老夫人狠狠骂道:“出了这种事情你还懒到托人去问?你是也从凳子上摔下来了?你也跟那个病秧子一样的残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叫别人去问?你自己都不上心,人家七王爷这么费劲儿的给你争得的官职,你亲自跑一趟会断腿还是短命呐?啊?”

俞文意被问的脸色惨白,“祖母你是说,七王爷这次也不帮我了?”

老夫人气不顺的咳嗽了两声,许书媛咬咬唇,“我已经托我父亲去查了,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小动作。现在许家也是跟着七王爷的,要是七王爷没说完,依我爹的能力,文意这官职……”

“你当我不知道?”老夫人怒从心起,这都什么时候了,不仅没想出点儿又用的法子,还非得一遍遍的来提醒她。当她不知道现在两家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跟着是同一个主子?

她还没老到那个程度。

“叫张妈进来。”

许书媛将张妈喊进来时,老夫人已经自己起来了。张妈看着她那架势,又偷听到了刚才那些话,心里大抵已经知晓了情况。

张妈伺候老夫人穿衣,老夫人直接将那衣服扔到一边去。“梳个显精气神儿的,再把我当年进宫面圣那身云锦衣裳找出来,我要去找七王爷。” 第四十八章 寻物 俞老夫人准备出门的时候许家的人就过来,许书媛知道那是父亲跟前的人,急急的就追问这事儿到底是怎么捅到丞相耳朵里的。

“大人已经使了各种关系去查去问,却根本就查不出什么来。”

俞家人一愣,老夫人恼怒道:“让开让开,我直接去问七王爷!”

“老夫人且慢。”那人从怀中掏出一物,递给了俞老夫人。“大人说许家俞家是一家人,小公子又是许家姑爷,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东西是大人吩咐我带过来交给老夫人的,他说老夫人或许会用得上。”

俞老夫人接过那一封信,展开随便看了两眼的她立马脸色大变,匆匆把信纸放进信封里,难得客气的谢过了人家,带着俞文意就出了门。

许书媛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等看着俞府的马车走远,她才追问道:“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这小人就不知道了,不过来时夫人吩咐了,说许久不见小姐甚是想念,问问小姐今日有没有时间可以回娘家看看她。”

许书媛会意,“你在这等我,我进去拿点儿东西。”

到了许家,许书媛先着急的去找了父亲,又问了问这事儿到底还有没有转机。片刻之后从书房里出来的许书媛,红着一双眼睛,脸上隐隐还有这泪痕。

王氏知道女儿回来,急匆匆的就赶了过来。见女儿刚回来就受了这等委屈,心疼的将她护在怀里。“这几天你爹手里出了点儿事情,今日上朝还有人参了你爹一本,他现在也是头疼的紧。你这一回来就去烦他,他能不骂你嘛。”

“娘!我就是担心文意,本以为能做尚书夫人了,可现在……”

许书媛又嘤嘤嘤的哭了一阵,王氏听得是心烦意乱。

“好了!要是他俞文意好好做人还能出这种事情?这事儿要是真没回转的余地,那也只能怪他自己。”

“娘!”

王氏无奈,放柔了声音好气哄着。“行了行了,俞老夫人不是去求七王爷了么?户部尚书可是个香饽饽,这位置七王爷不可能给丞相抢了的。只要老夫人的诚意到了,这位置还只能是俞文意的。”

这番话确实在理,让许书媛的心又安下了大半。想起让老夫人脸色大变的那封信,她张口就问王氏,“娘,爹叫人给了老夫人一封信,信里说的是什么?”

王氏神情微变,“朝政上的事情你爹从来不说,这事儿我还真的不知道。”

许书媛一直想着老夫人看到信件时的神态表情,倒是没注意到王氏的异样。兀自拿出个白瓷小瓶子,塞进了王氏手里。

“上次怀香不是替我挨了板子么,那伤一直不好,七王爷府上的姿月姑娘才来看了几回,擦了几天的药怀香的伤就好多了。这可是好东西,外头都买不着,女儿特地带过来的。”说着,又将另外一个首饰盒子拿了过来,递给了王氏。“这些都是俞老夫人给我的,她那个人爱讲究你是知道的,里头的首饰都是纯金打造,娘要是不喜欢那些样式,可以叫人融了重新做个更好的。”

俞老夫人的东西,那可都是值钱的。王氏心花怒放,紧紧拉着许书媛的手不放,“真是娘的亲亲小棉袄。”

俞府。

庆安看着童玉青借着梯子爬上了高墙,再身形利落的翻身而下,愣怔了片刻后才又折回了俞翀的屋里。“你没告诉她厢房里有间暗格能直接出去的?”

俞翀将身上那件石青的衣裳换下,又找来一件家丁的衣服换上,“我还没告诉她她就自己先溜了。”

庆安看着他这一身,皱眉问:“你要跟她一起去?”

“嗯,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庆安张了张口,如鲠在喉。俞翀叫庆安打开厢房,轻轻触动机关,厢房的墙壁就开了个暗格。他身形一闪,就这么不见了身影。

老夫人带着俞文意去了七王府,许书媛也回了娘家,整个俞府里没一个主子,下人们又在忙着大寿的事情。

这就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俞翀说,小金库在俞老夫人常念经礼佛的小佛堂里,童玉青是真不明白,铜臭这种东西怎么能跟高雅尊贵的金佛放在一起,岂不是玷污了神灵?再说,到时她在佛祖眼皮底下行窃,心里总是会觉得不安的。

张妈每天都会清扫佛堂,从不假手于人。童玉青一直隐在暗处,等着张妈离开后再进去。等了半天终于把人给等了出来,却不想张妈一个转身,竟然把佛堂的门给锁上了。

童玉青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好像俞翀是说过,小金库的钥匙一直都是张妈保管……

她一拍脑门,怎么能将这事儿给忘记了!

童玉青暗暗着急,千百个念头闪过,却总是拿不定主意应该怎么办才好。要么就放弃了这个绝好的机会,要么就直接将张妈放倒,抢了钥匙夺了钱财一路逃命?

腰间一双手臂环了上来,惊得童玉青一下子就蹿了起来。耳边一阵轻笑,听见熟悉的声音,她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了下来。

“你怎么出来了?”

她惊喜的看着身后的俞翀,有些不敢置信。“你出来干什么?那金蟾我答应了会给你的,你还怕我私吞了不成?”

俞翀淡笑,“我怕你找不到钥匙开不了门,更怕你夺了钱财就一路逃命去了。”

被人戳破了心思,童玉青只能扯开嘴角傻笑两声,“就算要走,我也得把我夫君带走。”

俞翀浅柔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竟叫人说不出的迷醉和舒服。“这可是你说的。”

童玉青还溺在他的那双眼睛里,没防到他已经拉着自己从暗处走了出来。直到两个人到了佛堂门前,听见他开锁的声音,童玉青才醒了神,狠狠的打了个激灵。

“你哪儿来的钥匙?”

“张妈给的。”

童玉青狐疑的看着他,她知道俞翀本事大,但也绝不可能伸着手跟张妈把钥匙要过来。张妈是老夫人跟前的老人了,除非俞翀手里有张妈的小辫子,否则张妈怎么可能把老夫人给卖了。

随着咔哒一声,锁已经开了。

她目瞪口呆,刚才满脑子想的那些念头,还不及俞翀这么轻轻的扭了一下。

俞翀点了点她的脑门,“愣什么,一会儿要有人过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进了屋,锁就随意的挂在门闩上。童玉青紧了紧手心,快步的跟了进去。进了佛堂后她顺手就将门给关上了,屋里顿时又是一片黑暗,只有金佛旁边的几注正在燃着的香微微亮着,诡异极了。

俞翀站在金佛前,久久不见动静。

童玉青定了定神,想着他提前告诉她的那些话,走到金佛前轻轻转动佛身,身后的隔墙忽然就开了。

心底像是有个声音在喊着,童玉青再顾不上他,转身就进了隔间。俞翀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身形快闪,隔间重新合上,速度极快!

佛堂里安静一片,像是根本就没人来过。只有金佛前的香火遇风燃得更猛了一些,香灰落到金佛上,有些脏了。

密室如佛堂一样的幽暗,童玉青还未适应这个光线就被人拉扯了一把。一阵天旋地转间,她只听见耳边嗖嗖的冷音。

竟然有暗器!

淡淡的血腥味刺入鼻腔里,童玉青身形一震,抓着俞翀的手骤然一紧。“你受伤了?”

没等到俞翀的说话声,只听到一声利器落地的响动。童玉青心口惴惴,下意识的要去摸索他的全身。

黑暗中的他突然沉沉的笑了笑,抓住她不规矩的手。“青儿别这样,为夫会忍不住……”

“别闹!”

她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背,伸手到他的后背时,果然摸到一片粘腻。把手拿到鼻下晃了晃,果真就是血腥的锈味。

“你都伤了!”

她渐渐适应了黑暗,能看见他逐渐苍白的脸色。童玉青心口一窒,“怎么出去?”

“小伤,不碍事。你不用管我,该找什么你就去找什么。”

童玉青愣了一下,又咬牙朝里头走。俞翀将她一把拉住,“你不怕里头有危险?”

她反问:“你不要那对金蟾了?”

俞翀眸色深深,突然就明白了。“你这是赌气要进去给我拿那对金蟾?”

她没说话,一双眼睛在黑暗里更显得璀璨迷人。良久,他又开口问:“你难道就不想找找你自己的东西?”

望着幽暗的密室,童玉青突然就有些恍惚。她根本就没把握能在这里找到想要的东西,她想要的不是金银不是珠宝,更不是那些名画古玩,她想要的,只是俞家诬陷陈家的证据而已!

“你怎么知道这个密室里有暗器?”

童玉青贴着墙身走,以为这样就会安全一些。可俞翀却将他一把抓进了怀里,就这么光明正大的,从中间那条道走了进去。

她心跳如擂,两只眼睛更是不敢松懈,耳朵恨不得长在头顶上,就怕再听见嗖嗖的冷音。

“别怕,这个密室只要进了门,中间这一道都没暗器。但是如果你刚才继续贴着墙身走,恐怕现在早就被箭雨给打成筛子了。”

童玉青一阵心惊后怕,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暗器?”

俞翀的脚步一顿,哑声道:“这地方是当初我爹为了保护我阿娘而特地修建的。只是我阿娘还没用上,就已经死了。”

她如鲠在喉,像个傻子似的由着他带着自己往里走。

越往里走她就越惊叹,这小小的密室竟然是延长伸展的格局,沿路镶嵌了一排排的多宝格,字画珠宝器具应有尽有。原本黑暗中只能看个模糊的眼睛倏然一亮,她快步走过去将那个东西拿在手里,端详了两下,又转身递给他。

“是不是这个?”

看着手中的这对金蟾,俞翀的眸心猛地缩了一下。

逐渐适应了黑暗的她环视了密室一圈,目光突然就定在某一处动了。俞翀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见墙上挂着一幅美人出浴的字画。字画难得的没有人提诗,反倒是美人从浴池里踏出来的大腿上隐隐有一块红色的印记。

那是她童年调皮拿着父亲的印章四处捣乱,当时没注意纸下垫着的就是父亲刚做完的这幅画,那印章隔着一层纸,就这么印在了美人的大腿根上……

心神猛地一震,她想都没想就已经踩着多宝格取下了那副字画。她正失神在回忆里,根本就没听见嗖嗖的冷音,更没看见带着寒光一闪而过的暗器。

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已经摔在了地上,却把俞翀置于一场箭雨中。 第四十九章 旧物救人 “俞翀!”

她扔下画卷起身就要冲过去,刚抬脚的她又顿在了原地。她不会武功,根本没本事救他,这么冒冒然的闯过去只会让他分心,一如刚才进门时那样。

万一再伤到哪里,她怎么舍得……

心急如焚的看着他在箭雨中招架,童玉青简直恨死了她刚才的莽撞。

“小心!”

箭雨密集,俞翀只是担心的往她那边扫了一眼,就不慎漏了一支箭羽。虽是险险避开,可那支箭羽却撞上了对面墙壁触动了机关,嗖嗖的冷音仿佛直接射在了童玉青的心口上,怕得发抖,疼得发颤。

俞翀一步步被逼退到进门时的位置,就这么跟童玉青隔开了一段距离。

她着急往前,竟忘了两边还未停下的暗器。距离外的俞翀心口一窒,可刚往前踏一步又被箭羽给逼了回来。

“青儿你别动。”

童玉青浑身一震,提起的脚步都不敢放下,就怕自己又触碰到了哪里,会把俞翀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俞翀看着箭雨稍微弱了一些,便想要一边躲避一边绕到童玉青的身边来。可他才刚动了一招就感觉浑身的力气被全部抽离,一具早已硬撑着的残败身体就这么软软的倒了下去。

他来不及避让,肩上被利箭刺穿!

“俞翀!”

看着他倒下去的那一瞬,童玉青整个人都慌了,再管不着那些暗器,抬脚就跑了过去。

“青儿回去!”

童玉青充耳不闻,嗖嗖的暗器就响在耳边。俞翀眸心一沉,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支箭羽,折断了一截木质的箭身,运气最后几分功力,准确的打在了她的膝盖上。

她的动作失去了重心,重重摔在了地上,险险避开了两支箭。

鼻子酸了一阵,眼眶也有些涩涩,满地的箭羽,就像是打了一场大仗。她突然想起年幼时的那一场逃命,当时她以为自己再不会怕死了,没想到今日,她还是怕了。

俞翀有武功,眼力要比童玉青的好,见她此时小脸苍白,望着自己无声落泪,心突然就被人抽了一鞭子。

最后一支箭羽落下,密室又静得可怕了。

俞翀动了动唇,随即脸色大变。他竟然虚弱的连话都说不上了!

童玉青把神思从回忆里拉了回来,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到俞翀的跟前,看着贯穿他肩头的那支箭,心像被人狠狠的揪着,突然觉得好痛。

“你怎么样?我带你出去,我先带你出去。”

“这锁怎么没上好?”

两个人紧挨着密室门,能够很清楚的听见外头的动静。听着佛堂的门吱呀一下被打开,童玉青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怕是我刚才没锁好。”

张妈的声音突然响在密室的另外一面,童玉青后背一凉,下意识的反抓着俞翀的衣裳。俞翀搂着她,轻轻拍拍她的背,似在安抚她的不安。

“还好老夫人不在,要是知道张妈你这么大意,怕是又要骂你了。”

只听张妈叹了一声,“这两日太忙,都忙昏了头了。锁上吧,一会儿老夫人该回来了。”

外头的丫头应了一声,催着张妈快出去。张妈站在金佛前拜了拜,看见佛身上沾上的烟灰,小心的用手掸了掸。

听着那吱呀一声,童玉青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这下完了,根本就出不去了。

感觉怀中的俞翀脑袋一沉,她心惊的低头,果然见他已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童玉青急的不行,他后背肩上都受了伤,要是一直被困在这里,俞翀还不得死了?

向来机灵的脑袋越到这种时候就越是混乱,她将俞翀又抱紧了些,目光一直放在远处多宝格的宝贝上。

咬咬牙,她小心的将俞翀放下,望着幽暗的前方深深呼吸了一口。冷静后的她才想起俞翀说过一直走就会很安全的话,一步步走到那些多宝格前,黑白分明的眼眸快速的在寻找着什么。

某个盒子隐隐有光透出来,她不容有疑的打开那盒子,鸡蛋般大小的夜明珠在幽暗的密室里显得是这么刺眼。她心一喜,拿出夜明珠,又挨个的找着能帮他止血的东西。

掌心上沾染了俞翀的血迹,将夜明珠染的有些诡异。她顾不上讲究的在身上随意擦了擦,一面担心俞翀的伤势,一面又着急的寻找。

一连找了两边都没找到有用的,她咬牙痛恨。既然都有这么多宝贝,怎么又不放些能疗伤的药!

童玉青攥紧了拳头,不敢耽误的又往回跑。路过某处的时候余光瞥见被扔在地上的那幅画,她猛地顿住了脚步。

借着夜明珠的光,她看见美人身上的绿色薄纱泛着淡淡的荧光。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某一段被尘封已久的记忆就这么涌了出来。

陈家养花,其中多是奇草,能医百病,所以宫中的娘娘们才这么稀罕陈家的花草。而爹爹又喜欢作画,花叶凋零落地后觉得可惜,便制成了颜料,作在画中。

而这画,正是她爹爹所作!

童玉青心中一喜,抓着那话就跑了回去。

有了夜明珠,她能够很清楚的看见俞翀肩上的伤。血已经浸染了大片,将他的胸膛都染湿了。她咬牙将箭羽折断,又狠了心的从背后直接将那断箭给拔了出来。

俞翀吃痛,昏沉间拧眉闷哼了一声。童玉青急的手足无措,后悔她应该先把画上的药粉给弄下来,也不至于弄疼了他,不至于叫他又流了这么多的血。

“你等等,你等等……”

她让俞翀枕在自己腿上,一边又将耳坠子取了下来,借着夜明珠的光一点点的将画上的药粉给扣了下来。又嫌弃耳坠子太慢,干脆用上了指甲。

童玉青刮下了大半的药粉,伸手就要来扒他的衣服。俞翀倏然睁开双眼,凌冽的双眼看清是她之后,乌眸又渐渐变得迷离和恍惚。

“别睡,别睡过去。你等着,我这就给你上药。俞翀,你别睡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心里越来越怕。俞翀本来就是个病秧子,轻轻摔了一跤都能那样,这两处伤……岂不是会要了他的命?

“我不该拿这幅画,我不该的……”

见他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童玉青再不敢耽误,用手指捻起那些绿色要洒在伤口上。这一直往外流血的伤口就像是一把利刃,也把她的心剖得鲜血淋漓。

等她用药粉将他的伤口都盖满之后,那血果然就在止住了。她心下一喜,手上的动作又快了一些。

俞老夫人从七王爷那边回来之后,脸色一直都很难看。俞文意紧紧跟在他身后,讨好的哄着她。一会儿说说这个,一会儿又保证那个。

“行了!你不烦我都烦了!”

“祖母,什么烦不烦的,我说的这些都是应该的,你是我祖母,难道我不该孝顺你么?”

老夫人气得瞪眼,“你没把我气死就好了!”

俞文意想起老夫人跟成子睿保证的事情,忍不住的担心,“祖母,你果真是要拿咱们俞家四分之一的家产来助七王爷夺位?”

“夺位”两字一出,张妈已经是惊出一身的冷汗了。

老夫人冷瞪他一眼,将张妈使了出去。张妈才刚走出去,房门还未帮这闭上,就听老夫人骂道:“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怎么什么话都敢拿到外人跟前讲的?”

张妈不动声色的关上了房门,一颗心跳的极快。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俞文意就是挨了骂也不怕了。“其实从咱们俞家开始巴结七王爷起,祖母你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么?”

老夫人无奈的叹了一声,“放眼整个朝廷,除了七王爷之外,还有哪个皇子是适合做储君的?当初是打着跟他混的主意,从没想过要把自己的家产给分出去。我梁金凤紧巴巴的敛着那些财还不都是留给你,没想到你这个败家子这一下就给我败了这么些,你祖母我,肉疼的紧!”

俞文意走到老夫人跟前,突然跪下磕了个响头,把老夫人惊了一跳。

“祖母放心,将来我定不负祖母期望,咱们俞家,终于有个当官的了。”

俞老夫人这才露出满意。年轻时她盼着让自己儿子入仕,没想到儿子早故,只留下俞文意这一血脉。好在她费尽心思的帮他铺了路,俞家现在不仅有了个当官的,而且一来就是二品官。

当年那些看不起俞家走商的看,看不起她梁金凤的人,现在大约都嫉恨死了。

“行了你也回去吧。既然七王爷说明日大寿时文书就会下来,那你回去后就好好准备,别到时候再惹出点儿什么麻烦来。”

“知道了祖母。”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童玉青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入夜的时候,怀中的俞翀才稍稍的动了动。

“你醒了?”

安静中突然说出的这句话显得格外的大声,冷不丁的一下,把童玉青自己都吓着了。不见回应,她低头再看,俞翀依然只是沉睡。

满心的欢喜瞬间又跌落了谷底,她不敢贸然寻找出去的机关,又怕触动了暗器,只能这么抱着他。本以为他能清醒片刻,自己再想办法带他离开。

没想到,他根本就没醒。

怕是,伤的太重了……

突然,外头吱呀一声,佛堂的门又被打开了。 第五十章 恶人的里子善人的皮脸 “张妈,怎么不见许书媛?”

这声音,是俞老夫人!

童玉青身子一僵,目光紧紧盯着两室相隔的石壁。她被困在密室里,根本就不知道外头是什么时辰,不知不觉的,那老妖婆竟然就回来了!

张妈走在前头,将蒲团铺在了地上,一边规矩回答:“老夫人出门后许家就来了人,将少夫人接走了。”

老夫人冷哼一声,“保不齐偷偷又在那边拿我家文意的主意。”

以往老夫人每天都要来金佛前拜一拜,念念经的。今天起的太早,之后就直接出了门,俞文意离开之后,俞老夫人却总是静不下心,眼皮子跳一阵歇一阵,搅得她是心烦意乱,这才赶紧喊着张妈过来小佛堂里坐坐。

张妈给老夫人燃了香,老夫人接过,虔诚的拜了拜,口里念念有词,基本上都是为俞文意求平安,求仕途,保家业的那些话。

小金库里的童玉青听得是暗暗冷笑,就俞文意那样的草包,要不是有俞家的钱财支撑他能做得上什么官?等她斗倒了俞家,看俞文意还有什么平安,还有什么仕途和家业!

“张妈,今天有人来过佛堂?”

正在念叨的老夫人突然停了下来,冷不丁的这么一句话把童玉青吓得后背一凉。

“没有,就我进来过,连小菊都是在外头等着的。”

老夫人点头,看着门口说:“你去把门关上。”

童玉青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莫非老夫人想要来小金库里清点账目?她咬牙,捏紧了一支落地的箭羽。她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这两人真的进来了,那就干脆拼个你死我活!

就算没还给陈家清白,她也要让梁金凤赔了那条狗命!

张妈走过去刚刚把门给掩上就听老夫人说:“我这心啊,跳的厉害。张妈你帮我琢磨琢磨,是明天的大寿办不得,还是文意的官职又要出岔子?”

张妈摇头,“老夫人带着公子回来的时候,奴婢就知道七王爷那边已经妥妥的了,公子的官职一事必然出不了岔子。要是其他岁数的大寿就算了,明日可是老夫人你的六十大寿,不办不行。另外也吩咐下去了,明日一早就在府门口施粥做善,老夫人明日只要露下脸就可以。最近府里这么多事儿,来点儿喜气冲冲晦气才好。”

听了张妈这两三句话,老夫人的心里才舒坦了一些。叹了一声,又不放心的说:“可我这心,一直跳一直跳。”

话音刚落,老夫人的那双眼睛就瞪了起来,厉声问:“童玉青呢?”

“老夫人安心,那门昨天就锁起来了。明天大寿,老夫人你邀的大都是女眷,男客门都在前院的堂厅里,没人会想起那边的事情。就算有人问起……奴婢已经知会过府里的人,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进来二爷身染重病,大夫说会传染……”

“嗯,这样才好。”老夫人颔首,皆是满意。

老夫人心情大好,又叫张妈拿了本佛经来,跪在佛前念了起来。一墙之隔的童玉青磨着后牙槽,明明就是个恶人,偏偏要做出一副善人的嘴脸来,但是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又是这么的狠辣。

陈家三十二条人命的惨死,还有下药毒害俞翀的事实,无一不是跟她有关,怎么她还能这么问心无愧的面对那尊金佛!

佛经念到一半,老夫人突然就停了下来。张妈伸手过来将佛经拿走,又准备将她扶起来,老夫人却一摆手,怔怔看着佛像说:“以往就算再有烦心的事儿,只要念念佛经就会好一些。怎么今日……张妈,你说我是不是作孽太多了?”

“老夫人说的什么话,老夫人宅心仁厚……”

“别说好听的。”张妈的话还未说完,老夫人就直接冷声打断。“我当初做过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宅心仁厚?这些话听着我都觉得可笑。”

张妈哑口无言,只能闷着脑袋装糊涂。

老夫人气哼了两声,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等大寿之后,你将那些礼都轻点轻点,觉得好的就丢这后面去,那些不好的就像是以前一样那到京城外卖了,银子全都换成银票。上次送过七王爷的那幅陈墉作的画我看着七王爷倒是挺喜欢,一直挂在书房里。我记得里头还有一幅美人出浴,你进去找一下,大寿完了再给七王爷送过去。”

张妈应了一声,接着就听见越来越靠近的脚步声。

童玉青的手骤然抓紧了身边的画卷,目光死死盯着石墙。

就在张妈的手快要触碰到那尊金佛时,老夫人突然抓着她的手。“算了,我这本经还没念完,别惊动佛祖了。那幅画,等大寿之后再找吧。”

“知道了老夫人。”

童玉青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整个人差点儿支撑不住的瘫倒在地上。目光一扫身边的画卷,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带上了一层雾气。

陈家与俞家不同,两家虽是跑商起底,但是她祖父却被人赏识进了朝廷做了官。祖父把希望都寄托在了父亲身上,可父亲却只爱作画,无心朝廷。年幼的她记得,祖父为那些画大发雷霆,还烧了好些,可把父亲心疼坏了。

她虽然不知道这两幅画是怎么落到俞老夫人手里的,可她明白,这是陈家的东西,是父亲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的心血了。

成子睿手上那一副,她总有一天是要要回来的。就算是拿不出来,她也得毁了它!

听见外头关门的声音,童玉青才知道俞老夫人已经回去了。

低头看看怀中的俞翀,见他下巴处沾染了些血渍。她细心的把那些血迹擦干,慢慢的竟有些舍不得放手了。

当初她没把这个人放在心里,再好看的脸也就只是晃眼一过。可今天的她才后知后觉,原来俞翀竟然长得这么好看。好看的她想要把这个人占为己有,好看的她想要跟这个人过一辈子。

手掌贴在他脸边时才发觉他的身体竟然这么冰凉,童玉青赶紧的把外衫脱下来给他盖上,又担心他的身体会受不了冰冷的地面。

可看看面前的多宝格,除了一无是处的宝贝,根本就没有再给俞翀取暖续命的东西了。

一股寒意布满了全身,她打了个哆嗦,看着怀中的人,干脆直接躺下,将她抱得紧紧的……

已是深夜。

庆安已经在院中站了许久,不管是院门还是厢房,始终都不见动静。一颗心陡然一沉,他抿唇,回到自己屋里换了一身深色衣裳,熄了屋里的灯,闪身进了厢房。

童玉青冷得只打哆嗦,迷迷糊糊中又觉得稍微暖和了些,她下意识的就往里靠了靠。

嗯……

一声闷哼将她惊醒过来,她猛地睁开眼睛,抬头就瞧见俞翀那双深邃的眼眸,鼻子一酸,不争气的就哭了出来。

“嘘!”

俞翀将手指搭在她的唇上,一双眼睛瞟着石墙那边。

是脚步声!

相比之前进佛堂的俞老夫人,这次童玉青竟然有了心安的感觉。目光定定的看着难得显露冷峻的俞翀,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停在了石壁后面。童玉青浑身一个激灵,她知道,石壁后面就是那尊金佛!

她突然就紧张了起来,两手紧紧的抓着俞翀的衣服。俞翀却在她耳边低笑了两声,“青儿,扶我起来。”

童玉青从他怀里起来,速度极快的攥着支箭羽,大有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俞翀将她的手摁在掌心下,“别怕,是庆安。”

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了庆安的存在。以庆安对俞翀的紧张和在乎,这么长时间不见他回去肯定是会找来的。再看俞翀这么笃定的模样,她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些,却还是带着几分警惕。

俞翀摩挲着身上盖着的外衫,上头还带着她的味道,浅浅淡淡,却格外的好闻。他不舍的将外衫取下重新披在她的身上,“穿上,一会儿庆安要是看见了,我会不高兴。”

童玉青还未有动作,密室就被打开了。庆安快步闪到里头来,一眼就看见了俞翀身上的伤。

“你受了伤?”

庆安脸上全是紧张,拉开俞翀身上早已被血浸染过都已经发硬的布衣,借着夜明珠的光看着伤口上绿色的粉末微微一愣。

“有毒?”

童玉青眼角一抽,“那是止血的东西。”

两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放在了地上的那幅画上,上头出浴美人的一半纱衣早已变成透明。画作落款为陈墉,是陈家的人!

俞翀早就听说过陈家儿子将花草制成燃料的事情,也知道她其实就是陈家的女儿,自然没有显露出太过惊诧的模样。

庆安触碰到俞翀早已冰凉的身体,拧眉将他扶起。“我先带你回去。”

俞翀摇头,招手让童玉青过来。等她来到自己身边后,又对庆安说:“我在这等,你们先把这些东西复归原位,别叫人看出破绽来。”

庆安看着满地的狼藉,有些头疼,可事情耽误不得,必须得在天亮前离开。 第五十一章 寿宴 童玉青也知道越耽误俞翀的伤就越发的严重,赶紧的背过身去穿好了外衫。刚转过来正要上去帮忙,就被俞翀拦了下来。他脸色更显苍白,几乎是直接扑到她的身上来。“你搀着我点儿,让庆安一个人弄吧。”

她这才发现原来庆安已经将地上的狼藉都清理了大半,每隔几步就分出几支箭留下。这样一直走到刚才挂着画卷的地方,箭刚好分完了。

她真惊愕庆安的这份本事时,又见庆安跨着独特的步数靠近石壁,从墙根起一点点的开始探索着,直到触摸道某一个点,石壁上突然弹出个卡槽来,他便将那分好的箭都放了进去。之后又走到另外一面墙,先是用同样的方法试了试,找不见卡槽后又重新从上头开始探索,又发现了机关。

就这么两遍后他似乎就找到了规律,速度极快的就将类似战场的密室给收拾了赶紧,一如他们当初进门时的那样。

童玉青是看得目瞪口呆,庆安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身边的俞翀看出她的惊讶和疑惑,浅笑道:“庆安被送过来时我就发现他对这种事情特别好奇,就找了些这方面的书给他看。当时也不知道他能学成什么样子,没想到竟然已经这么厉害了。”

童玉青从俞翀虚弱微喘的话里听出了欣慰满意,黎国太子的儿子,又怎么可能是庸碌之辈。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地上沾染上的血迹发愁道:“这些怎么办?”

庆安正好走过来,从怀中掏出个小药瓶来,在有血迹的地上撒上了些药粉,之后蹲下身子吹走多余的药粉,惊异的是那凝固在地上的血迹也跟着多余的药粉一块儿消失了。

简直见了鬼!

“这东西这么好,是不是能毁尸灭迹?”

庆安沉着脸的将药瓶收好,“血迹太少暂时掩饰一下而已,毁尸灭迹的化尸粉……”庆安突然直直的望着她,眼神晦暗不明的道:“七王爷那边有的是。”

童玉青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连俞翀也是微微皱眉。

“东西拿到了?”庆安问的理所当然。

俞翀颔首。

庆安的脸色这才稍好了一些,“你身上的伤耽误不得,先回去吧。”

不知道触动了哪里,密室的门一开,庆安缠着俞翀就出去了。童玉青拾好那幅画,又顺手将那个夜明珠揣在了怀里,赶紧的跟着离开了。

庆安搀着俞翀,一路上还要避开俞府家丁,冒险又吃力。童玉青紧了紧怀中的画,咬咬牙,将那卷画别在后腰上,上去搀着俞翀的另外一边,让庆安先到前头去打道,他们在后头跟着。

一路上除了避开过几个守夜的家丁,有惊无险。揣着俞老夫人小金库里偷来的东西,明明这东西应该是属于自己的,童玉青还是有些做贼心虚。俞翀渐渐没了体力,几乎整个人都是靠在她身上的。

提心吊胆的在密室里过了一整天,此时的童玉青也没了多少力气,可看着前头谨慎小心的庆安,她又咬紧了牙,努力的撑着俞翀的身体。

看着庆安走到俞府的下人房时,童玉青还是紧张了一下。可又看他走进了柴房,掀开了地面上的暗格后,她才明白原来俞府里另有乾坤。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亮了,童玉青小心的将俞翀放在床榻上,庆安又在那边翻箱倒柜的找药。

“你去厨房烧热水,这里交给我。”

庆安不客气的将她摒除在外,动作熟练的帮着俞翀处理伤口。染了血的衣服被扔在了地上,光是那些血迹就足以让童玉青心惊。路上由她搀着的时候,她还能听得见他的呼吸,感觉得到他的体温,觉得这个人还活着。可现在他就这么安静的躺着,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根本就像是个死人。

童玉青如鲠在喉,要不是她,俞翀也不至于这样。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她如鲠在喉,看着庆安手上不停动作,忍不住的开了口。“你轻点儿,别弄疼了他。”

庆安回头狠瞪她一眼,愧疚自责狠狠敲击着她,她没出息的逃避似的躲开了。

等她端了热水来,天色已经大亮了。庆安坐在床沿上,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的样子吓得童玉青狠狠打了个寒颤。手一松,盆里的热水洒了她一脚,却不觉疼痛。

“他怎么了?”

被动静惊得一跳的庆安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瞪出去,“他还没死呢,你这是做什么?”

童玉青一怔,忽的笑了起来,嘴上笑着,眼泪却啪啪的掉着。庆安愣了一下,有些别扭的把目光给收回来。“哭什么?你这一身全是血,赶紧换掉,别叫人看见了。”

说罢,自己就走了出去。错身经过她旁边时看见地上还散着热气的水渍,又瞥见她湿了的鞋袜,拧眉道:“烫伤的药膏在柜子最里头绿色那一瓶,自己去擦吧。”

童玉青罔若未闻,进了屋就直接来到了俞翀的身边,见他脸色已经好了许多,才终于松了口气。

心情有些难以言说的复杂,她在床榻边上恍惚了片刻,这才想起来要把身上的衣服给换了。转到屏风后将染了血的衣服脱掉,低头看见脚背上早已泛红一片,这才后知后觉出疼痛来。简单的换了一身衣服,光着脚面的就走了出来。刚给脚面上好了药,就听外头热闹一阵。

童玉青冷笑,她倒是忘记了,今天可是俞老夫人过大寿的日子。

此时的俞府热闹不已,下人们一大早的就都发了赏钱,此时个个都挂着喜意。俞府门口早早的摆开了施粥的桌子,老夫人在许书媛跟俞文意的搀扶下在外头意思意思的走了一圈。俞文意安排了几个会说话的乞丐,一通好话说完后,老夫人眉开眼笑的又撒了一把铜板,叫人一窝疯抢。抢完吃完以后,都把俞老夫人当成了活菩萨。

回了府里,老夫人又回去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七七八八的又问了一些准备的事宜,这才满意的点头。

老夫人心情大好,满脸的笑意。“户部一事早已有了风声,今天过来拜寿的大人定不会少。文意,你可要招待好了,别丢了咱们俞府的脸面。”

“祖母放心,这前院的事情就交给我,保准给祖母你招待的满满意意的。”

俞文意的话才刚说完,就见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

“祖母?”

老夫人气道:“你以为我说的是寿宴的事情?我说的是你这官职的事情!多少人借着我大寿的名头进府来,难道各个都是真心实意的为我祝寿?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揪你的错,再把你拉下来的?现在你是一步错步步错,七王爷答应救你一次,可要是再有下一次,哪怕我是赔尽了整个俞府,怕也救不起你了。”

俞文意连连说是,许书媛在后头悄悄拉了他一把,他才稍微正了正颜色。

“切记谨言慎行。”

前来拜寿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女眷都被引到了花园,男宾就被带到了前厅。俞文意春风得意,言语里又年少的傲气,也有小辈的谦虚,七王爷这一档的几个老人看得是连连点头。

女眷这边就更加热闹了。老夫人将寿宴设在花园中,各家小姐更是打扮的漂亮,花儿娇艳,人又比花娇,简直就是赏心悦目。

三个女人一张嘴,几个夫人聚在一起话可就多了,一会儿说说那家女儿嫁了个二世祖,一会儿又说这家女儿还没嫁人就已经大了肚子。

“许夫人,你家书媛嫁过来都已经几个月了,怎么还不见肚子啊?”

王氏脸色微变,刚刚才说起那个没嫁人就大肚子的,怎么接着就问起了自己的女儿?王氏冷笑,“这种事情又不是说来就来的,书媛年纪小,又刚进门,着什么急。倒是陈夫人,我可是听说你家陈大人又纳了个妾,你怎么总由着他胡来呢,这都几个妾了?”

多嘴的陈夫人直接黑了脸,旁边几个夫人赶紧的把话题岔开,聊了一会儿后就恹恹散了。被带到一边去的陈夫人冷哼一声,“得意什么?谁不晓得俞文意天天睡在青楼的事情,还当她家女儿嫁了个多好的男人。要真有这么好,人家早就把娃娃亲的那个童玉青娶了,哪儿还轮得到她许书媛。”

俞老夫人将女眷这边的事情交给许书媛,让她怎么也的把各位夫人小姐给照顾周到了。许书媛一早就注意到这边了,这会儿特地绕过来,想着能宽慰宽慰陈夫人,没想到竟然听到这番话。

许书媛恨得咬牙切齿,暗暗将陈夫人那张脸记在了心里。

前院过来个家丁,说是朝廷的圣旨下来了,要让俞老夫人去前头接旨。

一些夫人心知肚明,一些却还没听说过,只是在场的除了这么一两个之外全都是会看脸色的,听了家丁的话,更是连声的吹捧俞老夫人。俞老夫人才刚刚走出花园,目光自然扫向某一处,便问起了那边院子的事情。

前来传话的家丁琢磨了两下,突然说:“昨晚上,奴才好像看见童玉青了。” 第五十二章 俞家三喜 老夫人神色一凛,“那院门不是被锁起来了么?”

家丁不敢再多言,赶紧的把头低下,步子不停的在前头带路。旁边站着的许书媛眼底蹿开怨毒,“她童玉青本事这么大,一扇门又怎么关得住她。她不在院子里好好呆着,怕是又想使什么坏。祖母,不如我立刻带人把她抓起来,好好审一审。”

“行了!”老夫人冷笑,“审一审?你当陈夫人刚才那些话我没听见?你当我没看见你那张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童玉青撕了的嘴脸?你就不能让我好好过个寿?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就这么想叫我下不来台?”

许书媛被骂的委屈,现在亲娘隔得近,她心里就更是难受。

俞老夫人看着许书媛的脸色,自然也想到了王氏还在花园里。两家又是亲家,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怕别人借此说话,老夫人只能柔声道:“好了好了,今天这么好的日子,你这妆要是哭花了,眼睛要是哭肿了,那些官家小姐们可就得意了。我的孙媳妇儿,可不能叫别人比下去。”

这话算是说到了许书媛的心坎里,在场的各位官夫人就算是再雍容富贵,那也是人老珠黄年纪大了。再年轻娇美的官小姐,那也比不过她许书媛的这副相貌。

幸好那童玉青没出来,先不说这张脸,就是风头两字,她就比不过童玉青了。

闻言,许书媛缓了缓心神,娇俏着一张脸,跟着老夫人就去前院接旨了。

大寿上的一封圣旨算是直接认命了俞文意的尚书一职,来往宾客连声恭贺俞府双喜临门,更有人揶揄俞文意美人在怀,就差生个胖娃娃了。

俞文意一高兴,走到正在跟别人寒暄的与老夫人前跪下,磕了个响头。

俞老夫人吓得一跳,连带着旁边的大人也让开了几步。

“哟!你这是干什么?”

俞文意满脸笑,“祖母,孙儿这还有个好消息想要告诉祖母。”

许书媛一看这架势,心里大约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事儿了。可这事儿还未请大夫证实,难道就不怕在这么多人面前闹笑话?

“这孩子,拜寿还早呢,快些起来。”老夫人笑弯了腰,连声的喊他起来。

俞文意不理,又磕了个头。“祖母,书媛有身子了。”

老夫人愣了片刻,耳边听着别人的道喜声,她才畅快的笑了出来,越过俞文意,拉着许书媛欣慰道:“我就知道我家书媛是个乖孩子,这才进门就有了好消息。只是这事儿怎么不早说,要是文意不提,你们又要瞒我多久?”

热闹的宾客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众人一看,竟然是七王爷成子睿。

成子睿来到俞老夫人跟前,含笑道:“看来今日俞府不是双喜,是三喜了!”

俞老夫人没想到成子睿会亲自过来,不敢怠慢的亲自迎了上去。别人看见七王爷给俞老夫人站面子,就更加不敢轻看俞文意,就算人家真的没本事,可是人家有靠山,不敢得罪,更不能得罪。

昨天已经将公事私事都说完,老夫人知道府里头还有一众翘盼福音的小姐等着成子睿露面,正要相邀成子睿去花园里走走,可却有人在成子睿耳边低语两句,他便匆匆离开了。

老夫人有些惋惜又松了口气,她就怕七王爷问起俞翀跟童玉青的事情。现在他就这么走了,也省的她找借口解释。

成子睿是什么人,能是随口糊弄的人?如果她说俞翀染了病,只怕他又会让姿月来看诊,到时候又查出点什么来,被他握在手里的那些把柄,还不得把她这一辈子积攒的名声都给毁了?

前院的消息传到了花园里那一众夫人小姐的耳朵里,俞文意当没当官他们倒是管不上多少,可一听说七王爷过来,那些个小姐们都各个想着法子的要过去见成子睿一面。不敢说做成七王妃,能成个妾也成。将来七王爷做了储君,登上了皇位,妾可就是宫中的娘娘了。

几个跟王氏走的进的都知道现在俞家许家都是七王爷一派,拉着自己闺女就过来打关系。这个问王氏能不能走走关系带自家女儿去见见七王爷,那个又问问王氏七王爷近来都喜欢去哪里,喜欢什么模样什么品性的小姐。

王氏成了这会儿的主角,满满的得意着。扫了一眼刚才跟自己有过节的陈夫人,过来人一样的说起了七王爷的喜好。

俞老夫人带着许书媛回来,收到消息的王氏就走了过来将女儿拉住。“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娘说,真是嫁了人就不要娘了?”

许书媛脸上羞怯,柔声道:“女儿月事迟迟不来,昨晚我才觉察不对,这才跟文意说了两句。本想着等请了大夫看了再说,没想到文意这么快就说漏嘴了。”

老夫人心里高兴,脸上也是藏不住的笑。“什么叫说漏嘴了,这事儿难道不该让我们知道?”

王氏也在旁边接话:“你的月事一向准,这身子怕是真的有了。我看这事儿也用不着看大夫了,现在日子浅,怕也诊不出什么来,不如等时间长些再看。

老夫人也是过来人,王氏这么一说她就明白了。“我看书媛是个有福气的,这胎,必定是男孩儿,是我梁金凤的金孙!”

音落,各位夫人小姐又是一阵讨好吹捧。

今日的俞府,真正是热闹。

童玉青醒来时,自己正卧在俞翀的怀里,担心压到他的伤口,速度极快的坐直了身体,眨眼间她又被人往下一拉,没防备的身体又沉沉压在了俞翀的身上。

听着身下男人的闷声,她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正好就撞上了他含笑的眼眸。

“醒了?”

童玉青愣怔的看着他,又把头闷在他的身上。良久后才抬起头,他看见,她的眼角又红了一片。

他轻轻的抚上她的眼角,柔声责备说:“上回不是说了么,别总这么揉眼睛,都红了。”

童玉青扯开笑,“饿了没,我给你弄点儿吃的。”

俞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躺下来。她乖乖躺下,依偎在他的身边。

良久,童玉青才听见他开了口。“想问什么,问吧。”

她转头看着他,神情微窒。

“我是俞家人,我要是死了,你就少了个对手,这样的结果你难道不高兴么?”

她把目光移开,声音里头带着隐忍。“你死了我就得当寡妇,还会被撵出门,这笔买卖根本就不划算。”

俞翀扯开一抹苍凉的笑意,“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青儿你怎么就不愿意承认呢?”

叹了一声,他突然哑声说:“我知道你心里存着疑惑,我明明可以自己去拿那对金蟾,为什么还要喊你去帮我偷。”

他停了停,突然拉住了她的手。宽厚又微凉的掌心紧握着她纤柔的手,像是怕她突然跑了一样。“因为当时对你用情不是这么深,所以就算你送了命我也觉得无所谓。”

感觉到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不自然,他又紧了紧掌心。“可现在你在我心里,万一你在里头有个闪失,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童玉青有些触动,这番话她在密室里就已经想过。要她来送命,最后又为了她赔命。当时她甚至是想要将昏迷不醒的俞翀摇醒,就是想要问问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在心里结成了疙瘩,尽管庆安将他们救了出来,她心里那个疙瘩一直都没被解开过。可当她端着热水站在门口误会他出了意外时,这些问题突然就觉得不重要了。

既然不重要,那还在意什么?

“当年我阿娘还未进入密室就被她害死,就在那个金佛的位置。我俞翀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那天追着你去小佛堂,我突然就怕了。我阿娘已经死在了那儿,我的妻子绝不……”

童玉青突然翻身侧躺,用手指抵住他的唇,截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咱们活着回来了不是?”

手心一痒,接着便感觉有些湿腻,她这才发现俞翀竟然伸舌舔了她的手掌心。脸一下就烧红起来,她把手收回来,嗔道:“都什么样子了还这样。”

俞翀扯开嘴角笑了笑,“我那对金蟾呢?”

“回来以后是庆安给你换的衣服,大约是他帮着收起来了,要我现在去把庆安叫过来?”

俞翀摇头,“不用了,那东西就是给他拿的,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目光瞥见妆奁旁的画像,他指着就问:“你进去就偷了一幅画?”

画上被人扣掉颜料的纱衣又在俞翀的眼前晃了晃,他想起了什么,抓着童玉青的两只手腕,看了一眼她的手指甲。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已经断裂,指腹被磨破,指甲里更是带着血迹。

俞翀心口一紧,“怎么这么傻。疼不疼?”

童玉青的手下意识的就想要往后缩,却被他紧紧抓着。

“那幅画是陈家独子陈墉的画作。青儿,你怎么知道陈墉习惯用花草制成颜料作画,而陈家的花草大多能医百病……” 第五十三章 画中玄机 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够洞察一切,她都能感觉到手心里湿腻的冷汗。

童玉青知道俞翀不简单,也明白他问这些话绝不是随口,她的心沉了沉,干脆破罐子破摔。“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那还问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你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俞翀的掌心又紧了紧,“当年俞家跟陈家的事情我还记得一些,你想要报仇,想要帮陈家讨回清白我通通都可以帮你。青儿你听我的,这一切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童玉青紧紧抿着唇,似在思量,在纠结。

“你是说我给你惹太多麻烦了?”

俞翀灼灼看着她,“那道不是,我只是担心你,担心你再这么闹下去,那边的人迟早会坐不住的下狠手。我现在受了伤怕是又要休养一阵,所以这段期间我护不了你……”

她眸子里一片复杂,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后来干脆从他的身侧起来,“我去给你弄点儿吃的。”

俞翀眼眸微黯,“好。”

童玉青亲自给他做了碗清粥端了过来,又轻轻把他扶起,见他实在虚弱,连支撑自己坐起来的气力都没有,她又只能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勺勺的把粥吹凉了喂给他。

喂完了清粥,见他神色倦怠,正准备让他躺下,又见他抬了抬下巴。“那幅画,拿来给我看看。”

目光移到桌上摆着的那幅画,童玉青愣怔了片刻,才用枕头垫在他的身后,让他靠坐好。她自己走到桌旁,这才发现那幅画已经被她折腾的破败不堪。

因为她把画别在了后腰上,让那幅画多了不少褶子,有的边缘已经破裂,完全没了当初的样子。

将画像平铺在俞翀的腿上,看着父亲的心血,童玉青心疼不已。

“陈墉之作确实灵动,以往只有历代名家的画作才能卖上个好价钱,当代唯有陈墉能够一画千金求而不得。”俞翀对这幅画赞赏有加,可惜现在画作已毁,只能做个念想了。

“我记得当年为了这些画,祖父还差点儿将父亲赶出家门。”童玉青低头一笑,“记得有次祖父发了大脾气,罚爹爹跪了一天。当时年纪虽小,可我心疼爹爹,跟着爹爹一齐跪着。祖父不忍心,这才绕了爹爹。从那以后,只要祖父要罚爹爹,我就跟着爹爹一块受罚,祖父没了法子,也就不罚爹爹了。”

俞翀还是第一次听她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随着她的话,也在脑子里想着这样懂事又善良的孩子。

见她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画中女子是谁?身姿曼妙,神情妖娆迷醉,不是天上的仙子,那也是山里的妖精了。你爹爹将她画得惟妙惟肖,好像活过来了。”

童玉青神情一滞,冷音说:“大概是我娘。”

俞翀眉心一跳,拿着画卷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移开目光,直直的看着她。

她紧紧抿着唇,似乎是不大小说这一段。在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里,俞翀知道如果她不想说的事情,就是别人撬着她的嘴巴她也缄口不言。

况且,俞翀也不想逼她。

“我娘是个青楼女子。我爹这辈子只画我娘一个女人,笑的哭的走的站的,不管什么样的,他只要画人,就只会画我娘。”

俞翀一愣,陈墉的夫人是名门出身,怎么变成了青楼女?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童玉青嘲讽的笑笑。“爹爹的原配是大家闺秀,生我的娘却只是个红尘女。尽管母亲对我很好,可爹爹心里喜欢的,就只有我娘。”

都是大宅大院儿的,俞翀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那你娘……”

童玉青知道他想要问什么,她摇头,“我娘难产,将我生下来就已经死了。”

俞翀心口一窒,就她刚才说那些就能听得出,陈家祖父对她很是疼惜,陈墉夫人也亲待她,看得出她当时在陈家过的很好。可是当年陈家出事,她应该才有五岁而已……

他尚且还有一瓦遮雨,可童玉青却在逃命。五岁的年纪一直到现在,她究竟是受了多少苦。

“青儿。”

童玉青抬眼,“嗯?”

他浅柔笑笑,“过来。”

她看了看两人之间不过两尺的距离,不明所以的又靠近了他一些。“怎么了?”

俞翀动了动,想要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却不想扯到伤口,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

童玉青吓了一跳,“你别动,好好靠着,我去叫庆安进来给你换药。”

俞翀一把将她拉住,目光灼灼。“等我好了,我带你去快意江湖。”

心口一窒,她抿唇笑。

“好。”

俞翀将画卷起来,一边说:“这本该就是你的东西,你自己放好了。大寿过后那边怕是要开始过来找麻烦了,你自己多留心。”

童玉青见他这会儿只能用一只手做这些事情,怕他在扯着肩膀上的伤,便接手说:“那边的事情我会防着的,你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安分守己,乖乖待在你身边,不惹事不生非。”

俞翀便放手让她来弄,视线不舍的再移到那幅画中,目光触及某一处,他猛地就抓住了童玉青的手腕。

“怎么了?”

俞翀将那幅画重新展开,就在画中女子纱衣的位置细细查看。童玉青的脸色有些难看,画中的人可是她的亲娘,算起来可是俞翀的岳母!

这画上的纱衣浅浅薄薄,栩栩如生,绿色纱衣的颜料又被她抠掉了一半,好像褪掉了半边衣裳。他这么盯着看,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窝着火气的把画拉到自己那边,快速的卷起。“看什么看,再盯着我娘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俞翀一愣,“青儿你误会了,快把画给我。”

童玉青瞪大了双眼,“给你干什么,给你再盯着我娘看?”

俞翀叹了一声,缓了一口气才说:“你没发现画中有玄机?”

童玉青卷画的动作猛地一顿,狐疑的看着已经卷至一半的画卷。一只修长又显得苍白的手伸了过来,将她手中的画重新拿去展开,指着其中一个位置。

“这里。”

顺着他手指所指的地方,童玉青清楚的看见画中女子的大腿根部有个浅浅的印记。

这不就是她当年调皮印下的印章么?

俞翀抬眸看她一眼,“你去拿把剪刀来。”

童玉青眉心拧成了疙瘩,“俞二爷你到底什么意思?”

俞翀好看的手指一直压在那上头,耐心的说:“这里的印记下头有别的痕迹。”

说完,他又用手指细细摩挲着女子的身体,看的童玉青是脸色铁青。手指抚过某一处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修长手指轻轻点敲这个地方,“这里。”

她抬手摸过去,又快速的把手给缩了回来。她不敢置信的盯着哪一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突然想起了什么,她一把将画卷给抢了过去,放在桌上细细查看。

耳边炸开俞翀让她去找剪刀的话,于是她又冲到了妆奁边,翻出一把轻巧的剪刀,顺着边缘,轻轻的挑开了本该就只有一层的画纸。看见里头的东西,童玉青顿时僵在了原地。

“青儿?”俞翀一连问了两遍,童玉青都罔若未闻。

俞翀倔强的想要翻身下床,可此时身体虚弱,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挣扎了几下,人没怎么动,反倒是把身后垫着的枕头给弄掉在了地上。此时的童玉青正呆呆望着画中的东西,听见身后一声闷响,这才想起了俞翀来。

“你别动,我拿过来给你看。”

她将那幅画中的信件递给了俞翀,俞翀接过只扫了一眼,神情倏然一紧。

画纸是特制的,看似轻薄,其实却有两层。其中服服帖帖的夹着一张张的信件,皆是宫中娘娘们跟陈家求买花草的记录。其中用朱砂勾出一笔,竟然是关于七王爷的母妃,丽贵妃。

当年皇后暴毙却找不到病因,而这购花的记录,却直指丽贵妃毒害了前皇后!

前皇后是丞相胞妹,死了之后丞相又把另外一个妹妹塞进了宫里,又做了第二任皇后,不仅养着前皇后所出的太子,更是还生下了最为皇帝宠爱的公主。现在丞相所站的太子一档与七王爷对立,如果他们把这件事情传出去,恐怕这天下就得大乱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把这一页信件给翻了过去,缄口不言丽贵妃的事情。

再往下看,信件的内容却又变成了陈家与俞家之间的交集。两家原本是世交,同是跑商起家。信中简单的交代了些当年两家一起做生意的事情,可写到后头,信上的字迹突然变得凌乱,信中的语气也能看得出焦急。

信上写到俞老夫人意外丧子,之后的内容突然就断了。

俞翀默默将信纸折好,全部都递还给了童玉青。他比童玉青年长几岁,又是俞家的人,所以当年的事情他记得很清楚。老夫人丧子之后整个人就变得比以前更加狠辣,处处针对陈家。她还不顾老太爷反对结识权贵,剑走偏锋的在朝廷眼皮子底下贩盐,垄断码头赚的大把银子。

而就在半年后,老夫人出了很大一笔银子,紧接着京城里就再没有陈墉一家了。

至于陈墉没写完的那些,定然就是俞老夫人所做的那些事情了。如果陈墉还有余下的信件,只要拿到那些东西,俞家就完了! 第五十四章 挑事 俞翀不知道陈墉到底有没有留下其余的证据,可童玉青知道,那些余下的证据一定就藏在被俞老夫人拿去巴结成子睿的那幅画里!

那副画里的东西她是一定要拿回来的,只是现在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俞府正逢俞老夫人的寿辰,偷东西时候俞府所有主子都不在场,她这才得了手。尽管如此,为了这画俞翀还差点儿死在那小小的密室里头,那戒备森严的七王府,她又怎么进得去?怕是还没挨到那幅画,她就已经被王府里的侍卫给杀了。

她将这些信件小心的放好,想了想,又将那幅画递到了俞翀的跟前。

“你本事大,能不能找人帮我把这画修好?”

现在画卷被童玉青给拆开,尽管她再小心,可其中几个地方还是被撕开,就算是修补好了,也一定会有痕迹,不如从前那般雅观自然。

实在可惜。

不忍伤了童玉青的心,俞翀颔首,承诺道:“放心,我会让人给你修好的。”

隔天,许书媛突然带人闯进了院子,张口就质问童玉青:“童玉青,俞家待你这般好,就算是你把祖母最喜欢的花园给糟蹋了祖母都没罚你,可你不知悔改,竟然还想要偷盗!”

在这些人突然闯进来的时候,童玉青就知道那边要开始挑事儿了。虽然心里做好了准备,可被别人说自己偷了东西,她这心还是狂跳了几下。

“我偷什么了?”

许书媛冷哼道:“偷什么了?搜一搜不就知道你偷什么了么!来人,给我搜!”

童玉青把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家丁都拦下,看着许书媛嘲讽一笑,“你连我偷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搜什么搜?一会儿你们搜到个值钱的,定会诬陷这是我偷的了?我看你们根本就是见我夫君拿出的那个千宝琉璃盒太贵重,所以才把主意打在了我们身上?”

她浑身都是底气,似乎自己真的不曾偷过东西,反倒是一口咬死许书媛就是过来霸占人家东西的恶霸。

随着这些话,许书媛的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好不精彩。昨天俞文意在寿宴上将那个千宝琉璃盒拿了出来,可以算是艳惊四座,让一众夫人小姐统统都挪不开眼睛。俞文意最能拿老夫人的脾气,本来就是个嘴巴甜的人,又借此良机说了不少的祝寿的话,光从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就不难看出,俞文意这礼确实合心,更合了老夫人爱面子的性子。

寿宴完了之后老夫人确实也问起了那个盒子的来历,让俞文意撒了个慌,说是花了大价钱叫人从禾阴郡买回来的。

老夫人一听是从禾阴郡所出,自然就想起了俞老太爷当年赏给俞翀的那些宝贝。俞文意看准了时机在旁边又说了几句,老夫人当即就点了头,同意了这事儿。

既然老夫人都默许了,那不管童玉青再说什么,她许书媛都管不住了。

“俞家家大业大,又岂会贪图你那个什么盒子?就这么个破败院子,也出不了什么好东西。”

“既然没什么好东西,那你还待着干什么?我要是你,我就回去把俞文意盯得死死的,狗改不了吃屎,你要是没看牢,等哪天他带了个小美人儿回来……”

“你放屁!”这话就像根手指头,狠狠的戳在许书媛的心上。虽说童玉青讲话难听了一些,可是她担心的确实就是这么个情况。

童玉青抿唇笑,一手捂着鼻子,一边装出惊讶:“呀!你闻见了?原来今儿这风是往你那边吹啊……”

许书媛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又是副怒火中烧的样子,扬起胳膊就要甩过来。童玉青稳稳截住,用力将那只胳膊往旁边一甩,吓得许书媛赶紧护着肚子,退得远远的。

“你敢打我!”许书媛脸色发白,怒指着童玉青,恨不得上来把她撕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你了?我看见的是你带人闯了我的院子,是你冲着我扬起了巴掌。”童玉青冷冷发笑,“许书媛,你强词夺理的劲儿,就是许家的好教养么?”

屋里传来两声咳嗽,之后就听见俞翀喊着童玉青的声音。童玉青突然想起昨天答应俞翀这段时间少惹祸事,然而她今天就忘了这些,并且成功的挑衅了许书媛。

俞文意现在已经做了尚书,身后又有七王爷做靠山,许书媛这一趟也肯定得了俞老夫人的点头,否则她怎么能有这般底气?

“你个乡野里来的贱妇竟然敢跟我说教养?”许书媛眼底闪过怨毒,厉声道:“我说偷了就是偷了,容不得你狡辩!来人,给我搜,整个院子全部角落,都给我搜的仔仔细细!”

“站住!”童玉青伸手将那几个人拦下,自己则是只身挡在正屋门前。“许书媛,我算起来也是你的长辈,不经我同意你有什么资格来搜?”

许书媛嗤笑道:“你个贱妇还跟我说资格?你真以为进了俞府的门就真的是个主子了?我堂堂二品户部尚书的原配夫人,许家的小姐,俞老夫人的孙媳妇儿,哪一个身份都比你高一截儿,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青楼是个大染缸,什么掐架子的人没见过,童玉青还真不怕她。

“户部尚书的原配夫人了不起?许家小姐又如何?俞老夫人的孙媳妇儿又怎么样?就这三个身份,你也还是得叫我一声二婶婶。我一辈子都是你长辈,你一辈子都得叫我二婶婶,逢年过节的你得给我斟茶递水,说句不好的,就算我卧病在床,你也得在跟前照顾着,这才是孝道。”

许书媛被这番话说的狠狠怔了怔,突然恼羞成怒的冲过来,狠狠推了童玉青一把。童玉青的后背撞上了门框,后脑勺也磕得不轻。

靠坐在床榻上的俞翀神色一凛,目光紧锁童玉青。许书媛见他这么紧张,更是阴狠的将她往旁边一拉,不让她进门。

“来人,给我搜!”

童玉青心里念着那幅画还有那些证据,那幅画是放在俞翀枕边的,他还在床榻上,俞府的下人们也不能把他从床榻上撵下来,尚且还能瞒过一时。可那些信件……

也是她大意了,根本就没想着要好好藏着那些东西,就这么随便的放在了妆奁的盒子里,只要有人过去随便找找,定然就会找到那些信件的。

就信件上所说的那些事情,就俞家跟七王爷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她童玉青死上七八次的了。况且,如果被许书媛搜出这两样东西,她就根本没有机会斗倒俞家!

童玉青扯了扯被许书媛拽出的那只手,磨着后牙槽的吐出两个字。“松手!”

许书媛冷笑,更是紧紧的拉着她,更在她的耳边得意说:“童玉青,我现在是怀着身孕的,你要敢伤了我,就是十个俞翀也救不了你。”

竟然怀孕了?

童玉青咬牙,之前许书媛倒是说对了,她的那三个身份确实不是现在的她能动得了的。就跟许书媛的几次交手来看,她这次要是随便碰许书媛一下,许书媛一定会揪着自己不放,俞家要是大做文章,都不知道会往自己身上泼什么水。

再者,她答应过俞翀不再惹事。

俞翀!

童玉青往里头看,正好撞上俞翀望着自己的目光,四目相对,尽管隔着这么远,她还是感觉到了俞翀带给自己的心安。

稳稳心神,她便不再挣扎,一派坦然的由着许书媛拉着自己。

许书媛带来的家丁已经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了,庆安听到动静匆忙赶来,正好看见有人想要硬闯上了锁的厢房。他二话没说直接跑过去将人拦下,“你们要干什么?”

家丁是许书媛带来的人,自然也知道这事儿是老夫人默许的,不免又多了几分底气。同样是小厮,同样是跟前伺候人的,对待庆安自然就不客气。

“一个没人住的厢房还上了锁,肯定是藏着什么见不得的人东西。”

“这院子里从没见不得人的东西。”

家丁冷哼,“那就是藏着个相好了?”

庆安脸一沉,声音骤降,语气冰冷。“你再说一遍?”

童玉青心口一跳,难道府里所有人都只想着自己会克人,难道府里所有人就没想过庆安会报复?

“庆安。”俞翀拧眉看着在屋里胡乱翻找的那些家丁,轻咳两声对庆安吩咐道:“把厢房打开。”

闻言,庆安紧了紧拳头,还真的就打开了厢房。家丁更是得意,可在厢房里翻找了两遍,始终什么都没找到。

“少夫人!”

有人拿了个东西出来,递交给了许书媛。

许书媛捏着那对金钗笑得好不得意,“童玉青,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狡辩!”

童玉青看着俞老夫人上回赏的那对金钗,反笑道:“许书媛你莫不是脑子坏了?这是你祖母赏给我的金钗,当时你也在场的不是么?”

许书媛勾起唇角冷冷一笑,顺手就将那金钗一左一右的戴在了自己的发髻上。“这金钗插在我头上,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第五十五章 颠倒黑白的本事 童玉青怎么都没想到,许书媛为了能找个借口竟然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情。

见她露出这般表情,许书媛越发得意。“这金钗是在我进门前祖母就已经给我的东西了,一直戴在我的头上,从未离过身。”话音一转,许书媛又说:“你说祖母给赏了你一对金钗,是个什么样式的?平时也没见你戴出来过,莫非……你把它变卖了么?”

许书媛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一下子提的老高,根本就是笃定是她把那对金钗拿去变卖了。

童玉青冷笑,俞翀将当年老夫人诬陷他阿娘的事情说给她听,叫她多加防备。她在心里有了计较,却没想到许书媛竟来了这么一招。

她满肚子全是火气,冷声问:“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变卖了那金钗?我夫君既然能拿得出一个千宝琉璃盒,我又何必再出去变卖那根本值不了多少钱的金钗?”

听童玉青这么说,许书媛更是认为手里还有大把的宝物。不过她今天过来只是为了整治童玉青,俞翀手里的那些宝物,来日方长。

想到这,许书媛又冷冷一哼道:“多少金银财宝也抵不过你们这么变卖的啊,就上回下人们忘记给你们送吃的来,你们要是真的没钱没粮,难不成你们就天天喝西北风?定是拿着财物溜出去变卖了,不然这么多日子,你怎么还没饿死!”

童玉青紧了紧双拳,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她算是领教了,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许书媛配他俞家,简直绝了!

见童玉青无话可说,许书媛越发的得意,右手有意无意的抚摸在自己的小腹,笑得一脸慈爱,讲出来的话却字字冰冷。

“大寿前一天夜里,有个下人看见你鬼鬼祟祟的经过花园。在此之前你们院子应该是早就上了锁的,这么大一把锁都没把你锁住,童玉青,你真是好本事!”

闻言,童玉青的身子狠狠一震,难道那天他们赶回去的时候被人给发现了?她在脑子里快速的回想了一遍,在经过花园的时候,庆安还是搀着俞翀走在前头,她一个人在后头跟着。

她突然松了一口气,当时俞翀跟庆安穿的都是深色的衣服,偏偏她穿了一身淡装。如果对方看见的是三个人,那可能前来找事儿的就直接是俞老夫人自己了。许书媛这趟来摆明了就是针对自己,怕是那个人就只看见了自己,根本没留心前头的俞翀跟庆安。

童玉青暗暗悔恨自己怎么这般不小心,竟然让他们用这种借口来找事儿。

庆安在旁边看着不对,赶紧的就进了屋里。门外头还站着个家丁,时不时的就往里头瞄一眼,似在盯梢,又像是监视。

“怎么办?”庆安小声询问俞翀的意思。

俞翀在里头把她们之间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不觉自己双手已经紧握成拳,心里忐忑的是许书媛根本就是存着挑衅童玉青的心。

就童玉青那个的急脾气,以及她对俞家的憎恨,恐怕许书媛在说个几句她就会更狠的还击回去。

刚刚他的耳力听见许书媛小声提醒童玉青自己已经有孕的事情,若是童玉青脾气一上来误伤了许书媛,那事情可就难办了。

“你去外头盯着,别让她着了许书媛的道。”

庆安点头,站在门口与那个家丁干瞪着眼,余光却一直在盯着童玉青,丝毫不敢大意马虎。

几个家丁将整个院子翻了个底朝天,遍地的狼藉。“少夫人,没找到那两支金钗。除了……”

站在门口的家丁指了指俞翀床榻的位置,“除了这张床。”

许书媛声音顿时尖锐起来,“那就搜啊,等什么!”

童玉青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想要回头去看俞翀,想要寻求一些心安,可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就怕被许书媛看出些猫腻来。

家丁来到俞翀床榻前,本是气势汹汹的过来,但在触及那双带着冷芒的眼睛时,顿时都没了底气。

“二,二爷,这床……”

俞翀不语,就只用这么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看着人家。家丁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嘀咕怎么自己看见的俞二爷跟别人说的那个半死的病秧子不一样?

这俞二爷,比俞老夫人的精明锐利更加叫人胆颤呢……

庆安见不得,跟着就进来,拦在家丁跟前骂:“你们什么意思,难不成我家二爷还会把东西藏在被窝里不成?真是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心思!今天谁跟动我二爷,我庆安跟他没完!”

家丁突然想起了王启的事情,顿时一阵后怕。

谁想先前还冷冰冰的俞翀突然动手掀开被子,做出要下床的姿势。“庆安,扶我起来。让他搜。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想从我这里搜出什么东西来。”

庆安动了动唇,却什么都没说。小心的将俞翀扶下床,在旁边的凳子上坐着,见家丁还杵在那不敢动,便嗤笑道:“怎么,不是要搜么,怎么不搜了?”

许书媛听见这话,速度极快的就冲到了门口,指着那家丁就骂道:“杵在那儿干什么?你要不想吃这口饭,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家丁打了个冷颤,不客气的将俞翀的被子抱起来抖了抖,见没什么东西就随手给扔在了地上。

童玉青是心惊胆战,她是在心里笃定了俞翀将那些东西都藏在了床榻上,否则这么点儿地方,怎么就没人能找得到一点点线索?她紧跟着许书媛来到门口,见到这一幕,心头上的火都快要窜出来了。

“你再给我扔一个试试?信不信姑奶奶我抄把家伙把你胳膊砍了?”

家丁想起关于童玉青克死人的那些传言,手一抖,差点儿把刚拿起来的枕头给扔地上。只见他突然看了一眼门外的许书媛,得了指使之后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指使顾忌着那些传言,动作下意识的就轻了许多。咳他掀开被褥后,却更加谨慎细心的敲击着床板,似乎是在怀疑,里头有没有暗格,藏着宝贝。

“少夫人,什么都没找到。”

没了?

听了这句话的童玉青心里狠狠舒了口气,心想定是俞翀将那些东西换了地方。否则这么明显的地方,别人怎么可能什么都找不到。

这边的许书媛听了家丁的话却一挑眉梢,阴阳怪气。“那就是已经变卖了?”

童玉青看着许书媛头上那两支金灿灿的钗子,嗤鼻一笑,不想再理会这帮人,早早散了才好。她刚刚转身进屋,却又被许书媛给拦了下来。童玉青忍着脾气的问:“你想怎么样?”

许书媛反笑,“怎么样?祖母看你可怜这才赏赐给你东西,可你竟然敢随便贱卖?祖母可是二品诰命夫人,你这根本就是藐视……”

“藐视什么?”童玉青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再顾不上答应了俞翀要安分守己不惹事儿的承诺,狠声质问:“藐视公堂么?是,俞家是大家大业,还有个不得了的二品诰命。二品诰命夫人又怎么样?难不成诰命夫人就能随意诬陷,是人命如草芥?可笑!”

她步步逼近许书媛,眼中的仇恨和浑身的冷意,让许书媛有些发虚。

“你张口闭口就是二品诰命,你是二品诰命?你在我面前摆威风架子,以为我就怕了你了?你许书媛也就是梁金凤跟前的一条狗,只会跟着主子乱咬而已。”

她伸手将许书媛头上的那两只金钗扯下,速度极快,许书媛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阵刺痛,金钗竟然扯了几缕发丝,将她绾好的发髻给弄毁了。

童玉青将金钗狠狠砸到脚下,因为动作太大,金钗上的凤尾都有些变了形。

“不过一支破金钗,你还真当我没见过值钱东西?”

许书媛吓得护着小腹连连后退,“反了反了,快把她给我抓了,送去祖母那里直接打死!”

“谁敢!”俞翀话音一落,庆安也刚好机灵的跑了过去,只身挡在了童玉青跟前。

许书媛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瞥了屋里一眼,高声道:“二叔,不是书媛我不讲规矩,实在是童玉青欺人太甚!这金钗是戴在我头上的,你出来看看现在被她糟蹋成了什么样子。我腹中孩儿不到三月,现在受了这种惊吓怕是都不好了。要是我的肚子有任何一点儿闪失,她童玉青就得给我赔命!”

童玉青一把将挡在自己跟前的庆安推开,磨着后牙槽的吐出几个字。“明知道自己肚子不到三月,你还有胆子过来?我看你要么根本就没身子,要么根本就不想要这孩子!”

许书媛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突然捂着肚子就喊起了痛。

庆安浑身一震,赶紧的把童玉青拉开一些距离。“你给我消停点,跳进人家的坑里你都不知道!”

童玉青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这边的许书媛喊得是要死要活,把一众家丁吓得不轻,其中一人已经先跑去找大夫,剩下那几个不敢耽误的赶紧就把许书媛给带走了。 第五十六章 你怎么不去做戏子 谁知才刚出了俞翀院子的许书媛立刻停了叫喊,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自己气哼哼的往前走了。走了几步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回头去看着傻站在原地的几个家丁,神色一凝。

刚才混乱时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呢,死哪儿去了?”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只听其中一人说:“他看少夫人疼得紧,先去找大夫去了。”

闻言,许书媛脸色剧变,一巴掌就扬了过去。“多管闲事!”

凭白挨了一巴掌,谁心里都有气。奈何人家是俞家的少夫人,他一个家丁又能怎么办?

憋着一口气的跟着许书媛回了自己的屋子,只见许书媛对旁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紧接着那丫头就给每个人都分了锭元宝。

“这是赏你们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应该知道。要是被我听到那些有的没的,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可就别怪我没提前打过招呼。”

几个家丁连连叩谢,紧紧揣着元宝就走了。刚到门口,就见俞老夫人急匆匆的赶来,身后还跟着先前跑开那个家丁,旁边站着常给俞老夫人看诊的金大夫。

“书媛呐,书媛你怎么样了?我的金孙可不能有事儿啊!”

一听俞老夫人的声音,许书媛突然就着急起来。她刚才过去的时候只想着要给自己充充场面,尽挑了些个子高壮的,没想到就有这么个傻大个。

月事没来这事儿她也就是随口跟俞文意这么一说,还没等找大夫看过呢他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已经有了身孕。她解释解释,又会被人说成是害羞脸红,再说,这么多人面前,她也不好下了俞文意跟老夫人的面子。

寿宴时她就觉察出不对来,等寿宴结束后回屋一看,她的月事仿佛笑话一样的又来了!

现在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有了身孕,要是这会儿突然说没怀孕,事情再传出去,那她许书媛就又多了个笑话,这张脸还往哪儿放?

正想着,老夫人就已经进来了。许书媛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一片,双手的动作倒是快,赶紧的就捂着肚子,贝齿紧咬唇角,一副疼得紧的模样。

老夫人吓得不轻,连声喊着金大夫。

听见这一声,许书媛的心就更凉了一截。金大夫一直都是给俞老夫人看诊的,算得上是老夫人的人,原还想着先收买收买,这会儿看,怕是难办了。

“祖母!”许书媛先声夺人,“她童玉青欺人太甚,不仅对我污言秽语,还将祖母赏的那对金钗扔在地上都踩得变形了。”

许书媛紧紧拉着老夫人的手,眼底一片后怕。“祖母,她说我过去闹事根本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说我不配做一个母亲,说我就是祖母跟前的一条……一条狗……”

俞老夫人眸心猛地一缩,立马露出狠色。“她那张嘴一贯会说。要是我的宝贝曾孙有点什么闪失,我定要她拿命来偿!”

许书媛眼眸一闪,苦色哀求道:“祖母,我想回家,我想我娘。你让我回去待两天吧,我实在是怕了。”

“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回去!”老夫人拧了一下眉头,这个请求十分不满。要真让许书媛这样回娘家,许家人那边她可就不好交代了。另一方面她心里也担心这许书媛肚里的孩子,她是过来人,更加明白这种事情的要紧。为保险起见,许书媛就更加不能回去了。

看着许书媛那张苍白的小脸儿,老夫人于心不忍,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道:“你放心,这事儿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金大夫呢,还不赶紧过来!”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金大夫赶紧进来,不敢耽搁的就要开始问诊。没想到许书媛的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死活不让大夫靠近。

老夫人一看就急眼了,指着旁边那些傻愣的丫鬟们厉声道:“都瞎了不成,赶紧过来把少夫人摁住。”

丫鬟们不敢不听,七手八脚的把许书媛给摁在了椅子上。老夫人见了又忍不住的吼道:“都轻点,别伤了胎儿!”

……

那边是一阵慌手忙脚,小院儿这边也是一样。

庆安一个人收拾厢房和院子的狼藉,童玉青一人收拾着正屋。她让俞翀先在软塌上坐着,担心他受凉,又找了件披风给他披在身上。

看着早已睡不了的床榻,她干脆就换了把被褥都换了新的。铺褥子的时候她想起家丁敲床底的动作,也学着敲了敲。

“那些东西你都藏哪儿了?”

听不见回答,她又转过身子去看,却见俞翀一直都在望着自己发呆,根本就没听到她说的话。

“俞二爷?”

“嗯?”俞翀回了神,却是神情严肃的把她叫到了跟前。

见他这般颜色,童玉青心里有些难受。明知道许书媛是来找茬的,她偏偏就着了人家的道,把整个院子都弄得乌烟瘴气。许书媛这一场算是败了,但是没准儿人家回去之后又再商量着该怎么收拾她,只怕后头还有更大的暴风雨。俞翀身体弱,身子又受了伤,本该好好静养,现在却又是要让他担心了。

“低着个脑袋做什么?”俞翀温柔的开了口,一手就已经递到了她的跟前来。

童玉青握住他的手,不想竟被他一把拽到了怀里。担心他的伤势,童玉青着急的就要起来,可俞翀偏偏不让,将她整个人都拥住。

“俞文意现在依旧是尚书一职,只能说成子睿为了稳住俞家许家的势力可谓是花了功夫的。有了这个官职,老夫人这边势力渐长,更加马虎不得。许书媛今天来闹事,摆明了就是针对你。”

这些话字字都戳在童玉青的心口上。

俞翀长叹一声,满是无奈。“青儿,你怎么就沉不住气。”

童玉青也明白这回她是莽撞了,大事未成,她怎么就不能再忍忍。

那个千宝琉璃盒确实是引出了那些人的贪婪,愿意再让俞翀活些日子,可是如果许书媛腹中的胎儿因为这件事情有了什么闪失,俞老夫人对付的恐怕就不光是她一个人了。

俞翀常年卧病在床,就算真有什么宝贝,直接将人杀了掘地三尺难道还找不到线索来?再者,万一他们逼问俞翀不成,反而将目标转向庆安……

想到这,童玉青简直懊悔,她不该这么没脑子的。

“我去给许书媛赔礼道歉。”

俞翀将她重新摁下,冷言道:“用不着。我让你对别人避让一些,可没说让你去给人家赔不是,我的妻子用不着这么低声下气。”

大约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怕童玉青心里又要胡想,便轻柔了声音,“这事儿你不用管,交给我。”

她猛地看着他,想不明白他要怎么做。脑子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惊愕道:“你还要给他们送东西?”

“钱财乃是身外物,可我的青儿就只有一个。”

在青楼里待着的那段日子,什么甜言蜜语她没听过。可现在只听俞翀这么一句,童玉青的鼻子就开始泛酸了。俞翀轻笑,“这是做什么?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快给我生个胖娃娃。”

童玉青被他说的脸红一阵,娇羞的模样叫俞翀喜欢到了心坎里。

可他心里隐约还有些担心,要是许书媛肚子里的孩子真有个闪失……

“老夫人,那边的庆安过来了。”

张妈扫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许书媛,又规规矩矩的请着俞老夫人的意思。

“他来干什么?”老夫人还在气头上,冲着张妈就吼了一声。

张妈低眉顺目,早已对她的脾气习以为常。“庆安拿了些东西过来,说是二爷代替童玉青给少夫人赔罪的。”

老夫人这才稍稍收了脾气,却依然冷言厉声道:“真要是赔罪,怎么不亲自过来?”

张妈没动声,依旧规矩的站在旁边等着,老夫人心头的气才消了些,又听见低低的抽泣声,心头顿时又恼怒了起来。

“哭!你就只知道哭!”

许书媛被骂的根本就不敢抬头,心里只能把恨意推到快嘴的俞文意身上。

金大夫才一摸她的脉象就查出她根本就没怀孕,老夫人不敢置信的一连问了两三遍,这才确定自己是被骗了。

好在金大夫是老夫人的人,不会出去乱说话。可不管许书媛如何解释,老夫人依旧是怒不可揭,对她是满心满眼的失望。

“你还有什么事情是能办得好的?说的好听是来送东西,其实那些东西根本就是过来打你脸的。”老夫人压抑着愤怒,低吼着这一句。“这一次可以当成是赔礼,那下一次你又准备用什么法子再敛一次财?你就这么点儿本事么,许书媛?”

许书媛一直不甘心的死死咬着下唇,可听了俞老夫人这最后一句话后,眼眸突然一闪,伸手紧紧的就抓住了老夫人的裙角。

“祖母,我是真的小产了。祖母,我好疼。”

俞老夫人厌恶的将自己的裙角给拽开,“还装!戏这么好,你怎么不去做戏子!”

“祖母,童玉青害我孩儿,我们不能这么就算了!那些赔礼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我只要童玉青偿命!”

许书媛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她字字痛心,叫人为之动容。老夫人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本精明的双眼突然阴毒怨恨,“这礼我得要,但是童玉青的命,我更得要!” 第五十七章 羞辱人,我也会 听见许书媛那几声悲痛的哭喊,庆安心里暗叫不妙。正想着要找个什么借口先溜回小院儿,没想到张妈又从里头出来了。

张妈冷漠着一张脸,“将庆安拿下。”

眨眼的功夫就冒出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将庆安死死的摁在地上。庆安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张妈。

“这是少夫人的意思还是老夫人的意思?我只是过来送东西,少夫人或是老夫人有什么不满,大可去找我的主子,为难我一个奴才有什么用?”

张妈刚张开口还未说话,就见老夫人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指着庆安就冷哼了一声。“就算是要赔礼,这是赔礼的态度?”

老夫人三两步就冲到了庆安面前来,一脚踹翻被散落在地上的礼盒。

“这些东西能值几个钱?就算是从这里铺到皇城脚下也赔不了我一个宝贝曾孙!”

庆安看着老夫人下脚时留下的这么一两分力气,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要想赔礼,亲自叫童玉青来赔!从那个破烂院子一跪一拜的给我跪到书媛跟前来!”

说到这俞老夫人又冷笑了两声,“他俞翀不是护妻么?要是舍不得童玉青,那他可以代童玉青过来赔礼,只是这跪拜一下都不能少,少一个就给我重头再做一回,做到我满意为止,做到书媛气消了为止!”

庆安压着心头的火气,眼里全是冷意。

童玉青怎么做他是无所谓,可是俞翀不行!

绝对不行!

“那庆安就回去回话了。”

庆安刚想站起来,又被重新摁了下去。

只听俞老夫人冷笑一声,“是要去回话,不过不是你。童玉青说书媛我是我跟前的一只狗,那你庆安是什么?你也不过就是老爷捡回来的一只野狗而已!”

庆安脸色微变,猛地抬头瞪着她。他虽然是以一个下人的身份待在俞府,可是俞翀从未舍得让他受过这份侮辱。庆安将这笔账记在了心里,等他大权在握,他第一个要讨的债,就是面前这位俞老夫人!

啪!

俞老夫人弯腰直接甩了庆安一个耳光,“野狗就得学好野狗的样子,摇尾乞怜才能要得到饭吃。别以为现在还有俞翀,童玉青跟你庆安之间他只能保一个。我倒是要看看,他这回是保心爱的女人呢,还是保你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忠仆?”

老夫人点了个家丁,冷声吩咐道:“去回话,就说要是今天我看不到他们的诚意,庆安这条命可就没了。如果俞二爷舍不得童玉青,那他自己来更好。”

童玉青已经服侍俞翀躺下,见庆安久久不回,就先给俞翀换了药。伤口已经结痂,不多时就会脱落。尽管如此,她还是尽可能的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了俞翀。

指尖上带着药膏擦在他的伤口上,凉凉的痒痒的。俞翀低头看过去,见她葱白的小手与自己的肌肤衬在一起,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两个人纠缠的场面。

到了动情处,他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

“怎么了?弄疼你了?”

童玉青着急又懊恼,自己简直是废到了家,根本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俞翀温和一笑,顺着她的话故意说:“嗯,你轻点,有点疼呢。”

他这么一说,童玉青就更加自责了。“我弄不好,要不还是等庆安过来弄?”

提起庆安,俞翀又拧了下眉心。送个东西也用不着这么长的时间,庆安,怕是被缠住了。

“庆安一时半会儿的还回不来,今天的药你给我换吧。我这会儿可是光着膀子的,一会儿要是着凉了,青儿你难道就不会心疼?”

童玉青脸红一阵,嗔道:“那你松手啊,你一直拉着我,我怎么给你上药?”

望着被自己握着的那只手,俞翀满是贪念。现在的日子虽然不自由,但是有了童玉青的闯入,突然让他倍感珍惜。

“青儿,等我身体好一些,等这边的事情少一些,我就带你去黎国。”

童玉青狡黠一笑,“别啊俞二爷,我还想去快意江湖呢。”

俞翀的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来,幽深的乌眸望见不底。

“过来。”

她抿唇笑,“二爷,我就在你跟前。”

俞翀加重的手上的力气,将她的身体往下拉了拉,两眼灼灼,一字一句的看着她说:“童玉青,你是我的。”

童玉青瞬间被俞翀眼里的灼热给点燃了,黑白分明的眼睛往门口瞥了一眼,依旧不见有人打扰,便大胆的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

俞翀怔愣着,他竟然被童玉青给偷香了!

好看的唇抑制不住的往上扬,懊恼自己竟然因为被人偷香就松开了她的手。想要再伸手去抓,可她却已经跑出好远。

童玉青想起上回挨打受伤,也是结了一层厚厚的痂,姿月的药和他的药混合着一起用,现在是连疤痕都没有。想了想,她特地把那瓶药给找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等下回庆安给你上药,就让他给你擦点这个。你长得这么好看,要是留下伤疤可就白瞎了你这副皮相了。”

正说着,院子里就站了个人,大声喊着她童玉青的名字。

俞翀脸色微沉,那些人刚刚才讨不到好,现在是又开始了?

童玉青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思绪万千。想了想,她直接走了出去。

“瞎嚷嚷什么劲儿?你是不是也嫌命太长,不知道得罪我的人都被我给克死了?”

来人来时可是满满的底气,可童玉青这么一句话,就已经把他的气势给完全击溃了。可想起老夫人的吩咐,他又不敢得罪。

克死人是一回事,可他更加害怕得罪老夫人,那可是当下死,更惨更快……

“少夫人小产了。”

一道惊雷劈到了童玉青的身上,她不敢置信,许书媛真的小产了?

这事儿可就闹大了!

见童玉青是这么一副表情,家丁的心才稍微稳了一些。把俞老夫人的话说了一遭,一边又提心吊胆的等着童玉青的反应。童玉青唇线抿的紧紧的,眼里的冷色足以冻出霜来。

“二夫人,庆安可还在那边等着呢。”

“我替你去。”

不知何时俞翀已经走到门口,扶着门框一脸的虚弱相。大约是因为一个人走了这些路,他才说完这短短的两个字就已经喘的厉害了。

“你出来干什么!”童玉青匆忙跑了回去把他扶稳,“你这样的身体就是走过去都困难,还跪拜个什么劲儿!她摆明了就是想要羞辱我,就算你今天替我去了,她明天还是会想别的法子对付我。我自己闯的祸我自己收拾,庆安我会带回来的。”

她准备要将俞翀扶进去躺着,没想到俞翀却紧紧拉着她的手。

“她并非只是想要羞辱你。”

童玉青不明白,“什么意思?她也想要对付你?”

俞翀回答,反倒是问站在院中的家丁,“庆安带去的那些东西,老夫人都给扔了?”

家丁摇头,“没扔。”

童玉青这才明白俞翀话中的意思,老夫人想要的,是俞翀手里更多的东西。

“贪得无厌!”童玉青磨着后牙槽,心中的怨恨连同当年陈家被诬陷灭门的痛苦一点点被积攒变大。

“青儿。”俞翀淡然开口,“你扶我进屋。”

家丁见两人折进了屋里,一下子就急了。“二爷,二夫人,庆安还在那边等着呢,就老夫人那个脾气,你们应该知道的。”

俞翀回眸,冷芒落在家丁身上,让他在烈日下竟生出一丝丝的寒意。

童玉青要把他搀扶到床榻上,没想到俞翀却执意要走到桌旁,将那些装着各种药的瓶瓶罐罐都拿了出来,又把他修长好看的手伸了进去,只听咔嚓一声,像是暗格打开的声音。

俞翀在里头摸了一阵,一会儿抓个镶了宝石的玉镯子出来,一会儿又掏了个成色上品的玉如意出来,看的童玉青是目瞪口呆。

这哪儿是个抽屉,简直就是个百宝箱!

那幅画和那些证据,大概也是被他藏在这里头。谁能想到抽屉里竟然会有这么个暗格,这俞府里到底还有多少机关?俞翀又还有多少故事?

就她出神的这么会儿,俞翀就已经拿了四五样出来了,大多都是首饰跟配饰。

“青儿来。”

俞翀将那只镶了宝石的镯子给她戴上,更衬得她肤若白雪。明明已经是自己的女人,却还是叫他又心动了一回。

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这镯子看,他又帮她袖子拉下来。“这个喜欢就自己留着,其他这些东西,哪一样都比她小金库里的东西好。”

说着,俞翀又把那些首饰配饰一股脑的给童玉青穿戴上。这些在他眼里根本就毫无用处的东西竟把本就生的绝美的童玉青衬得更加叫人挪不开眼了。

平日童玉青极少装扮自己,这会儿随便这么一搭,竟然就能这般好看。

俞翀有些庆幸,这是她的妻,天下最美的女人。

“我就这么过去?”她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些东西,未免太招摇了一些。

俞翀将那支玉如意抱在怀里,沉声道:“就这么过去。羞辱人这种事情,我俞二爷也会。” 第五十八章 就是胡搅蛮缠 两个人刚出现,就拉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俞翀平日里都是懒在床榻上,随便两步路就有些气喘,现在又怀抱玉如意,更衬得他俊美娇弱,瞧得许书媛那院子里头的丫头们一阵脸红心跳。童玉青未施粉黛,只是带了几样首饰就美的叫那些家丁小伙们看呆了眼。

俞二爷有些不高兴,故作虚弱的又往她身上靠了靠。童玉青以为他扛不住了,干脆两只手抱住了他,将他小心搀住。俞翀虽然体弱,但是他身宽,她的两只手抱住他的腰身后,脑袋自然而然的也就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这般模样放在别人眼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小鸟依人,你侬我侬,简直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丫头小伙们唏嘘一阵,感情好也用不着在这个时候卿卿我我。光天化日下搂搂抱抱,又在这个是非之地,两个人就不能再忍忍?

老夫人一眼就看见俞翀怀里的那支玉如意,成色和雕工都是上品,就是她小金库里的收着的那两支,都比不比的这个好看。

可眨眼间她眼里的贪婪又快速的收敛住,浑身怒不可揭,指着两人就骂道:“你们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一对狗男女!简直下作!”

童玉青眉心一跳,张嘴就想要还击回去。可她这边还没开口,老夫人就又指着她又骂开了。

“我叫你一跪一拜来,你不跪拜也就算了,反倒是打扮得这么风骚浪荡。童玉青,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俞老夫人浑身怒气,身子都气得有些发抖。“书媛刚刚失去孩子,我刚刚失去曾孙,你就真的这么见不得我们好,非得在这种事情炫耀挖苦我们才满意么?”

这泼脏水的本事果真厉害,三言两语的就把她们苦楚的位置给坐稳了。童玉青心里是冤枉的很,就算许书媛真的小产,那也是许书媛自己作的,要是没有她们先来挑事儿,那孩子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

她身边的俞翀却不这么想。

在府中这么多年,俞翀早已熟知俞老夫人的脾气。如果许书媛的孩子真的掉了,那以老夫人的脾气,只怕早就杀到他那个小院子,直接叫人把童玉青给逮了就地正法了。

现在她既贪婪的想要钱财,又没忘记要羞辱童玉青,俞翀心里有了底,要么许书媛腹中胎儿根本没掉,要么,许书媛根本就没身孕!

“庆安呢?”

他故意沉沉开口,可若要仔细听还是能听得出他语气里藏着虚。老夫人眉心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对于俞翀到底有病没病,她根本就没看透过。

童玉青往院子里看了一遭,确实没看见庆安。

俞老夫人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怨毒,更加没提起庆安的事情。

俞翀受伤之后就再没这么长时间的站立过,这会儿一路走过来已经是用了七八分的力气。虽说现在日头已经没有那么烈了,可这么站下去,俞翀迟早要扛不住的。

事情都因她而起。童玉青放开扶着他的一只手,抬手就要去摸头上的首饰。俞翀将她的手拉回来,没想到自己手一松,玉如意就这么滑了下来。

“快接稳了!”

老夫人一声惊呼,好在一直跟在他们两人身后的那个家丁动作快,一把就将即将落地的玉如意捡了起来。

见玉如意完好如初,老夫人恰恰松了一口气。

俞翀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夫人,他并非是真的手滑,他只是想要看看老夫人的反应,更是要让童玉青看清楚这场戏人家到底是怎么排的。

童玉青不傻,自然看出来这其中的意思。

“庆安走的急,有些东西都来不及送过来。我又要搀着我夫君,再空不出手来拿别的东西,写着小玩意儿就只能戴在身上了。”

她直接将俞翀之前给她戴上的一支金镶的翠玉簪子给取了下来,拿在手里晃了晃。“老夫人还是叫人拿个东西来装一装这些首饰。我又要把东西取下来,又要搀着夫君,一会儿万一手滑了就不好了。钱财只是身外物,我只会保我夫君。”

老夫人一眼就认出那翠玉钗子是好货。她自己就是个挑剔的人,用的东西也从来都是讲究的,宁愿花高了价钱也一定要买最精致的东西。

那翠玉簪子就如同当年童家媳妇儿的手里的那对翠玉镯子,一直挠着她的心。当年那对镯子没得到,今儿这簪子她是一定要拿到手里!

老夫人也懒得再装了,喊了张妈上去将那些东西收起来。这一时半会的张妈也不知道上哪儿找个托盘来,干脆直接走到童玉青跟前,摊开手掌。

“交给我吧二夫人。”

童玉青冷笑,将翠玉簪子放在了张妈的手上。她突然想起俞翀在小佛堂里说钥匙是张妈给的那些话,下意思的就抬头看着俞翀。谁知俞翀只是望着对面的老夫人,根本连个余光都没给张妈。

而张妈也只是垂眼看着手心里的簪子,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这两个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俞翀的身子晃了两下,惊得童玉青赶紧将她扶稳。不想再在这个地方耽误下去,她赶紧的把其他几样饰物都褪了下来,见张妈还摊着手心,她藏着死心的把袖子往下甩了甩。

“已经没了,张妈你可以回去了。如果嫌不够,我童玉青这身衣服也可以留在这。价钱不值这些东西,但好歹也能拿出去当个几文钱。”

张妈这才折了回去,把东西拿到老夫人跟前晃了一眼。这些饰物无一不透着黎国的精致与风情,与她见过的,用过的绝不相同。老夫人忍着心中的得意窃喜,才把想要直接拿起来好好品品这些宝贝的欲望给压了下去,让张妈把东西暂时先送进屋里放着。

俞翀环视了一圈也就院门口的石阶上可以坐一坐,稳了稳心神,他又强撑起几分气力的站着。“东西给了,庆安人呢?”

“庆安?”老夫人冷冷发笑,“你以为随便送点儿东西就真能赔罪了?这笔账,你们赔得起么?”

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先前庆安拿来的那些大件儿,现在又加上这些饰物,哪一样不是价值不菲?难道因为许书媛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小产他们就想要霸了俞翀所有的东西?

实在是贪得无厌!

童玉青有些火了,压在嗓子眼儿里的关于许书媛根本就没小产的话又给咽了下去,“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能放了庆安?”

“简单!”老夫人盛气凌人的挺了挺脊背。“你给我跪拜三下,这事儿在我这就算过了。要是你低不下这个头,我还是一样的话,俞翀代替你也可以。”

童玉青抬头看着身边的俞翀,不是想着要让俞翀代替自己,而是知道他的身体已经经不住她与俞老夫人的下一场周旋了。她明白,老夫人就是想要用各种方法拖着俞翀根本就撑不了多久的身体,最好能让他死在这……

心惊的瞬间她已经做了决定,小心的松开手,脱离开两人相互依偎的怀,双腿一曲跪了下去,冲着俞老夫人行了个规矩的跪拜礼。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眨眼之间,让俞翀措手不及。

就算她没有跪拜,俞翀也照样有本事将庆安给弄回来,她根本就不必如此!

这是她的仇人,她一辈子都恨极的人,她怎么能跪得了……

直到她已经跪拜了第二次,俞翀才沙哑的喊出了她的名字。

“青儿你起来,你不必……”

童玉青罔若未闻,三个跪拜扣得实实在在,脑门都红肿了一片。她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满是快意的老夫人,“我夫君身子不好,还请老夫人让庆安过来伺候。若是这三个头叩的轻了,玉青可以再扣几个,老夫人何时消气了,玉青何时再起来。”

“起来。”

俞翀弯腰将她扶起,可人还没扶起来他的一只腿就重重跪下,童玉青都能听见膝盖撞击到地上的声音,咚的一下,疼得她的心都揪起来了。

她一把将他晃晃荡荡的身体抱得紧紧的,“你傻啊,好好站着不行么?”

俞翀就这么一个单膝的姿势,目光直直望着前方。“怕什么,左右不过一条腿而已。尚书夫人小产可是大事儿,以王爷对俞府的关心定然是要喊姿月姑娘过来看诊的,到时候让她顺便帮我诊一诊就好。”

他这话说的风轻云淡的,可听在老夫人耳里就是一道惊雷。这么一来老夫人也不好再为难童玉青,又不甘心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书媛还有丧子之痛。她年纪轻轻就遭受这般苦楚,万一将来落下病根不好生养,可就没人能保得住你了。女人小产也需得好好坐月子,这样,我做主让你来书媛跟前伺候着,她什么时候满意了,这事儿就什么时候算了。”

这是明摆着的陷进,谁往里跳谁就是傻子。俞翀怕她傻乎乎的再着了人家的道,紧紧揽着她的肩,脱口道:“她得在我跟前……”

“好,我明日就过来伺候。”

俞翀微怔,眼里已经带了一层薄怒。

俞老夫人打了个眼色,立马就有人将庆安压了过来。“不用明日,你现在就得开始伺候!” 第五十九章 较量 看见庆安时童玉青狠狠的惊了一下。他的脸上除了那一片红肿外,更有一些其他的小伤,类似擦伤,类似磕碰。身上的衣服更是沾满了灰尘,有几处还能清楚的看出脚印子来。

俞翀目光一凛,眸中透出几分危险。

“你敢伤了我的人?”

俞老夫人大笑几声,“我为什么不敢?童玉青叫我丢了曾孙,你这个小厮还不许我教训一下?俞翀,你在俞府活了这么多年,我还真没发现你这么能护短。”

说着,老夫人的脸突然变冷,指着俞翀便厉声骂道:“这短你就是护到天上去又怎么样,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了?我告诉你俞翀,今天童玉青跟庆安你只能选一个。要么你带着童玉青走,我杀了庆安,要么就让童玉青留下,你带着庆安走。你可想好了,到时候后悔可别说我没给你选择。”

童玉青眸心一窒,这哪里是选择,根本就是逼得叫她留下来。

“我留下。”她直接开口做出了决定。

“青儿。”

俞翀压抑着愤怒的喊着她的名字,冰凉又坚定的眼眸里根本就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人。

童玉青嘴角挂着浅笑,“我没事儿,伺候人而已,我做得来。等她们烦了我厌了我自然就会放我走了。再说,都是在府里头走动,等这边没事儿的时候我会偷偷跑回去的。”

她调皮的朝他眨眨眼,做安慰般的拉了拉他微凉的手,抢在他开口前就说:“让庆安跟他走,我留下。”

老夫人嘲讽一笑,“我问你话了?你算什么东西?”

童玉青咬牙,这老不死的分明就是想要将俞翀耗死在这里!她转头担忧的看着身边的俞翀,而他乌黑的眼眸中正好倒映出她的身影。

明明没说话,可他们又都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心中的话来。童玉青笑了笑,她知道俞翀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带庆安走。”

老夫人眼中闪过阴狠,却还是被俞翀给抓住了。

“若是青儿有一点儿闪失,这笔账我一定会讨回来。”

“你以为现在是你能讨价还价的时候?”大约是被人戳中了心事,老夫人的脸色骤变。“在我改主意之前,带着你的废狗赶紧滚!否则就是再来七八个童玉青也不够消我心头之恨。”

说完这句,老夫人转身就进了屋。张妈走到童玉青身边,“二夫人,跟我进屋去吧。怀香的伤还没好,少夫人跟前还等着人伺候呢。”

童玉青紧紧拉着俞翀的手,另外一只手指着依旧死死抓着庆安的几个家丁。“你们把人放了,让庆安将我夫君带回去,我立刻就进去伺候。”

张妈拧眉,打了个手势叫人将庆安给放了。

她张开唇想要再跟俞翀说一句话,谁知张妈竟然一把将她拽了起来。怕俞翀被自己拽的再摔了,她只能匆忙放手,还来不及跟俞翀说一句话,就这么被张妈给拽着走了。她瞧见庆安抬着头,清秀的脸上瞪着一双黑沉的眼正望着自己。

被拽进屋前她只能匆忙喊了一句:“庆安,快带他回去。”

从张妈将那些东西送进来后许书媛就来了精神,一会儿拿起这个看看,一会儿又拿着那个比照比照,简直爱不释手。直到听见俞老夫人的脚步声,这才舍不得的放下,三两步的跳回到床上躺着装病人。

“你都听见了?”

许书媛立刻换了一副委屈认错的脸,眼角还挂着几滴泪,楚楚可怜。“听见了。”

老夫人瞪她一眼,又将目光停在那些饰物上。“现在童玉青是你的人,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只是记住,以后做事多长点儿脑子,别再给我惹祸事。要不是看在文意的面子上,这外头跪着的人可就是你了。”

许书媛心里咯噔一下,乖巧认错。“祖母,书媛知错了。”

老夫人拿起那支翠玉簪子,唇角不自觉的扬起,显露出得意。“知道错了就好。”

此时张妈已经把童玉青拽了进来,老夫人淡然的放下那支簪子,又挑了对不怎么喜欢的耳坠子放在另外一边,侧身对躺着的许书媛说:“小产对女人来说是最伤身的,你好好歇着,可得把身子给养好了。”

说完了这些,老夫人就带着张妈离开了。

许书媛看着被挑剩下的那对耳坠子,心火一道道的往上窜,忍不住的在心里头将俞老夫人骂了千百遍。

倚老卖老的东西!

可再怎么说俞老夫人都是俞家的当家主母,是自己丈夫的祖母,她奈何不了那个人,但是她能拿捏童玉青。外头那些话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也明白老夫人的意思。现在童玉青就是砧板上的肉,她想切就切,想剁就剁,想砍就砍!

“你眼瞎了?没瞧见窗户大开着?小产的人吹不得风,赶紧给我关上。”

童玉青心中冷笑,许书媛倒是会在自己面前拿乔,蹬鼻子上脸的本事跟俞家那伙人简直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顺着窗户看着早已没了俞翀身影的陌生院子,眼眸顿时暗了不少。她将窗户都死死关上,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再转身把窗户的栓子都拉上。见门还敞着,也干脆一起关上了。

许书媛瞪着眼,翘起兰花指怒指着她,“你耳朵也聋了?我只叫你关窗户,谁让你关门了?你让我小产没了孩子,祖母骂你两句,你就又把脾气发到我这里来,现在还想关门打人不成?”

“是你说的小产的人吹不得风,万一以后落了病生养不了,这罪我可不担。”

许书媛猛地翻身坐起,一拍身边的床边,指着她就开骂道:“姓童的你什么意思?你这是咒我生不了孩子?”

要不是怕被童玉青看出猫腻,许书媛怕是早就跳下去将她那张嘴给撕烂了。这大家大院的只要嫁人半年肚子里还未有动静的,闲话都能传到天边去,什么难听说什么。

本以为这次能给俞文意生个胖儿子,或许老夫人一高兴就将当家主母的位置让出来了。偏偏俞文意嘴快,偏偏这一次竟然只是个玩笑!

为了这事儿还挨了老夫人半天的骂,许书媛简直要气死了!

再看童玉青,明明是来伺候人的,偏偏是一副姑奶奶的模样,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还惬意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许书媛是火冒三丈,直接从床上就跳了下来。气急后的她反倒是冷静了下来,重新做回床沿上,仰着下巴傲娇的让童玉青到她的跟前来。

“少夫人有什么吩咐就说,我耳朵不聋,在这边也能听得见。”

许书媛咬牙,“我渴了,要喝水。”

见她不动,许书媛面上一沉。“二叔的身体好像又不好了,不知道被刺激一下下,会不会加重他的病情。这好不容易才好起来的人要是再病回去,怕是就难治了。”

童玉青心口一窒,起身将她倒好的那杯水递到许书媛的跟前。许书媛看都没看一眼,就一巴掌拍在她的手上。

那力气不小,根本就不像个刚刚小产的人,一巴掌就已经把她的手背打出一片红肿。

“冷的也拿来给我喝,童玉青你到底什么居心?”

童玉青盯着碎在地上的茶盏碎片,稳了稳心神,“是有些冷了,那我去给少夫人换壶热的来。”

许书媛顿时眼含得意。

在童玉青走出去之后,许书媛起身走到桌旁,将那对耳坠子拿在手上细细观看。虽然,这耳坠子比不得另外几样的精致,但却比她所有的配饰都漂亮。

想到先前放在桌上的那几样东西都被俞老夫人给拿走了,许书媛心里就全是不甘。

见童玉青迟迟不来,许书媛干脆走到妆奁边,将耳坠子换上。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的笑了笑。不过眨眼间她仿佛又能看见童玉青那张比自己要跟更加美的模样,顿时恼羞成怒的将妆奁上的胭脂水粉给一把拂到了地上。

童玉青被人几次催促后才提了一壶烧的滚烫的水回来,进屋后就见原本放在桌上的那对耳坠子不见。吃过亏的她往屋里看了一圈,见耳坠子正好好的躺在妆奁上,而地上却是被打翻了一地的胭脂水粉。

“看什么看,我的茶呢?”

她抿唇,转身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端着下面的盏托走到许书媛跟前。

“少夫人,你要的热茶。”

看着茶水上的热气,许书媛就晓得这水真的是烧的滚烫的。

又见童玉青端着茶盏的纤白手背,许书媛眼中快速闪过一道光,心想要将这杯茶打翻,滚烫的茶水定会把童玉青那只手烫出疤来。

可没想到她还未有动作,那杯茶就连直接扣在了她的大腿上。

许书媛被烫的一声尖叫,抬脚就直接踹了过去。童玉青从松手的那一刻就有了防备,确切的说,她从去烧水的那一刻就有了这样的准备。所以在许书媛那一脚过来的时候,她轻轻闪身就避开了,而许书媛因为力气落了空,反倒是直接摔在了地上,劈了个叉。

大腿上有被烫伤的痛,还有摔下的撕裂痛,疼得是冷汗淋漓。 第六十章 今天就要合离! 就在这个时候,新任尚书的俞文意突然就冲了进来,看见许书媛一脸痛楚的劈在地上,吓得魂儿都给飞了。

“书媛!”

俞文意一把将人抱起,动作轻柔小心的放在床上,接着又立马冲到门口,大声嚷嚷着叫人去喊大夫来。

这里张妈都已经吩咐下去了,这会儿根本就没有人动。见他这样子,许书媛大抵就明白俞老夫人根本就没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顿时心生一计。

“刚才祖母已经带着金大夫来过了。文意,我好疼。”许书媛讲到后头的时候声音里全是颤抖,还真的挺像这么一回事儿。

俞文意一听就更急了,一边又往回跑,一边又恨不得分出个身体去把金大夫再请过来。

许书媛抱着俞文意哭得梨花带雨,俞文意心疼的拭去她的泪,咬牙切齿道:“谁干的?我俞文意一定要把这笔账给讨回来!”

闻言,许书媛哭得更加厉害,瞧那样子都快要哭的抽过去了。她指了指站在旁边的童玉青,心里暗骂俞文意简直就是没眼见力,这一地的碎片没看见,难道这么大个活人也没瞧见?

“童玉青?”

童玉青眉心一跳,“乖,叫二婶婶。”

俞文意愣了一下,心中疑惑怎么那头的关系跟这边这么好了,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现在做了尚书,所以俞翀也想着要来巴结了?

许书媛正嘤嘤嘤的哭得起劲,这一抬头却见俞文意望着童玉青发呆,心里顿时就不舒服起来,眼中恨意更甚。

“就是她!就是她害得我小产!”

许书媛歇斯底里的喊出这一句,推开俞文意就扑倒在了床上嚎嚎大哭起来。俞文意愣了一下,顿时勃然大怒,扔下许书媛直接冲到童玉青跟前,伸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早该知道是你了!府里头也就只有你有这个胆子敢害人!童玉青,你还我儿子!”

原本童玉青还想着能解释解释,顺带把许书媛满是破绽的演技好好给他说道说道,没想到俞文意直接就动手了。

现在她被人掐住脖子,根本就无法呼吸。俞文意是真的起了杀心,手上的力气犹如铁铸,她十根手指都用上了也没动得了那只手。呼吸渐渐稀薄,她的耳朵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眼前面目狰狞的俞文意已经越来越模糊……

许书媛嘴角翘起,她是巴不得俞文意能把童玉青给掐死,以泄她心头之恨。

眼看童玉青就要气绝了,谁想到俞文意突然就松了手,童玉青身子一软,直接就跌在了那些茶盏碎片上。刚才俞文意差点儿把她掐死,以至于现在她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好大一会了她才感觉到被碎片划破的刺痛。

许书媛心中所想落了空,恨得一下子就从床上蹿了起来。“文意,你怎么不杀了她!你儿子没了啊,你就这么轻易的放过她了?她能害我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

说完这一通,许书媛又悲痛欲绝的跌坐在了地上,“我当初就不该进门,打从我进门就受她童玉青的欺负。再往后,我这日子可怎么过。”

俞文意脸上还余有恨意,可今日他特地寻了机会谢过七王爷成子睿,但是人家对他态度淡漠,对他根本不看重。他心里顿时没谱,也不晓得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七王爷。

正好府中有人传话说许书媛小产,他只能先告辞了七王爷,匆忙赶了回来。

就刚刚他要把童玉青掐死的那一瞬,他突然就想起了成子睿对童玉青的那些格外关照。心里突突一阵,莫非七王爷是因为这事儿才有些不待见他?

可算起来,近日的他都是避着童玉青,就算童玉青气得老夫人摔伤了腰,挖了他的名花异草他也绝没有为难过童玉青。七王爷这脾气,根本就没道理啊。

现在他新官上任,在位置坐稳之前可千万不能得罪了七王爷。联想到前头那些,俞文意就算是心里再恨也只能放了手。

与此同时,跌坐在地上的童玉青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猛地咳嗽几声之后,突然抬手指着许书媛。因为她的气息不稳,差点儿就死了一次带来的后怕,让她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她刚才被烫伤了,快去找个大夫来看看,别留了伤疤。”

俞文意一愣,这才注意到了地上的那些碎片。下意识想到的不是许书媛到底有没有烫伤,反而见童玉青的手已经被割伤,眼前突然晃过成子睿那张桀骜冷漠的脸,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即高喊着叫人去找大夫。

许书媛一听他要找大夫就慌了,“我不要大夫,刚刚金大夫已经给我看过了!”

童玉青似笑非笑,“这么大的事情当然是多请几个大夫来看看比较好,万一那个金大夫看不准呢?”

俞文意目光狠厉的瞪了她一眼,这才将许书媛从地上重新抱到床上,轻声安慰:“她被划伤了,大夫是给她找的。书媛你不看大夫就不看了,既然金大夫已经来过了,那我们就不看了。”

许书媛不敢置信的看着俞文意,“她害我小产,你竟然还给她找大夫?俞文意,你到底是向着哪边的?”

俞文意一脸难色,安慰了一阵后发现许书媛确实难哄,只能低声在她耳边提醒。“七王爷那边我不好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许书媛声音变得尖锐,“你是要跟别人交代还是跟我交代?找什么大夫?不许找!你要是敢找大夫来,我今天就跟你合离!”

合离!

俞文意没想到许书媛会这么说,他才刚刚坐上尚书的位置,不仅需要七王爷,也更需要许家。再说,这个时候闹出合离的事情,朝中那些盯着自己位置的人还不得把这件事跟他从前花天酒地的事情翻了天的说。

所以合离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

知晓许书媛的脾气,俞文意只能耐心哄着。“不要大夫不要大夫,就这么让她死了最好。”

他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听得许书媛的心一下子就舒服了。

童玉青在旁边看得是直发冷笑,俞文意就只想着许家的势力,想着要怎么讨好许书媛,却根本没想过许书媛这么大的反应就是为了怕他知道压根就没有怀孕这件事儿。

童玉青冷笑道:“这没我事儿了?没我事儿我就出去了,免得死了还得脏了你们的地方。”

许书媛怕俞文意察觉到什么,所以童玉青这话才刚说完她就赶紧让童玉青走了。见俞文意眼中还有怀疑,她才又一副委屈的将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

她自己的说辞肯定是想着她这一方的,听得俞文意是怒火中烧,恨不得现在就把童玉青给正法了。许书媛泫然欲泣,“祖母叫她过来伺候,没想到她竟然还想要烫伤我。文意,这口气我实在咽下去了。你担心七王爷怪罪,那我们干脆将童玉青送到他那里去得了。可怜我腹中孩儿,还不到两月就已经没了……”

想起那未出世的孩子俞文意心里也难受的紧,而许书媛的话他也不是没想过,只是他现在根本就肯定不了成子睿的意思,要是人家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他岂不是自讨没趣?

许书媛越哭就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儿,肚子里也真的就隐隐作痛起来。疼到后头,竟还出了一身冷汗。见俞文意确实不打算做点儿什么,许书媛又怕事情闹大惹得老夫人不痛快,只能把这笔账记在了心里。

既然俞文意不舍得做,那就她来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尚书府里有人过来喊,催促着让俞文意回去办职。俞文意直接冲出去将人一通痛骂,还未骂够劲儿,就被许书媛给叫了回去。

“你新任职,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忙完。快回去吧,别叫人揪了错。祖母也够烦心的了,你就别去打扰了。只是晚上要能早点儿回来陪陪我就好。”

这软软糯糯委委屈屈的声音听得俞文意整个人骨头都要酥掉了,可那边的事情确实是不能耽搁。心疼的又把她搂了搂,在她额前亲了一口。“你好好歇着,我忙完了就赶回来陪你。”

说完,就这么急匆匆的走了。

许书媛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在俞文意眼中,不管是她还是那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孩子,统统都比不上一个官职!

简直可悲!

“童玉青,滚进来把这些东西收拾了!漏下一丁点儿碎片渣子,你就直接给我吃进去!”

童玉青才刚刚把手上的血迹给清理干净,听见许书媛喊着自己,进去后才发现俞文意已经不见了。

“你耳朵聋了?再磨磨蹭蹭,我干脆直接去把二叔请过来,叫他过来帮你伺候我得了。”

童玉青咬咬牙,把这些都给忍了下去。许书媛叫她往东她就往东,叫她往西她就往西,

夜里,许书媛特地点了童玉青来跟前伺候,一会儿让她打水洗脸,一会儿又让她伺候俞文意洗脚。打水洗脸这样的活儿还行,她都没帮俞翀洗过脚,还能伺候俞文意?

这一盆热水打来,俞文意又不敢叫她动手,自己随便洗洗就叫别的丫头来收走了。

夜已深,许书媛又指着地上,高傲的仰着下巴对童玉青吩咐道:“今晚你就睡这,晚上随时伺候我。”

童玉青一扫坐在床沿上正盯着自己的俞文意,突然风情万种的笑了笑。

“好。” 第六十一章 金蟾的秘密 俞文意虽然是看着她的,可脑子里想的全是成子睿的事情。收了神后冷不丁的瞧见童玉青这么勾人的模样,顿时就愣那儿了。

许书媛怒从心起,两步冲到她的身边来,手指头恨不得戳到她的鼻尖上。

“童玉青你什么意思?我让你伺候人,可不是叫人来这里勾/引人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勾/引人了?”童玉青嗤笑道,“许书媛你在我面前到底是多自卑,就因为我长得比你好看你就说我勾/引人了?我还什么都没干呢你就这么污蔑我。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是他没这个心思,那我就是使出浑身解数也没用。”

她语气轻缓绵柔,听得俞文意心都要化了。再看那张脸,跟许书媛无理取闹的面孔相比,本就更胜一筹的童玉青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子一般。想到原本自己该娶的本来就是童玉青,这般绝色就该躺在自己怀里,心神一动,俞文意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事儿,根本就没想得起许书媛带给自己的好处了。

“书媛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人么?闹了这么久,你差不多也该够了。”

许书媛心已经凉了半截,“俞文意,你还有没有良心,我们许家给你做了这么多你难道都忘了?”

俞文意脸上有些难看,稳了稳心神,走到许书媛身边将她拉到怀里好声哄着。只是他口上这么说,眼睛却时不时的往童玉青身上瞄。

童玉青抿唇冷笑,径直走到那张宽敞的梨花木雕花大床上坐下,嫌弃的拍了拍也不知道是谁睡过的枕头,接着又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再舒服的躺下。

俞文意那张嘴惯会说,三两句就把许书媛哄得没了脾气。俞文意恰好在她耳边说了句情话,惹得许书媛一阵脸红,娇羞的捶了下他的胸口,嗔道:“还有人在呢。”

顺着童玉青刚才的位置看过去,哪儿还有什么人。倒是他们新婚的大床上赫然就睡了个大活人。

许书媛脸色一变,推开俞文意就冲了过去,一把将童玉青扯了起来。

“贱人!你给我起来!”

童玉青早就有了困意,这会儿突然被叫起来,这迷迷糊糊的娇态更是看呆了俞文意。

“干什么?不是叫我留下来?”

许书媛咬牙切齿,恨得面目狰狞。“我叫你留下来是让你伺候人,没叫你睡我的床!你好歹也是童家出来的女儿,难道你家没落前这么点儿规矩都没人教?”

童玉青将身上被扯乱的衣服重新整理服帖,抬起眸子淡淡扫了一眼。“许书媛,我好歹也是你二婶婶,你还想叫我睡地上不成?这屋里连张软塌都没有,就只有这么一张床,我不睡这,难道还要睡在桌上?”

她突然扯开了一抹笑,目光从许书媛移到了俞文意的身上。

“这只有一张床,不知道今晚,你们谁想要上来睡?”

在俞文意眼中,此时的童玉青满是风情,这样的话语这样的举动不亚于一场邀请。

不得不说,他心动了。

许书媛在看见俞文意唇边的笑意时,瞬间就发了狂,突然大喊了一声,冲上去一把就在抓住了童玉青的头发,发了狠的往她从床榻上拉了下来。

“贱人你给我滚下来!”

“你干什么!”俞文意把许书媛拉到一边去,“你又发的什么疯?”

许书媛通红着双眼,恨不得立马挣脱俞文意的牵制再冲到童玉青面前,将她狠狠的撕碎了。

“俞文意你究竟什么意思?她害得我小产,你们当我是瞎子看不见你们的眉来眼去?还是当我是聋子听不见你们那些污言秽语?俞文意,这日子你到底是想不想过了?”

许书媛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俞文意听了这番话,像是才刚刚想起她小产的事情,这才立刻收敛起了他的那些小心思。见她气得不轻,大有真的不想过的样子。可他心里又不愿意像她低头,便忍不住的嘀咕道:“这不就是你给她喊进来的么?”

“你说什么?”

许书媛的声音一下子就尖锐了起来,这会儿还有什么闺阁千金的样子,全然就是个泼妇。

俞文意也恼了,“你自己折腾吧。”

许书媛眼里的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那委屈模样就是童玉青都有些心疼了。

“滚出去!今晚你就在外头守夜,一刻都不许离开!倘若你敢私自离开,童玉青,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童玉青眸心一窒,她明白许书媛指的法子就是对付俞翀。

想到俞翀,她心突然抽痛了一下。

“还不快滚?”

她抬眼,带着寒霜的眸子一扫许书媛。她似笑非笑的唇角看的许书媛越发抓狂,偏偏在自己要发作的时候童玉青就这么淡然的从自己跟前走了出去。

许书媛这一口气没撒出来,差点儿没把自己憋得气死。心里对童玉青,更是恨之入骨了。

走出门外的童玉青用手顺了顺被许书媛抓乱的发髻,后来干脆就把头发都散开,随意的披在脑后。刚刚许书媛把她揪得半块头皮都发麻了,根本就没感觉疼来着,直到这会散开了头发她了才觉察出一阵阵的刺痛。

要不是她担心他们会再对俞翀下手,这笔账她早还回去了。

俞翀……

童玉青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她不在身边,也不知道他今天咳嗽了没有?夜里渴了有没有温水喝?

忽的又笑开了,有庆安在,这些事情何须她来操心。

不过就是伺候小日子而已,她只消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庆安第四次热了饭菜给俞翀端过去,见他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床榻上,目光直直看着窗外。庆安闷声叹了一口,快步走了过去,将窗户给死死关上了。

俞翀脸一沉,“做什么?打开。”

庆安将重新热好的饭菜重重放在桌上,皱着眉头看着他,“她这一时半会儿的根本就回不来,莫非你还要一直看着等到她回来才愿意吃饭?”

见他不说话,庆安压在心头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这事儿本来就是她自己惹出来的,吃点教训也好,省得下回再让你破费救人。”

“疼么?”

庆安愣了一下,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俞翀指了指他的脸,又问了一遍。“疼么?”

庆安愠怒,回来这么久,也就现在才开口问过自己一句。“我好得很。”

俞翀突然又不说话了,良久,庆安都没再等到他的下一句。

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声,庆安将又快要凉掉的饭菜端到他的跟前。“吃点儿?”

“不饿。”

庆安没了耐性,都准备要将这碗饭菜给摔地上时,却听俞翀突然问起了那对金蟾的事情。他冷笑,“我还以为你将这事儿给忘记了。”

俞翀将那碗饭菜推开,“你去把金蟾拿过来,动作快一些。”

庆安心口狂跳,回到自己房里翻出藏得稳稳的金蟾,又拿在手心里细细端详了一阵,实在是没什么头绪,这才揣着金蟾又回到了俞翀跟前。

俞翀一看见这金蟾就想起了童玉青,突然觉得心里乱的厉害。

“金蟾里真的藏了东西?”

庆安的话提醒了他,他叫庆安找来一把剪刀,将金蟾上嵌着的宝石都给扣了下来。庆安看得是心惊肉跳,“这些扣下来,这金蟾不就废了么?”

“废了才好,废了才知道东西究竟是怎么藏进去了。”

闻言,庆安这才明白俞翀的用意。

俞翀的动作很快,整个金蟾的宝石都被他扣了下来,先前的宝贝现在变成了癞蛤蟆,云泥之别。他将金蟾拿起,细细的检查着,果真就在金蟾的嘴下发现了痕迹。他干脆将另外一只金蟾的宝石也给扣下来,果不其然也在同样的位置发现了破绽。

剪刀的刃太厚,而那条痕迹如同发丝。俞翀将剪刀放下,让庆安去找把锋利的匕首来。庆安动作倒是快,抓起一只金蟾就用匕首狠撬了几下,却根本就没什么成效。

俞翀伸出手,“给我。”

庆安悻悻的将匕首交到他手里,正想要提醒他匕首锋利要小心,却见他的手指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瞬间染了那把刀刃。

“你就不能小心些!”

俞翀毫不在意,用手指在衣服上随意噌了一下,手法轻巧的就将金蟾给打开了。

庆安目瞪口呆,怕是谁都想不到这巴掌大小的金蟾里竟然能藏东西。更没人能想到要想打开金蟾那就必须要舍得取掉外头价值不菲的宝石,只是这对金蟾的价钱全都在外头的宝石,要是像俞翀这么直接粗鲁的将宝石给扣下来,大约会被人捶着心口大喊暴殄天物。

两个金蟾都被打开,里头各是一半青铜所制的伏虎令牌。伏虎威风凛凛,正是黎国消失近十年的虎符!

俞翀将两半虎符直接抛给了庆安,“东西是你的,该怎么办你自己做处理。”

庆安稳了稳狂跳雀跃的心,“虎符找到了,那玉玺该怎么找?”

俞翀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心,“我会想法子。” 第六十二章 记在王爷账上 俞翀就这么在床边干坐了一整夜,天快亮时,他再忍不了的想要去看看童玉青,没想就这么一头载了下去。

同样是在别人房外熬了一夜的童玉青终于有了困意,只是清晨微凉,此时的她渐觉出一阵阵的寒意,冷不丁的就打了个冷颤。她裹紧了自己的衣裳,想着从这边回小院儿要经过些什么地方,需要多少时间。

一刻钟够不够?半个时辰够不够?

她就回去偷偷看上一眼就能满足。

听得屋里咳嗽一声,她下意识的就要推门进去。目光在看见房门上不一样的雕花时又快速的把已经贴在门上的手给收了回来,自嘲一笑,她竟然把这里当成了小院儿,她竟然把那一声咳嗽下意识的就当成了俞翀。

“外头守夜的人呢?还不快来进来伺候少爷更衣。”

许书媛的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听着倒是诱惑。童玉青冷笑,猛地将门推开,微凉的风直吹进了屋里,激得半坐在床上只着里衣的许书媛狠狠打了个激灵。

本想要张口训斥的许书媛在看见童玉青那张脸时,好不容易才消下去的火气瞬间又高高燃了起来。

昨天她被烫伤,为了怕俞文意找来大夫露了马脚,她只能忍着痛意,等俞文意走了之后才自己上了点儿药膏。本以为一点点烫伤而已,擦了药膏也该好了,没想到昨晚上这伤痛了整整一夜,差点儿没把她折腾死。俞文意又睡在她的身边,怕他多想,许书媛就只能这么干忍着。

一忍,就是一整夜。

童玉青倒是忘记了,现在俞文意也有了官职,这会儿可是要去上朝的。要放在以前,她一准要剪了俞文意的朝服,叫他根本就上不了朝,最好被皇帝下个藐视皇权的罪名,全家斩首了才好。可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必须要沉得住气。

她是能沉得住气,可许书媛又不干了。

现在的童玉青虽然还是穿着昨天那一身衣裳,但是她的衣裙有几处已经被划破,甚至还沾染上了血迹,如冬日里的朵朵梅花。被抓散的头发随意披在身后,脸上不施粉黛,又在门外守了一夜……

本就美的面容此刻看起来更是尤为可怜,正是男人们最喜欢看的模样。

这样的贱胚子,许书媛怎么敢让她靠近自己的男人?

许书媛眼眸一闪,冷声吩咐道:“文意爱吃全福楼的糕点,你每样都买一些回来。记得,动作要快些,别耽误了文意上早朝。”

童玉青倒是听说过全福楼的糕点是最有名气,有时候去的晚了根本就买不到。只是这会儿才卯时,别说全福楼,就是打更的也才刚睡下两个时辰呢,她上哪儿给俞文意弄糕点?就算全福楼现在有糕点卖,这一来一回的根本就赶不回来。

许书媛根本就是刁难她!

“不用了。”

俞文意神色冷漠,自己拿了朝服穿上,根本就不用童玉青,而是喊了另外一个丫头进来伺候他洗脸梳发。许书媛脸色极其难看,本以为一夜之后俞文意对自己又会跟以前一样了,没想到对待自己反而是更加冷淡。

“不行,你不吃我还要吃呢。”许书媛发着小姐脾气,趾高气扬的看着童玉青道:“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文意早朝前你还没买回来的话,可别怪我脾性大。”

童玉青眉心一跳,冲着许书媛摊开昨天被划伤已经结痂的手掌。“银子。”

许书媛嗤笑一声,让伺候俞文意洗脸的丫头拿了些银子给她。见她快步走了出去,许书媛眼底快速的闪过狠戾。

“文意,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出门吧。你才新上任,可不能叫人有话说。”

见俞文意望着自己的淡漠眼眸里多了几分厌恶,许书媛如坠冰窟。“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俞文意拧着眉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也说我是新上任不能叫人有话说,许书媛,你最好给我规矩些。昨天的事,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许书媛一下子就恼了,追了上去挡在他的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你什么意思?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滚开!”俞文意冷喝一声,一把就将她拽到了一边,再不看她一眼,就这么大步离去了。

许书媛直接就傻那儿了。她没想到俞文意敢这么动手,内心里自然而然的就把这一切都怪罪在了童玉青的身上。

“俞文意你还是不是男人,我许书媛才刚刚小产,你竟然敢这么对我!”

她太过激动,身子摇摇晃晃差点儿摔倒。旁边的丫头赶紧将她扶稳,没想到她却将这小丫头狠狠推了出去。

“去把我娘家人叫来!愣着干什么,你也皮痒痒不想活了么?”

童玉青明知道赶不回去,干脆就慢慢走。虽然天还未亮,虽然她已是一身的狼狈,但京城已经有不少行色匆匆的路人,她倒是也没担心过什么。

全福楼还未开张,对面有辆刚刚才停稳的马车,车夫见全福楼还未开门,就如实的禀给了马车里的主子。车里的主子略显不耐的掀开了车帘子,竟然就是成子睿!

明明要出门去早朝了,可成子睿偏偏就想吃全福楼的糕点,这才绕了个大弯子过来买,没想到全福楼竟然还未开门。

“王爷,要不我先把你送去宫里早朝,我再折回来买就是了。”

“不用,时候还早,再等等吧。”

如此,车夫自然是没话说了。

童玉青慢走到这边的时候见门还没开,干脆在楼前的石阶上坐下。弯腰的时候墨色的秀发散了下来,她便简单的编了个辫子,编到后头却发现没绑头发的东西,倒是见地上有跟细细的稻草,也不嫌脏的拿起来直接就绑在了发尾。

坐在马车里的成子睿一早就注意到了她,本以为是个要饭的,没想到竟然是童玉青!

成子睿冷沉的眸子略过一丝波澜,掀开车帘子,就这么下了马车。

“王爷……”

冷眸一扫,车夫便不敢再多言一句。

童玉青就这么看着玉质金相的成子睿一步步的走到自己跟前,心思百转千回,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躲开。

“你知道头发上绑根草是什么意思么?”

童玉青顺着自己的发辫往下看,抬头看他莞尔一笑。“要不王爷将我买回去?”

成子睿这才注意到她原本纤柔白皙的手更是多了几条带血的伤口,身上的衣服也并非红色的梅花,而是点点的血迹。

“你被俞家赶出来了?”

她不动声色的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快了吧。”

成子睿眸色越发幽深,“天未亮,你在这里干什么?”

她指了指后头的全福楼,“买糕点啊。”

成子睿怔了怔,打了个手势,对面的车夫便过来了。他桀骜的抬了抬下巴,“叫门。”

车夫连声拍开了全福楼的门,里头的伙计打着哈欠,“这才什么时候,爷府上是哪儿的,到时候我们做好了给您送过去?”

“七王府。”

成子睿一出声,伙计的瞌睡就都给吓没了。以往七王爷也来过几次,伙计自然记得他的模样。现在见他就站在店门口,魂儿都给吓出来了。

“王王……王爷要吃糕点?那那王,王爷稍等,这个时候后头已经在做了,小的这就去催。”

童玉青眉梢一扬,这倒是沾了成子睿的光了。她低垂着眼眸,唇角却微微上扬。

既然如此……

“这位姑娘也是……”

往常要遇上童玉青这样的人,伙计早早的就给撵出去了。现在人家跟七王爷站在一起,伙计还不得照样供着?

童玉青浅柔一笑,“你们店里的糕点都给我来一份,我着急要。”

伙计一下就看呆了,这姑娘长得好看就得了,笑起来简直要叫人迷死过去了。

成子睿细想了下,认识童玉青这些时间从未见她这样笑过,一时间竟也看得失了神。

“你给俞翀买的?”

童玉青笑而不答,只连声催促着伙计快一些。伙计可不敢得罪七王爷,又去厨房里催了几道。

得不到答案的成子睿也没再追问,只是一双眼睛灼灼盯着她看,叫她好不自在。

小盏茶的功夫伙计就将全福楼里的所有糕点各包了一份给成子睿跟童玉青,童玉青作势要掏钱,成子睿将她拦了下来,“这银子一齐算在本王账上。”

伙计吓得魂儿都飞了,他哪儿敢把账算在七王爷的头上。可全福楼里的糕点也不便宜,他不是掌柜的根本就做不得白送的主意……

车夫将一张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其余的就当王爷赏你的。”

伙计笑得都合不拢嘴,连连谢过成子睿。

童玉青看了看成子睿,又将糕点分出两份,将其中一份递到他的跟前。“王爷这是要早朝?能否麻烦你将这一份交给俞文意?许书媛这天还没亮的就叫我出来买糕点,还说俞文意早朝前要是没吃到我回去就要挨罚的。现在俞文意怕是早就出门了,既然王爷顺路就帮我递给他吧,也省的我再挨打。” 第六十三章 魔高一尺 这话说的是再明显不过了,成子睿眼中布着寒意。“本王知道了。”

他亲手将那糕点接过来,转身就这么离开了。可人到了马车旁又站定在了原地,冲着站在全福楼门口的童玉青说:“上来,我先送你回去。”

童玉青摇头,“王爷再不赶紧就赶不上早朝了。”

成子睿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角,身形潇洒利落的上了马车,就这么绝尘而去。

算了算时间,童玉青拎着那另外一半糕点,像来时那样,一步步慢慢的又悠了回去。

全福楼的伙计看着童玉青的背影忍不住的嘀咕:“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历,竟然使得动堂堂的七王爷……”

成子睿到了朝堂外头,成子睿将手里的糕点随手递给了一名侍卫,吩咐他好生拿着。

没想到今早皇帝身体不适,早朝就这么散了。刚出了朝堂的俞文意就被七王爷成子睿给叫住,只见成子睿从旁边候着的侍卫手里拿了个东西递给他,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了句叫他这辈子都难捡回面子的话。

“这是许书媛叫你家二婶亲自去全福楼买的糕点。本王听说,要是没在你早朝前买回去,你二嫂是要被许书媛罚的。本王看你二嫂实在可怜,正好本王要上早朝就顺带给你送来了。俞文意,听闻许家小姐可是贤良淑德温柔大气,怎么听着这么不好得罪呢?”

俞文意这才想起临走前许书媛吩咐童玉青去买糕点的事情,当时他心里想的是昨晚的事情,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怎么,怎么这糕点就落到了成子睿的手里?

“王爷,这其中怕是有误会。”

成子睿似笑非笑,“谁知道呢。”

许书媛的父亲许泽方亦是被吓得不轻,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德行他还会不清楚?他只要求许书媛在外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在家里就随她折腾,没想到她这都嫁了人也不晓得要收敛。

听着细细碎碎的议论声,许泽方都觉得自己这张老脸要没地方搁了。

“王爷……”

“东西既然送到了,那本王就先回去了。”

俞文意刚想要解释解释,没想到成子睿就这么走了。丞相那一档子人更是幸灾乐祸,估计这些对话一会儿就要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为别人饭后茶余的谈资笑话了。

许泽方脸色铁青的将他拉到一边去,低声质问:“怎么回事儿?”

俞文意才刚刚上新职,要的就是一个脸面。现在被七王爷当众揭家丑,他心里也窝火的很。“我怎么知道,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宝贝女儿!”

“你什么意思?”许泽方也怒了,以往俞文意也没胆子跟他这么讲话,现在是当上二品官员与他同阶,所以翅膀就硬了?

俞文意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瞬间就冷凝了下来,告辞后就快速的离开了。

只是出了皇城的俞文意并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一直给俞老夫人看诊的金大夫府上。俞文意本就带着脾气,也不再客气,直接就逼得金大夫讲了实话。

听到这些的俞文意脑子一片空白,本以为娶了想娶的人,做了想做的官,还能有个传宗接代的胖小子,没想到娶的根本就不是心头想要的,官也没有想象的这么好做,传宗接代的胖小子更是从来就没有过!

俞文意猩红着一双眼,不自觉的露出几分狠意。

童玉青回到俞府的时候都快有半时辰了,在快要到许书媛那边的时候她突然抓了个看着水灵灵的小丫头,将手里那一半糕点再分出一半来递了过去。

“这个你帮我送去给二爷,别让人看见了。”

这会儿天虽然是亮了,但是时候尚早,府里头起早的下人也还没几个,只要稍微注意一些就不会被人发现。

只是从昨天起府里头的人都在传童玉青把许书媛弄得小产了,本就是老夫人眼中钉肉中刺的童玉青这会儿更是府里下人们避之不及的人物。

小丫头连连摆手,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做,要是被人发现她偷了懒可是要重责的。

童玉青抿唇,又将从许书媛那边拿来买糕点的银子都塞在了小丫头手里,“你藏着点儿,东西送过去之后就赶紧回来,没人会知道。”

小丫头看着手里比得过自己两个月例银的银子,脱口就答应了这事儿。趁着这会儿没人转身就要走的她又被童玉青给拦了下来。

“这事儿你要是办砸了,我童玉青第一个就把你给克死。”

小丫头被吓得小脸儿一白,下意思的就想要把手里的两样东西给还回去。童玉青一瞪眼,小丫头又赶紧的把手给缩了回来,转身就跑了。

她抿唇,片刻后还是没忍住的笑开了。

回了许书媛那边,就见她已经穿戴好,锦衣华服,朱钗步摇的,哪里有个做小月子的样子。童玉青也没说什么,将手里的糕点往桌上一放。“吃吧。”

许书媛一巴掌就拍在了桌上,“我让你在文意上早朝前买回来的,现在文意都要回来了你才买回来?你要是不想伺候,那就叫俞翀过来伺候。好歹他也是俞府里长大的,比你这个乡野贱妇懂规矩。”

童玉青脸一沉,已经往许书媛那边迈了一脚的步子又生生顿住。稳了稳心神,她小声的为自己做着解释。“去的时候全福楼还没开门……”

“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的!”许书媛把手边的茶盏直接就砸了过去,砸到童玉青的下巴,疼得她倒吸凉气。茶盏落地,又是一地的碎片渣子。

她的下巴顿时红肿了一片,渐渐显出淤青来。

许书媛看得是心里痛快,冷冷笑着。“捡起来。”

童玉青紧紧抿着唇,用力握着垂在两侧的拳头。

“怎么,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叫人去把俞翀……”

“他是你二叔!俞翀这个名字只能我来叫。你要是再敢直名直姓的喊他……许书媛,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许书媛仰头大笑起来,“对我不客气?就你现在这样,你能拿我怎么办?看来昨天那一夜的凉风还是没把你脑子给吹清醒,这会儿还带着这么大气性呢?”

说着许书媛猛地就站了起来,冲到童玉青的面前,一如昨天一般的揪着她的头发,把她的身体往下拉。

“给我捡起来!

啪!

一个身影快速冲进来,扬手就给了许书媛一个巴掌。

许书媛那漂亮的小脸蛋儿直接被打得转到一边去,可见力气之大。待她把头转过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她那半边脸就已经红肿了起来。

童玉青一挑眉梢,心中只觉得快意。轻轻退到一边去,既不怕别人伤到她,又能实实在在的看热闹。

“俞文意!”

许书媛突然尖锐的叫了起来,颤抖的手指指着满是愤怒的俞文意,不敢置信的喊着:“你竟然敢打我!”

出了皇城的俞文意几乎是快赶回府里的,到了府里更是一路快跑的赶了过来,这会儿还带着气喘,再加上此刻他满脸的怒容,叫人看着尽是凶相。

许书媛心里咯噔一下,抓着俞文意最受不住的模样装起了委屈。“文意,我做错了什么你要打我?难道现在连你也要欺负我,连你也待不得我?”

“我待不得你?”俞文意满眼阴鸷,刚刚才打过人的那个巴掌又高高扬起,“你当我是傻子么?”

昨晚上他躺下之后就越发觉得不对劲,就许书媛那个骄纵打人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刚刚小产完的样子。虽然心里有着疑惑,却也没明着说。清早起来之后他的态度虽然冷淡,但也没想着要再怀疑。总归是自己爱过的女人,以后也还要一起过日子,还得靠着许家。

没想到许书媛竟然敢骗他!没想到他一想最敬重的祖母竟然也跟着许书媛一起骗他!

许书媛冲着俞文意的怀就软软的靠了过去,“文意,你到底怎么了?”

俞文意一把将她推开,“既然你没怀孕为什么不早早告诉我,非得要我在祖母寿宴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样的话。你倒是告诉我现在该怎么收场?”

“是我叫你说的?明明就是你自己说的,关我什么事儿?”许书媛伏在桌上哭花了一张脸。

俞文意眼角一抽,抬脚又冲到了她的跟前。“你倒是会使唤人,童玉青可是我二叔的妻子,天没亮呢你就敢叫她出去给你买糕点!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你待不得童玉青,只怕现在京城里里外外都在传着这件丑事了。我俞文意的脸面就是让你这么贱败的?”

许书媛心口一跳,“什么叫满朝文武?你话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俞老夫人大步走了进来“事情就是童玉青害得书媛小产,童玉青身上这伤,是我打的,也是我使唤她出去给你买的糕点。这件事情的原委我已经叫人公布了出去,外头的闲言碎语一概不用理会。”

老夫人的目光落到站在角落的童玉青身上,锐利的眸光变得越发狠厉。 第六十四章 她已经死了 “我倒是看轻你了童玉青,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还能叫七王爷帮你做跑腿儿。”老夫人冷声道。

她浅浅的勾着唇角,坦然的直视着老夫人的眼睛。“玉青听不懂老夫人在说什么。”

老夫人突然冷喝一声。“你还装什么装!”

许书媛擦了一把泪,小心的靠近老夫人身边。“祖母。”

老夫人瞪了许书媛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童玉青唇边的浅笑渐渐变冷,没想到七王爷成子睿吓住了俞文意吓住了许书媛,却吓不住梁金凤这个老东西。

“祖母你不知道……”

“你闭嘴。”

俞老夫人冷声打断了俞文意的话,把许书媛叫到了自己的身后,显然是要护着了。俞文意脸色铁青,直言道:“祖母你根本不明白,七王爷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许书媛虐待家中二婶。还敢妄称自己是第一才女,才德兼备?我呸!新妇进门就敢这样,以后还得了?恐怕现在这等丑事都在外头传开了!祖母你帮着她骗我就算了,难道这事儿你也还要护着她?这一次丢的可不止许书媛的面子,更是俞府的名声啊!”

“外头现在传的都是童玉青害得书媛小产没了孩子,这等恶妇就算是皇上来了我也要照惩不误。书媛只是叫她出门买个糕点她都能勾搭上七王爷,可见心是有多野,性子有多浪荡。这样的女人,我还嫌罚的轻了!”老夫人厉声说着,目光落到地上的碎片,竟也指着这些狼藉说:“给我过来捡干净。别以为有七王爷帮你说几句话我就会怕了你,我梁金凤活了大半辈子,整人的法子我多的是!”

有老夫人撑腰,许书媛的底气又起来了。瞧着许书媛那一脸得意的样子俞文意就觉得厌恶,心里头越想越赌气,干脆拂袖大步离去。

“怎么,以为见了七王爷一回人家就能把你捧成王妃了?看看你这个浪荡的样子,七王爷能看得上你?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以后在俞府的日子该怎么过,别自己把自己给作死才好。”

许书媛连连点头,眼眶里还噙着泪,这会儿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楚楚动人。反倒是一声不吭的童玉青还撑着傲骨,清冷的眼眸看着面前这两个女人。

“来人,去把俞翀给我叫来。既然你不愿意收拾,那我就叫俞翀亲自来收拾!”

老夫人刚把话说完童玉青就已经蹲在了地上,就用两只手,一片片的把地上的碎片捡起。碎片在她刚刚结痂的伤口上又新添了几道,白皙的瓷片,被茶水打湿的地面都沾了血迹。

许书媛皱着眉,满是嫌弃和厌恶。只是老夫人在场,她不大好发作。刚刚俞文意虽然没把话说清楚,但许书媛从他跟老夫人的话里都听了个大概,这会儿她才不会傻到再乱作脾气。

老夫人对七王爷当众让俞文意出丑的事情恼火不已,归根究底还是童玉青惹出来的祸。越想越气的俞老夫人两步走到她的跟前,一脚就踩在了她正在捡拾碎片的手上。

童玉青没防到这一招,碎片划破了手指,十指连心,疼得一阵钻心。余下细碎的一些更是直接插入手掌,让她整个人都疼出了一声冷汗。手上再疼,心里再恨,童玉青咬牙给忍了回去。

“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别以为自己嫁了个残废就真成了府里的二夫人了,只要有我在一天,俞翀这一辈子都只能是残废。也别以为他能护你一辈子,我倒是要看看他能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

老夫人重重的撵了几下脚,疼得童玉青终于没忍住,张口痛喊了两声。谁知这一声竟然把老夫人喊痛快了,越发用力的踩着她的手,似乎要将自己在小院儿里摔了腰,被她毁了花园的账给讨回来。

同样心中快意的还有许书媛,见童玉青是这般处境,她脸上的得意就更加明显,痛快的都要笑出声音。

“他苟延残喘到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梁金凤也没几天逍遥日子了!”

童玉青一边发狠回击,一边又尝试着推了两把,竟然丝毫挪不动那只腿脚,反而还叫老夫人更加用力的往下踩。“脾气还这么大,嘴巴还这么硬,当时就该让你用嘴来把地上的碎片给吃了,看你还得意个什么劲儿!”

“啊!”

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她忍无可忍,冲着那只腿张口就咬了下去。

老夫人疼得喊了一声,抬起另外一只脚就踹了过去,直接送到童玉青的心口。

童玉青也是发了狠,心底隐藏着的灭门之恨,还有俞翀身上的仇被齐齐翻了上来,恨意席卷四肢百骸,她恨不得就这么咬死了梁金凤!

本以为童玉青挨了一脚怕是就会松口了,没想到她非但没松口,反而还更加使劲儿,恨不得就这么把口里的皮肉给咬下来。老夫人也是疼出一身冷汗,又使劲儿的往她的心口上踹了几脚。

童玉青被这几脚踹的心口疼痛,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她是暂且松了口,恨之入骨的看着俞老夫人,突然扯开嘴角冰冷冷的笑了笑。

“梁金凤,凭什么你能活到现在?要死一起死,今天就要你为我全家赔命!”

她用尽了力气把那条腿死死抱住,张嘴就照着刚才那一处咬了下去,拼了命的咬合,瞬间嘴里就已经尝到了血腥味儿。

“贱人!快给我把她拉开!”

老夫人张口喊了一句,这一嗓子直接把外头的丫鬟婆子都吓得凑过来了。

张妈赶紧的跑过来要把童玉青拽开,可童玉青两手抱得那只腿,发了疯的死咬着,这么挣扎间更是把老夫人疼得冷汗淋漓面色苍白。

几个丫头只敢远远的看着,根本就不敢过来,老夫人两眼晕黑,余光见许书媛傻愣愣的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过来搭把手,怒火中烧的就吼了过去:“愣着做什么,赶紧过来把她给我拉开!”

许书媛这才醒了神,见张妈怎么拉扯都奈何不了童玉青,脑子浑浑噩噩,慌乱间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把剪刀,跌跌撞撞的冲到童玉青身边,发了狠的将剪刀扎在了童玉青的背上。

童玉青只觉得后背一阵刺痛,心口的痛处更是渐渐被放大,两处疼痛让她渐渐喘不过气。全身的力气像是抽走,她突然有些害怕。

她要死了么,那俞翀怎么办……

原本杂乱的屋子随着童玉青的倒地而瞬间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只能听见那几个丫头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我杀人了?”

许书媛惊慌的跳了起来,看着手上沾染到的鲜红血液,吓得又瘫软在了地上。张妈呆呆看着倒在地上满后背都是血迹的童玉青,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俞老夫人在片刻的慌张之后就快速的冷静了下来,低声训斥许书媛。“叫什么叫?张妈你去看看,她这是死了还是没死。”

张妈心口一跳,咽了一口唾沫,弯下腰去检查童玉青的状况。跌坐在旁边的许书媛突然猛地爬起,一把抓住了张妈的手,把张妈吓得差点儿跳起来。

“童玉青已经死了!张妈,她已经死了!”先前许书媛的惊恐害怕全然不见,此刻的她满脸阴狠毒辣,眼中诡异的光让她看起来根本就是个蛇蝎妇人。

张妈倒吸一口,下意识的望向老夫人。老夫人眉心紧锁,似在思索着该怎么下决定。

“书媛,别人要问起童玉青,你要如何答?”

许书媛早已有了打算,脱口就说:“童玉青不守妇道,谁知道她究竟是跟哪个野男人跑了?”

见老夫人一脸沉思,眉头紧皱,许书媛双膝跪在地上,响亮的磕了个头。“祖母,你难道不恨她么?照着计划她本来就是要被除掉的,现在就只是让计划提前了而已。祖母,现在人我已经杀了,难道你还想把她救回来,再让她把俞府弄得不得安宁,再让俞府的脸面丢尽么?祖母!”

这番话简直就是说进了老夫人的心里,她咬咬牙,当即下了决定。“张妈,你去找几个人偷偷将她弄出府,别叫人发现了。”

张妈正要去张罗这事儿,又听老夫人厉声道:“这事儿要是被传出去,那肯定就是从你这里走漏的。张妈,你可细点儿心。”

张妈后背一凉,快步走到站在门口的那几个丫头面前小小威胁一番,当着老夫人跟许书媛的面儿得了一众死誓之后才带着人退下了。

许书媛还有些担心,“祖母,干脆在府里找个地方埋掉,或者找个水井封起来,何必要把尸体送出去,招人怀疑?”

“糊涂!她都勾搭野男人了,又怎么能死在府里!”

许书媛顿时自省,这么简单的事情她怎么就没想到。

片刻后,张妈带了几个高壮的家丁,用张凉席将童玉青裹了起来。又喊了几个丫头来将屋里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地面根本就看不出来刚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入夜后,俞府侧门悄悄打开,几个家丁将那卷凉席抛在了马车上,直接送出了城。 第六十五章 是个疯子 小院儿里。

庆安端了个小凳坐在俞翀的床榻边,透过窗户望着外头的院子,想着那些听到的消息,心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俞翀说这件事。

这么一坐就从天亮坐到入夜,甚至连烛灯都忘了点。直到快到丑时的时候,俞翀突然睁开了双眼,冲着漆黑的屋子哑声喊着童玉青的名字。

庆安忙点了灯,见他挣扎着要起来,又小心的把他扶在床上靠坐着。看着他已经好看许多的脸色,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这副身体迟早要被你给折腾没了。”

脸上是一副凶相,可手上的动作却不知道轻柔了多少。庆安终是叹了一声,“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来?”

“她回来过没有?”俞翀只觉得自己嗓子都快要冒烟儿了,不等庆安回答就直接指着那壶水,“倒水。”

庆安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见茶壶是冷的,想说去重新给他换一壶来。

“不用了,我就润润唇而已。”俞翀揉了揉眉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用另外一只手接过庆安递过来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说是润唇,其实还是喝了一口,一口喝下去,凉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目光瞥见桌上还用纸包着的糕点,认出这是全福楼的点心,抬眼看着庆安问:“你又贪吃,跑出去买全福楼的糕点了?”

庆安愣了愣,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俞翀神色一凛,“谁送来的?”

“童玉青。”

俞翀凌冽的神情又突然柔和了下来,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朝着那边抬了抬下巴。“拿过来我尝尝。”

庆安听得出他语气里的轻松,只是……

将糕点递了过去,俞翀打开就尝了一口。见庆安杵在自己跟前,又亲手拿了一块送到庆安嘴边。“你不是最喜欢吃全福楼的点心么,怎么今天这么乖,竟然没有偷吃?”

庆安伸手接过那块糕点,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迟疑片刻,便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俞翀就着那杯凉透的茶水一连吃了两三块,这才想得起的问庆安。“我这一摔就人事不知,她什么时候过来的?”

庆安紧皱眉心,握了握垂在两侧的拳头,终于还是开了口。

“她走了。”

“就许书媛那个脾气,肯定是把她盯死了,早早回去也好。庆安,你有没有问过她明天还能不能过来?”

这话听的庆安是心疼不已,他稳了稳心神,不再像刚才这么委婉,而是直接开口说:“她跑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俞翀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你说什么?”

“童玉青把许书媛气得小产,还卷着许书媛屋里的钱财跟着府外头的野男人跑了!这事儿在府里都传了一天了,就是京城外头,怕是也将这事儿给传烂了!”

啪,茶盏应声而碎。

“谁传的?”俞翀清冷的声音叫人听出几分威胁,“是从谁的嘴巴里传出来的?”

庆安张了张嘴,又是什么都没说。俞翀倏然扯开嘴角笑了起来,笑不及眼底,俊美的男人此刻竟让人想要逃离得远远的。

“别人怎么说怎么想我都管不着,可是庆安,难道连你也是这么想的?”

庆安把目光转到了别处,抿唇不语。

俞翀下了床,脚步很快的朝着外头走。庆安将他拦下,急声问他要去哪里。

“去找青儿。”

庆安挡在门口,堵住了他的去路。“这么晚了你上哪儿找?既然人家敢这么传,难道还怕人找?恐怕现在童玉青早已经……”

“你闭嘴!”俞翀一把将庆安拽到了一边,大步就跨了出去。

“就你现在的身体能上哪里去找?一个女人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夫人是个什么手段别人不清楚,难道你还不清楚么?现在人家跟成子睿勾结在一起,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苦心蛰伏这么多年,难道真的想要在这么紧要的时候把自己暴露出去么?”庆安将他死死拦着,压低了声音的提醒他。

俞翀充耳不闻,越过他又往前走,谁知才走了几步他的两只脚突然发软,支撑不住的摔在了地上。庆安赶紧的将他扶起来,心又急又痛。

“答应你的事情我绝不会食言。让开,就算我这双腿站不起来,我也要爬着出去。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被埋在地底下,我也一定要挖出来!”

庆安浑身一震,怔愣间就松了手。俞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刚走了两步就又摔了下去,落地时他两只手掌撑地,一手支撑不稳,手肘重重落在地上,都能听见手肘撞在地上的声音。

“你疯了!”

庆安上去要将他扶起来,可才刚碰到他的那边肩膀,就见他的脸色明显的又苍白了几分,额前的冷汗更是滴滴往下掉,看起来痛苦不堪。

怕是脱臼错位了!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庆安忍不住的大吼了一声,小心的将他扶起来,见他实在是走不了,干脆把他抱起来,直接送回了屋里。

俞翀忍着痛,看着庆安忙前忙后。现在的他根本就没能力出去找人,就算能走出俞府,怕也得死在俞府大门口。

他把唇线抿的死死,眉心皱的紧紧。

“派人去黎国将子华带过来,我没耐心在等了。青儿那边派人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庆安沉声应了一句,手上用力,咔嚓一声,将错位的骨头又接了回去。俞翀咬紧牙口生生忍了接骨续位的痛苦,竟是一声未吭。

提俞翀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庆安几番犹豫还是开了口:“这里跟黎国相距千里,子华一时半会儿也走不脱身,不如还是先给你送回去,黎国那边奇草极多,你的病治起来也会好的快一些。”

“青儿没找到之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庆安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后到了嘴边的话又转了个弯,说:“我知道了,我让子华尽快赶过来。童玉青那边……我尽量。”

“找不到她,你想要的东西我怕是也有心无力了。”俞翀悠悠吐出这么一句,却把庆安气得脸色铁青。

庆安咬牙切齿,“知道了。”

今夜一点儿月光都没有,外头的院子漆黑一片。屋里关着窗户,俞翀看不见外头就只能一直望着门口。沉默片刻,突然又开了口。

“你有你想要的,我也有我想要抓紧的。庆安,她是我的妻,尽管你再不喜欢她,她始终都是我的妻。”

“可她只是一个撞上门来给你冲喜的人而已。”

俞翀期盼的眼眸黯了下来,“可她就这么撞在我心里了。况且当时你不也说,她是能配得上我的人么?你心明明不坏,怎么偏偏嘴巴这么不讨喜。”

庆安神情有些微妙,又不自然的将目光移开。“我只是怕你忘了对我的承诺。”

俞翀冷不丁的笑了笑。“这般大事,我能忘了么。”

转眼间,就过了三日了。

这三日关于童玉青的那些事情被传的沸沸扬扬,京城里里外外大街小巷,连街边要饭的乞丐都知道了这么一号人物。当日拦了许家小姐花轿的事情再被人拿出来说了一遍,顿时各个都同情上了许书媛,对童玉青是口诛笔伐。

更甚的,还有人将童玉青待过青楼的事情给抖了出来,一石激起千层浪,每个人都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把她给淹死了。

庆安每日都会把外头听来的那些话说给俞翀听,每次俞翀听完都是一言不发的望着远方。每次回神之后都发现自己手上沾着些糕点的碎屑,舍不得擦掉就这么一直留着。闲来无事,又用两根手指捻一捻。等糕点碎屑弄没了,又再拿起一块,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庆安无奈,这几日俞翀是恨不得将这些糕点捏出个童玉青的样子来,晚上睡觉了还得将糕点放在枕边。这几天的气候又渐渐闷热起来,招了不少的蚊虫和蚂蚁,想想就头疼。

耳尖的听见熟悉的咕咕声,庆安快步跑到小厨房,果真就见一只信鸽站在橱窗上。将信鸽腿上的信件拿下来看了两眼,看了信中的内容,这才常常舒出一口气来。

到了俞翀身边,将信件递了过去。“子华正在禾阴郡,不日就可以到了。”

俞翀都没打开看过就直接将信件撕碎。“那童玉青呢?”

庆安一时无语,吞了一口才说:“还在找。”

此时的七王府……

“王爷,人已经醒了。”

成子睿刚下朝回府,听见这个消息脚步便加快了些。

“姿月还没回来?”

“说是今天就能到了。”

成子睿颔首,破天荒的没去书房,而是直接去看了她。进屋的时候她已经坐起,苍白的脸色丝毫不影响那张出尘绝色的脸。看见她清澈眼眸里的防备,成子睿的脚步突然就停在了那里。

“七王爷?”

成子睿眸心一沉,“感觉身体如何?”

她抿抿唇,“有些饿。”

成子睿勾起唇角,似笑非笑一般。“你命真大,这样都死不了。”

她自嘲一笑,“我皮糙肉厚。” 第六十六章 真是只白眼狼 成子睿缓步走了过去,王府里的都是机灵人,立马就有人端了把椅子放在那。成子睿扫了一眼却没坐下,就这么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知道现在京城内外都是怎么说你的么?”

童玉青的唇线抿的更紧了,片刻后才开口问:“怎么说的?”

“外头都在传你害得许书媛小产,还卷了俞府的钱财跟着野男人跑了。”

她嗤笑,后来干脆大声笑了出来。可成子睿见她笑意不及眼底,让人觉出几分苍凉。

不小心扯到背上的伤,把她疼出一身的冷汗。好不容易缓过劲儿,她才抬起头极其认真一字一句的对成子睿说:“许书媛没怀孕。”

成子睿似笑非笑。“本王知道。”

她怔了怔,后又嘲讽一笑。“七王爷消息灵通啊。”

“本王所处的位置就是这样,若是消息不到手,那本王这条命早就没了。”

童玉青的眼眸亮了起来,“那你知道俞翀现在如何了么?”

成子睿眉心一拧,神色不悦。“你都这样了还管那个病秧子做什么?”

她下意识的就想要开口还回去,可话到了嘴边又猛地刹住脚,到口的话转了个弯,“怎么不见姿月姑娘?我这后背疼的厉害,是不是伤到骨头了?以后会不会留疤?王爷救人救到底,让姿月姑娘来给我看看吧。”

成子睿走到床榻边,突然压低了身子,“转过去,让本王看看你的伤。”

童玉青怔忪,这人怕不是个登徒子?

“王爷,姿月回来了。”

正说着,外头就传来的姿月的声音。童玉青心头大喜,顾不得这是成子睿的地儿,也顾不得这尊大佛就在当场,竟越过面前的成子睿,撑在床沿上喊着站在门口规矩行礼的姿月。

“姿月姑娘快进来。”

外头的姿月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猛地抬头往里一看,姿月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滞倒流,手脚冰凉的厉害。

竟然真的是童玉青!

成子睿虽对她将自己直接忽略的态度略有不满,可是相比起来,他更加不悦的是姿月。

“还不进来,杵在那里做什么?”

姿月浑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成子睿。

“怎么,本王也使唤不动你了?”

姿月紧咬着牙,还是听话的进了屋里,走到成子睿跟前。“王爷。”

成子睿指着床上的童玉青,“给她看伤。”

姿月将目光转到床榻上,看见童玉青那张脸,姿月心里更是恨得厉害。

原计划还要推后几天才回京,没想到两日前七王府一封封的密信将她催促过来,让她一路急赶。到了府里问及原因,侍卫也只是说府里有人受伤。当时的她心口狂跳,生怕成子睿有个不测,细细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个不明身份的女人。

心中忐忑的赶到这儿,谁知这个女人,竟然是童玉青!

童玉青艰难的转了个背,指了指受伤的位置,“劳烦姿月姑娘给我随便擦点药,像上回一样止住疼痛就行了。”

姿月暗暗咬牙,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她是成子睿的人,成子睿叫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可是偏偏连童玉青也这么使唤她!

凭什么!

现在童玉青的名声已经被人踩到了尘埃里,出了门就能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这样一个不自律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来使唤她!

“姿月?”

成子睿冷声提醒,听得姿月心里咯噔一下。她凑上来看了一眼,正要撩起衣服查看伤口,又突然想起成子睿还在场,便回身行了个礼。

“请王爷回避,姿月要帮二夫人查看伤口。”

成子睿站在原地,目光冷沉的看着她。“这里没有什么二夫人。”

姿月紧皱着眉,不敢再多言一句。

童玉青叫姿月过来给她诊治并非是因为疼痛,而是她实在是想要避开成子睿。既然伤在背上,那肯定是要掀衣服的。男女授受不亲,怎么着他都得避嫌不是?

“王爷,我要脱衣服了,王爷正经事儿这么多,我这就不送了。”

她自认为她已经把话说的还这么明白,成子睿怕就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没想到成子睿一点儿这方面的觉悟都没有,仿佛根本就没听见那句请他暂时回避的话,依旧是这么站在原地,沉沉的望着童玉青。

这人脸皮还真是厚!

“看着本王做什么?莫非你背上绣花,本王还不能看了?”

成子睿这话才刚出口,童玉青的身体就被人从后头一推,直接面朝下的被摁倒。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余光瞥见绣着祥云的紫色衣袖,惊愕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成子睿。

“七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成子睿勾唇,手上的力气一点儿不放松。“真是只白眼狼。”

一面又冷声斥责姿月,“愣着做什么?这伤你若是看不了的话本王可以再找一个大夫来。”

姿月一咬牙,一把就将童玉青背上的衣服给掀开了。因为受伤,本就穿的简单,这猛地一下直接就将她的衣服掀到了肩膀上,几乎露出了整个后背。

童玉青猛地一震,快速的将两只手臂贴在身体两侧,转头看着神色不明的成子睿,磨着后牙槽,一字一句的说:“有劳七王爷挂心了!”

手掌隔着一层衣布的成子睿都能想象得到她的肌肤到底是有多柔滑细腻,尽管她紧贴在身体两侧的手臂遮住了前面柔软的曲线,可这副样子,连他这个向来不近女色的人都有些浮想联翻了。

可惜的是那原本光滑白皙的后背上多了一处被利器狠扎过的伤口,狰狞恐怖。这要是再多两三寸,怕是就要伤到五脏了。

相比成子睿深沉不明,姿月的动作就快多了。她速度极快的将随身的伤药拿出来,粗略的撒了些药粉,然后就把衣服扯下来盖好。

看着把重新被盖上衣服的身体,成子睿眸子眯了一下,“本王竟不知道姿月你的医术竟这么敷衍。”

姿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回答:“伤口本就已经做过处理,看得出每日都有人来清理换药。姿月手边就只有一般的伤药,若是想要效果好一些的话还得让我回去好好调配才行。”

姿月起身,目光却一直停在成子睿依旧还牢牢摁在童玉青背部的那只手上。

成子睿毫不在意的将手收了回来,可手心上已经沾上了童玉青的温度,从暖变为热,一寸寸的炙烤着他的身体。

“本王就把她交给你了,你可得仔细照顾着。”

成子睿将手负在身后,淡淡扫了一眼童玉青,就这么大步离去了。

姿月在成子睿离开之后立刻就换了一副脸,心里明白成子睿刚才那话根本就是在警告自己别妄想对童玉青下手。

童玉青的命,是跟她绑在一起的。

“姿月姑娘?能不能请你帮我……”

姿月看向她,眼里头丝毫不掩饰的恨意让童玉青愕然。

不明所以的童玉青仔细的想了想,实在是不明白她到底哪里得罪了姿月?

姿月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转身就往外走,到了门口时又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童玉青,你命还真是大。”

这么冷不丁的一句让童玉青愣了愣,姿月突然间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简直叫她摸不着头脑。

屋子里的那两个丫头也退了下去,整个屋子里就只有她一个人。突然安静下来的童玉青回想起成子睿说的那些关于自己的传言,嘲讽一笑。

为了保住许书媛的名声,那边的几个人也真是费了心了。

可笑够之后的她又突然担心起俞翀是不是也听到了这些闲言碎语,他会不会也信了那些话?失神片刻后她又安慰自己,这世上也只有俞翀知道自己到底是有多恨俞家人,俞家不倒,她怎么可能先跑了呢?

童玉青紧握双拳,一遍遍的念着梁金凤与许书媛的名字,这一笔一划一字一句的,恨不得就这么刻在心里,最好是鲜血淋漓才不容易被忘记。

可是她现在身在七王府,该如何复仇?

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童玉青心口一窒。

那幅画!被俞老夫人送来巴结成子睿的画!

只要拿到那幅画,俞家陷害陈家的证据不就有了?她苦苦追查这么久,不就是等着那一天么?

一颗心激动的难以平复,这般好的机会,她定要好好抓紧了。

刚刚离开的姿月想了想,还是又来到了成子睿的书房前,轻声喊了句:“王爷。”

她知道成子睿此时就在书房,可她一连喊了两三遍都未见回应。姿月咬咬牙,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王爷,姿月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将她带回来。外头都在传童玉青……”

“外头怎么传,关本王何事?这是本王的府邸,本王想带谁回来难不成还得先问过你的意思?姿月,近来的你的闲话太多了。”

姿月心里难受的不行,急急解释:“姿月的意思是,她这样的人,根本就配不上王爷您。”

隔着一扇门,成子睿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严传入姿月耳中。

“配不配得上不是由你说了算。只要本王喜欢,就是宫里头的娘娘本王都能把她弄到王府里来养着,更何况区区一个童玉青。” 第六十七章 只做大,不做小! 姿月猛地一震,下意识的就望了望四周。这番话要是被外人听见那还得了?

她不甘心的又换了个说法,继续劝着。“可是童玉青已经嫁为人妇,王爷将她留在府里实为不妥。事情若是传出去……”

“你这话跟本王刚才那一句有何区别?”

成子睿一句话就将姿月下头要说的都给塞了回去。的确,俞翀的冲喜媳妇儿跟宫里的娘娘都是别人的女人,两者有什么区别?

姿月突然觉得自己可笑,成子睿是主子,她有什么本事来左右他的想法?

但是成子睿步步为营才走到这一步,出不得一点差错!

“可是王爷,童玉青将俞府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留这样一个女人在府里只会惹来麻烦。”姿月紧着又说,“不如等姿月将她的伤治好就立刻让她离开?”

书房的门突然就打开了,成子睿站在门口冷睨着她。“若本王要将她留下来呢?”

姿月心口一窒,“难不成王爷还想将她收做妾?”

“妾?”成子睿笑了,“她这张脸来做妾是不是太可惜了?”

姿月心都凉了半截,“王爷还想把她娶做正妃?”

“正妃又何尝不可?”

这一句话像把尖锐的利刃直插进姿月的心里。若是个有权有势的官家女,若是个对成子睿有帮助的女人,那她也就忍了。可她绝不甘心让童玉青凌驾于她之上。

“童玉青毫无背景,对王爷根本毫无用处。天下的漂亮女人这么多,王爷为何偏偏……”

“那你又有什么背景,你除了有些医术之外还对本王有什么用?你以为没有童玉青本王就能看得上你?”成子睿淬着冰带着毒的话语等于直接将她的心剖成了两半。“本王这里不缺你这个大夫,你若想走没人会拦你。若是还想留下来,你最好认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姿月低头不语,贝齿紧咬下唇,双手握拳,指骨清白一片。成子睿走了过来,那一步步的脚步声就像是踩在她的心尖儿上。

成子睿在她跟前站定,用手勾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着头。得见她眼底的不甘后冷声笑道:“可惜了,亏本王还一直当你是个聪明人。”

姿月心里咯噔一下,怕她就这么被成子睿给丢弃了。

岂料成子睿就这么松了手,“不是让你去配药么?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姿月紧绷的身体突然松了一口气,原来她还可以留下……

望着面前的尊贵男人,姿月如鲠在喉,脸色苍白的叩谢了成子睿后就赶紧的离开了。

回去将药配好,姿月便直接去找了童玉青。到了屋里更是直接就将配好的那小瓷瓶药重重的放在桌上,“药给你配来了。”

此时的姿月抬着下巴,两眼学着成子睿冷睨着别人,这副故意在别人面前拿乔的模样让童玉青觉得有些好笑。好笑之余,她也算是想明白姿月对自己这份莫大的敌意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这药可是我从险峻的深山里采回来的,这要是放在外头卖,十两黄金都不见得买的着。童玉青,这么好的东西送到你跟前来,你难道连声谢谢都没有?”

童玉青弯着嘴角,眼中却毫无笑意。“真是有劳姿月姑娘了。”

姿月又怎么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敷衍?她紧了紧垂在两侧的拳头,挤出十分生硬的一抹笑。“你知道外头都是怎么传你的么?”

“你们家王爷已经跟我说过了。”童玉青直直看着她,“外头怎么传那是他们的事情,我童玉青最不怕的就是这些了。要是计较这个,当初我还怎么嫁得进俞府?”

姿月失笑,满眼鄙夷。“我还真是第一次遇见你这么真性情的女人。”

童玉青倒是觉得有意思了,脸皮厚被人说成是真性情,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说法。

只见姿月打了个手势,屏退了王府里头水灵灵的丫头们。没了人之后姿月又往前走了两步,直接站在童玉青跟前。

“你准备在这待到什么时候?”

童玉青一挑眉梢,“姿月姑娘这是什么话?是你们家王爷把我弄到这来,又不是我乐意待在这的,怎么好像我就是个江湖赖子,感情我是赖着你们王府的好吃好喝才让许书媛扎我一剪子,害我半条命?”

姿月咬牙,暗骂她简直就是牙尖嘴利。

“难道你就不想回俞府?不想回到俞二爷身边?”

听到姿月提及俞翀,童玉青心口一窒,先前的伶牙俐齿统统变得只有沉默。

见她不说话,姿月嘲讽一笑:“二夫人虽然是用这样一个方式进了俞府,可好在跟二爷的感情不错。去俞府时也见俞二爷跟二夫人情深义重,我便以为你们二人之间是难以分开的。没想到现在二夫人进了王府,却忘记了快要病死的夫君。”

童玉青紧紧抿着唇,眉心也拧成了疙瘩。她不是不想回俞府,她还要回去复仇,可是事情闹成了这样,她还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回去,否则进门不过几日还会让人给害出来。而对于俞翀……

她最放心不下的偏偏就是俞翀,从清醒至今她除了那幅画之外,满脑子的就都是俞翀。

只是现在,她要怎么回去?她要怎么能才回去?

姿月勾着唇角冷冷一笑,她就不信童玉青真的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听说俞二爷前几日摔了一跤,之后就大病了一场。庆安连跑了三次的去问俞老夫人请大夫,可见俞二爷身体确实是不好了。”

童玉青猛地抬头,她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一颗心更是被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

“你去帮他看过了?”

姿月见她这么一副紧张的神情就知道自己是赌对了。眼眸闪了闪,一脸凝重的说:“还未去看过,但是听说他那样子怕是不行了。”

童玉青只觉得一阵霹雳,心口被猛击了一下。

“怎么可能……”

“听说是听了外头那些传言被气倒了。”姿月微叹了一声,“你是知道他那副身体的,再被这么刺激几回,怕是小命不保了。”

后头那句话童玉青压根就没听到,她耳边响彻的全是姿月说的上一句话。

俞翀被那些外头的传言气倒?

童玉青忍不住的想要发笑,若俞翀真的能听到外头那些传言,那他也应该知道自己千辛万苦进了俞府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离开了。

什么卷家财什么野男人,这话鬼话要是能气倒俞翀,那她童玉青就算白活了这么一遭。

反过来想想姿月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是盼着她能早日离开王府?

如此看来,这些也不过就是姿月的小伎俩而已。

她离开小院儿时俞翀的身体确实不好,但是她更相信庆安能将他照顾好,所以暂时就把对俞翀的担心给藏了起来。可是在这之前她就已经打好了主意,就算是她后背上的伤好了她也得继续赖在成子睿这里,直到找到那幅画,拿到画里的所有证据。但是这会儿听了姿月的话,虽然不信俞翀会撑不下去提前去了,可她还是担心他的身体。

那幅画确实重要,可她在心里衡量片刻,她更加在意的,却是活着的俞翀。

姿月一直都在注意她,见她眼中情绪复杂,便认为她这是担心太过于担心俞翀。心里头渐渐满意,本以为是个麻烦的,没想到也这么容易被人拿捏。

“你想见他么?”

童玉青猛地抬头,“你有办法?”

“你无非就是想见你夫君,我放你走,你想去见谁就去见谁。”

童玉青心口狂跳,虽然知道姿月不怀好意,但是她还是心动了。

“你想要带她去哪里?”

一声带着威严的冷沉嗓音把姿月吓得浑身一震,猛地转头,不知何时成子睿竟然就站在了门口,将两个人的对话都给听了进去!

童玉青暗暗吃惊,一天之内两次意见成子睿,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听着他这口气,还有这风雨欲来的脸色,事情怕是有些难以预料了。

“王爷!”

“姿月,本王看你是不想活了。”

姿月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仔细看还能看出她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身体。

成子睿走了进来,一直到床榻边才停了脚步。那双阴鸷的眸子灼灼盯着童玉青,“你想要回去?”

童玉青心沉了沉,点头说:“我本就是俞府的人。”

成子睿突然大笑出声,俊美的脸阴鸷的眼,再加上这嘲讽意味满满的笑声,让童玉青十分不爽。

“他们何曾把你当成俞府的人?你若是俞府的人,此刻又怎么会出现在本王的王府里。你说自己是俞府的人……莫非,你想回去再死一回?”

她暗暗咬牙,“我只是想我夫君。”

成子睿的脸色又更加难看了一些,“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俞府的二夫人,从今往后你也没夫君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本王的人,明白了么,童玉青。”

地上跪着的姿月身子一僵,撑在地上的两只手掌骤然握紧。

童玉青不敢置信刚刚听到的,惊愕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他的人?她什么时候又变成了他的人?难不成就因为救了自己,她就得以身相许?

“王爷莫不是在说笑?”

“你看本王像是在开玩笑?”

见他这副神情,童玉青心口猛地一颤,咬牙道:“王爷怕是不知道当日我进俞家的门说过什么话。那天我说,我童玉青只做大,不做小。王爷有心留我在府里,那我童玉青就只能做正妃!” 第六十八章 权势里没有慈悲 地上跪着的姿月猛地直起了身子,回头狠瞪着她。“王爷面前不得放肆!”

童玉青直视着成子睿,“我只是实话实说。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话没说明白,到时候可别怪我不懂规矩爱闹腾。”

成子睿起了几分兴趣,抿唇笑。“正妃而已,本王可以考虑。”

姿月先前就已经问过了成子睿,自然是知道答案的。可这会儿再听到,心口依旧像是被扎了一把刀。

童玉青傻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到底是说了什么。她本以为自己说出这么话定会让成子睿打消了这个荒唐的想法,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说可以考虑!

“我已经嫁过人了,这样你也可以考虑?”

“无碍。”

成子睿嘴上这么说,可翻涌在深沉眼眸里的不悦和某种情绪显然已经摆明了他的态度。

童玉青眉心一跳,“原来王爷喜欢这种口味的。”

“本王的喜好一向特别。”成子睿一步步走了过来,行至姿月身边时突然停下,“对于那些不听话的,既然她不愿意珍惜本王给的机会,那本王留着她还有何用。”

刚说完最后一个字,成子睿一脚就踹在了姿月的腰上,直接就把她踹得趴在了地上。姿月顾不得疼痛,赶紧的爬了起来,重新跪好。

她的身体伏得很低,对成子睿臣服又敬畏。

童玉青眉心拧成了疙瘩,就算成子睿再有权势,姿月也不该把自己活得这么卑微。

成子睿冲着门口打了个手势,就见一个佩着剑的侍卫走了进来。童玉青只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细想之后才认出这是那天帮着成子睿赶车的车夫。

“王爷。”

成子睿抬了抬下巴,“骆衡,去把她的耳朵给我切了。这么不会听话,留着也没什么用。”

闻言,骆衡动作利落的把剑拔了出来,带着寒光的剑尖抵着姿月的耳朵,冷冷的触感激得姿月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王爷!王爷姿月知错了!”

成子睿眸子里淡淡的不悦,“不舍得耳朵?那就把手指切了,长长记性也好。”

随着主子一般冷脸的骆衡又将剑尖顺着姿月的胳膊一路往下,直到她撑在地上的那几根手指上。

“王爷!王爷饶命,姿月再不敢了!”

姿月猛地将手收了回来,紧紧藏在后背。她一脸惊恐的看着成子睿,苦苦哀求。“姿月该罚,可是姿月还需用手来制药看诊。王爷……求王爷绕了姿月这一回。”

成子睿神色阴郁,夺过骆衡手中的剑,一招直刺在姿月的心口。

“本王不需要不会听话的奴才。本王,真的厌了你了。”

剑尖一点点刺入姿月心口,割破皮肉的痛苦和内心的恐惧让姿月面如白纸,她瑟瑟发抖,等着那一剑刺穿她的心脏。

姿月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心中突然想起当年成子睿在宫中将她救起那一幕。后宫女人手段阴狠又毒辣,那时候的她与死就是一步之遥。她在心里暗叹,成子睿手段同样狠,反而今天就只是这么简单的处罚自己。

她心中嘲讽,莫非成子睿连处罚自己都懒得用手段,他就这么厌恶自己?

“等等!”

童玉青下了床,光着脚面跑到姿月跟前。此时姿月心口的衣裳已经被鲜血给浸染透了,也不知剑入了几分,会不会要了姿月的命。

“这不关姿月的事,是我求着她把我带出去了。姿月医术了得,对王爷又是忠心耿耿,王爷要是将她杀了岂不是可惜?再者,姿月姑娘的药确实厉害,就我上回挨打的事儿,要是没有姿月姑娘的药,只怕这会儿我还下不了地呢。别的大夫可不见得有这般医术,我这后背的伤还未好全……”

“你是怕你后背的伤会留下伤疤?”成子睿悠然道:“放心,本王有的是办法让她在临死之前将毕生所学的医术都写下来,所以她活不活都是一样的。”

成子睿手上用力,童玉青亲眼看见冷剑更加往里刺入了几分。姿月咬紧牙口,顿时明白成子睿这样用剑一寸寸的刺入她的身体,疼痛不说,还是经受住心里的恐惧。

这样的折磨,比她在宫中经受的还要叫人绝望。

“住手!”

童玉青紧紧抓住了成子睿握着剑的手,她心跳如擂鼓,磨着后牙槽,咬牙道:“我不出府了,我就留在王府,从今天起我再不是二夫人,我不认识俞翀,做不做正妃无所谓,从今天起我就只是王爷你的人!”

成子睿手上的动作随着她这句话而停住,姿月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童玉青松开了抓着成子睿的那只手,脸色苍白,目光恍惚。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放了她吧。”

成子睿满意的勾起了唇角,将已经刺入姿月身体的剑拔出。见剑尖上鲜红的血迹,厌恶的就在姿月身上擦拭起来。直到再无一丝血迹他才停了手,将剑丢给了骆衡。

“既然你为她求情,那就留她一条命吧。”

说完,他又冷沉的对低着头的姿月说:“记住,你这条命是她为你求的,你这条命也是她给的。以后做人做事,记得聪明一些。”

姿月知道,这句话根本不是对她一个人说的。成子睿这是杀一儆百,用她的性命来告诫童玉青,若是不听话不学乖,这也是童玉青的下场?

不仅如此,他让童玉青救下自己,让她觉得欠了别人一条命。可在童玉青未进府之前,她在王府里可以算是半个主子。但现在,她俨然从半个主子又重新变回了一个奴才!

虽然知道成子睿的谋略能够将朝廷翻云覆雨,可姿月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他利用在别的女人身上。

姿月暗暗咬牙,将心里的怨和恨统统都推在了童玉青的身上。偏偏这些她都不敢再显露在脸上,刚刚死里逃生,才被成子睿提醒过,她没这么傻继续再惹怒他。

伏下身子行了礼,忍着皮肉和心里的疼痛谢过了成子睿,努力的想要直起腰杆往前走。可她的尊严早已卑微不复存在,别人眼中只得见她捂着心口,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姿月想的那些童玉青又何曾不明白,成子睿这么做根本就是逼她讲出那样的话来。现在他得偿所愿,而她又该如何去面对俞翀?

紧绷的身体像是被人抽去了灵魂,童玉青就这么软了下去。成子睿顺势将她拥住,像是才看见她光着的见面,立刻弯腰把她抱起送到了床上。

“这么一下就经受不住了?想来俞老夫人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童玉青神情一滞,苍白的唇动了动,说:“人命在你眼里也不过如此。”

成子睿察觉出她话中的悲凉,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回她:“权势里没有慈悲二字,你要想高高在上,就必须要狠。不踩着别人往上走,别人又怎么会怕你?而你,自然也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听着这番话,童玉青恍惚间又看见了那一场血腥的屠杀。俞老夫人害了陈家这三十二条人命,原来就是为了权势二字。

“王爷你到底看上我哪儿了?”

她喃喃开口,声音轻的像是在问自己。

成子睿凝视着她那张脸,“本王看上你这张脸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张脸,却不经意的瞧见手腕上带着的那只手镯。

这是那天俞翀给她戴上的手镯!

心神一震,她快速的掩去眸中的情绪,翻身朝里,只给他留下一个背。“我困了,王爷回去吧。”

成子睿神色微妙,沉默片刻后才抬脚离去,走到门口时冷声吩咐让人将屋子打扫干净。

童玉青万分不舍的摸着手腕上的那只镯子。那天她不过就是多看了两眼,俞翀就叫她留下了这个东西。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就成了一份念想。

脑中一片混乱,童玉青心中压着太多事情,叫她疲累不堪,不消片刻就沉沉睡了过去。不知道睡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睛,心中豁然开朗。

既然成子睿有心与她,她为什么不能接着这个身份在王府里寻找那幅画?到时候拿到证据在抽身离开,或者再不济,她还能吹吹枕边风,让成子睿跟俞家反目,借势办了俞家人!

明明就是精彩的复仇计划,可眨眼间又被童玉青给摇头否定。

她要是这么做,那俞翀又被放在了什么位置?

“姑娘醒了?”

冷不丁的声音把童玉青吓了一跳,她竟然不知道这屋里多了个人?

她起身,见床边站了个清秀激灵的小丫头。小丫头朝她笑笑,“王爷说姑娘跟前没人照顾,便让竹云过来伺候着。姑娘睡了快两个时辰了,这会儿正是晚膳的时候。王爷刚才让人传话说要过来用膳,桌子已经摆好了,就等着姑娘了。”

竹云小心将她扶起来,伺候她穿衣穿鞋,一边又吩咐让人将饭菜都端上来。有个丫头莽莽撞撞,经过她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手上端着的东西不偏不倚的就朝着她泼了过来。竹云将她往旁边拉了一步,动作轻巧的就接过盘子,将那碟水晶肘子分毫不差的接到了盘子里。

“怎么这般不小心,冲撞了姑娘你就不怕王爷怪罪?”

小丫头连连谢过,又匆匆离开。

童玉青看得心惊,这丫头功夫不错,成子睿将她安在自己身边,到底是伺候还是监视? 第六十九章 王府里的能人 刚坐下位置的童玉青目光紧锁那道水晶肘子,模样虽然没有上盘时候的漂亮,但是盘子里的汤汁竟然一点儿都没洒出来。她暗暗心惊,一个小丫头竟然有这等身手?

“竹云你在七王爷身边很久了么?”

“快有七年了。”

忠仆啊!

姿月的事情一出,只怕成子睿再难信任别人,所以就把养在自己身边七年的丫头指派过来。如果只是过来伺候人,那随便哪个丫头都可以。可他偏偏这么做,这也就直接说明了竹云过来根本就是在监视她。

被圈在笼子里,主人还是这么危险的人物,童玉青这会儿哪儿还有胃口吃饭。见成子睿迟迟不到,干脆就跟竹云扯上了闲话,想着先套套王府的情况,等以后下手也方便跑路。脑子一转又突然想起了七王爷一直未娶的正妃,便问了竹云。

竹云莞尔,“等王爷有了喜欢的人,自然就会娶正妃了。”

童玉青见她说这话时并未有其他的情绪,眼中纯粹的根本找不见一丁点的异样。她扯开嘴角嘲讽笑,“喜欢就能做正妃了?七王爷的正妃,不该也是有权有势的小姐么?再不济,也得有钱不是?”

竹云惊讶的看着她,“姑娘以为王爷也是这种人么?”说完竹云自己就笑了,“我家王爷可不会这样,除非他也喜欢人家姑娘,否则就算是有再了不得的身份,王爷也不会多看一眼。权跟势王爷已经有了,他需要的就只是一个心爱的女人,什么也不用操心,就好好做七王妃就行。”

童玉青眼角一抽,“你们王爷果然不一样。”

竹云抿嘴笑,站在一边不说话。童玉青也不好明着问人家这王府里是有几个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哪里的守卫最薄弱。琢磨片刻,只能挂着一张好人相,不好意思的问:“姿月现在……怎么样了?”

“姿月?”

竹云又笑了,毫不掩藏的鄙夷与刚才的纯粹简直判若两人。见童玉青愕然的望着自己,竹云也没想着要将这些情绪收起来,反而是越发大方的说:“也就是姑娘心善,要放在府里的其他人,姿月早死了千把回了。姿月一向自视甚高,以为自己有些本事就真的能做王爷的左右手了。可这王府里,有本事的人又不止她一个。”

王府里的能人么?姿月确实是着急了一些,根本就比不上现在的竹云。与此同时童玉青也紧了紧握着的手心,竹云这番话是提醒她别妄有别的心思?

正想着,成子睿就从外头大步走来,进屋的第一眼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穿的这么少,也不怕染了风寒。”

竹云规矩行了礼,轻喊了一声:“王爷。”

成子睿并未看竹云一眼,只是拧眉盯着她。“你不觉冷?”

她摇头,“现在还未入秋,不冷。而且今日无风,清清爽爽,穿这么些很舒服。”

笑着答道:“王爷只担心姑娘会不会染风寒,怎么没想过姑娘愿不愿意再穿厚些。姑娘后背的伤还未好,伤口要是沾了汗怕是要发炎,到时候可是苦了姑娘。”

从成子睿进门起,童玉青都一直在看着竹云的神色。见她面对成子睿时坦坦荡荡从从容容,根本就不像是姿月那般卑微,更没有对成子睿的任何执着和妄想。

她抿唇,心道原来竹云真的就只是个忠仆而已。

“王爷是觉得冷了?”竹云给成子睿布菜,见童玉青盯着汤,便给她盛了一碗。

成子睿扫了一眼她面前的汤,淡淡说:“无碍。”

竹云机灵,也盛了一碗端到他的跟前。

“今早奴婢就说王爷穿的单薄了,这下估计是着了凉了。王爷喝汤,等喝完了汤就暖和了,到时候王爷要是还觉得冷,奴婢就叫人去宫里请个御医来瞧瞧。”

竹云一番话让童玉青精神一振,心里思量这小丫头在府里究竟是个什么角色。莫非,是成子睿的暖床丫头?

这么一想,她看待两人的目光顿时就隐晦起来。

竹云只顾低头布菜,至于童玉青是什么样的神情她全然不在意,反倒是成子睿,吃一口菜喝一口酒都要看上她两眼,直把童玉青看的后背发凉浑身起毛。

这一顿饭吃得她是格外难受,美味佳肴味同嚼蜡。手不直接的就抚上了那只镯子,心绪千回百转。

“王爷……”骆衡站在门口,低声请示。

成子睿眸心一沉,扫了童玉青一眼后便站起来离开了。

童玉青没胃口,直接让竹云收了东西,自己又跑回床上躺着。她才刚刚躺下去就听竹云问:“姑娘手上的镯子好漂亮。”

她垂眼看,这才发觉自己一直都在摸着那只镯子。不动声色的将那只手收了回去,淡然说:“我也觉得漂亮。”

竹云往这边走了几步,看着镯子上的璀璨宝石,欣然开口:“姑娘模样生的本来就好看,就是不爱打扮。要是姑娘好好打扮起来,那可真的就是艳绝天下了。不过,奴婢瞧着这好像是外来的东西?”

童玉青身子一僵,故意装作不知道的回问:“外来的东西?”

“光看镯子倒是看不出来,可上头这宝石可不像是咱们这里的东西。奴婢倒是听说黎国人最爱这些东西,姑娘这镯子,我看着倒是那边传过来的。”

童玉青心口一颤,垂下的眼眸恰好将眼里的流光给遮住。“是么,这我倒是不知。只是当初为了买这镯子我可是花了我不少银子,那人要价这么高,原来竟然是外来的东西。”

竹云手里拿着姿月上回带过来的药,“请姑娘躺好,奴婢给姑娘上药。”

她翻了个身趴下,竹云将她的衣服撩起来,略带冰凉的指尖抹了药就想的更加冰冷。觉察到她的身体被激的一颤,竹云又加快了速度,上好了药才又把她的衣服给放了下来。

“姑娘好好歇息,竹云就在隔壁房间,姑娘夜里要喝水什么的直接叫奴婢就行。”

陈家没了之后她就再没了被人伺候的待遇,甩开竹云会武功这件事,童玉青对她简直就是满意的不得了。

翌日一早,过来伺候童玉青起床的却是别的丫头。童玉青好奇就多问了一句:“不是竹云来伺候我么,竹云呢?”

小丫头诚惶诚恐,“是不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奴婢该死!”

看着跪在地上的小丫头,童玉青实在是莫名其妙。“我又没怎么你,你该死什么?”

谁知小丫头更是怕得瑟瑟发抖,一个劲的跪在地上求饶。童玉青心烦意乱,直接过去一把揪着小丫头的衣领子,恶狠狠道:“我就问你竹云去哪了,你给我整这么多话干什么?”

小丫头抽抽搭搭,“王爷昨晚吩咐下来,说要是有人伺候不好姑娘就直接拖出去打死。昨天姑娘歇下不久有个丫头私下里说了姑娘一句,王爷就直接将她处死。”

说到后头那一句的时候,小丫头狠狠地打了个冷颤,满眼恐色。“王爷早起的所有事宜都是竹云姐姐伺候着,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奴婢也能伺候好姑娘,求姑娘别把奴婢撵出去。要是王爷知道了,奴婢也活不成的!”

童玉青怔忪当场,从陈家的事情之后她一直都很在意“命”这个字,所以昨天她才会义无反顾的救下姿月。现在听了小丫头的一番话,她更加觉得成子睿残暴不仁。

不过一些闲话,他若是想管,怎么不去管外头那些风言风语?

“姑娘……”

童玉青要将小丫头扶起来,小丫头却一直跪在地上,眼中的惧意和哀求叫她于心不忍。叹了一声,她走到妆奁边,将梳子递给小丫头。“过来,给姑娘我梳妆。”

小丫头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来,拿着梳子千恩万谢。

竹云过来的时候童玉青已经梳妆好了,见她又是一身素装,竹云拧眉问:“是谁伺候的姑娘?”

小丫头小脸吓得苍白,还没等回话呢,就听童玉青问:“怎么了?”

竹云叹道:“姑娘你这身太素了。”接着又对小丫头说:“把昨晚上王爷赏的那身红色的衣裳拿过来,姑娘穿上那一身保准好看。”

“昨晚上?”

昨晚上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她不知道死了一个丫头还情有可原,可成子睿赏赐东西,她不可能不知道。

大概知道她心里什么,竹云又开口:“姑娘昨晚睡得沉,连王爷过来都不知道。王爷将东西赏在这儿就回去了,吩咐不许打扰姑娘休息。”

小丫头已经拿了衣服过来,童玉青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可竹云不容分说的就将她这身衣服给换了。自有记忆起,她这辈子穿过的红色衣服也就进俞府那天的那身嫁衣而已。现在这一身虽然不比嫁衣华丽,却更甚其精致,穿在她的身上,更是惹得一众丫头连连惊艳。

“姑娘好漂亮!”

童玉青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知道自己生的好看,却从未想过自己竟能这般美。 第七十章 要报心头恨 小丫头一下子看呆了,手上东西落地,惊扰了众人。看着被打翻在地的首饰盒子,竹云拧眉,“你这丫头怎么这般不小心。”

童玉青看了一眼,翻了的首饰盒子里的东西虽没有俞翀的那般别致,但光看那就觉得贵重。

小丫头赶紧蹲下去,随手捡起一支步摇不安的攥在手心里,一副要哭的模样。童玉青接过她手里的步摇插在了发间,对着镜子比照了比照,满意极了。

“你这丫头倒是会挑,这步摇配这衣服果然好看。”

竹云抿抿唇,知道童玉青这是护着那丫头。“姑娘就是太仁慈,要总这么下去,别人还当姑娘你好欺负呢。”

她倏然望着竹云,“那你觉得我好欺负么?”

竹云摇头,“姑娘才不是软柿子,可若是再来几个姿月的话,姑娘还能受得了?”

听着竹云絮絮叨叨的话,她不可置否的笑笑。竹云挑了些首饰给她戴上,原本轻巧简单的装扮瞬间变成了珠围翠绕,看得她别扭的不行。

“这些东西太累赘,压的我脑袋疼。”她心烦的要伸手去抓,却被竹云拉开了。

“不行姑娘,王爷若是知道了怕是会以为姑娘不喜欢,到时候又要罚咱们这些奴婢了。”

小丫头的一番话又提醒了她,她的动作一顿,又把手给收了回去。

竹云满意极了,将其他没用的都收起来,又让小丫头退下去。

“等等。”童玉青出声喊住那小丫头,“阿静这丫头我喜欢,留我跟前吧。”

竹云诧异道:“阿静?姑娘,她的名字是……”

“我喜欢这名字,从现在起她就叫这个名字。”她懒散的撑着脑袋,淡淡的扫了竹云一眼。她都快要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个被人养得格外骄纵的丫头,现在耍起小姐的嚣张和任性竟还让她有种久违的痛快。

竹云怔了怔,那小丫头也是愣了一下,后头才反应过来,赶紧的谢过了童玉青。竹云颔首,“既然姑娘喜欢她那就留下吧。”

童玉青在屋里走了两步,又重新在妆奁前坐下,指了指自己头上的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说:“东西我已经试过了,快给我取了,统统都取下来。”

阿静不敢动,用眼神询问竹云。竹云笑笑,“奴婢的好姑娘,这可不是让姑娘你试试就完事儿的。王爷在园中摆了酒,邀姑娘一块儿过去。”

喝酒?

童玉青指指自己的后背,“我这样没死就已经是祖上保佑了,现在你们家王爷还邀我去喝酒?”

竹云忙解释说:“姑娘不用喝,就是在旁边陪着就行了。”

她愠怒,“原来我就是个陪喝酒逗乐子的女人。”

竹云哎哟一声,“瞧奴婢这张嘴,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阿静欲言又止,见童玉青一直在盯着自己,这才懦懦的开口说:“姑娘出去走走也好,要是累了咱们再回来。”

她抿唇,眸中流光悄然而逝。“那成,走吧。”

竹云欣然在前头带路,阿静小心的搀着童玉青。她不止一遍的对阿静说自己只是伤在后背,两只腿脚还是可以走路的,可阿静就是一根筋,偏偏要上来搀着她。本就是一身不习惯的累赘,这会儿又赘个不会听话的丫头,她就更加不好走路了。

童玉青仗着自己有伤,一路上走的极慢。一方面是她根本就不想去见成子睿,一方面,她必须得要珍惜机会熟记王府里的路线,最主要的,还不能让竹云跟阿静发现。

在心里默默记好了来时的路,童玉青又把目光放在了前头的竹云身上。明明看着就是个乖巧懂事的丫头,但她明白竹云并不简单。可就竹云每日早上都要去伺候成子睿的事情上看,她要找到那幅画,怕是还得从竹云身上下手。

“王爷就在前头,姑娘从这过去就能看见了。”

竹云指明了某个方向之后就规矩的站在一边,就连阿静也放开了一直搀着她的手,跟着竹云站在了一起。

她往那边看了一眼,“你们不过去么?”

竹云摇头,“王爷只让姑娘一个人过去。”

童玉青在心里暗骂了两声,总觉得头上的珠钗步摇要往下掉。“要不这些都拿了吧,我总觉得这些东西要往下掉。”

竹云偷笑,“都戴得稳稳的,姑娘放心。”

她又忍了忍,随手稳了稳那些叮叮当当的的东西,抬脚就往前去了。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姿月眼中,竟是这么刺目。姿月自认在宫中见多了各种绝色的娘娘,可那些娘娘没一个是能比得过童玉青的。知道童玉青生得好,却没想到穿上这般鲜艳颜色的衣服竟然能美的叫人挪不开眼!

姿月恨得牙痒痒,童玉青初来王府时还一副挂念俞翀的样子,可才过了一天而已她就已经做这副打扮,还有她刚才满是风/骚的扶钗,不是想要刻意勾/引成子睿又是什么?

成子睿还亲口承认他就是喜欢她的那张脸,现在她这般娇艳惑人的站在他的面前,那别人还有什么机会!

站在原地咬牙切齿了片刻,收回了目光的姿月却不经意的看见同样往她这边看的竹云。相隔太远,她看不清楚竹云到底是个什么神色,不过照两人以往在王府里的不对盘,她不用猜测就能想象得到竹云此时的心情。

姿月把目光转到那边又看了一眼,见童玉青已经在成子睿面前坐下,咬咬牙,愤然转身离开。

童玉青无视成子睿眼中对自己的惊艳,刚刚坐下就抬手将那支累赘的步摇给取了下来。

成子睿看着她不耐烦的动作,问:“不喜欢?”

耳边似乎又炸开了阿静说的昨晚被打死了个丫头的事情,抬眼看着成子睿那双冷沉的眸子,她刚刚又要取下一支钗子的手抖了一下。

现在再把钗子戴回去怕是不合适,她只能从容自若的继续这刚才的动作,想要把那只钗子给取下来。谁知刚才手抖那一下竟然把钗上的芙蓉叶子带进了头发里,这一扯直接就把整个发髻给打乱了。

她怔了下,越是粗鲁的要将钗子弄下来。可钗子越缠越紧,光她这么乱来根本就解不开。成子睿低沉沉的笑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亲手为她解开缠绕的发丝。

童玉青心口一窒,下意识的就往旁边躲。成子睿抓着她的胳膊,“躲什么?是不是你对本王有这么误会,怎么次次看见本王都是这副避之不及的样子。”

她别开目光,装作听不懂他这些话。成子睿也没再逼问,帮她把钗子解了下来放在桌上,又转到对面去坐下。看着面前的钗子,童玉青心里一阵赌。

“一样两样就行了,非得给我插得满头都是。没想到王爷这么高雅的人却喜欢看女人满头金钗,王爷的品位果真是,不一般。”

成子睿瞧着她手心下的那只钗子,沉声道:“东西是本王赏的,但本王没说过让你全戴在头上。”

童玉青吃了个软亏,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塞回去,干脆就不说话了。见成子睿袖口处沾了点点的墨汁,便指了指:“王爷袖口上沾了墨汁了。”

看着脏了一块的袖口,成子睿的眸心又暗了暗。

“你倒是眼尖。”

他倒了一杯酒,浅酌一口,后头才直接饮光,却不再动手,而是灼灼的看着童玉青。童玉青抿抿唇,拿起酒壶给她倒了杯酒。

成子睿没喝,就只是这么看着她。就在她被看得浑身难受时,他冷不丁的问了一句:“那天你怎么去的青楼?”

青楼!

童玉青想起那一日在青楼里撞上成子睿的事情,心猛地跳了几下,面上装出些娇怯。“没去过,好奇而已。”

成子睿把那杯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又出声发问:“你去青楼找谁?”

心里咯噔一下,童玉青脑子里快速的闪过一副相貌,那是真正的童玉青,那是才见了一面,夜里就被人残杀掉的兰初!

成子睿那双眼睛洞察在她身上,其中的阴鸷锐利让她坐立难安。

“那王爷去青楼做什么?”

“自然是找乐子。”

她莞尔,“我自然也是去找乐子。难道我嫁了人就不能去青楼找乐子?我这辈子还非得就跟着个残废过一辈子?”

成子睿眉头微微皱起,“俞翀没碰过你?”

想起床幔后头那一场,童玉青的脸就臊红到了耳根下。“原来王爷竟然这么喜欢打听别人这方面的私事。”

她目光直视着成子睿,直言说:“王爷若是想要个新鲜的,那就放我走。总养着我这么个吃闲饭的王爷也忒大方。”

“本王不差这点银子。”成子睿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若是本王放你走,你还要回俞府?”

童玉青紧咬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恨意。“那王爷愿意放我走?”

成子睿摇头。她反笑,“既然王爷不舍得放我走,我也并非是心甘情愿留下来。不如王爷帮我把俞家对付了,我报了心头恨,自然就会心甘情愿留在王爷身边。”

“对付俞家?”成子睿笑道:“难道你不知道本王跟俞家已是同盟关系?” 第七十一章 美入人心又狠得叫人害怕 “同什么盟?说白了王爷跟俞家就只是相互利用而已。俞老夫人一直希望儿孙里能有官职人,而王爷却只需要俞家的那些钱。俞文意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明明没脑子,却能直接坐上二品的尚书。他日王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俞文意这样的蠢材,还能讨得到什么好。”

成子睿危险的缩了下深邃的眸心,“本王在你眼中就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人?似乎你对本王很了解,那你倒是说说,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全天下的人都都知道王爷比那一位更加适合那个位置,既是明君,那就绝不可能再留着俞文意那样的人在蛀蚀朝廷。”

她这一句话就是捧着成子睿来的,更是直接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成子睿勾着唇角,“真会说话。但是现在你已经在本王身边了,本王对不对付俞家还有什么区别。”

“有。”她莞尔笑,“你帮我报仇,我留下报恩,这是有心跟无心的差别。”

这确实是吸引成子睿的条件。

本身就站在高位的他什么都不缺,挥之则来呼之则去。但威风的身份下若是得不到人心,他日要是登基为皇的位置又怎么能坐得稳?

他的母妃自他小的时候就一直这么告诉他,所以他现在行事虽然狠,但是对待人心这一点他做得要比太子好。

对于女人,他见多了后宫妃子之间的丑事,见多了空有皮囊却能为了利益而宁愿站在皇帝身边假笑的女人。他可以要全天下所有女人的身体,但他现在就只想得到童玉青的心。

成子睿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为什么这么恨俞家?既然这么恨,那为什么还要嫁进俞府?难道就只是为了个面相还能看的病秧子?”

话才刚问完,成子睿就看见她眼中的仇恨。“王爷难道没查过童家与俞家的恩怨?现在俞家又这么对待我,新仇旧恨在一起,我怎么能不恨?”

她站了起来,将头上的那些东西通通取了下来,一样都不剩。

“这些东西我很喜欢,就是戴在头上太累赘。王爷若是还要责罚,那就干脆把伺候我的丫头统统都杀了。我童玉青用不着别人伺候,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不过玉青要奉劝王爷一句,梁金凤这个人可没这么容易满足,她可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急了眼,她照样会给你捅刀子。”

清冷的说完这一句,童玉青转身就走。成子睿把玩就酒杯的手顿了顿,沉声道:“现在本王还不能动俞家,不过等我得到我想要的,俞家人的性命,随你处置就是。”

童玉青拧眉,“我等不了。”

成子睿不悦,莫非童玉青觉得他没做上储君的本事?或者他要做上储君的时间遥遥无期?“你在怀疑本王的能力?”

她淡然回应:“我对俞家人的恨,一刻也等不了。”

“那么俞翀呢?你恨俞家,难道连俞翀也一起恨了?”成子睿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她。

心口一窒,她只听见自己违心的冷漠。“俞翀也姓俞,他也是俞家人,可没有他我在俞府难以立足。但是等我有能力对抗俞家,我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成子睿突然勾唇笑,步伐直逼到她的跟前来。“不如本王先帮你把俞翀杀了。”

童玉青那一颗心都吊在了嗓子眼儿,她刚才将心里对俞家人的恨毫不保留的显露在他面前,就是为了让他相信自己再也不会回到俞家去。可他现在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自己那句话说错了?还是他根本就是在试探自己?

她极力的按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担忧,嗤笑道:“俞翀就只是个残废而已,不足为惧。反倒是王爷你,除了会杀人你还会做什么?”

成子睿傲然凝视着她,“那如果是你,你还想怎么样?”

想着成子睿利用姿月逼她开口留下来的那一幕,她冷冷说:“定要好好折磨。”

对于俞家,往死里折磨都消不掉她的恨!

“能美入人心又能狠得叫人害怕,童玉青,你果然合本王的心意。”

俞府。

小厨房里的药已经煮了快有一个时辰了,随便一个呼吸都是浓浓的药材味儿。窗户上扑棱一下,庆安寻声而望,果真又见一只信鸽。

庆安皱起了眉,这里刚刚才落了一只信鸽,密信才刚刚送到俞翀的手上,怎么现在又来了一只。

鸽子安静的就在那儿站着,晃了晃脑袋,眼睛咕咕的转着,似乎庆安不动它就一直保持着这么个姿势。庆安盯着它腿上绑着的那个信笺看了几眼,这才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打开信笺看了看了一眼,庆安脸色大变,扔了手里照看药炉的扇子,拔脚就又跑到了俞翀房里。

俞翀近来神色好了不少,精神也渐渐起来了。只是眼中冰冷更深,除了三两句的吩咐之外,就再没有听他说过话了。

到了屋里的庆安也随着静了下来,稳了稳杂乱的心神,将手里的信件递了过去。

“你念吧。”

庆安便直说:“童玉青在七王府。”

俞翀猛地抬头,一把就将庆安手里的信件给拿了过来。打开看了两眼,冷峻了好些天的神情顿时轻松起来。

庆安咬牙,“你看看信里都说了什么,你在这边为她担心,她却在跟七王爷合谋着怎么对付你。这种女人,这种女人也值得你这么挂心?”

“你信?”

俞翀的提问让庆安哑口无言,到底是他们安插在七王府里的人胡编乱造,还是真有其事,这还不得而知。毕竟这些人是多年以前就安插下去的,多年来也就只有联络过这么一两回,若是他们已经投诚到了成子睿脚下,那这消息,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准备准备,我今天要去一趟七王府。”

“什么!”庆安惊道:“你疯了?万一这是个陷进,你岂不是就掉进去了?”

俞翀将信件一点点撕碎在地,“他们都是我信任的人,不可能会给我传个假消息。就算这是陷进,我也要走这么一遭。”

庆安直接否决了他,“你身体才刚刚恢复你就又想去折腾了?七王府的戒备何其森严,你连她在王府哪个角落都不知道,你怎么去找她?”

愤愤说完这些,庆安忍不住的又说:“刚才我就该先把这信给毁了,也省的你去送死。子华已经在路上,不日就要到京城了,你要是出了点儿什么事情,他还不得把我杀了?”

俞翀一直沉默,可眼中的坚定根本不容他异议。

庆安来了气,转身就往外走了。到了门口又折回头来,“再等几天,我想办法让人问问她到底是在王府的哪个地方,到时候你再去找她。”

夜幕低沉,庆安伺候好俞翀洗漱躺下,回了自己屋子之后才想起他没给俞翀预留一壶水放在枕边,俞翀夜里要是渴了可不行。

这么一想他就去小厨房里拿了个新的茶壶,灌了一壶开水,想着俞翀夜里喝的时候还是温的,正好。

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进去将茶壶换了,转身离开时庆安又放心不下的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身子一僵,目光紧紧盯着根本就不见人影,空荡荡的床榻!

心里一慌,他急急跑到院子里,哪儿还追的上早已没了影子的俞翀!

夜里七王府的侍卫比白日里还要多,俞翀站在最高处,一双眼睛如鹰一般的锐利,不仅观察着王府的整个格局,余光还要扫视这地上巡夜的侍卫。

心里把他这些年打探到的成子睿的消息回想了一遍,又纵观了整个王府,忽然就将目光定在了某一处。

一队侍卫经过,小声的打着粗鲁的荤话,前头打头的底喝一声,教训这几个新来的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是连天上的鸟也不能掉以轻心。

闻言,几个年轻的也不敢再乱说,只是记着最后那句话,下意识的就抬头望着沉沉的夜空。

俞翀身形一闪,快速的隐匿在了黑夜中,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他小心谨慎的来到王府的西北角,这有一处庭院,可谓是王府中风景最好的地方。他的目光紧锁亮着光的房屋,屋子光着窗户,他根本就不得见里头,房门倒是大开,可他又不能直接站在门口看。

深邃的乌眸倏然亮起了狡黠,片刻后他已是一身女装,虽不施粉黛,但模样也甚是好看。

此时庭院中的丫头不多,他便大方的守在门口,丝毫不显得心虚。

眸光往里偷偷瞧,他一眼就瞧见了坐在一只圆凳上的童玉青。心口一窒,原来她真的在这!

压下心中想要将她揽入怀中的急切,俞翀却难掩失而复得的心情。修长的手指搭在门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从第一天的遇见,还有亲自为她戴上朱钗首饰的两次之后,童玉青就再也没有让他这么惊艳过。现在穿上红衣的她,何止是惊艳两个字。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音,“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懂规矩,看来是没把本王昨晚说的话记在心里。” 第七十二章 取名小绿 俞翀快速的将手收了回来,低眉顺目。面前刚站定一双锦云靴,紧着又见一道红色跑到他跟前挡着,“王爷这是干什么?难不成你真的要把伺候我的丫头都给打死?”

童玉青将他挡在身后,而俞翀又低着头,成子睿就只看见这丫头好似秀丽,也算还有几分模样,心里就将他与那些希望得到自己垂青一眼的王府丫头们混为了一谈。冷漠的目光移到童玉青身上,见她眸子里已经盛满了怒意,又突然想起她白日里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只是,王府里的丫头都是精挑细选,面前这个,与一般丫头要更加高挑一些,不太像王府里其他的丫头。

“这丫头眼生,没见过。”

童玉青冷冷开口:“府里的丫头王爷还能都记全了?”

成子睿往前一步,几乎与童玉青贴面而对。“难看的自然记不全,好看的可就不好说了。”

童玉青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踩在了俞翀的鞋面上,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反而一直偷偷的看着挡在自己跟前的她。

此时的俞翀,眼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见她脸上浅浅怒意,让她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犹如雪山之巅的红莲花,又是一番别致的美。

成子睿动心动情,手不觉的就已经抚上了她的脸。

童玉青下意识的就要往后躲,身子往后一靠,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俞翀的身上。

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更是那份熟悉的感觉,童玉青心跳如擂,却又不能表露一分。她看着依旧固执伸着那只手的成子睿,冷声说:“王爷回去吧,太晚了,我要休息了。”

成子睿若无其事的将手收了回去,越过她看了眼后头依旧低着头的丫头。

“这个丫头叫什么?”

童玉青往后头看了一眼,见他穿了一身绿色的丫头装扮,脱口就说:“小绿。”

身后的俞翀身子僵了僵,唇线抿的紧紧的。

见成子睿嘴边笑意渐深,眼中却只有冷冷的寒意,她便指着在旁边傻站的阿静说:“阿静的名字也是我改的,我现在叫她小绿怎么了?我爱听就是了。”

成子睿往这边深看了两眼,而童玉青与他是站在一起的,她心里有些拿不准,成子睿看的究竟是她,还是她身后的那个……

“明日本王再来。”

说完,成子睿就这么走了。

童玉青暗暗松了一口气,抬脚就往里头走。旁边的阿静惊呼一声,喊了一句:“姑娘。”

她回头,“怎么了?”

话才说完,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竟然已经拉上了俞翀的手。低头看着那只修长又略显得苍白的手掌,心口一窒。

她轻轻将那只手放开,淡然的看了阿静一眼,“阿静你去给我弄些吃的,我有些饿了。“

阿静偷笑,“姑娘晚膳时用了不少,怎么现在又饿了?”

童玉青拧起了眉心,神情似有不悦。阿静收起玩笑,赶紧的就跑了出去。

在别人面前俞翀一直不敢抬头,目光自然就落到了她白皙纤柔的小手上。现在阿静一走,他便主动将自己的手递在了她的手里,不见她有反应,便自己将那只手握得紧紧的。

童玉青心神一震,快速的将他拉进了屋里。才进了屋,她就用脚把门踢得关上,转身就扑进了俞翀的怀里。俞翀将她接住,紧紧拥入怀中。

“青儿!青儿!”他一遍遍的喊着她的名字,越发用力的拥着她,恨不得就这么把她揣进自己的心里。

“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你身体好了么?庆安怎么能由着你胡来!”她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一下下的将他往外推。“你赶紧回去,你快回去!”

俞翀又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一手控制在她的脑后,将她的脑袋摁在自己心口上,一手又揽在她的腰间,让她与自己紧紧贴合在一起。

“我不来行么?”

她离开他的怀,抬手给他顺了顺两鬓不太贴合的那缕留发。见他这副打扮噗嗤一笑,“怎么想到用这身衣服混进来?”

俞翀提起翠绿色的裙角,装出一副娇俏的模样,“怎么样,好看不好看?”

童玉青又被逗笑了,他本来就长得比一般男子还要俊美一些,现在梳上丫头的发髻,穿上女人的衣服,除了个子要高一些之外,他只要不说话的站在那里,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美妮子。只是笑完之后想起来心中的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俞翀轻笑,眼底全是柔情蜜意。“我的本事还大着呢。知道你出了事我就立刻派人找你,折腾这么几天才知道你在七王府。担心你在这里受欺负,我一刻都等不了的就过来了。”

童玉青早已抑制不住眼泪,一股脑的全都噌在了他的衣服上。翠绿的女装顿时湿了一片,变成了墨色。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难道你没听说我害得许书媛小产,还勾搭野汉子,抛下半死的病秧子跑了么?我这样的女人,你还要?”

俞翀心疼的为她拭去眼泪,眼中还真的有几分怒气。“你敢勾搭野汉子,我第一个就杀了他。”

她破涕为笑,又扑进了他的怀里。但俞翀却把她从怀里拉开,冷眸凝视她,“所以你刚才为我取名字叫小绿,是嘲笑我莫名其妙的成了绿王八?”

童玉青眨了两下黑白分明的眼眸,装作听不懂他的话。俞翀沉溺在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心神一动,他忘情的吻上了她的唇,由浅入深。

良久,俞翀才终于放开了她。童玉青被吻的意乱情迷,娇俏诱人的模样让俞翀恨不得现在就将她睡了。帮她缕了缕散发的发丝,“忍忍,这是人家的地方,总得给主人家和听墙的留些脸面。”

童玉青骤然清醒,神色一凝,满脸的严肃。“有听墙的?”

她倒是忘记了,第一次见成子睿的时候他就在俞府听了自己跟李公子的墙。现在又是在七王府,成子睿还叫了竹云来监视,可见对自己并不信任。现在又莫名其妙多了个小绿,就成子睿那样多疑谨慎的性子还不叫人过来查探?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只怕还真有听墙角的。

她许久未见俞翀,于是一下子就陷进他的深情难以自拔,失去了往日的冷静。回过头来想想,她这么着急的使走阿静简直可疑!

可成子睿离开时望着他们这边说明日再来,摆明了就是已经生疑了。他既然这么说,那俞翀就不能离开。

起码明天不能。

但是俞翀如果走不掉,他的身体他的安危,统统都会有大问题!

眨眼间,童玉青就已经想了这么多,心思复杂难以言喻。

知道此事她心里在担忧些什么,俞翀牵起她的手,沉稳的嗓音叫人安心。“别管这么多,我现在就带你走。”

童玉青快速的把手抽了回来,看着他摇了摇头。俞翀不解,“怎么了?”

她贝齿轻咬唇角,“我不能走。”

“理由。”俞翀站定在她跟前,目光紧锁着她的那双眼睛。“你要是说不出一个让我点头的理由,我就是扛也要把你扛出去。”

童玉青如鲠在喉,她如果将实话讲了,以俞翀的性子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帮她找到那幅画。这虽然是捷径,但是却极有可能暴露了他自己的身份。为了这条路,他已经被俞老夫人害成这样,那就更不用说成子睿阴狠的手段了。

“成子睿能更好的帮我对付俞家。”

“就这样?”俞翀嗤笑,“童玉青,没人能比我更了解你,你这样的谎话也只是说给你自己听而已,为的就是能心安理得的留在这里而已。”

他眼眸幽深,神情渐冷,“你是因为那幅画?”

童玉青倒是忘记了,俞翀知道这件事情!

她咬牙,艰涩的笑着。“确实有这个原因。但是主要的,还是成子睿手中的权势。俞翀,我想要那些权势。”

“童玉青!”虽然俞翀压低了嗓音,但是她还是能听见其中滔天的盛怒。“我的权势难道不够么?只要庆安登上黎国的皇位,我还能没有权势?”

她急忙遮住他的唇,“你嚷嚷什么!你不怕有人听墙角?”

俞翀抓着她的那只手,却没把它拉下去,反而就这么一直让手指遮在自己的唇上。目光灼灼,张口就把她的手指含进了口中。

童玉青浑身一阵酥麻,惊得脸红心跳。感觉到他的舌尖触碰到自己手指,时不时的一阵吮吸,别样的感觉让她整个身体都软掉了。

俞翀将她抱在怀里,几乎是咬牙切齿,“童玉青,你就是欠收拾。”

她绵软的靠在他的胸怀,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轻声道:“给我三日,就三日。三日后我还是找不到那幅画,我就跟你回去。现在你赶紧回去,三日后我等你来接我。”

俞翀拥着她的力度又加重了些,心里思量许多,终于还是妥协了她。

“王府里有我的人,有什么事情你就走出这个庭院,自然会有人与你搭话,是敌是友全靠你自己分辨。”他温柔的在她额头印上一吻,“青儿,别叫人欺负了你。我给你三日,三日后我来接你回家。” 第七十三章 府中暗查 “姑娘。”阿静端着一碗羹汤进来,看着童玉青欲言又止。后面的竹云紧跟着进来,一双眼睛看似随意的把屋子所有角落都看上一遍。

童玉青暗暗冷笑,还好俞翀已经走了,否则这会儿要是撞上,只怕他俩都得死。

竹云笑意盈盈的从阿静手里把羹汤端到了她的跟前,“正好王爷昨晚赏了些雪燕,姑娘先尝尝,要是不合胃口,奴婢再叫人去弄。”

这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每天都会喝的东西,偏偏她童玉青没尝过。小时候年纪小,吃的也是小孩子吃的东西。长大后东飘西走的更是没口福,就连嫁了人,她也没尝过这个东西。

看着竹云跟阿静两个人,童玉青更是打心底的嘲讽着自己。她嫁给俞翀这么久,身边竟然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不过一念之间她又释然开,她去俞府是为了复仇,遇上俞翀也是意外,计较这么多干什么。

难不成,在七王府里才待了几天她就变得矫情了?

“姑娘?”竹云见她脸上神色不定,心里几番琢磨,这才忍不住的开口提醒。“姑娘不是饿了么,快尝尝吧,这雪燕都快要凉了。”

童玉青只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太甜了。”

竹云将东西收过来,“那奴婢再叫人弄一碗来。”

她摇头,说:“别折腾了,我这会儿不想吃甜的,腻得什么胃口都没了。”

竹云瞧着碗里成色上品熬煮的刚刚好的雪燕,不动声色的又将它递给了旁边的阿静。

王府里的厨子都是从宫里出来的老厨了,皇帝跟妃子尝的都是这个味道,甚至连成子睿也没说这味道有问题,怎么到了童玉青这里就说是腻了?

竹云往四周又看了看,问她:“听说姑娘又看上了个叫小绿的丫头,怎么不见那个丫头在跟前伺候?”

来了!

童玉青心里冷笑,面上却是沉静一片。“给她取名字不过就是怕她被你们王爷责罚而已。我跟前有你跟阿静也就行了,太多的人,会烦。”

她这么一说,竹云也不好再讲什么了。等童玉青洗漱躺下之后,竹云才带着阿静退了出来。

走到稍微离正屋远一些的地方,竹云才问阿静:“那个叫小绿的,你看清楚她长得什么样了?”

阿静很认真的想了想,摇头道:“她一直低着头,我没看清楚全脸,但是晃眼一看长得还挺漂亮。”

竹云蹙起眉,语气里带了些严厉。“府里的丫头哪个不是漂亮的?我问的是,你觉得她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

阿静又想了想,惊呼道:“个子也比一般丫头要高一些,可能是她穿了一身绿色的衣服,所以才显得脸特别白。至于其他的……虽然庭院里打着灯笼,但是这么一时半会儿的我也没看清楚。”

“绿色衣服……”

竹云心中了然,吩咐阿静赶紧下去休息,夜里仔细听着童玉青屋里的动静。她则是直接拐进了专门伺候这个庭院的下人房,将快要就寝的一堆丫头都叫了起来。

府里的奴婢都是有着严格等阶的,等级下等穿的便是深色的衣裳,中间些的穿的便是绿色,越往上,颜色就越偏红,样式也就越花俏。为防着有人故意换了衣服,竹云便挨个的对着名字,喊到其中一人时,竟无人作答。

“人在哪儿,给我找出来。”

府里的人都知道竹云是跟了成子睿好些年的老人了,现在姿月被重罚,竹云自然是水涨船高,丫头们个个都不敢得罪。竹云看着清秀乖巧,可发号施令起来,也颇有成子睿的几分威严。

如此,丫头们就更加不敢得罪了。

丫头们都分散开来去找人,唯有一个站在原地,忐忑的望着竹云,支支吾吾的来了半天。

“你知道她在哪儿?”

小丫头被吓得一个激灵,就快要哭了。“今天本来是奴婢值夜,她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王爷今夜会过来,非得要跟奴婢把值夜的日子给换了。竹云姐姐,奴婢知道要换值夜需要跟王府管事知会,更知道她这样妄想得到王爷垂青更是死罪……竹云姐姐,奴婢知错了。”

竹云拧眉,难道她真的是府里的丫头,就是碰巧了而已?“那你说说,跟你换了值夜的那个丫头,长得什么样儿?”

听了小丫头的一番描述,竹云心里更是疑惑,这张相貌与阿静所说的几乎无异。

“竹云姐姐!”

有两个丫头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脸色苍白的指着某个方向,“人,人找到了。”

竹云不容有疑,快步的就走了过去。下人房里有个能够打水洗衣的水井,竹云走到那边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人从井里捞出个穿着绿衣服的人儿来。

竹云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就走了过去。

虽然人是死了,可模样还能看得清楚,一如阿静,一如刚才那个丫头所说的,个字高挑皮肤白皙模样也生的漂亮。

只是好好的人,怎么突然死了?

竹云突然转身,这才发觉那些丫头们都是退的远远的,甚至连看都不敢看这边一眼。她拧眉,指着刚才与自己说话那个,“你过来认认,是不是就是这个人。”

那小丫头估计是被吓坏了,本该是自己值夜,这才换了个人,怎么就死了。现在躺在那里的尸体眼睛大睁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她哪里还敢过去。

小丫头颤着身体闭着眼睛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她!就是她!”

竹云看得是心头火大,又叫人去把阿静给叫了过来。片刻之后阿静过来,见地上躺了个睁圆了眼睛的死人,吓得差点被瘫在地上。

“阿静你过来看看,今天那个小绿,是不是她?”

阿静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竹云姐姐,我胆小。”

竹云难得的冷了脸,斥道:“过来!”

阿静心一凉,颤着双脚的挪到了那边,小心的瞥了一眼后立马就闪到了后头,像是刚才那个丫头一般连连点头,“是是是,就是那个人!”

竹云神色越发冷沉,“你这是敷衍我还是敷衍王爷?既然我的话你们都不想听,那我便去请王爷过来,王爷的话你们总会听的吧。”

众人一听,连连哀求竹云万万不能惊动了成子睿。竹云看着这帮丫头,心道这就是成子睿的吩咐,自童玉青挡在那个小绿跟前时,就已经惊动了成子睿了。

“你们,挨个的给我去看,睁大眼睛仔细看,认清楚一个就给我走一个。要是还像刚才那么敷衍,把就别怪我竹云不讲情谊了。”

这里谁都没见过竹云这么狠厉的模样,有几个胆小的立马就哭了,几个稍微胆子大些的心里都在暗忖着竹云根本就是趁着姿月失势,蹬鼻子上脸的想要在她们这帮丫头里立威。可想是一回事儿,真正的也没人敢站出来。

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尸体上,甚至都没人想过,怎么一想乖巧的竹云在看见这般可怖的尸体时,竟然还能这么冷静和淡然。

所有人都在那驻足观望,看看谁有胆量第一个先走过去。

阿静狠了心的咬紧了牙,第一个走了上去。心惊胆颤的几眼后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害怕,折回来的时候就怕那尸体也跟着自己起来了,脚步简直是飞快。

“竹云姐姐。”阿静两只手紧握在一起,将手上的颤抖给掩饰了下去。“当时她一直低着头,根本就没看清楚全脸。现在这么一看,还是有个七八分的相像。

竹云见她那模样确实是怕得厉害,便点点头放她走了。

有人打了开头,后头的丫头们胆子也就大了不少,在一连几个丫头都确定了人之后,竹云也就没在逼着剩下胆小的那些过来看了。

叫人将尸体暂时收放好,她又赶紧的去禀给了成子睿。

竹云到的时候,骆衡已经在里头了。照着规矩竹云先行了礼准备退下,待骆衡离开之后才能进去,没想到成子睿竟将她留了下来。

骆衡看了竹云一眼,对成子睿说:“俞府无动静,属下甚至都夜探过俞翀的院子,根本无任何可疑。”

竹云这才晓得,原来成子睿是怀疑上了俞翀。她倒是听说俞翀生的俊美,但是,他不是个病秧子么?

“你亲眼看见俞翀了?”成子睿冷沉的眸子里不带一点儿温度,冰冷的吓人。

骆衡十分确定的点头,说:“亲眼看见他躺在床上,也见他的小厮庆安在跟前伺候。”

成子睿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又看着竹云说:“你呢?”

竹云将她那边查探到的事情说了一遍,“王爷要不要过去看一眼?”

成子睿抬起了冷眸,扫向了竹云。“抬过来让本王看看。”

片刻后就有人将那具尸体给抬了过来,竹云跟上去,见她的眼睛已经闭上,少了可怖,显出原本的漂亮来了。只是这张脸虽然漂亮,但是比起童玉青可就差的太多。成子睿的目光只在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眼,目光直直往下,最后停在了她的那只手上。

“不是。”

竹云跟骆衡一愣,有些不明白他指的到底是什么。

成子睿死死盯着那只手,冷沉开口道:“她不是本王看见的那个人。” 第七十四章 意外的意外 翌日,阿静伺候童玉青起来,见她神色恹恹一脸疲惫,便问她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

童玉青哪儿能直说自己前半夜因为担心俞翀根本就没睡,到了后半夜她背上的伤就一阵阵的疼,叫人一点睡意都没有,干脆就睁着眼睛到天亮了。

从妆镜中看见阿静也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忍不住揶揄道:“我没睡好,怎么你也没睡好?”

阿静正要给她戴一支钗,听了这句话之后手抖了下,手里的钗就往她的头上扎了过去。童玉青轻呼一声,这还没说什么呢,阿静就噗通的跪下,“姑娘饶命!”

童玉青将那钗子取了下来扔到一边,冷脸看着她:“好好的你扎我脑袋干什么?难不成你也觉得我好欺负?”

阿静见她真的生气了,吓得都不敢说话,眼眶里却已经盈满了泪水,一边又极力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童玉青看的一愣,对这个丫头简直是又气又好笑,“我又没对你怎么着,你赶紧起来。”

“姑娘……姑娘你真的不生气?”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自己戴这玩意儿也会被扎到。你起来吧,叫竹云看见,小心她又骂你。”

阿静笑了笑,赶紧的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站起来继续给她梳妆。童玉青见她还要拿那钗往头上戴,便把脑袋歪道一边去,“我不爱这些东西,不用戴了。”

“可是王爷说……”

童玉青有些恼了,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劲儿呢。“你们王爷喜欢,那就拿去给你们王爷戴。”

阿静嘴角一僵,悻悻然的放下了那支钗。突然想起昨晚上她睡下后又被竹云叫起来吩咐的那件事情,阿静几番犹豫,后才抖着声儿的说:“姑娘,昨晚上庭院里又死了个人。”

童玉青心一颤,拧眉问:“谁又得罪你们王爷了?”

“小绿。”

童玉青两只耳朵轰的一下,再也听不见阿静说的其他话了。她怔忪而又空洞的望着阿静,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你说谁死了?”

阿静心惴惴的看着她,“小绿,就是姑娘昨晚帮她取了名字的那个。”

她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苍白着脸的往外头跑,着实把阿静吓了一跳,赶紧的也追了出去。

谁想到刚跑出去的童玉青就被姿月给堵上了,姿月冷着一张脸挡在她跟前,态度傲然。“二夫人这是要去哪里?”

童玉青稳了稳心神,努力的将自己的情绪给压了下去,眨眼间已是一副平常的神色。“我记得上回你家王爷说过,这里没有二夫人。”

姿月勾起冷笑,“不叫二夫人,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叫你七王妃?童玉青,青天白日就开始做梦?你也不瞧瞧你这副下贱样子,想做七王妃?真是笑话死人了!”

阿静从后头跟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吓得小脸儿立马惨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姿月更显得意,心里鄙夷童玉青,更鄙夷她跟前这个胆小的丫头,下贱的主子也只能带窝囊的奴才,

童玉青神情渐冷,心里不免又把姿月跟竹云做比较。在之前她都觉得姿月待人虽然是冷淡一些,但好歹也是个救死扶伤的医者。而现在姿月这副尖酸刻薄的模样,才是真正的惹人笑话。

“听说你这里又死了个人?”姿月眼底竟是嘲讽,张口就来:“在俞府你就克死了不少人,没想到王爷的贵气也压不住你会克人的命格。童玉青,你还真是个祸害,走哪儿哪儿死人。你这么活着,难道就不愧疚么?”

“够了!”童玉青脸色铁青,双手紧握。

她身边的阿静睁圆了双眼,简直不敢置信。

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把人克死?难道真是红颜祸水?但是红颜祸水,不都克的是……

阿静捂着嘴巴面露惊恐,怕被人看见又赶紧的把头低下,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姿月见自己达到了想要的效果,看着阿静就说:“你叫阿静是吧?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别以为她童玉青得到王爷几天的兴趣就了不得了,七王妃的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上的。别到时候白出了力,还被人给克得早死。”

童玉青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就甩了过去。姿月没防到她竟然敢出手打人,直接就愣在那儿了。

“我坐不上,难道你就做得上了?姿月,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别忘了上回王爷要杀你时可是我为你求的情。如果没有我,你现在早已经死了!”

童玉青直接抬起手指头准确戳在姿月受伤的那个地方,纵使姿月有再好的药,她也不信那伤会在两天的时间里痊愈。

啊!

姿月疼得一阵钻心,张口就喊叫了一声,忍着疼痛满怀怨恨的将她推到倒在地。

“姑娘!”

姿月那一下是真狠,童玉青直接仰面就摔了下去。阿静下意识到将她抱住,跟着她一齐跌了下去。童玉青压在阿静身上,未觉得有多疼痛,却听得见阿静后脑勺撞上门槛上的沉闷声。

她吓得赶紧爬起来,可阿静却已经失去了知觉昏迷了过去。

“阿静!阿静!”童玉青脸色苍白,用手托住阿静的后背试图将她扶起来,一边又连声喊着她的名字。才刚刚将她扶起一些,就见她的后脑处和门槛那一块满是鲜红的血迹!

“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姿月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余光见有几个丫头听见动静赶了过来,她眼眸一闪快速走到童玉青身边,紧紧抓着童玉青那只早已被血染红的手,压低了嗓音语速极快的说:“我帮你把她救活,到时候你就只能说是她自己摔下去的!”

童玉青对她这番话极其反感,厌恶的要把手给收回来。

姿月却更加用力的紧拉着那只手,怨毒道:“这丫头现在还有一口气,还能救得活。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说这丫头救不回来了。要是你反悔,我也能有本事在替她诊治的时候弄死她。童玉青,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童玉青身形一震,看着阿静越来越苍白的面孔,只能咬牙答应了这事儿。

姿月抿唇一笑,叫赶来的那几个丫头赶紧的把阿静给抬进屋里,立马就救起了命来。

童玉青杵在那里,心里难受的要命。原本还想着既然姿月不愿意救人,那她便叫人去找别的大夫。这么大的王府,总不会就养着姿月一个会医术的人。成子睿本事这么大,喊一两个御医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那会儿的阿静,根本就等不了这么久。

童玉青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疼得心口直疼,疼得都快要喘不上来气儿。

“姑娘?”

竹云听见消息从外头赶来,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捂着心口脸色发白的童玉青。容不得多想,竹云赶紧的就跑了过去,岂料还未到她的跟前,童玉青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姑娘!”

竹云惊呼一声,目光得见童玉青胸口处的衣服尽是血迹,吓得心瞬间就凉了一截。仔细检查之后才发现原来只是她手里沾了血迹,染上了胸口的衣服而已。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的竹云又见姿月在里头,脱口就喊:“别管那丫头,赶紧过来给姑娘看看。”

里头正兵荒马乱,姿月也不晓得是真听不见还是假听不见,根本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竹云脸色铁青,“姿月你聋了?”

姿月这才转过脸来,神色莫辨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童玉青。

“出了什么事?”

成子睿大步赶来,里头的姿月虽还未见到他的人,却已经听见了他的声音。姿月脸色一变,在阿静要童玉青之间左右衡量,一咬牙,还是决定先将阿静的伤给处理好了。

竹云扫了一眼屋里,只能对成子睿说:“请王爷让人再找个大夫过来,刚刚奴婢看姑娘捂着心口疼得脸色煞白……”

成子睿立刻就安排了下去。见姿月正在屋里给那个叫做阿静的丫头处理伤口,而脚边也已经全是大堆带血的棉布,孰轻孰重一眼就能看得出。

眸心一沉,他竟弯腰将童玉青抱起,直接就走出了庭院。竹云往里头扫了一眼,又赶紧的追了上去。

屋里的姿月一直都在用余光看着外头,见成子睿将童玉青抱走,心中怨恨,手里的力气也大了不少,昏睡中的阿静疼得皱起了眉,惹得旁边的小丫头惊喊道:“姿月姑娘你轻点儿。”

“你懂什么!”姿月冷声喝道,吓得小丫头再不敢说话。

怕小丫头下去乱说话,也怕她没处理好阿静的伤,到时候把阿静给弄死了,童玉青还不得在成子睿面前告状?这么一想她又压了压心中的火气,继续专心给阿静诊治着。

成子睿直接将童玉青带到了自己的房里,片刻之后宫中的御医也赶了过来,诊治后说她只是急火攻心,吃两副药就好了。

竹云堪堪松了一口气,下意识的看向成子睿,见他也如自己一般,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不少。竹云心里咯噔一下,莫非王爷对童玉青是认真的……

童玉青醒来时,屋里已经燃起了蜡烛,外头的天都已经黑了。她翻身坐起,又牵扯到了后背的伤口,疼出了一阵冷汗。

缓过劲儿后她才翻身下床,刚刚穿上鞋子抬起头,不经意的就看见了挂在壁上的署名陈墉的画! 第七十五章 谁斗得更厉害 她在怔愣片刻后就抬脚走了过去,这几天里她想过太多太多的可能,却独独没想到,成子睿会将这样一幅画挂在自己的屋子里。

“王爷。”

童玉青猛地转头,看见门还关着,便赶紧的往后退了两步。心跳抑制不住的狂跳,或许是因为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亦或者是因为她害怕面对成子睿那双锐利又深沉,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房门打开,成子睿才刚刚踏进屋子就看见了站在床榻边上的童玉青,“醒了?”

童玉青抿唇,“我怎么在这?”

成子睿一步步靠近她,“你那个丫头把整间屋子都糟蹋的不像话了,你急火攻心昏倒在地,可当时姿月只能救一个人,本王只能将你先带过来了。”

见他提起阿静,她浑身一颤,看着他颤抖着唇的问:“阿静怎么样了?”

成子睿停下脚步,“人没死,就是伤着了。”

童玉青这才松了口气,想要去看看那丫头,又有些舍不得那幅画。抬头见成子睿一双深沉的眼眸正在审视着自己,她自嘲一笑,道:“都说我是克星,在俞府我就克死了几个,现在来到王爷的七王府,就连王爷的贵气也压不住我的煞气。王爷,就我这样的女人,你还愿意养在府里?”

成子睿似笑非笑,“不过就是个丫头的小磕小碰而已,什么煞星克人,本王从来就不信这些。”

小磕小碰?

童玉青指尖发颤,当时阿静流了这么多血,脸色白的跟纸一样,一点儿生气都没有,眼看命都快没了!他成子睿竟然只说是小磕小碰?

人命在他面前就是这么卑贱的东西?

心里这么想着,其实她嘴上也这么说了。

“难道这事儿不是小磕小碰这么简单?”

她被问的哑口无言,不能将与姿月做交易的那番话拿出来,心中便堵着一口气,憋屈又难受。

余光瞥见那副画,忍住想要将画带走的冲动,她神色如常,淡淡开口说:“那我就不打扰王爷,先回去了。”

“站住。”成子睿将她喊住,审视的目光突然变得凛然冰冷。“昨天那个人,是谁?”

童玉青身子一僵,猛地看着他。“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听阿静说,小绿昨晚已经死了。既然王爷将我留在府中,难道我就不能给喜欢的丫头取个我喜欢的名字?是不是我对谁多看两眼,多说两句话,甚至多亲近一些,王爷就要置她们于死地?”

她满是愤怒,似乎下一刻就会挥着爪子扑过来。

“那王爷还让人来伺候我干什么,干脆直接将我关起来好了!”

她说了这么多,成子睿却毫无反应。童玉青心中惴惴,根本就揣测不到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突然成子睿握住了她的手,童玉青下意识的往后一缩,没想成子睿更加用力的将她紧紧拉住,一人温热一人冰凉。

“看来你很喜欢那个小绿。既然这么喜欢,那本王就带你去看看她,也算送她最后一程。”

童玉青的心顿时凉了一半,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晚的一切始终都恍惚在她的眼前,耳边又全是阿静跟成子睿关于小绿死了的那些话,一遍遍的重复着,把她的脑袋弄得昏昏沉沉。

浑浑噩噩的由他牵着走到一处,看见盖着草席的那个轮廓,童玉青的心像是被人揪了一把,猛地疼了起来。

成子睿冷眼看着她失神的模样,伸手往她后背上一推,直接就把她送了上去。

童玉青挺直着脊背,极力的掩饰着自己心里的害怕。她不敢回头看,就怕被成子睿发现任何一丁点儿的可疑。越靠近那个人,她就越发的害怕,就怕草席下头那个人,就是俞翀。

她站在草席前头失神了许久,一直未见有任何的动作。成子睿没了耐心,从后头上来,“怎么,不确定看看?万一,这里面的是你的故人呢?”

童玉青的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儿,成子睿这话,分明就是指向俞翀!

她不能再这样,越是这样,就越是让成子睿认定了昨天晚上的那个人就是俞翀!

快速的稳了稳心神,她那颤抖的指尖已经触上了草席。掀开的那一瞬间,只听她冷声道:“我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我那位故……啊!”

看见尸体的那一瞬间,童玉青还是被吓了个半死。陈家被斩首,那是一片血腥,她一直觉得当时的自己一定是被血溅湿了眼睛,所以除了血腥再看不见其他的东西。可面前这个却是一脸僵硬的青白色,身上已经显现尸斑,看起来尤为吓人!

童玉青紧闭着双眼,先前的冷静全都没了,此时的她吓得只想要往外头逃。身子撞上一堵肉墙,紧接着她就被人圈在了怀里。

“看清楚了么?是不是你的故人?”

她余惊未散,心里却存着几分庆幸。

不是俞翀!

不是俞翀!!

陌生的气味陌生的感觉,渐渐清醒的童玉青挣扎着离开他的怀,眼底还留有刚才受了惊吓的恐惧。

“成子睿你是不是有毛病!”

“本王让你过来认人,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成子睿眼眸缩了一下,透露着危险。

童玉青脸色十分难看,浑身颤抖的厉害。忽的她突然捂着心口,紧蹙着眉心,成子睿不过一眨眼的瞬间,她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童玉青!”

成子睿慌忙将她抱起来,冲守在外头的骆衡吩咐道:“去把姿月叫来。另外,把这个尸体给我扔了。”

骆衡不敢耽搁,将尸体的事情又吩咐给了别人,自己则是亲自去喊了姿月。姿月听说是要给童玉青看诊,脸色当即就难看起来。

“现在可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没人能够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王爷的耐性。你若实在不想去,我可以去找别的大夫来。”

姿月恨得咬牙,骆衡与她都是成子睿的左右手,现在她却因为童玉青而失去了成子睿的信任,反倒是让以前一直被他踩在地上的骆衡威胁!

她心里简直是恨死了童玉青!

心中宛如存着一把利剑,已经将童玉青千刀万剐。咬咬牙,问:“她在哪儿?”

“王爷屋里。”

姿月的脑子轰的一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怎么能在王爷屋里?王爷是怎么想的?怎么能让如此下贱如此不堪的人进他的屋,睡他的榻?她童玉青到底是……”

骆衡神色不耐,不再搭理她直接抬脚就往前走。姿月气得直跺脚,只能咬牙跟了上去。

这边的成子睿守在床前,目光紧紧盯着昏睡的童玉青。见她的手还捂在胸口上,便轻轻将她拿了下来。感觉她的手掌冰凉,又鬼迷心窍的把它紧紧握在了掌心里。

不见姿月过来,成子睿又冷声吩咐着叫人去宫里请个御医来。刚说完这句话,骆衡与姿月就赶了过来。

骆衡走在前头,姿月在后头。后进门的她只听见成子睿满是威严和冰冷的语气,后头才看见被成子睿紧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

姿月只觉得心口抽痛,深深呼吸几下才将那感觉压了下来。

“本王现在是越来越使唤不动你了。姿月,你好大的架子。”

成子睿冷眸一扫,姿月就觉得心口处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后背一阵寒凉。

“回王爷,姿月忘了拿药,又折了回去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听着骆衡为自己的解围,姿月心里是意外极了。只是这会除了这么个借口,她也实在是找不到别的借口来开脱罪责。

成子睿的冷眸从她的身上又离开,又停在了骆衡的身上。“本王竟不知原来你们二人这么惺惺相惜。”

两人一惊,纷纷跪下请罪。成子睿眸色更冷,握着童玉青的手也不觉的加重了些力气。

“还不赶紧滚过来。”

姿月不敢再说什么,快速起来走到床边。见童玉青的手被他拉住,恨恨的咬了咬唇角,“王爷,姿月需要给,给姑娘把脉。”

成子睿松了手,却不愿离开,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

姿月眼见她躺在成子睿的床榻上,睡着他的被子,枕着他的枕头,心下立马就不舒服了。可现在也由不得她任性,她只能沉住气的给童玉青诊脉。

脉象平和,姿月诊了好几回都没诊出什么毛病。眼中流过一道光,她站起来给七王爷复命道:“她……姑娘身体并无大碍。”

成子睿皱起了眉,“那她为何不醒?”

姿月等的便是这一句,“若要她醒来,直接扎个针,她立马就能醒过来。”

“扎针吧。”

姿月唇角勾着不易察觉的笑,翻出一直随身带着的银针,拿出一支略粗略钝的针。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银针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到童玉青的睫毛羽扇轻轻的抖了抖。

姿月找准位置,下针的时候速度一如既往的快,但是其中力度又比以往要狠得多,一下针,童玉青就只觉得半只手臂都疼得要废掉了。

“好疼……”

她忍着疼痛呢喃出口,眉心紧紧拧在一起,脸色苍白,额头已经流下大滴大滴的冷汗。

成子睿恼怒的将姿月给踹了下去,“姿月,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第七十六章 究竟是谁下的手 “王爷!”

姿月太过得意,亦或者是她根本就没想到,现在的童玉青在成子睿心中竟然已经有了这般的地位。

成子睿眼中已是森冷怒意,“本王还是对你太过仁慈!”

“王爷误会了,这一针下去虽然是疼痛些,但是确实是能把她弄醒的。王爷难不成就因为她喊了一句疼,就又要治我的罪?”

骆衡神色微顿,垂首说:“王爷,现在还是先让童姑娘醒过来要紧。”

床榻上一直在装睡的童玉青有些恼怒,这骆衡怎么就这么愣,他家王爷还在这边心疼呢,怎么就他不嫌事儿大,还想要让她再挨上一针?

她悠然睁开双眼,羽扇般的睫毛轻轻抖动。

“王爷,姑娘醒了。”

骆衡见她已经醒来,惊喜道。

成子睿回身看,果真见她已经醒来。身形一动,步子也往前迈了一小步。突然又突然停了下来,冷峻的面容冷漠的神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手臂依旧疼的要命,她看见手背上还扎着的那根银针,竟毫不犹豫的就把针给拔了出来。这么粗鲁的动作,刚才扎针的那个地方瞬间就溢出了血珠子。

她不在意的随手擦掉,抬头看着成子睿,接着又把目光扫过骆衡,最后才又把目光落到了姿月身上。

“姿月姑娘这针是不是该换了?这一针下去就算是已经走到阴曹地府的人怕也得给你再扎回来。”

姿月脸色一僵,这才知道自己已经被童玉青给摆了一道。愤懑委屈的望向成子睿,谁知成子睿却根本就没在看她,反而是神色不明的在看着童玉青。

她咬牙从地上翻爬起来,听见动静的成子睿也终于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她挺直了脊背,直视着成子睿,带着几分赌气,说:“姑娘已经醒了,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成子睿不喜姿月这样的态度,锐利眸子一眯,微抬下巴道:“她背上的伤,换药。”

童玉青这才想起自己后背上一直在隐隐作痛的伤,让姿月看看也好,省得到时候画还没偷走,反倒是让伤做了累赘。

姿月将伤药拿了出来,见成子睿与骆衡都还在屋里,正欲开口,就已经见骆衡退了下去。她下意识的看了看身边的成子睿,反被他一眼冷眸给吓得把头转了回来。

童玉青看着姿月一脸不甘心中实在是痛快,只是有成子睿这么死皮赖脸的站在旁边,她是真的浑身都不自在。

“那个,王爷能不能……”

“怎么不换药?还等什么?”成子睿冷冷开口,姿月闻言后脸色变得铁青。只是她背对着成子睿,成子睿见不到她的脸色,可童玉青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姑娘还等什么?”

说着,她已经动手将童玉青的身体翻过去,再次当着成子睿的面就要把童玉青的衣服撂了起来。

童玉青下意识的就要把自己的衣服拉下来,谁知姿月竟然往她手背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姑娘好好躺着,到时候要是弄疼了姑娘,你可别叫疼。”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的衣服已经被撂了起来。

一连两次都是这般粗鲁又无礼,童玉青怒火丛生。刚要发作时却听姿月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问她这后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童玉青莫名其妙,这感觉就像是上回挨打之后姿月第二次来给自己看诊时的场景。她看不到身后,却又听得心痒痒,这次没有俞翀给她上药,莫非姿月已经配制出了奇药,这会儿她的伤就已经好了?

“我就说我皮糙肉厚,这一剪刀没直接把我扎死更是我童玉青命大。”她动了动身子,两手紧紧的护着两边以防成子睿偷看到她胸口的弧线,护周全了之后才转头看着他们两个人。“我这伤是不是好了?既然好了就不用换药了。让开,我要起来了。”

说着她就要把自己的衣服拉下来,就听见成子睿压低了嗓音,冷沉道:“她这伤,怎么回事?”

姿月吓出一声冷汗,顾不上回答成子睿,又拿出一根银针,冲着伤口就要下针。成子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姿月,回答本王!”

“王爷还是让姿月先将她伤口上的溃肉清理掉,否则再耽误下去,留个伤疤倒是小事,就怕伤口难治,溃及五脏六腑,到时候可就难治了。”

成子睿倏然放开了她,目光紧锁童玉青白皙的后背。童玉青骤然一愣,下意识的用手往后背上摸了一下。姿月第三次将她的手打掉,力气之大,把她的手背都给拍红了。

清脆的一声响彻了整间屋子,成子睿把这声听进了耳朵里,也把刚才的动作都看进了眼睛里,偏偏就是毫无动作。

因为此时的他知道,只有姿月才有这个本事将童玉青的伤治好。于是,也就默许了姿月的这般做法。

童玉青拧眉收回了手,触目却是一片黄红的血液粘腥。

这是伤口溃烂了?

不可能!若是这般严重的溃烂,她不可能一点儿感觉都没有!除了昨天后半夜里的疼痛之外,她根本就感受不到任何的不适!

看着自己满手的恐怖东西,她的身体更是开始颤栗起来。她明明已经触碰了自己的伤口,明明是这么严重的溃烂,她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

她突然想起那天上完了药之后她的后背就渐渐没了感觉。俞翀给他上药后虽然也有麻木,却只是受伤的地方没疼痛的感觉。但是只要一用力牵扯到伤口,她的两条腿还是会有痛感。而就在刚才她突然发现在姿月撩起她衣服的时候,她竟然都不觉得冷。甚至在她两只手臂贴合身体的时候,也同样体会不到任何感觉。

此时的姿月已经拿出一把锋锐的小刀,一点点的刮掉她伤口上溃肉。成子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姿月的动作,姿月更是不敢马虎。

一直趴着的童玉青只剩下焦虑,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几次脑中都有某个东西快速的闪现过,但是她又偏偏抓不住那个东西。心中升起几种怀疑,甚至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她竟然在姿月下刀时用力的翻了个身。

“好好躺着!”

成子睿手快的将她摁好,一边催着姿月加快速度。姿月一刀刀的动作小小心心谨谨慎慎,丝毫不敢出差错,只不过片刻她额前已是满头的汗珠。

童玉青抿唇不语,只是眸光微深。

又过了片刻,姿月才收了手里早已污秽不堪的小刀,抬起云袖擦了擦额前的汗珠。

“王爷,伤口已经处理好了。现在,现在她这伤最好就这么晾着,能让伤口好得快一些。”

见成子睿点头,姿月才暗暗松了口气。“我去让骆衡安排,把她送回去。”

“慢着。”

成子睿缓缓开口,“她就留在这里,等伤好了再说。”

姿月嘴角一僵,见他看待自己冷漠的眸色后又赶紧的收起自己脸上的不甘,垂首离去。

童玉青说不上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她离那幅画确实很近,可实际上她所处的位置却极其危险。她心里基本已经可以确认,她这伤会在短短一天时间里溃烂成这样,一定就是姿月所为!而成子睿不可能看不出来她这伤口的蹊跷,偏偏他问都不问,根本就是默认了姿月对自己下手!

本以为自己在成子睿跟前能走个美人计,可现在她根本就猜不透成子睿对待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她稍稍动了下身体,只觉得后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心中一喜,能有疼痛已经比麻木要好许多。她撑着两手就想要爬起来,谁知道又扯动了伤口,疼得是一阵龇牙咧嘴。

“让你好好躺着就好好躺着,要爬起来做什么?”

童玉青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把疼痛给压了下去,缓过一口劲儿后,她才说:“姿月是不是给我用错药了,怎么上回那药用了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这次换了个药,我就疼得要死不活的。要不还是让她把药给我换回来,省得我受罪。”

成子睿双手负在身后,眸色冷深。“姿月医术过人,全天下也没几个能与她相提并论的,她用的药自然是有她的本事。”

他停了停,又开口道:“本王知道你心中有怀疑,但本王可以告诉你,姿月是什么样的人本王很清楚,此事一定不是姿月所为。她最清楚本王手段,若是被本王责罚之后还敢对你动手,那她就真的是不想活了。纵使她再恨你,也绝不会用她的性命和本王的信任来做赌注。”

“她是王爷的人,王爷自然对她格外偏袒。况且你也说了,她的医术全天下也没几个能相提并论,这样的人,自然是留在自己身边好一些。大概就是仗着这份殊荣,所以才把王爷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童玉青将脸别了过去,“既然王爷这么信任她,那我也就说不了什么了。不过下回换药麻烦王爷还是叫别人过来,看见姿月,我害怕。”

成子睿抿唇不语,负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握了一下。

“本王让竹云过来伺候你。”

竹云!

童玉青眸心紧缩,是了,帮她换过药的,还有竹云! 第七十七章 剑走偏锋 竹云赶到的时候骆衡已经在门外守着了,她想进去却被骆衡拦了下来。

虽然竹云跟在成子睿身边七年,但是她所及的都是府中琐事,不像骆衡跟姿月,俨然已经是成子睿的左右手。要算起这份关系,骆衡绝对是要跟姿月亲一些。左右手的职分与她这个王府丫头相比,自然是高出了一个头来。

只是成子睿让她去伺候童玉青,童玉青出了事儿,她难逃罪责。现在被骆衡拦在外,她心里多少有些不满。

“你这是做什么?让开,我要进去看姑娘。”

“姿月跟王爷都在里面,你的姑娘出不了事。”

竹云往屋里看了一眼,人没瞧见,反倒是察觉出一丝异样的紧张。稍稍一愣后的她抿唇不语,也跟骆衡一道在门口站着,片刻之后才看见姿月出来。

姿月见了她,突然勾着唇角的冷笑起来,骆衡神色不变,姿月见不惯竹云这已经是府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一声冷笑而已,算不得什么。

竹云向来懂规矩,刚才想要进去也是情急了,知道这会没有成子睿的吩咐,她就只能守在门口。

就算听见里头有谈论声她也充耳不闻,反倒是骆衡暗暗心惊了一下,便下意识的看着身边的竹云,顿时明白刚才姿月的那声冷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成子睿了解姿月,骆衡又何尝不是。看着身边乖巧听话的竹云,骆衡也冷笑了起来。

真是好定力。

就在此时,屋里已经没了说话声,只见成子睿走了出来,目光定在竹云身上。“你进去伺候,细心照顾着。”

竹云点头,叫他往外走,疑惑的问了一句:“王爷不在屋里歇?”

夜幕早已降下,成子睿若是不留下,莫非还要去书房?

“本王还有事,今晚不过来了。”

说完,成子睿带着骆衡就走了出去。竹云站在原地,迟迟不进屋里,听见稍微走远的骆衡低声问他:“王爷是要去云昭姑娘那边?”

两个人渐渐走远,竹云已经听不到成子睿的回答。

抿了抿春,她进了屋,顺手关了门。

童玉青一直在等她进来,在看见竹云那张乖巧的脸时,心中疑云渐渐放大成雾,根本什么都摸不透看不清,却又叫人盲目的有些害怕。

竹云轻缓的脚步一步步的踏在她的心口上,压得她沉闷的差点儿喘不上气。等竹云到了自己跟前,童玉青突然开了口。“你们家王爷呢?”

“王爷怕是出府去了。姑娘有什么事儿尽管使唤奴婢,王爷吩咐奴婢一定要照顾好姑娘。”

童玉青喉咙发紧,成子睿竟然出去了?

余光瞥视那幅画,又不动声色的把情绪给压了下去,在抬起头来时,她又是拧着眉头的一副可怜样子,“竹云,我好疼啊。”

“姑娘忍忍。”竹云往她背上看了一眼,又赶紧的别开了眼,心惊道:“谁想到姑娘这伤竟会变成这样。”

童玉青一直都在观察着竹云的神色,见她除了惊讶之外,竟根本就察觉不到任何的可疑。

若是下手的人不是姿月,那就只能是竹云了。如果是竹云的话,那她也隐藏的太深了。想着这样一个人就在自己身边,童玉青浑身发凉,裸露在外的肌肤更是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竹云见状,立刻关上了窗户,又叫人烧了两盆碳摆在屋里。童玉青说火盆放的太近了怕影响了伤口的恢复,叫人再放远一些。可放的太远,她又说自己怕是要着凉,又往前挪了挪。

于是火盆每换个位置竹云就得问问她,若是太热或是太冷,竹云又得再叫人把火盆搬到别处去。期间还得避开成子睿屋里的那些东西,要是一不小心给点着了,那他们难逃七王爷的盛怒。一边还得把火盆放在不容易被人绊到的地方,免得人受伤。

现在还未进秋,又弄着这么两盆烧得旺旺的火炭,没多久一会儿竹云跟那几个丫头就都累得浑身是汗。

折腾了好大一会儿,才终于找了个适中的地方。遣下那几个小丫头,竹云这问童玉青:“姑娘,现在可觉得好些了?”

竹云随手擦了擦脸颊边上的汗水,见她的腿还露在外头,便想要拉上被子给她先盖着双腿。才刚刚到了床边,又想起她现在满身都是汗水,怕污了童玉青的伤口,只能悻悻转身,先去把手给洗了。

童玉青的目光始终追着竹云,刚才她就是用那两盆火炭的事情故意为难竹云,可几个丫头的脸都被火炭给烘得红彤彤,情绪也越来越浮躁,要不是竹云在着,只怕她们几个都要直接把火盆扣到她的身上来了。

偏偏竹云什么情绪都没有,依旧是规规矩矩的做事。那副乖巧样子,搞得童玉青都不好意思了。

竹云洗了手擦了脸,重新折回来要给她盖被子。屋里同是女人,童玉青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直接抬手将竹云拉起来的被子重新给拽了下去。

“不用盖了,屋里这么暖和,冷不到我的。”

童玉青看着这一张崭新的水云被,心底有些嫌弃。这是成子睿用过的被子,她怎么用?别说现在她是俞翀的人,就算她不是俞翀的人,也绝不会盖上别的男人的被子。

只是现在她躺在人家的床,霸占了人家的屋子,还这般嫌弃别人,说起来有些没良心。但是,她童玉青就是这么个没良心的人。

“姑娘睡吧,奴婢在这陪着姑娘。明天奴婢还是去求王爷重新去宫里喊个御医来,看看姿月这药能不能换掉。奴婢看着……怕是不太好。”

童玉青心口一窒,扭头灼灼盯着她,“你这话中有话啊。”

竹云抿唇不语,转身走到那两个火盆旁边松了松火炭,让两个盆子烧的更旺一些。“姑娘你好好歇着,奴婢就在外头守着。”

童玉青含在嘴里的话还未说出,竹云就已经出去了。怕炭火太闷,就只关了一扇门,另外那一扇就大大打开通风的。

屋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只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声音。

童玉青现在好恨下手害她的人,成子睿不在府里,就是她下手的最好时机!那些证据明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偏偏现在她动弹不得,就只能这么着急的看着。

现在的她更体会到俞翀那小瓶子药的珍贵,姿月算什么,七王府算什么,要是俞翀在这,她这伤不小五日就能好全了。

三日,俞翀说了三日后就来接她。可仅仅三日她的伤根本就好不了,只能继续呆在成子睿的房里。如果到时候俞翀找不到自己……

想到这儿的童玉青狠狠打了个寒颤,要不是有那个穿绿意的丫头替死,恐怕现在俞翀早已……

她不敢想。

她根本不敢想。

俞府。

庆安脸色铁青的把那碗汤药递到俞翀的跟前,亲眼看着他把药喝得一滴不剩才把碗收了过来。俞翀含了口温水漱漱口,缓了一口气。

“子华到哪儿了?”

庆安铁青的脸色更显难看,“照你这么折腾,就算是他已经到京城也救不回你这样残败的身体了。你说你就不能好好呆着,非得要去夜探七王府。损了你自己的身体不说,还叫成子睿的人盯上了这里。你,你简直就是……”

“说了两天了,你说够了没有?”俞翀揉了揉发紧的眉心,被庆安这波叨叨简直烦的快要受不了了。

庆安气哼了一句,“好在我提前将消息送了出去,让送消息的人先把信压着。否则被成子睿发现咱们这里频繁的走信鸽,咱们这就要完了!”

见俞翀神情不耐,庆安也不再说什么了。拿着喝完的药碗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子华来的时候,你怎么安排?”

怎么安排?

俞翀这几天满脑子都在想着童玉青,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记了。他思量片刻,说:“我亲自把他带进来。”

庆安一惊,瞪大了双眼,“你说什么?”

“这几天我身体大好,是时候该出去走走了。”

庆安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现在除了成子睿,还有俞家的人在盯着,稍有不慎我们就会全盘皆输。”

俞翀颦起剑眉,“此刻也只能剑走偏锋。想要子华大展拳脚,便不能畏畏缩缩。只有我亲自将他带进府里来,于我,于子华,才不会惹人怀疑。”

庆安还是有些担心,“你准备怎么做?”

俞翀轻嘲道:“明日俞府有客,有贵客。我既然身体已经大好,不如也出去见见,免得天下人都当我俞翀已经死了。人这一辈子该装的还得装,该争得,一样都少不得。”

翌日,许书媛亲自将要去上朝的俞文意送到俞府门口,算算时间正好去给俞老夫人请安。

“帖子递出去了?人说了今天会来?”

许书媛殷勤的给俞老夫人垂着肩,笑意满满道:“昨天来人回话了,说一定会来。放心吧祖母,今儿这事儿一准儿能成。” 第七十八章 俞府有客,有贵客 许书媛这边才说完,张妈就进来说人已经到了。老夫人一脸正色,一会儿让张妈赶紧先把人迎到正厅,一会儿又吩咐许书媛赶紧扶她过去迎客。许书媛抿唇笑,“祖母,铃公主还要等一会儿呢,现在怕是陈家表哥来了。”

张妈赶紧告罪,“瞧我,是我大意没说清。回老夫人,是表少爷来了,是自家人。”

俞老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没责骂张妈,反倒是一拍脑门大笑道:“瞧我这记性,昨天还记得这事儿,今天就给忘了。快,快把嵩儿叫进来,多年不见,我都怕认不出了吧?”

几句嬉笑话的功夫后,张妈就领了个小俊生进来了。小俊生看见老夫人旁边的许书媛,竟看痴了,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到她的身上去。

尽管嫁了人,许书媛还是被他看的脸红一阵。小俊生长得俊俏,瞧着还有几分风流潇洒,比起俞文意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愣那干什么?不记得我这个老太婆了?”

老夫人只顾这心里高兴,哪儿看得见这一出。当年最后一次见陈嵩时他还只是个孩子,没想到现在的他已经长得这般好。

陈嵩赶紧的把目光收了回来,走到俞老夫人跟前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了个头。

“祖母。”

“嗳!嗳!”

俞老夫人是真高兴。陈嵩的父亲与俞老夫人死去的儿子是好到要穿一条裤裆的表兄弟,在她丧子之后,陈嵩的父亲更是过来给老夫人尽了两年的孝道。从那事儿之后,他们虽然只是表亲,但是老夫人却格外关照陈家,甚至都又把陈嵩要过来亲自抚养的想法。

只是陈家只有陈嵩一根独苗,老夫人也只能作罢。

现在再见陈嵩,老夫人心中百感交集,恍惚间像是看见了从前……

“祖母,你这是做什么,嵩表弟难得来看你一回,你这样,倒是让嵩表弟为难了呢。”许书媛缓缓开口,轻柔的声音像根羽毛一样轻轻的挠着陈嵩心中的痒痒。

“这位便是表嫂么?陈嵩见过嫂嫂。”

许书媛虽然年轻漂亮,但是发髻已是妇人装扮。又叫老夫人“祖母”,那就只能是俞文意新娶的正妻,许家的小姐了。陈嵩心中早已知道,却还是故意问了一遍。

而许书媛在听见“嫂嫂”这个称呼时颇有些不愿,就这么一眨眼的情绪,就被陈嵩稳稳抓住。陈嵩心中又明白,俞文意跟许书媛之间的关系,怕是没外头传的这么好听。

老夫人心里实在高兴,拉着陈嵩说个没完。片刻后见许书媛还在身边站着,便给她使了个眼色。许书媛会意,找了个借口离开。而陈嵩也收敛了几分,再不去看许书媛,而是跟着老夫人拉拉家常。

“这回来京,一定要好好陪陪我这个老太婆,都留几日。”

陈嵩自然乐意。陈家虽然过的不差,但是比京城的俞家可是差多了。见过了江南的小调,他也想要好好在皇城享受享受繁华。老夫人这话才说完,他就脆生生的应了下来。

俞老夫人拍拍他的手背,眼中快速闪过计谋,语气却是一副语重心长。“你爹……你爹可算得上是我第二个儿子,只是他身体不好,也一直没有入仕的打算,可惜了,可惜了啊。你知道文意新上任尚书一职么?咱们俞家终于有人做上官职了。现在他的官途渐渐走稳,我就想着,如果你愿意,那就让你文意表哥拉你一把。”

陈嵩精神一振,心下雀跃,可脸上又做出一副苦愁。“文意表哥那是有本事,年纪轻轻就能官居二品。我这么蠢笨,本事都不及文意哥哥一半,我要入仕啊,就只会让祖母心烦。”

俞老夫人佯装愠怒的往他手上拍了一下,“没志气!”

嘴上这么说,其实老夫人心里早已乐开花了。她虽然心疼陈嵩,但是俞文意可是自己亲孙子,是盯着俞家的姓的。不管这尚书一职究竟是怎么来的,能坐上就是本事。

陈嵩细看到她眼中的得意,更是故作泄气的说:“我在家时父亲就总是让我要多学学文意表哥,现在表哥做了大官,父亲跟更是天天说道。本以为能在祖母你这里躲躲,没想到祖母你也这么说我。”

“瞎说,就会哄我开心。文意当初是个什么德行,难道我心里会没数?天天跟着外头那些狐朋狗友胡乱瞎搞,为此你嫂嫂还跟他吵了不少。”

陈嵩一下就来了劲儿,果然许书媛跟俞文意是感情不和!其实不管俞文意是做官前还是做官后,他那些破事儿在外头都传遍了,这样一个男人,有几个女人能受得了?

他讨好的给俞老夫人垂着腿,一边笑道:“父亲说,表哥看似胡来乱搞,可其实早已跟那些公子哥儿们打好了关系。不管入仕还是从商,富贵关系是一定要经营好的。不管人家现在怎么看,反正以后总归是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这话算是说进了俞老夫人的心里,她舍不得打骂俞文意,那也就只能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这会儿听见陈嵩这么说,更是有种亲切感,对他又亲厚了几分,便不再瞒他。

“我就直说吧,你爹那边我早已修书过去,也问了你爹的意思,这一趟把你叫过来,是有事儿要交给你。”

陈嵩拍拍胸脯道,“祖母尽管吩咐,我叫您一声祖母,那我就是您的亲孙,只要我能做的,我陈嵩一定给您办成了!”

老夫人一脸的高兴,“一会儿府里有贵客,我要你把骗小姑娘那些招数统统使出来,将她给我拿下了!”

陈嵩一愣,紧接着脸色就有些不大自然,“祖母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骗过小姑娘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陈嵩在江南的花花名声,你在这儿跟我装什么蒜呢?俞文意只是尚书,二品官而已。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算什么,这事儿你要是办好了,那你就是驸马爷,是皇亲国戚啊!”

“是什么?”

陈嵩呆了一下,就怕自己给听错了。

老夫人轻拍下他的脑门,“皇亲国戚啊!”

陈嵩很聪明,缄口不谈童玉青跟俞翀的事情,反倒是有意无意的问起了许书媛的事情。他讲话很有技巧,大多都是从俞文意身上下手,一会儿说起小时候他追着俞文意跑掉裤子的场面,一会儿又惭愧自己没来参加俞文意的大婚。老夫人这么精明的一个人,竟然因为陷入这些往事里而一点儿也看不出其中的微妙。

不多时,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许书媛忙出忙进,又叫人去尚书府把俞文意喊了回来。俞文意见了陈嵩也高兴,叫人把家中好酒通通摆上来,定要跟他好好叙叙旧。

“夫君。”许书媛软软的靠了过去,“表弟已经答应祖母要在这住一段时间好好陪陪她老人家,以后你们叙旧的时候还多着呢。你一会儿还有公职,这酒还是明日再喝。”

这一声“夫君”叫的软糯绵柔,听得俞文意心情大好,就是旁边的陈嵩也听得浑身酥麻,放在许书媛身上的眼睛越发晦暗不明。

午膳过后迟迟不见贵客来,俞老夫人眼皮直跳,就怕铃公主反悔不来,又或者其中会出什么岔子,便赶紧的把许书媛给叫了过去。这边两个男人已经聊开,陈嵩瞧着机会就赶紧的问了句闲话。

“表哥,跟你大婚同一天进门的童玉青真的跟人跑了?”

说起这件事情,俞文意的脸色骤然剧变。陈嵩讪讪笑笑,“我这也是道听途说,祖母向来讲究规矩,怎么能容忍这种事情。怪我多嘴,怪我多嘴。”

俞文意叹了一声,说:“若是她能稍微听话些,又或者当年……罢了罢了,都过去了。你记得,她的名字千万不能在书媛跟祖母跟前提起,到时候她俩生气,我可没本事再哄了。”

陈嵩也跟着叹了一声,“听闻嫂嫂肚里的孩子就是因为她没的,嫂嫂一定伤心透了……瞧我这张嘴!”

他抬手往自己嘴巴上打了一下,见俞文意脸色阴沉,又赶紧的说:“我出门前爹爹还拉着我一顿教训,让我多学些表哥。但是我天资愚笨,哪及得上表哥你。要是我爹修书过来问,表哥你一定要帮我说好话,就说我近来跟着你勤学苦练,十分刻苦。”

这话说的巧,俞文意的脸色立刻由阴转晴,有模有样的训诫了他几句,这才又赶回去处理公务。俞文意才刚走,陈嵩便扯开嘴角冷笑起来。远远的见俞老夫人过来,又收起了唇边的冷笑,淡定自若的换上了一副纯真,亲热的喊了一声:“祖母!”

俞老夫人满脸的笑,一双眼睛闪着精明和兴奋。老夫人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铃公主已经来了,你与我一道过去。你怎么哄那些小姑娘开心的,你就怎么哄她开心。把她哄开心了,你就什么都有了。”

陈嵩一哂,“知道了,祖母。” 第七十九章 铃公主 铃公主受邀来俞府,许书媛亲自去门口迎接,两个人一道走过来,也不知道许书媛聊了些什么,把铃公主逗得直乐。铃公主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纱裙,搭着笑声和她轻快的步子,仿佛一只黄鹂。

“俞老夫人。”

“铃公主。”俞老夫人赶紧的给铃公主见了礼,弯下去的时候轻轻捏了捏陈嵩搀着自己的手。

陈嵩会意,单独的给铃公主行了礼,举止大方,谦和有礼,再加上他长得也俊俏,铃公主就多看了几眼。铃公主在看陈嵩的同事,陈嵩也在看着她。

铃公主模样倒是好看,就是年纪稍微小一些,小脸儿上还有些圆乎乎,估计等长大了之后这模样还能更加精致些。而旁边的许书媛也好看,只是虽然嫁了人,但她身上已经有种女人的妩,举止谈吐间也能察觉些媚,跟旁边没长开的铃公主比起来,陈嵩还是更喜欢许书媛那样子的。

见铃公主正盯着陈嵩看,老夫人心中的把握又多了两分,拉着陈嵩道:“这是我侄孙,今儿刚到京,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太婆的。”

铃公主颔首,又跟俞老夫人客气了几句,便拉着许书媛走了。

俞老夫人有些气恼,“你赶紧追上去啊,愣着干什么?”

陈嵩摇头,“祖母,讨姑娘欢喜哪儿能死皮赖脸的跟着,这样会惹人厌的。祖母你帮我问问嫂嫂这是要带公主去哪里?其他的事情,交给我就好。”

俞老夫人这才满意的点了头,派人下去问了之后,又直接告诉陈嵩该怎么走。

等陈嵩走了之后,张妈有些忧心的问:“老夫人,表少爷究竟能不能成?都说铃公主喜欢长得漂亮的男人,可我瞧着公主对表少爷也没多少意思。这事儿万一成了还好,要是成不了,恐怕以后再请铃公主过府,就难了。”

俞老夫人抿唇笑,一丁点儿担心都没有。“嵩儿那张嘴你还不知道,三言两语的就轻易把人哄开心了,这点我倒是不担心。就算今儿这事儿没成,铃公主不再来咱们俞府,那我就让嵩儿出去见她。”

说完,老夫人又叹了一声:“可惜文意早已成了亲,否则这事儿也轮不到嵩儿来。铃公主可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如果能将铃公主笼络过来,那将来文意的仕途就再没人能撼动,还有我俞家的地位也会扶摇直上。张妈,这些事情随便想想都能叫我高兴上半天呐。”

张妈不解:“小公子现在不是已经成了二品尚书,朝中的人也大约都知道公子身后是有七王爷撑腰的。即便是这样也还有人敢动公子?”

老夫人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七王爷的手段太多太狠,就怕到时候有别人顶上了我们俞家,七王爷觉得文意无用,直接下了他的官职。下了官职也就算了,更怕的是会牵连到我们整个俞府。若是能将铃公主拿下,那咱们俞家可就不好动了。”

许书媛带着铃公主往花园去,一路上尽捡着铃公主爱听的讲。铃公主年纪小,现在还没自己的公主府邸,只能住在宫中。宫里头的奇花异草何其多,这俞府花园里的东西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可许书媛将她带到花园里来也有自己的打算。

“你说有稀罕物我才来的,到底是什么稀罕物,让你这会儿也舍不得拿出来?”铃公主轻嗤,百无聊赖的扯了朵月季,一片片的把花瓣揪下来丢在地上。手上这朵没了,又要再去扯一朵。

许书媛嘴角一僵,目光有些急迫的往某个方向望去,片刻后才见怀香慢悠悠的过来了。怀香的伤倒是好了,只是现在还走不了太快。怀香是她带来的丫头,最为信任,许书媛就是心中再不快,也只能把这口气给憋了回去。

“少夫人哎哟!”

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个冒失鬼,把怀香撞了个大马趴,手里好好抬着的盒子就这么摔了出去,盒子里的琉璃碗掉了出来,清脆一声响,眨眼间那东西已经被摔成了好几片,印着阳光五颜六色,璀璨漂亮。

只是再漂亮也不是原先的样子,被摔成这副德行,她怎么拿得出手!

“大胆!”

许书媛心疼不已,这东西是上回俞文意从俞翀那边搞来的小玩意儿,在京城里也算得上稀罕货了。她要把这东西借花献佛给铃公主的事儿根本就没跟俞文意商量过,现在花还没献出去,东西却没了,许书媛心里怎能不气。

她快步走过去,刚想一巴掌扇到那冒失丫头的脸上,又顾忌铃公主在场,只能又将手给放了下来。

“你这丫头冒冒失失干什么?”

小丫头吓得脸色苍白,连连解释说:“是,是二爷身体不好了,庆安托奴婢去禀告老夫人,奴婢急了,急了才这样……少夫人恕罪!”

铃公主百无聊赖,价值连城的东西她不缺,缺的就是个新鲜。上一回京城里头传的沸沸扬扬那些风波她也听说了,知道俞府有个二爷,却从没见过到底长什么样子。现在听见这冒失丫头提起,顿时就来了兴趣。

“你们二爷病了怎么不去找大夫,去禀告老夫人干什么,难不成你们老夫人亲自去看一看,他的身体就能好了?”

冒失丫头顿时一脸惶恐,赶紧把头低下,身子瑟瑟发抖。

许书媛见状更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丫头,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更加惹人怀疑么!

“书媛,这丫头是什么意思?”

“叫公主看笑话了,这是俞府家事……”

铃公主抿抿唇,“没劲儿。”

“嫂嫂,公主。”陈嵩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被打碎的琉璃看了一眼,见琉璃碎片里头还有浅浅的银丝,对着太阳一照应,更像是流光婉转,美极了。

“真是好东西,这么碎了真是可惜。”

许书媛看着那东西是心疼的不行,一边又想着该怎么跟俞文意解释这个事情。

知道陈嵩嘴巴甜,也明白她跟过来是要干什么,许书媛深呼吸两口,将心底的火气压了下去,瞪了怀香一眼,也刮了冒失丫头一眼,这才说道:“东西虽好,但现在打碎了,也没什么用了。”

这边的铃公主只见琉璃,却没看见其中的奥妙,不屑道:“破琉璃而已,有什么了不起。书媛,这就是你说的稀罕东西?这种东西宫里头多的是,你要是喜欢我给你赏一箱子过来。”

话音才落,陈嵩就拿着那片琉璃凑了过去,“宫中珍宝甚多,想必公主也见多识广。那公主瞧瞧,这片琉璃里的东西公主可曾见过?”

铃公主还真的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满眼皆是惊艳。

“好漂亮!”

许书媛安安得意,看着陈嵩也越发满意。余光看见怀香跟那个丫头,又气不打一处来。

“书媛,这东西你哪来的?”

铃公主一声问话把满脑子想着要怎么收拾人的许书媛吓得一跳。收收心,她浅笑道:“这是文意弄来的。”

“他上哪儿弄的,给我也弄一个?”

许书媛有些委屈,“这原本就是要送给公主的,我也就没细问。”

铃公主也是可惜,“那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陈嵩突然笑着指了指铃公主发髻上的钗子,“公主这支钗子能否借给我片刻?”

铃公主将那支钗拿了下来,“这个?”

陈嵩颔首,接过来左右端详一阵,一抬眼,也对着许书媛头上的步摇指了指,“嫂嫂,这个也借给我。”

许书媛不明所以,但也还是将步摇拿了下来递给了他。陈嵩势在必得的笑笑,“二位仙子就等着看。”

被人喊做仙子,两个女人都悄悄红了脸。陈嵩找人要来些做首饰的简易工具,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就着石桌就开始鼓捣。

看着发钗上的白色珍珠被他不客气的撬了下来,铃公主当即就有些不悦了,正要发作时又被许书媛拉住,“公主别急,先等等,瞧瞧他到底要干什么。”

正说着,陈嵩就已经拿起了一把崭新的矬子,小心的打磨着摔碎的琉璃片……

许书媛一直在看着铃公主的神色,见她目光紧紧盯着陈嵩,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唇,心底突然就没底了,难不成陈嵩入不了铃公主的眼?

正这么想着,陈嵩已经将那支金钗递了过来。只见先前镶着珍珠的地方已经换成了一块蓝紫色相互变幻的琉璃,打磨的弧度刚刚好,凑近了看还能看见里头浅浅的流光,华贵极了。戴在头上映着光,五彩琉璃竟把铃公主一头的饰物都给比了下去。

许书媛的步摇挑的是深绿色的琉璃,配着步摇上的坠珠,简单又不失大气,再合适不过她了。

远处的俞翀把视线收了回来,轻嘲道:“这个陈嵩确实有几分本事。”

庆安眉头一挑,“那现在怎么办?”

俞翀扬起唇畔,抬手将庆安推了出去。庆安仰面摔在地上,只得见他无声的说:“你上。” 第八十章 戏精主仆 庆安愤愤的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又往俞翀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接着就拔腿往那边跑了过去。

两个女人得了新首饰,简直就是爱不释手。铃公主看待陈嵩也客气了些,不再像刚才那么盛气凌人了。再看陈嵩那张脸,就怎么看怎么觉得顺眼。“你是专门做这个的?”

许书媛抿唇笑笑,“怪我没说清楚,表弟家就是做这个生意的,我祖母的一半首饰都是他家做的。”

铃公主惊喜道:“真的?是哪家商号?门面又在哪里?一会我亲自去看看,给我母后挑几个过去。”

陈嵩听的心口直跳,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家的门面搬到京城里来。

“公主,表弟家的生意只在江南,不过这次表弟进京城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正说着,那边就传开了动静。几个人顺着那边一瞧,见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丁摁着个体格稍小些的小厮。小厮不服,在那折腾了两下,抵不过身上那两个,小厮便不再折腾了,认命的由着那两个家丁摁着。

许书媛眉心突突跳着,怎么今天什么事情都遇上了。

先前那个冒失丫头突然惊呼了一声,又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巴。许书媛咬牙,这小丫头看着也是个不省心的,刚才怎么就没先让这丫头跟怀香先退下去,现在反倒是让这丫头来事儿了。

“你喊什么?”铃公主扶了扶那支钗,问这冒失丫头。

小丫头一脸惶恐,铃公主没了耐性,脸色一沉,立刻把小丫头吓得面无血色。“那是庆安,是二爷跟前伺候的小厮。”

许书媛心里咯噔一下,果真是来事儿了!心中将这丫头的样子暗暗记在了心里,嘴上又平和的说:“你下去吧,以后好好学规矩,别再这么冒冒失失的了。”

小丫头连连点头,站起来行了个礼就要走。没想到蹲下来的时候又有个东西从她的袖管里掉了出来,叮叮当当的两下,清脆好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铃公主眉心一蹙,接着就小步走了上去,捡起了那个银色的小铃铛。核桃大的铃铛上还塞着小半块棉花,想必刚才就是这棉花把铃铛的响声给藏了起来。现在棉花调出来,铃铛也就响了。

“这铃铛也好精致。书媛,怎么俞府这么有钱,连下人用的东西也格外的别致么?”

铃公主将铃铛递到他们两个人跟前,这时许书媛跟陈嵩才注意到铃铛上竟然还刻着东西,上面一半是飞鸟鱼虫,下面又是一片花海。刻画的尤其精致,没有一点儿败笔,简直就是巧夺天工!

这东西,比刚才那个琉璃还要好上百倍!

铃公主眼眸微闪,轻咬下唇,陈嵩的察言观色在这个时候比许书媛要出色许多,只听他对着那丫头冷声道:“这铃铛是你从哪儿偷来的?”

小丫头眼睛瞪得老大,惊慌失措道:“不是不是,不是奴婢偷的!”

许书媛也明白了陈嵩的意思,顿时沉了脸色。“来人,将这个丫头给我抓了!”

怀香爬起来将那丫头牢牢抓着,她卧床许久,这会儿终于有机会狐假虎威,还不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在府里重新站稳位置?这么一想怀香就加重了手上的力气,直接往小丫头胳膊上一拧,疼得小丫头眼泪都出来了。

小丫头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指着前头被摁在地上的人说:“是庆安,是庆安给奴婢的好处,奴婢见这铃铛好看,所以才答应去请示老夫人的。少夫人,奴婢真的没有偷东西!”

听着小丫头的话,许书媛心中又是一阵鬼火。她一直都惦记这那边的东西,几次施计也没得过几样东西。就上次他们为难童玉青,俞翀送下的那些首饰统统都没这个铃铛别致。

他们费劲心思都得不到的东西,没想到转个身俞翀就把这么好的宝贝给了个低贱丫头,她心里怎么能不气!

这边的铃公主已经走到了庆安跟前,示意那两个家丁将庆安松开,家丁不识铃公主身份只听许书媛的话,许书媛打了个手势,家丁就听话的松开了庆安。

庆安从地上爬起来,清秀的脸上沾了些灰尘,面上虽然沉静无波,其实心里早已经把俞翀骂了好几十遍了。

陈嵩见庆安长得也这般清秀漂亮,眉心顿时拧成了个疙瘩,下意识的就去看铃公主。铃公主也没想到俞府里竟然连个小厮都能长得这般好看,顿时就更有兴趣了。

“这铃铛是你的?”

庆安往她的手心里看了一眼,故作听不明白的摇摇头。铃公主抿唇笑,眼中却带着几分狠。小小年纪就有这副表情,可见她成长的环境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了。

“你要不说,这丫头可就得当成小偷被打死了。听闻你们家老夫人的手段可是不一般,瞧着你也是一副心善的好模样,难道你真的忍心让这丫头去送死?”

庆安打心眼儿里厌恶这样的人,可又还得装出一副别人爱看的样子来。他移开目光,语气有些发虚,“是我家二爷赏的。”

铃公主将手掌收紧握拢,“你家二爷死了没有?”

庆安猛地抬头看着她,眼中含着怒意,“你胡说什么?我家二爷就是病了而已,只要看了大夫就一定会好的!”

铃公主勾起了唇角,往前头抬了抬下巴,“带路,本公主要去看看你们俞府的俞二爷。”

许书媛心都凉了一截,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陈嵩长得是好看,但是比起俞翀,陈嵩那张脸就只能被称作一般。要是铃公主见了俞翀,万一铃公主看上了俞翀……

她不敢再想,整个脑子都混乱极了。

“少夫人,他们,他们都已经走了……”怀香忍不住的提醒。

许书媛回了神,果然瞧见铃公主跟陈嵩已经跟着庆安走了。她狠狠剁了几下脚,“你赶紧去老夫人那边,就说让她赶紧到俞翀的院子里。耽误不得,你可别给我误了大事儿!”

怀香被许书媛的神色和语气吓得一跳,赶紧的就走了。

许书媛磨着后牙槽,赶紧的又追了上去。

远处的俞翀身形一闪,比他们先一步的回了小院儿,他装了太久的病人,一切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庆安带着一行人过来的时候,正好听见俞翀咳嗽,声音沙哑又虚弱,根本就听不出任何的可疑。

陈嵩早就对俞翀好奇了,正好有这个契机就一块儿跟着过来看看。他兴冲冲的跟着铃公主进了屋,只一眼,只一眼他就傻愣在了门口。

明明是个半死病秧子,凭什么还能长得这么好看!

后头进来的许书媛恨得牙痒痒,从后头跟上来,只身就挡在了同样已经看呆的铃公主跟前。

许书媛稳了稳心神,“二叔,你哪里不舒服?”

俞翀微抬眼,“是你。”

扫了满屋子的人,俞翀又把目光放到了庆安的身上。“老夫人不让请大夫?那算了,我这病也就这样了。罢了,罢了。”

铃公主瞬间回了魂儿,凛然道:“什么大夫?什么叫不让请大夫?”

许书媛哑口无言,正要说话的时候,又听俞翀冷言问:“今儿吹得什么风,我这屋里这么热闹。庆安,他们是什么人?”

庆安扫了一眼,摇头道:“不认识。”

陈嵩心里有火,可也不敢在铃公主面前发作。双手抱拳行了个晚辈的见礼,“俞二叔,我是陈嵩,我们小时候见过的。” 第八十一章 果真是皇家底气 俞翀淡漠的扫了他一眼,直言说:“是么?不记得了。”

陈嵩脸上有些挂不住,“确实有多年未见了,俞二叔不记得我也算常情。”

说完这一句之后,陈嵩眉头一挑,又继续说:“听说俞二叔双腿不好,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可能下地走路了?嵩儿家在江南,也不能时常来看望俞二叔。二叔这些年,真是受苦了。”

在场的除了铃公主,谁都听得出陈嵩话里的嘲讽意味。铃公主更是神色莫辨的盯着俞翀被子下的那双腿看,怎么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是个残废?

俞翀低咳两声,淡笑道:“我这身子也就这样了。庆安,怎么让客人都这么站着,快让他们都坐着,还有没有茶叶了,去泡几杯茶来。”

庆安一脸难色,“爷,咱们这里没人喝茶,茶叶,也是前两年剩下的,都不能喝了。”

许书媛脸色剧变,当即接口说:“二叔,大夫可是说了你这病忌饮茶,对你的病不好。二叔既然身体不好,我们就不打扰了,一会儿我叫人去给二叔找个大夫来瞧瞧,二叔,你先歇着,我们这就走了。”

“慢着。”铃公主一双杏眼又在俞翀脸上扫了两圈,接着又转身跟许书媛说:“书媛,我看俞二爷这病怕是拖不得了,你带着本公主的口谕去宫中找个御医来,我在这等着,你速去速回。”

许书媛愣了一下,铃公主是真的拿她当做朋友,鲜少在她面前自称“公主”,现在铃公主这口气,莫不是觉得他们俞家人苛待了俞翀,有些生气了?

陈嵩也惊了一下,铃公主刚才这话,是让许书媛亲自去宫里请御医的意思?果真是皇家底气。

只是铃公主这么做,竟然只是为了个残废,这么一想,陈嵩心里就更加不服气了。

就在这个时候,张妈搀扶着老夫人走了进来,冷眼一瞥床上的病秧子,这才厉声训斥着许书媛:“书媛你是怎么待客的?公主千金之躯,你怎么能让她过来沾染病气。”

一边又恭声对铃公主客气道:“公主受惊了,我那边已经摆上了一桌酒宴,还备下了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公主随我过去瞧瞧?知道公主喜欢吃全福楼的糕点,今早我已经让人去全福楼每一样都买了一份,一会儿公主还能带回宫里去尝尝。”

俞老夫人满面笑意,手更是已经摆出了“请”的姿势,实在是叫人不好拒绝。偏偏站在她面前的皇帝最疼爱的铃公主,是七王爷跟太子爷都得要让着三分的妹妹,俞老夫人这一套,铃公主还真的看不上。

铃公主微抬着下巴,眼神轻蔑又带着冰冷。“许书媛,本公主的话你是没听到?还是你许书媛的架子大了,本公主都使唤不动你了?”

许书媛暗暗心惊,见铃公主头上的那支金钗还闪着淡淡的流光,只想拍着胸口大骂上几声。看了一眼身边的老夫人,她只能硬着头皮的走了出去。

陈嵩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敢说,只是规规矩矩的走了过去,亲自将老夫人搀扶着,轻声喊了句“祖母”。

俞翀又忍不住的低咳了两声,庆安轻轻给他顺着气,等他咳完了之后又给他端了杯水来润润喉咙。

俞老夫人眸中泛寒,俞翀的身体前几日已经大好了,怎么今天又突然不行了?庆安又怎么偏偏要挑着铃公主在场的时候跑出来?

她才不信这一切只是巧合,这一切,根本就是俞翀早就设计好的吧!

“俞老夫人怎么过来了?你也不怕沾染了病气?”

铃公主一番话摆明了就是直讽老夫人刚才说的那些话,陈嵩眉心紧皱,心里越发的虚了。

原本陈嵩就对自己这一张脸十分满意,再加上刚才花园里的精彩解围,更是觉得自己给铃公主留了个不错的印象。谁知铃公主遇见俞翀之后根本就看不到自己了!

要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当初就该拦着铃公主,自己更是不该过来凑热闹。

好歹俞老夫人也是个二品的诰命夫人,更是俞家的当家主母,铃公主就算是身份高出一头,也应该要给俞老夫人留些面子。现在她为了俞翀敢这么直接的回塞老夫人,可见她是真的对俞翀上了心了。

这样一来,他陈嵩还有什么机会?

“公主,祖母说的也不无道理。公主来时神采俊逸,欢快如黄鹂,谁见了谁都喜欢。这里门窗紧闭,病气是大一些。公主身体娇弱,若是沾染了病气惹得身子不爽利,谁看了不心疼?公主宅心仁厚,长的像是天上的仙子就算了,怎么心底也跟仙子无二?我二叔得了公主关照实在是俞家的福气。”

见铃公主被自己这一番话说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唇角还浅浅的挂上了笑意,他便用搀着老夫人的那只手稍稍用劲儿,提醒俞老夫人。“嫂嫂已经进宫去喊御医了,这里有我,我陪着二叔就行,公主莫急。”

老夫人满意极了,说话的语气都放轻和了不少。“嵩儿说的是,公主难得来俞府一次,怎能让公主操心这些?”

说着老夫人长叹了一声,望着俞翀的眼睛带着些告诫:“俞翀的身体一向都是如此,这是常年积累下来的病了,一时半会儿的也好不了。公主,我们还是先出去等着吧。”

铃公主抿唇不语,只是那双眼睛还依依不舍的看着俞翀。俞翀连着咳了好几声,苍白的脸色浮上一些不正常的潮红,越发显得他俊美无双,叫人看得心跳加速。

铃公主盯着他看了片刻,又脸红的转了过来,半咬着唇角一脸娇羞。“不,本公主要等着御医过来。你们先出去吧,都在屋里堵着干什么,怪闷的。”

说着,铃公主就自己捡了个凳子坐了下来,见他们两人还呆在原地,拧眉不爽道:“你们都聋了不成?”

陈嵩脸色十分难看,他以为那番话后铃公主怕是会跟着俞老夫人先出去了,没想到他好话说尽,却根本一点儿用处都没有。

“书媛进宫去请御医怕是还要耽误些时间,我看还是把金大夫给请过来吧?这位金大夫啊……”

“不用了。”铃公主缓缓开口,“这么多年的也没把俞二爷的病看好,怕是根本就没什么本事。既然没本事,就不要在本公主面前丢人现眼了。”

俞老夫人被塞的哑口无言,心里像是吊了块大石,心中衡量几番,竟然喊着陈嵩先出去了。陈嵩虽然不解,但也还是听话的跟着她出去了。老夫人拉着他走远了一些,确定屋里的人听不到这边的谈话,她才开口说:“铃公主的事情你别想了,以后祖母再给你介绍别的姑娘。”

陈嵩不乐意了,“祖母你这是什么话?莫非祖母觉得我拿不下她?她是公主又如何?只要再给我时间,就算是皇后我也有本事哄到床上……”

他的话还未讲完最后几个字,俞老夫人就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脑门上。“混账东西,什么话你都敢讲,你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陈嵩并没觉得自己讲错了话,对自己哄女人的本事,他绝对是有信心的。

要是放在别的女人身上,俞老夫人这么一劝他肯定也觉得算了,但人家可是公主!就刚才铃公主给许书媛下令那会儿,他就对他从未得到过的权势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欲望。

铃公主,他一定要拿下!

“我在跟你说话,你听见没?”俞老夫人又往他脑门上戳了两下,痛心疾首道。

陈嵩揉了揉自己的脑门,不甘愿的嘟囔了两声:“知道了祖母。”

屋里没了外人,铃公主越发的直接放肆,干脆端着凳子坐到了俞翀的床榻边,一面看一面笑,把旁边的庆安恶寒的打了好几个激灵。

俞翀亦是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每每才开口想要说话,铃公主就直接截了他的话,一会儿问他是不是渴了,一会儿问他是不是哪里难受,一会儿又指使着庆安弄这个,一会儿又弄那个的。这么搞了几回之后,俞翀也就不再说话了,更是把庆安累得够呛。

许书媛动作倒是快,片刻之后就将御医请了过来。许书媛进了小院儿之后就见陈嵩扶着俞老夫人在院里头站着,眉心一跳,赶紧走过去问:“祖母你怎么站在这儿?公主还在里头呢?”

俞老夫人沉沉的点了点头,见御医还在场,也不好说什么。倒是陈嵩,眼尖的看见许书媛额前细细密密铺着的一层薄汗,便把怀中的墨绿色方巾递了过去,“嫂嫂你慢些。”

许书媛心一暖,鬼迷心窍的就接了过来。怕惹得老夫人不高兴,就赶紧的带着御医过去了。在老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的将方巾揣进了云袖里,藏好了。

庆安见御医过来后堪堪的松了一口气,俞翀淡定自若的让御医把脉诊断,回视看见许书媛镇定自若的模样,浅浅的勾起唇角嘲笑了一番。 第八十二章 被迷了心了 听着御医诊断之后的回复,许书媛暗暗松了口气。她出门前特地拿了不少银子,请的也是太医院里跟许家有些关系的御医。银子一出人情一走,人家多少就得帮着这边一些。

御医说了不少,可铃公主却抓着其中一句猛问:“你说他的双脚还能走路?真的能走路?”

“怎么就不能走了?”庆安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我家二爷确实是病了,但他并非就是个废人。”

有了庆安这句话,铃公主心里更是高兴。这么一说,俞翀就不是残废了。

御医擦了把冷汗,正欲退下,不想铃公主又将他抓了过来,“你快好好给他查查,他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别的病?”

庆安脸一黑,险些就要发作,却听俞翀沉沉开口说:“俞翀谢过公主关心,公主怕是离宫很久了,俞翀这边就不留了。”

御医才擦了的冷汗又湿了满满一身,在宫里铃公主可是横着走的人,就算是现在最受宠的妃子也没撵她的胆子,怎么俞家这个短命的二爷这么不怕死?

铃公主愣了一下,杏眼瞪圆。“你撵我?”

庆安心里咯噔一下,转眼就看着俞翀。只见俞翀不怕死的颔首道:“是。”

御医和许书媛倒吸一口凉气,究竟俞翀是从哪里来的底气,竟敢这么说!

铃公主紧紧的抿着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撵我走的。”

说着,铃公主拿出那个铃铛,展示在俞翀跟前,“这是你的东西么?”

那个铃铛就躺在铃公主的手心上,她年纪小,脸上没张开,就连手掌也没长开,看着微微胖,跟童玉青纤柔好看的手掌简直没得比。

俞翀眼眸微黯,“是我赏给一个丫头的。”

铃公主将铃铛收起来,傲然的抬着下巴,“这东西现在是我的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御医抬脚也跟了上去,没想到还没到门口就被铃公主一眼瞪得把步子给收了回去。

“以后你每一日都过来给俞二爷诊治,治好了算你大功一件,要是没有成效,你提头来见!”

御医吓得浑身一颤,连声说是。铃公主面露满意,见许书媛也跟了出来,神色莫辨的看着自己,便柔柔笑了笑,“书媛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过来送送我啊。”

许书媛扯开一抹极其难看的笑意,快步的走到她的身边,跟着铃公主一道朝着院外走。路过俞老夫人跟陈嵩时,铃公主又停下了脚步。

“俞老夫人准备的那些小玩意儿啊,等我下次在来看吧。”

说着又将目光转到了陈嵩的身上,“你叫什么?”

陈嵩心中升起希望,“小民陈嵩,山高嵩峦的嵩。”

铃公主摆摆手,“知道了。下回我再来的时候,你再给我弄这样几个,我要带回去给我母后。”

陈嵩大喜,连连谢过了铃公主。

俞老夫人跟铃公主寒暄了几句,又把许书媛留下来说了几句话。许书媛听了老夫人的吩咐后脸色微变,狐疑的抬头看了看老夫人。老夫人给她打了个眼色,她才点了头,送着铃公主出府了。

见陈嵩一副高兴,俞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这么点儿小事儿就让你高兴成这样?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陈嵩碰了一鼻子灰,不甘心的往屋里看了一眼,跟着俞老夫人就离开了。

屋里人走了之后,庆安第一件事情就是将铃公主刚刚坐过的那个凳子给扔了出去,进来的之后手上湿哒哒,显然是洗了好几遍的手。

“当公主的能当成她这个德行,古今里怕也只有她一个人了。童玉青虽然也是个不要脸的,但是这么一比较,我还是喜欢童玉青多一些。”

说完这句话,庆安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俞翀的眸色比刚才又更黯沉了许多。

许书媛送了铃公主回来后立刻就去了老夫人屋里,进了屋里就感觉到一道灼灼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许书媛一抬眼,正好就撞上了陈嵩的目光。

想起被揣在身上的那张方巾,许书媛的脸有些热。稳了稳心神,再不去看他。“祖母。”

俞老夫人急急问:“怎么样?”

许书媛神色微妙,想起铃公主一路追问自己的那些话,眉头更是深深的锁了起来。

“祖母,铃公主对二叔,是真的上了心了。就从二叔那边到府门口这么一段路,她已经缠着我将二叔这一辈子的事都给讲完了。我才嫁到俞家,以前的事情也不知道,只能说这些事情文意比较清楚,她这才说下回挑个时间再过来。”

俞老夫人脸上阴晴不定,“难道她不知道童玉青的事情?”

听到童玉青的名气,陈嵩的耳朵恨不得高高竖起。他的唇线抿的紧紧,心里对素未谋面却如雷贯耳的童玉青简直好奇到了极点。

“我跟她说了。”说起这个事情,许书媛脸上的神情就更加微妙了些。“我把童玉青的事情跟她讲了一遍,铃公主竟一点儿不在意。祖母,我看铃公主现在已经被二叔迷了心了。”

陈嵩听到这句话心里略微有些不满,他自认长得也不错,怎么偏偏就输给了个残废?不仅如此,老夫人更是直接叫他打消了对铃公主的想法……

他被心里的想法吓了一跳,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俞老夫人。“祖母,难不成你想要把铃公主……”

俞老夫人点了点头,满脸的凝重色。“如果铃公主真的看上了俞翀,我为何不能好好利用?”

许书媛跟陈嵩都被这话吓了一跳,就连张妈也紧张不已。赶紧的将屋里的门窗都关上,小心的不行。

利用皇室公主,这话要是传出去了可是死罪!

“老夫人,你这话叫别人听去可怎么得了!”

老夫人可管不了这么多,当即就下了决定。“就这样,俞翀那边我亲自过去谈。”

陈嵩一颗心都凉了,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没他的事儿了?

“祖母!”

他与许书媛齐齐开口。

两个人相视一望,都能看见对方眼中的忧虑和焦灼。

“祖母,难道你没觉得今天这事儿有些反常么?”

许书媛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俞老夫人,今天这事儿,确实是可疑。只是可疑归可疑,她不觉得俞翀能有这个本事。

因为她管着俞府这么多年,府里几乎全都是她的人,她的眼线。而俞翀这么些年就一直待在那小院子里,根本就没踏院子过一步。就上次她故意让人克扣他们的粮食,饿了这么多天的肚子也没见他们敢过来争论一句,可见俞翀根本就没什么本事。

要说他能有买通下人得到消息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老太爷曾经给了他不少好东西,随便一样都是价值千金。但是铃公主今日过府的事情只有她与张妈,还有许书媛知晓而已,他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祖母,如果这真的是俞二叔设下的局,那把他跟铃公主凑到一起,以后你还怎么拿捏得了他?”陈嵩急急开口,就怕俞老夫人已经做了决定。

可是俞翀姓俞,尽管不是自己亲生,可是他姓俞啊!

俞老夫人充耳不闻,再三权衡下,还是铃公主背后的势力占了优势。

“我不信七王爷,我得要给俞家留后路。”

陈嵩闭了嘴,心中翻涌过不甘,眼睛里晃过怨毒。老夫人语重心长的拉着他的手,“不是祖母不疼你,实在是铃公主不喜欢你。这样,我也不能委屈了嵩儿不是?李将军家的小姐今年正值婚嫁,改日祖母去给你说说,让你们见见。她爹啊,可是护国大将军……” 第八十三章 缠人劲儿 俞翀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一件事情,大约就是惹上了铃公主。从那一面之后,铃公主就对俞翀念念不忘,不用许书媛再请,第二天她自己就来了,非要在俞翀房里待着,许书媛喊都喊不走。

“这是你昨日送我的铃铛,我回去叫人用绳子挂起来,每日带在身上。母后说我现在像只猫儿,去哪儿都能听到动静。”

铃公主是真的喜欢这铃铛,从进门到现在一直轻轻抚着它,简直爱不释手。

“翀哥哥,你还有什么好玩儿的东西没用?我宫里也有好多好玩儿的,我们还交换啊?”

旁边的庆安在听到这声称呼的时候狠狠的打了个寒颤,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昨天还喊着俞二爷,今天就直接喊上哥哥了。

哥哥妹妹的最容易出事儿,照铃公主这么能缠人的劲儿,恐怕童玉青还没接回来,俞翀就直接成了驸马爷了。

“庆安,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家二爷比我大,我自然是要喊哥哥了。我喊他翀哥哥才显得亲切不是,你一个小厮跟本公主耍什么脸色?”

俞翀眉头一挑,维护道:“庆安只是觉得公主你的东西何其珍贵,我这里的小玩意儿怎么有资格跟公主的宝贝做交换。”

铃公主才不管他是不是维护庆安,只是见他神情颇显不耐,才稍稍收敛了些脾气。

“翀哥哥,你是不是烦我了?”

俞翀嘴角僵了一下,“我只是身子不爽利,有些困了。”

许书媛适时开口,说:“我瞧着二叔的精神劲儿都没有了,公主,不如让二叔休息一会儿吧。”

铃公主后知后觉,“呀,我已经来了这么会儿了。翀哥哥你真的累了啊?”

俞翀都懒得开口了,庆安脸色微沉,“公主回去吧,我家二爷要休息了。总这么折腾,这身体什么时候才好得起来。”

许书媛听到这话,顿时恼怒道:“庆安你说什么呢?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么?你这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庆安冷冷扫了她一眼,转身跑到俞翀身边,“二爷,少夫人这是要砍我的脑袋么?”

俞翀皱起了眉,冷眼看着许书媛说:“许书媛,我待庆安如亲弟弟,跟前也就只有庆安一个人伺候,你三番五次的欺负庆安,是当我们主仆好欺负么?”

铃公主猛地看着许书媛,满脸怒气。许书媛脸色剧变,连连摇头说:“二叔你这话说的,我就是跟庆安开个玩笑而已,我哪儿敢动你跟前的人。我们都知道庆安对你来说就像是亲弟弟一般,如此,就更加不敢欺负他了。”

她这么一开头,铃公主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一些。

“你跟前为什么只有庆安一个?不如我从宫里给你挑几个讨喜的小太监来,闷了就逗个乐子,不开心了任打任骂,如何?”

俞翀脸色愈沉,直接冷言送客。庆安抿着冷笑,“公主请回,今天二爷已经很累了。”

铃公主依依不舍的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把抓住了庆安,拖着他就往外跑。许书媛愣了一下,就连俞翀也愣了一下。

“公主这是做什么?”

庆安心口直跳,难不成铃公主还真的要砍他的脑袋?看见许书媛也跟了出来,庆安顿时谨慎不少,甩开铃公主的手,小心的一步步后退。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铃公主寻声望去,拧着眉心指着许书媛说:“你别过来,站那就行。”

许书媛慌忙把步子收了回去,气得直咬牙。

铃公主往后天看了两眼,满意的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这才追问着庆安:“你伺候翀哥哥多久了?翀哥哥真的把你当成亲弟弟?那你知道翀哥哥喜欢吃什么么?平日里他又喜欢做些什么……”

庆安直接傻在那了,这铃公主现在脑子里都是俞翀,简直就是着魔了。

想起某个人,庆安直言说:“我家二爷有二夫人的。”

铃公主脸色一僵,“你说的是那个跟着野男人跑了的童玉青?”

庆安直接甩了脸,“谁说她是跟着野男人跑了?她根本不是那种人!”

“怎么不是?所有人都说她就是跟着野男人跑了!”铃公主振振有词,将外头打听来的消息统统都说了一遍。

尽管这些闲话庆安早已听过,甚至铃公主只要说上半句他就能猜出下半句,可这些话再从别人嘴巴里讲出来,庆安却总有种想要护犊子的心情。

童玉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外头那些人根本就是胡乱瞎讲,听着就叫人来气。那个女人的不好只能他来说,别人说不得!

“你说够了没有?她跟没跟人跑关你什么事儿?”

铃公主瞪着眼,反手指着自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二爷心里就只有童玉青,铃公主想要成为二夫人,怕是很难。”

铃公主在宫中受尽荣宠,想要什么东西没有?就算是要嫁给俞翀,一封圣旨就可以。这天下的字,她唯一不会写的就是“难”。

“那本公主就去把童玉青给杀了!”

庆安不屑道:“那你去杀了她吧,看看二爷到时候会不会要你。”

说完这些,庆安直接就走人了。铃公主愣在原地,许书媛连着喊了她好几遍她才终于醒了神。

“书媛,那个童玉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许书媛猛地打了个寒颤,“公主怎么问起她来了。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能是什么样的人。”

铃公主摇头,“翀哥哥这么喜欢她,恐怕她还有过人之处。我要学着点儿,这样翀哥哥才会多看我两眼。”

说着铃公主又撒娇一般的拉着许书媛,仿佛先前两个人之间一直都这么和和气气的。

“书媛你快给我说说,快给我说说……”

七王府。

成子睿听着骆衡打探来的消息,嗤声笑,“铃儿那丫头,看上俞翀了?”

骆衡垂首,“铃公主已经连着两日往俞府跑,更是追问关于俞翀的一切事情。而近日铃公主刚进了宫里就派人四处打听姑娘的消息,说……”

骆衡说道这的时候停了停,抬头看着成子睿的脸色。“说找到姑娘,直接杀了。”

成子睿轻嘲,“那她也得有这个本事。”

他正好写完一本奏折,随手扇了扇未干的墨渍,接着便合起来扔给了骆衡。“俞家那边是个什么态度?”

“俞老夫人似乎也有这个意思。前两天俞府来了个江南的表少爷,俞老夫人原本是想要把江南来的那个跟铃公主撮合在一起,没想到铃公主意外的看上了俞翀。现在俞老夫人好像是看中了李将军家的小姐,正准备安排他们见面。”

成子睿语调微扬,“李将军家的小姐?就是被本王退婚的那个?”

“正是。”

成子睿放声笑了起来,“梁金凤倒是打的好主意,一边跟我同盟,答应助我夺位,结果转身就要去巴结太子一党。她这胆子可真是不错。”

骆衡恭声道:“王爷有何打算?”

他锋锐的眸子骤然变得阴戾,“确实是段好姻缘。既是好姻缘,自然是要促成的,成人之美嘛。”

成子睿大步走了出去,经过骆衡身边时又停住了脚步,“这封奏折速速送进宫里,记得,亲手交给父皇身边的管公公。”

骆衡领命,身形一闪就不见了。成子睿抿着一抹笑,从书房到一直走到童玉青的跟前,那抹笑始终未变。

“青儿,本王这有个消息,你想不想听?” 第八十四章 两条路,自己选 童玉青冷睨他一眼,“王爷又听到什么新鲜事儿了?”

成子睿悠然笑着,“确实挺新鲜。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你想先听哪个?”

她把脸转了过来,神色恹恹。“好事坏事都不想听。王爷公务这么繁忙,怎么有这么多闲工夫来打听这些事情。”

说着她兀自就笑出了声音,“不过我第一次遇见王爷时,王爷可不就是在听墙角。想来王爷平日里的冷傲架势都是装出来的,私底下其实跟市井小民没什么区别。”

旁边的竹云听得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成子睿冷眸一扫,竹云只得收了笑,“姑娘这是说王爷亲近百姓呢。”

童玉青没忍住的大笑出声,眉眼弯弯,漂亮极了。

被人消遣的成子睿非但没有发怒,反倒差点儿被她的笑给迷死了过去。轻咳两声掩饰不自在,他重新正了脸色,唇角勾起的弧度仿若邪戾,叫人生寒。

“但这两件事情本王都想说。”成子睿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本王的十四皇妹铃公主好像是看上了俞翀,已经一连两日都歇在他那里,看样子,好事将近了。”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铃儿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女儿,就连本王和太子都得要让着她一些,她想要的东西,没人能争得过她。听说铃儿已经进宫求过皇后,要讨一道圣旨赐婚。若是圣旨一下,俞翀就得迎娶铃儿,就会成为驸马,过上比现在好千万倍的日子。到时候,谁还记得你童玉青是谁。”

成子睿冷沉的声音一字一句的敲击在她的心口,把她的心从疼痛撞击到麻木,再到鲜血淋漓。她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干净,惨如白纸。贝齿不觉已经咬住下唇,等她发觉时,口中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努力的平复着心中的情绪,张了张口,却只问出了这一句。

成子睿将她的神情细细看在心里,负在后的掌心骤然紧握。

他冷笑,“这当然是好事。”

童玉青心口一痛,低喃问:“那坏事是什么?”

成子睿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有人要杀你。”

她轻嘲道:“是那位铃公主?”

“你怎么不怀疑俞家的人了?”

童玉青艰涩的笑了,“俞家现在忙着巴结你们家的小公主,哪里还有闲工夫来管我。她们已经把我撵出俞府了,目的已经达到了不是么?如果她们还要赶尽杀绝,你们家的小公主这么聪明,怎么可能闻不到其中的猫腻?”

越说到后面,她心里就越发的笃定。

“所以,要杀我的只能是那位铃公主。”

成子睿沉沉的目光变得灼热,“真是个聪明人。那你再猜,你会不会死在她的手上?”

“不会,只要王爷还护着我,她就杀不了我。”

成子睿笑了起来。“确实是个聪明人。”

他给旁边的竹云打了个手势让她退下,等人都退了出去了之后,成子睿缓步走了过来,直到他的双腿已经紧紧的贴在了床沿他才止住了动作。

“童玉青,你想要什么本王都能给,但是你这颗心怎么这么野,这么不听话?你就是仗着本王对你有几分兴趣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么?”

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被,冰凉的指尖把她激得浑身一颤,身子立刻就变得僵硬起来。

成子睿似是察觉不到,更是直接把一整只手掌都放在了她的后背上。童玉青攥紧了两只拳头,紧要着牙,心里虚得厉害。

这几天为了让伤口好得快些,能尽快的拿了证据跟俞翀离开,所以她也顾不得其他,就这么把自己的背露给别人看了。成子睿每次过来也都规规矩矩,她也就忘了男女之防。

没想到现在……

童玉青在心中大骂自己实在太贱,男人总归是男人,能有几个能得稳住性子的?她已然在心里做好了准备,要是成子睿敢硬来,她要么咬舌自尽,要么跟他一道同归于尽!

那只手慢慢往上移动,到了她伤口旁边时,又直接往侧边滑去。童玉青心口狂跳,两只手臂死死护着胸前的风景。

“成子睿你住手!”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就压了下来,带着一阵陌生的气息。他把唇凑到她的耳边,“你叫本王什么?”

童玉青对成子睿本来就避之不及,现在是这么近的距离,看似轻和又暧昧的呢喃里反倒是低沉和冰冷的感觉,让她莫名的有种恐惧。

“王,王爷。”

感觉到身下的女人正在微颤的身体,成子睿眸色变了变,突然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童玉青,你想要什么本王都能你,哪怕你要的是这个天下,本王也都能拱手让给你。但是你要知道,本王能护着你,也能杀了你。”

他放开了她,重新坐直了起来,可是那只手,依旧还在她的背上游离。

“本王要你把俞翀给忘了,一个残废而已,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你若是舍不得,那本王就叫骆衡去把他杀了。本王向来公平,两条路,你自己选。”

童玉青死死咬着唇,极力的将心中的焦灼给压了下去。成子睿重新压下身体凝视着她的脸,见她眼眶微红,又轻柔的给她揉了揉。

“想好了么?”

她手脚发麻,脑袋里简直乱极了。面前的成子睿面色又沉峻了几分,眼中满是不耐。

“我把他忘了,我把他忘掉。一个残废而已,有什么值得我挂念的。”

她颤着声儿的说出这一句话,越发惹得成子睿不快。“看来是不舍得。骆衡!”

“一个残废而已,有什么忘不掉的!”

她喊的很大声,情绪太过激动的她更是一连喊了两遍。成子睿终于满意,低头吻上了她的额头。

“这样才是聪明人。”

他起身就走,走的很干脆利落,再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竹云一直守在门外,把童玉青最后那一句话听得是清清楚楚。她前脚才刚刚踏进来,就听里头有东西落地的清碎声。

“滚!统统给我滚出去!”

童玉青发疯似的擦着刚才被成子睿吻过的额头,直到额头已经通红一片起了血丝也不自知。

良久后她才重新冷静了下来,混乱的脑袋这才恢复了一些些清明。

铃公主为什么要杀她?她早已经是声名狼藉,全天下的人更是已经认定她跟着野男人跑了。堂堂的公主怎么还会对这样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赶尽杀绝?

思绪渐渐明朗,她突然大大松了一口气。

一定是俞翀,一定是俞翀放不下自己,所以铃公主恼羞成怒,这才要叫人杀了自己?亦或者,这一切根本就是成子睿的阴谋!

一定是。

她动了动早已趴到僵硬的身体,又小心的把手反到身后去摸了摸后背的伤口,一阵疼痛钻心刻骨,把她疼出一身冷汗来。

她突然抬头看着那幅画,一念之间心里已经有了出逃的计策。

做什么成子睿的女人?天高地阔,只要她能逃得出去,就不信成子睿还真的就能找得到自己。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俞翀说会来接她那就一定会来,她要等,她要等。

成子睿离开之后就把骆衡叫到了跟前吩咐了一些事情,接着又把竹云喊了过来,问她自己走了之后童玉青是何反应。

“姑娘很生气,谁都不让进去。王爷一直在枕着的那个玉枕被姑娘给摔了,当时奴婢站得远,其他还有几样东西奴婢没看清楚……”

“就这样?”

竹云颔首,“姑娘不让奴婢进去,奴婢便在外头听着,在未时到申时的时候姑娘就停了哭,之后奴婢就再没听见有什么动静了。”

“叫人去盯着,她的所有动静本王都要知道。”

竹云正要退下去,又听成子睿说:“竹云,你跟了本王多久了?”

“快七年了。”

成子睿长身玉立的站在她的面前,浑身自带一副威严。“竹云,七年了,本王信任你才将府中大小事情都交到你的手上,而你就是这么回报本王的?”

竹云猛地抬头,眸子里写满了惊愕。“王爷怀疑姑娘的伤是奴婢动的手脚?”

成子睿没说话,幽暗的目光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她。竹云跪下,“奴婢虽不像是姿月和骆衡一样能给王爷出力气,可奴婢跟着王爷快七年,难道奴婢是什么人王爷现在还看不清么?奴婢为什么要害姑娘?难道就因为王爷有意娶她做七王妃?”

说到这,竹云扯开嘴角嘲讽的笑了,“不管谁做七王妃,奴婢也只是个小奴婢,在这件事情上奴婢看得比姿月清楚,认的也比姿月明白。姑娘被人下药这件事情确实是奴婢的错,王爷要处罚奴婢,奴婢绝无二话。但是这件事情,不是奴婢做的!”

成子睿气场凛冽,冷然道:“那你说,除了你还有谁动过青儿的伤?”

竹云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成子睿对童玉青实在太过在乎,这才让她过来伺候,更是吩咐过童玉青的伤除了姿月之外,就只能她来上药。而那药,她可是一直都放在自己屋里的……

这一刻竹云突然明白了,下手的人要的不是童玉青的命,而是,要她竹云死! 第八十五章 简直就是个傻子 “知道本王指的是什么了?”成子睿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你跟谁结怨那是你们的事情,本王在意的是这件事情已经牵扯到童玉青的身上。尽快将这个人揪出来,再有下次,本王绝不姑息!”

竹云后背发凉,连声谢罪。一路上又把这件事情在心里缕了缕,依旧是毫无头绪。

在府里这么多年,她向来都是恪守本分,对待府中下人从不苛刻,除了姿月,她实在是想不透到底是谁这么见不得她。

夜色渐浓,竹云又敲了敲房门。

“姑娘,奴婢叫人做了莲子羹,姑娘要不要尝尝?”

久久不见回应,竹云实在担心里头的炭火会闷到她,便大胆的推门走了进去。童玉青冷怒的瞪着她,“谁让你进来的。”

“姑娘这一天不吃不喝的哪儿成,就算要闹脾气,也得有力气闹不是?先前给姑娘送的饭菜姑娘都没吃,现在这莲子羹,姑娘一定要尝一口。”

竹云小心的绕开地上那一片狼藉,轻轻的把那碗莲子羹放到了床沿上。

“姑娘你这么赌气有什么用,可别到时候伤是好了,你自己又病倒了。总这么折腾,奴婢都心疼了。”

童玉青抿了抿唇,肚子确实是有些饿了。竹云说的对,她这么赌气有什么用,饿的不还是她的肚子?饿着肚子还怎么逃跑?

再者,她要一直这么闹下去,竹云不就把她盯得更紧了?

她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竹云见状就赶紧过来搭了把手。她才刚刚撑起一半时,整个后背就火烧火燎的疼,疼得她冒了一身的冷汗。

“算了,我还是趴着吃吧。”

见童玉青终于开口吃了点儿东西,竹云这才堪堪松了口气,接着就赶紧叫人将地上的狼藉都收拾赶紧,又重新把刚才被摔坏的东西重新换了个原模原样的。

竹云将新玉枕放到了里侧,“奴婢想劝姑娘一句,王爷虽然性冷,但是他对姑娘却是出人意料的宠着。姑娘何必顾念从前那些东西,如果那些真的合适姑娘,那此时姑娘也就不会出现在七王府了。或许姑娘对王爷的某些行事不太认同,但是又有什么关系。他可是七王爷。”

竹云的话点到为止,拢了拢火盆里的炭就出去了。

童玉青明白竹云话里的意思,竹云是让童玉青聪明一些,成子睿能宠她,也就能杀了她。

杀了她又能怎么样,左右不过一条命。

她咬紧牙,撑着手臂就想要爬起来。刚才她故意在竹云面前逞强,一是为了让竹云安心,自己除了发发小脾气之外根本就没有本事再造次,二也是为了看看她后背的伤现在已经是个什么程度。

童玉青忍着痛,咬牙将疼痛都给忍了下来。在床上趴了这么几天,后背的伤早已习惯了平躺的姿势,现在突然起来,伤口处一阵阵刺痛,恐怕是又裂开了。她的腿脚因为不方便,随便动一动就开始发麻。整个人简直是痛苦难受到不行。

一个坐直起来的简单动作,她却用了快一盏茶的功夫,等她完全坐直起来,已经是满身的冷汗。汗水沾湿了伤口,更让她疼得一阵颤栗。摸着空荡的后背,她暗暗咬牙。

当初为了怕衣服落下来沾贴在伤口上,姿月就干脆把她整个后背的衣服都给剪了,现在她整个后背都是光着的。她下床来,在换衣的屏风上看见一件白狐狸毛的披风,一把扯下披在了身上。

她走到那副画前久久驻足,最后才小心又费劲的拖了把椅子过来,想要垫着脚上去把画取下来。可她几番犹豫,又咬牙离开。

现在她最主要的是先逃离,只要知道这幅画在七王府的位置,他日再来偷走就是了。

耳朵贴在门口停了好久,确定没有任何动静之后童玉青才小心的开了门,外头连个鬼影都没有,安静的可怕。童玉青将门大大打开,就这么在门口站了好久,都没看见任何动静。从暖和和的屋子里出去,尽管现在天气还未冷,但是夜风一吹,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寒冷。她拉了拉披风,紧紧的把自己裹了起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警惕的看着四周。

尽管心中怀疑,想见俞翀的冲动压住了仅存的理智。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童玉青抬脚便跑,她要想办法回到她之前的那个庭院,这样俞翀才能找得到她!

“姑娘。”竹云出声将她喊住,“这么晚了,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她浑身僵硬的转过头去,见鬼般的瞪着竹云。竹云脸色微沉,“姑娘想要一走了之?要是王爷发怒,可就是罪责一片了。”

她攥紧了拳头,“竹云,你就当没见过我,随便你怎么编故事都可以。我只是想要离开。”

竹云摇头,“姑娘,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七王府,你住的可是王爷的屋,睡的可是王爷的床。你以为你想走,就能走得了了么?”

说罢,一行侍卫突然从暗处跳了出来,齐刷刷的围在了她的面前。

童玉青面如白纸,一颗心都已经凉了。

她简直蠢到家了!

七王府戒备森严,更不用说他歇息的地方了!她还天真的想要回到庭院里去,凭她一个人,她有什么本事离开这里?

童玉青,你简直就是个傻子!

“姑娘,回去吧。”

竹云走过来,一手挽着她的胳膊,一手又扶在她的背上,好巧不巧的正好摁在她的伤口上,疼得童玉青一个激灵。

竹云根本就是故意的!

童玉青不敢置信的看着竹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竹云知道自己要跑,所以故意把这里的侍卫都给暂时撤开。就刚才那一巴掌,竹云明显就是在提醒她,她想要跑出去,只能是死路一条。

嘶!

后背一阵刺痛,疼得童玉青差点儿站不稳,只觉得老天把那一日姿月给她剔除溃肉的痛全都在今天给还了回来。

“姑娘,回去吧。”

她咬牙立在原地,身体疼得已经瑟瑟发抖。“你难道不想让我走么?我走了之后你才有机会不是么?我走了,也省的你再下手惹得成子睿怀疑不是么?”

她猛地把竹云推开,朝着外头就跑,竹云叹了一声,刚想要提醒她这么多侍卫面前,她根本就跑不出去。

果然,童玉青跑到其中一个侍卫跟前,身子一软就要摔下去。侍卫将她扶稳,还未等有下一步动作,没想到眨眼间童玉青竟然夺了他腰间的佩剑,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让我走。”

竹云心里暗骂侍卫简直就是废物,怎么能让一个受了伤的女人把佩剑给夺了,简直就是不想活了!

“就是姑娘真的自刎在此,没有王爷的吩咐奴婢可没胆子开这个口。”

童玉青冷笑,越是把剑往自己的脖颈上横了横,微微的刺痛后,剑上已经沾染了血珠。

“姑娘!”

竹云是真的急了,偏偏这会儿的成子睿又出了府,现在还未回来。要是童玉青真的伤了自己,她这条命也得跟着没了。

被夺了剑的侍卫更是心中恐惧,如果被成子睿知道那佩剑是他的,他肯定得要人头落地。这么一想他就再不敢犹豫,直接上去就要把剑抢回来。他一个练武的人,难不成还敌不过一个女人?

“别过来!”童玉青一早就提防着这些人,一个轻巧的闪身,又躲到了远处。动作间她的脖颈又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滴到了白色的狐狸毛上,沾染了一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竹云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别动,别伤了姑娘!”

刚才的动作虽然不大,可是身上的皮肤却剐蹭到了还未痊愈的伤口,疼得她一阵阵发颤。忽然一阵劲风,她手里的剑已经给扔到了地上,她的脖颈被人掐住,狠狠的。

“王爷!”

竹云松了一口气,可在看见成子睿眼中的森冷怒意时,又暗暗为童玉青担心。

“童玉青,你今天是怎么答应本王的?你是怎么答应的?”

童玉青在片刻的怔忪后立刻又变得冷静下来,松开了两只挣扎的手,无力的垂在两侧。“我现在就要梁金凤的命,我现在就要许书媛的命。如果王爷做不到,那就放我走。若是不舍得放我走,那就干脆把我杀了。不能为我报仇还想把我留在身边,王爷,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脖颈上的手掌骤然收紧,童玉青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成子睿眼中现出一丝猩红,转眼又变幻成阴鸷。

“童玉青,你非要一次两次的挑衅本王么?”

竹云张了张口,又聪明的闭上。

童玉青想要反驳一句,可脑袋像是被人抽空了一般,眼前越来越多的黑点,仿佛织成一张大网直接朝她袭来,在她快要晕过去时,成子睿却突然松了手。

得了自由的童玉青瘫坐在地上,猛地咳嗽起来。还没等缓过一口气,她又被成子睿给拽了起来。

“你不就是放不下俞翀那个残废么?好,本王带你去找他,本王,要你真正死了那份心。” 第八十六章 遭了报应了 童玉青心口一窒,他真的会带自己去看俞翀?他到底打了什么注意,竟然能有这么好心?

成子睿的力气很大,直接把她拽着就往外头走,根本就不容她再细想。童玉青刚刚差点儿气绝,现在身上根本就没什么力气,跌跌撞撞的被他拉了几步后直接就摔了个大马趴。成子睿停下脚步,冷怒道:“这么几步都走不了,你还妄想能离开七王府?”

说完,他大手一捞直接就把童玉青给拉了起来。动作扯动了她背上的伤,把她疼得喊了一声痛。

竹云从后头追上来,有些不忍的劝道:“王爷,还是先让姿月给姑娘看看伤势吧。”

“让姿月给她看伤?她也配?”

成子睿眼底的怒气更甚,恨不得就这么把她的手腕给捏碎了。童玉青面如白纸,紧紧咬着下唇固执的不愿再喊一声痛。原本成子睿都已经有了几分动容,偏偏她又做出这副倔强的模样,消下去的愤怒瞬间又窜起来,他抿紧了唇线,就这么粗鲁的把人拖出了王府。

“王爷要带我去哪儿?这是要准备杀人抛尸么?”

成子睿将她身上的披风裹紧,冷声笑:“刚刚本王不是说了么,要带你去看你心心念念的俞翀。到时候你若还是想死,本王再成全你。”

说罢,成子睿直接把她抱上了马背,他紧接着上来,一扬马鞭,就这么冲了出去。

童玉青在江湖里飘了这么久,自然也骑马。可现在她背上有伤,伤口就这么直接噌在了披风上,随着马儿奔跑的动作更是一阵颠簸,把她疼出一阵阵的冷汗。

等俞翀停下来时,她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打湿,脸色也更显苍白难看,好生狼狈。

“到了。”

童玉青强打起精神,抬头一看,才见豪气的朱漆木门上挂着大大的两个字,俞府!

他真的把自己带来了俞府?

愣怔间,成子睿已经掌上了她的腰。她下意识的想要抗拒,没想到一阵腾空,眨眼间她的人就已经落在了俞府的房顶上。

心像是被人闷了一棍子,她没想到再来俞府竟然是这样一副情形。目光自然而然的就望向了俞翀的小院儿,不禁想起了他们最后见的那一面。

今天已经是三日了。她没在七王府里的小庭院,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来找过自己。约好的三日会接她回来,现在她回来了,却是被成子睿压着过来的。

童玉青心里惴惴难安,会不会是俞翀身子又不好了,所以才没找到自己?亦或者是这两日七王府戒备太森严,他只能又再想法子?

一时间她心里是复杂难安,竟忘了身上的痛,竟忘记了身边的人。

一直在看着她的成子睿顿时恼怒的把掌在她腰上的手朝着自己这边收了收,“这么迫不及待?童玉青,信不信本王把你从这里扔下去,直接摔死你!”

她摇头,她这辈子从没这么珍惜过这条命,她想见俞翀,想见得不得了。

成子睿勾起冷笑,脚尖轻点,带着她轻松的就飞跃在俞府上。

快到俞翀的小院儿时,成子睿突然停了下来。这回童玉青忍住了心里的羁绊,两只手藏在披风里,紧紧的握着。

“瞧瞧,都这个时候还亮着灯。青儿,难道他在等你么?”

屋里果真亮着灯,童玉青心跳如擂,恨不得现在就跑到俞翀的身边去。心里是这么想的,实际上她也这么做了。墙沿上铺着的瓦片也就只有这么点儿位置,她鬼迷心窍的往前跨了一步,身子失控的就往下滑了下去。

成子睿一把将她抓了回来,身体轻巧的避到了别的地方。刚才站立的位置掉下两片青瓦,在平静的夜里发出了巨大的动静。

咳……

因为刚才的移动,两个人离小院儿又近了许多,同样甚至都能听见俞翀咳嗽的声音。这一声咳嗽让童玉青的心都揪起来了,越发的认定他就是身子不好了才未赴三日的约定,没能接她回来。

心里一急,她就越发的等不得。她宁愿从这高墙上摔下去,也一定要见俞翀一面。她的两只手已经伸了出去,做好要推开成子睿的打算,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俞翀的屋里走了出来。

“庆安,翀哥哥咳得这么厉害,你的药到底是熬好了没有啊?”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不敢置信的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女人。成子睿抿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一手继续掌在她的腰上,一手又抓着她送过来的纤柔手掌,一边,又将唇送到她的耳边。

“这就是本王那十四皇妹,铃公主。这么晚了她还不走,本王就说她已经歇在俞翀屋里,这回你信不信了?”

童玉青两只耳朵嗡嗡响,早已听不见他说的话了。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铃公主,不可置信俞翀真的愿意让别的女人待在他的身边。

她才给成子睿看了两天的背,就遭了这等报应了?

屋里又传出两声咳嗽,铃公主赶紧的跑了进来,细细懦懦的声音传出来,别的听不真切,她独独就听清楚了那一声翀哥哥。

翀哥哥……

“我不信。”

成子睿见她一直低喃着什么,又凑过去贴着她的脸才听见说一直在重复说着的这三个字。他轻嗤一声,“你不信?也是,这里看的不真切,本王带你下去看。”

“不要!”

她摇头拒绝,可成子睿早已带着她飞下了高墙,朝着院子里。她的耳边全是那一声声甜腻腻的翀哥哥,她又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个声音从脑袋里甩出去,于是除了那些翀哥哥,就只有她怦怦的心跳声。

成子睿大概不知道俞翀也有武艺,而庆安又还在小厨房熬药,屋里院外的就只有俞翀和铃公主两个人,所以他才放心的把她带到窗户下,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偷听着。童玉青脑子里浑浑噩噩,竟然忘了直接跑进去,反而就跟着他一起在外头做个窃墙人。

“翀哥哥,你要不要喝点水?铃儿给你倒杯水吧。”

“不用。”

“翀哥哥,要么你先睡会儿,一会儿庆安把药端过来的时候我再叫你起来喝。”

“没事。”

“翀哥哥,你这个真好看,送给我好不好?”

“你喜欢就拿去。”

“翀哥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

童玉青听到这一句时已经是忍不下去了,转身就要冲进去。成子睿将她圈进了怀里,用手捂住她的嘴巴,轻声在她耳边嘘了一声。

屋里的俞翀扫了窗户一眼,眼色森然。这大概,又是成子睿派来监视的人?

“翀哥哥……”

铃公主有些不乐意了,“你就不能跟我多说会儿话?”

俞翀神情有些不耐,“公主你在这已经许多了,我这里就不留了。”

铃公主轻笑,“不碍事,我还不困。”

俞翀眉心一跳,“公主,我困了。”

“呀!”铃公主懊恼道:“可是御医说你这碗药是一定要喝的,都怪庆安,这会儿了也没把药熬好了。翀哥哥你就先睡嘛,我在旁边守着,一会儿药来了我再叫你起来喝。”

“铃公主!”俞翀直接沉了脸色,“公主你是俞府贵客,在我这里于理不合,还请公主回吧。公主若是还要一直这么纠缠,那么下一回公主就不必来了,俞翀这里没有这么大的福气享公主的贵气。”

正说着庆安端着一碗药就过来了,看见铃公主还在,脱口就说:“你怎么还在这儿,男女大防你没学过么?狗皮膏药都没你这么粘。”

“狗皮膏药是什么?”

庆安被铃公主这话塞得是哑口无言,斜眼冷瞪了她一眼,直接把药递了过去。“还有些烫,你自己吹吹。”

铃公主见状,便将药接了过去,“我来我来,这种事情怎么能让翀哥哥做呢。”

俞翀抿了抿唇,眼底翻涌怒火,直接抬手将那碗药给打翻在地。滚烫的药汁洒了铃公主一身,连手背都烫红了一片。

“翀哥哥!”

“出去。”

“铃儿……”

“滚出去!”

铃公主委屈不已,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庆安见状不对,别扭的劝道:“公主你赶紧走,这都什么时候,二爷要睡觉了。”

闻言,铃公主再也忍不住的闷头跑了出去。

铃公主前脚才刚走,后脚俞翀就下了床。庆安上来将他拦下,“你还想要去七王府?”

他快速的换了一身衣服,“今天是第三日,我要去接青儿回家。”

直到成子睿把童玉青带出府,她都没再吭过一声。

“如何,本王说的话可信了?”

见她不答,反而是一副失神颓丧的模样,成子睿心下大怒,狠狠捏着她的下巴。“童玉青,本王在跟你说话。”

她微微抬了抬眼,又狼狈的瞌了回去。她心痛的都快要没法呼吸了,哪里还有力气还回答他的话。

成子睿眸中泛寒,“本王问你,你现在还要不要回去了?你还要不要念着他了?”

她依旧不答,装作是个哑巴,装作是个聋子。

成子睿突然松了手,她的下巴俨然已经被印上了个红印子。“你既然不回答,那就是默认了。童玉青,别忘了,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你若再反悔,本王就立刻过来取了俞翀的性命。” 第八十七章 妖娆子华 俞翀才刚刚离开俞府就感觉被人盯上了,他身形轻快的快速闪身到附近的小巷里,悄声隐藏在黑暗中。骆衡敏锐的察觉和紧密的追踪,虽未交手却一路追舍,追到京城夜里最繁华热闹的地方,突然就把人给跟丢了。

望着前头挂着红灯笼笙歌不断的青楼,骆衡皱了皱眉,轻车熟路的就进去了。

骆衡那一双鹰锐般的眼睛不客气的扫过已经意乱情迷的男女们,听见旁边软哝的耳语,耳根子竟然也会泛红。余光瞥见一位只着里衣的男子正勾住一个妖娆女子,女子半个身体都挂在了男人身上。不知道男人说了说什么,女子到了动情时,更是捧着他的脸,就要把唇印上去。

骆衡把目光转到别处,抬脚快速的上了楼。

他人才刚走,妖娆女子就被推在了地上,俞翀黑沉着脸,嫌弃的看着女子。“你怎么在这?”

子华从地上爬起来,扶了扶头上快逃散开的发髻,嗔了他一眼。“为了你,我这一路上可是跑死了好几匹宝马才来到这儿的。要不是为了你,我用得着这样么。”

说着,她捏着粉拳就捶上了俞翀的胸口。俞翀强忍着想要再次把她扔出去的冲动,“你是不是活腻了?”

他甩开子华,见旁边的桌上搭着一件俗气的绯红色外衫,怕是哪个男人到了兴头上直接在大厅就把衣服给脱了。他捡起来直接穿在身上,这才闻见衣服上一股子的胭脂水粉味儿,呛得人头疼。稳了稳心神,他径直就往外头走。

子华追上来,依旧是一副粘人的姿态,“爷,你去哪儿,带着奴家一块走吧,奴家今天是你的人。”

说着子华就顺势往他怀里一靠,脸红的往他怀里摸了一阵,最后掏出锭元宝来丢给了旁边一直盯着看的跑堂汉子后,这才笑盈盈的拉着俞翀走了。

来青楼里寻欢作乐的大爷不少,但是对他们这些跑堂护院大方的人就忒少了些。特别是这个时候,大爷们都搂着姑娘上去睡觉了,花厅里要么就是直接喝死的,要么就是没钱又舍不得走的,出手这么大方的人,还真的没几个。

旁边的跑堂凑了过来,眼红的看着这锭银子,“行啊,都这个点了还能钓上个大爷。不过这姑娘眼生啊,新来的?”

傻大哥端着银子笑呵呵的,“管她是不是新来的,有银子就是了,一会儿关门了我请你喝酒。”

“赶紧先收起来,一会儿叫老鸨看见了还不得给你收了。”

“是是是。”

子华拉着俞翀出了青楼之后,一路把他粘到了漆黑的小巷子里。这次不用俞翀动手,子华就已经闪身到旁边去了。

“好好的不做你的俞二爷,你出来做什么?”

“你先找个地方落脚,明日我叫庆安联系你。”

见他要走,子华又把他拦了下来。“你这是要去哪儿?”

“七王府。”

子华浮夸的作了一脸,“你去七王府送死啊?”

俞翀抿紧了唇,“就算是去送死,我要把她接回来。”

子华不明所以,“她,谁?”

看了看快要明亮的天色,俞翀再没有闲工夫跟子华耽误,越过她又要往前走。子华一把把他拉住,弯眸道:“是那个叫童玉青的女人?”

他不理,运起劲儿想要施展轻功快速离开。子华轻松一招就将他拦了下来,“这样,你先回府,我去七王府帮你把人带回来。”

俞翀神色微顿,想起昨天接住在俞府的铃公主,心头火一烧起来,额头又是一阵发紧。

见他脸色在一瞬间变苍白了许多,子华拉起他的手就替他诊起了脉。“我都说了去给你把人带回来,你还气恼个什么劲儿?你现在好不容易才恢复成个正常人的模样,要是心火再这么旺,恐怕你还得残废回去。”

“你赶紧回府,一会儿再缠上那条尾巴狗可就难再甩开了。我去七王府,天亮之后你让庆安想办法来老宅里找我。”

丢下这么一句,子华轻点脚尖,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俞翀往青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快速的就离开了小巷。

七王府。

从童玉青被带回王府,她就没说过任何一句话。成子睿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同样是一言不发,就只是目光沉沉的盯着她。

姿月先给她把脖颈上的伤处理了,又让她把披风解开,准备要查看她后背的伤势。

见她不动,竹云又上来帮忙。童玉青突然推了竹云一把,“滚。”

成子睿挑高眉头,直接上前一把扯掉了她身上的披风。披风早已跟伤口粘在了一起,他这么粗鲁的一下,等于是直接在她的伤口上撕了一把。

童玉青疼得浑身颤栗,却还是咬住牙关,倔强的不发出一点儿声音。姿月转到她的后背,看见她越发严重的伤势,狠狠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这……”

成子睿把她的身体转了过去,看着她触目惊心的后背,冷怒道:“童玉青你就真的这么想死么?”

童玉青罔若未闻,反倒是意有所指的看着竹云。

竹云明白,童玉青不仅怀疑是她下了药,更是因为童玉青出逃时她往这伤口上摁了一把。

就因为这两件事情让童玉青认定了自己就是有意要害她的人。

成子睿冷沉的目光扫向竹云,竹云咬着唇,规矩的站到旁边去。

姿月心里有几分得意,更有几分轻蔑。

看了看童玉青背上的伤,姿月拿出了包麻醉散来递了过去。童玉青只扫了一眼,冷声拒绝:“不用,你直接来吧。”

姿月意外的看了眼成子睿,见成子睿并无任何反应,便把麻醉散收了起来。她重新拿出那把小刀来在童玉青跟前晃了晃,“姑娘,现在你背上的药性已经全解了,一会儿我下刀的时候姑娘可得忍着点儿,别喊疼。”

成子睿眉头又皱了起来,薄唇轻启刚要说话,却被门外的骆衡给叫了出去。骆衡把事情说完,果真就见成子睿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姿月你弄好了之后到书房来见本王。”

姿月领命,心中一喜。她还以为从那件事情之后成子睿已经渐渐冷落了她,她除了给人看诊疗伤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作用了。现在成子睿让她再去书房,显然就是还看中她的。

捋清楚这层关系,她心里的得意又更甚了一些,看着竹云的神情就越发的挑衅。

姿月神色清淡,开口提醒她:“姿月你动作还是快些,否则王爷一会儿又出府了。”

闻言,姿月狠狠的磨了磨牙,心里一急,手上不由的就加快了动作,动作一快,就根本管不得轻重了。

童玉青猛地颤了一下,姿月手里的刀直接往她的背上划了一道细小狭长的口子。

竹云大惊,“姑娘!”

姿月也吓了一跳,成子睿要是在场,她怕是还得要死一回了。

“姿月你怎么做事儿的?王爷这会儿不在你就对姑娘下手?你要是不想给姑娘处理伤口,我可以再去请别的大夫来。”

“别整天用王爷的名头来压我,王爷要真有心杀我,怎么还会把我留到现在?倒是你,下什么手?若不是有人想要害她,她又何至于是这副鬼样子。况且刚才是她自己不要麻醉散的,她这伤这么严重,本来就很疼,既然她这般有骨气不愿意用麻醉散,那就只能忍着疼。这一刀也只能怨她自己乱动,跟我有什么关系?”

姿月越说越有底气,“她不是说自己皮糙肉厚么?这么一点点儿伤口而已,你何必大惊小怪。”

向来从容镇定的竹云难得显露怒色,“姿月,这番话你敢去说给王爷听么?”

“够了!”童玉青咬牙忍着痛,“姿月你不想弄就给我滚。还有竹云你,要么闭嘴要么滚出去!”

竹云缓了缓情绪,闭上嘴巴不说话,规规矩矩的这么站着,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姿月也只能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七王府里突然乱了起来,说是发现了刺客。姿月神色一紧,握着那把刀就要冲出去。竹云往前横跨了一步挡在她前头,“姑娘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么?”

姿月只得咬牙又回来,不理窗外事,小心又快速的给她处理着伤口。有侍卫过来看了一声,竹云遮住了侍卫的目光,将童玉青牢牢挡住,顺便也问了一句刺客的事情。侍卫随口说了句,是个不明身份的女人。

童玉青焦灼的眼睛又变得空洞无神。她只是一个用来吸引老夫人目光的女人而已,无权无势,对他的大业根本没有一点儿用处。现在他身边又身份尊贵温柔甜美的铃公主,有他能更好利用的身份。

所以他不会来了。

现在铃公主在陪着他,他又怎么会来。

三日之约……

去他的三日之约!

骆衡亲自带人去追,结果才出了王府就把人给跟丢了,只能硬着头皮的来跟成子睿请罪。

“这个刺客是不是从俞府出来同样被你跟丢的那个?”

骆衡后颈一阵寒凉,“不是,身形不像。那个像男人,刚才这个刺客,像女人。”

成子睿沉默片刻,“让铃儿在俞府多留两日,然后盯死了俞翀,但凡她有任何动静本王都要知道。” 第八十八章 利用关系 姿月重新把伤口处理了一番,担心童玉青再乱动,干脆把伤口包了起来。手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一直在抱怨。

“原本只消两三日就能结痂,七八日就能行动自如了,非得要作什么妖。现在好了,这伤口不到十天半个月怕是根本就好不了。”

说到这她突然停下了动作,眼中夹带鄙夷,口上又嘲讽着说:“这该不会就是你的苦肉计?你根本就是想借此留在七王府,想要让王爷心疼可怜你?童玉青,我还是真是小看你了。”

竹云看不下去,“你也可以把自己后背扎个洞,再撒点儿毒药受一回罪。不过以王爷对你的看重,想必一定是会可怜的,但心疼不心疼,这就不好说了。”

“你说什么!”姿月拍案而起,恨不得现在就过去给竹云扇上两个耳光。

竹云根本就不带搭理姿月,拿了件外衫来小心的给童玉青披上,扶着她就要回床榻上歇息。童玉青摇头,“你去问问你家王爷,我要回原来的地方,那边我住的习惯一些。”

“奴婢一会儿去帮姑娘问问。”

姿月被冷落在一旁,简直是恨得牙痒痒。“王爷的身份何等金贵,让你在这养伤是看得起你,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就你这样的女人,我还担心你污了王爷的地方呢。”

她冲着童玉青冷笑一阵,又挑衅的扫了竹云一眼,“用不着你过去问,我这就要去见王爷,我直接帮你问了就是了。”

竹云轻勾着唇角,清淡淡的客气着,“那就多谢了。”

姿月脸色铁青,拿着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了。童玉青收回了被竹云搀着的那只手,径直走到窗边,怔怔的看着外头的风景。

竹云默默站在她身后,连喊了她两声姑娘。意料之中没得到任何回应,竹云叹了一声,缓步走到她身边来。

“姑娘误会奴婢了,不管是姑娘的伤,还是对于王爷,姑娘都误会了。”

童玉青的漠然神色有了片刻的松动,她把脸转过来,默不作声的看着竹云。竹云见她终于有了反应,抿了下唇,开口说:“奴婢这张脸虽然比不上姑娘,但也能比得过姿月的。就是性子,奴婢也能胜出姿月来。但是奴婢虽然跟在王爷身边多年,可除了主仆之外并无其他感情。王爷要纳谁做妾,娶谁做正妃,都跟奴婢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奴婢真的对王爷有什么,那现在还有姿月什么事儿?”

话才说完,就听童玉青嗤笑了一声。

竹云见她不信,苦笑道:“王爷不仅生的好看,身份又是尊贵,这样的男人确实让人心动喜欢。外头的小姐哪个不想得王爷垂青,哪怕进府来做个侧妃也足矣。但是对于奴婢来说,王爷就只是王爷而已。”

“你说给我这些做什么?”

“奴婢说了这么多,难道姑娘还是觉得奴婢为了王爷才对姑娘你下手么?”竹云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莫非奴婢在王爷身边做事就一定得喜欢王爷么?既然姑娘不喜欢,奴婢为什么不可以?”

竹云这话算是问倒了童玉青,可尽管这样,她心里还是怀疑。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了么?是你说的,王府里上下都是能人,我也看得出你身怀武艺,却又偏偏要讨巧卖乖。竹云,我把话摊开来说,我并不信任你。”童玉青就这么站着,绝美的脸不见丝毫情绪。

竹云看着她,“姑娘的伤确实只有奴婢跟姿月碰过,但是那瓶药可不止奴婢一个人碰过。”停了停,竹云又接着说:“这药,阿静也碰过。”

童玉青摇头,几乎笃定的说:“不可能是阿静。”

“为何?”

“因为她怕死。”

竹云笑了,“在权位越高的人身边做事,几乎个个都怕死。阿静怕,姿月怕,奴婢也怕。”

想着阿静为了救她才磕到了脑袋昏迷不醒,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的丫头怎么可能有害人之心。童玉青还是摇头,“就算如此,也不可能是她。”

竹云扯开苦笑,“看来姑娘就认定是奴婢做的了。罢了,姑娘也算是竹云的主子,姑娘怎么说就怎么算吧。”

最后一个字说完后竹云自己就退下去了,童玉青愣怔的站在原地,心情复杂又焦灼。

她现在真的谁都不敢信,怕是连俞翀再站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再信了。

目光转向墙上那幅画,童玉青抿唇不语默默的看了半晌,突然端了把椅子走了过去,垫着椅子又踩上了桌子,直接就把那画给取了下来。

俞府。

天亮了之后俞翀就催着庆安去老宅,庆安忍无可忍,直接就掀起了脾气。

“现在府里头有个祖宗,我哪儿还有机会出去?一会儿就算那祖宗不问我,难道许书媛就不会问了?我说你就不能再忍忍,子华这么大的本事,还不能把童玉青带回来么?你就放了心的好好待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铃公主给打发走了!她好好的公主不回宫里非要在这里呆着,不知道碍了我多少事儿!”

庆安语速极快,怒色满满,可见他确实是讨厌极了铃公主。

俞翀也明白在这个时候让庆安出去实在冒险,可是,他真的是一刻都等不了的想要知道童玉青的消息。

“翀哥哥!”

清脆甜腻的喊声叫庆安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庆安一副头疼的样子,“我看要么你就从了她吧,天天这样还有完没完了?”

刚说完,铃公主就推开院门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喊,喊得庆安浑身都不舒服了。

“一会儿我还是想法子出去一趟,还是让童玉青赶紧回来吧。”

铃公主好像根本就不记得昨天的事情,兴冲冲的跑到俞翀床前,一脸关切。“翀哥哥,你今天好一些没有?早膳吃了没有?铃儿也没吃,不如我们一起?”

说完也不看庆安,而是直接拍了拍手,只见一直在院外等着的丫头婆子们鱼贯而入,每人手上都端着东西,要么是精致的糕点,要么是清淡可口的小粥,要么又是花样百出的佳肴,一桌子都放不下。

“翀哥哥,这是我从宫里头带出来的厨子,也不晓得翀哥哥喜欢什么口味,就干脆按着铃儿的喜好来了。”铃公主拿起一块糕点来,掰开两半,其中一半放在嘴里,另外一半直接就想要塞进俞翀的口中。

俞翀把脸侧开,“公主自己吃吧,我已经吃过了。”

铃公主不信,固执的要把那块糕点喂给他吃。“御医说了,卯时过半才能喝药,而喝了药之后要过半个时辰才能吃东西。现在卯时才刚刚过半,你哪里吃过了?”

“现在也还没过半个时辰,御医说我还不能吃,这些东西公主还是让人撤下去吧。”

铃公主想了想,只叫人把清粥和糕点留下,其他的都给撤了下去。

“那我让厨子等着,一会儿再给翀哥哥做。翀哥哥,你不高兴么?”

俞翀额前的血管正突突的跳着,听她这么说,眼底突然闪过一道流光。“没有,就是总在屋里呆着有点儿闷了。”

铃公主脱口就说:“那就出去走走啊。”

俞翀顺着窗外望过去,“总这么一片天地,都腻了。”

“怎么不出府?”

庆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突然就明白俞翀的意思,自然而然的就接口说:“老夫人不让出府。”

铃公主不接,“老夫人为什么不让翀哥哥出府?”

今日许书媛没跟着来,而庆安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俞翀更是笑得苦涩,看得铃公主立刻就火了起来。“梁金凤凭什么不让翀哥哥你出门!翀哥哥你等着,我这就去问问,看看她到底凭什么不让你出门!”

庆安假意的劝了两句,看着铃公主带着人气冲冲的离开了,忍不住的笑出了声音。

“别看她粘人又呱噪,必要时候也还是挺有用的。”

俞翀下了床,提笔写了封信,折好之后递给了庆安。“你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出去之后找个机会去老宅,若是看见青儿了,就把这信交给她。”

庆安接过信来,随口嘀咕了一句:“子华的本事现在都差到这个地步了,连个人都带不回来?”

俞翀拧着眉,“估计上次之后七王府戒备更甚,子华能把青儿带出来那是最好,若是没带出来……”

庆安把信揣在身上,直接打断了他。“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铃公主端着公主的架势在俞老夫人那边闹了一会儿,铃公主不能得罪,更要好好巴结,老夫人权衡左右,只能咬牙点头答应了下来。

“不过公主身份尊贵,让公主一个人出去怕有不妥。这样,让书媛跟嵩儿跟着去,我也放心些。嵩儿初入京城,还没好好逛过,不如就趁着……”

“不用,陈嵩要逛京城让书媛陪着就是了,本公主只想要跟翀哥哥一个人出去。”铃公主不容拒绝的抛下一句话,直接就走了出去。

俞老夫人黑着一张脸,一巴掌拍在桌上,“还真把自己当颗蒜了!”

陈嵩卖乖道:“祖母别生气,不如让嫂嫂带我出去,到时候咱们再偶遇铃公主跟俞二叔,不也是一样的?” 第八十九章 打得一手好算盘 老夫人还在犹豫,又听许书媛说:“祖母,文意坐上尚书之后多少人盯着咱们俞府?现在铃公主又住在了府上,要是看见铃公主单独与二叔出门,岂不是要叫人说闲话?怕的就是皇后听信了小人的话,以为咱们俞府怎么着铃公主了。咱们俞府的名声在铃公主的清誉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要是宫里头怪罪下来……”

陈嵩含着笑,心照不宣的看了她一眼。“祖母,反正铃公主住在咱们俞府,一会儿还是要回来的。到时候我们就是遇上了,铃公主也不好再把我们支开不是?”

听到这,老夫人也不再犹豫了,“你们在他们出府后半个时辰再走,不用刻意的碰见,叫人小心盯着就行了。”

许书媛应了一声,看了旁边的陈嵩一眼,就说自己要先下去准备准备就退下了。陈嵩陪着俞老夫人,聪明的把话题岔到了别的地方去。老夫人开始还能跟他搭两句话,后头直接就没了耐性,干脆就把话直说了。

“你出去之后记得帮我盯紧了俞翀,他在府里这么多年都没出去过了,我担心他出事呢。”

陈嵩点头应了下来,聪明的不去点破。老夫人始终放心不下,又不愿意跟他说太多,随便说了两句话之后就让他回去了。

铃公主兴冲冲的跑回小院儿,亲热的要来拉俞翀的手。俞翀不着痕迹的让开,倒是庆安着急的问起了结果。

“本公主出马,她还有什么理由敢把翀哥哥关在府里。”

说起这事儿,铃公主就是一脸的不悦。“庆安你是不知道,你们家老夫人实在过分,非得说这些年她从未苛待过翀哥哥,说翀哥哥没出过府是因为身体不好,你看看这院子,你看看这屋子,哪里像是人住的地方,她这是当我傻么!”

铃公主冷哼道:“大家大院儿的,谁没点儿见不得人的事情,梁金凤能从一个小商贩坐到二品诰命,还勾搭上我七哥,又把俞文意那个蠢材送到了尚书之位,没点儿手段谁信呢?就这样的人,能善待翀哥哥么?”

庆安乐了,“你怎么知道文意公子是个蠢材?要真是个蠢材,他还能做上二品尚书?”

铃公主轻咳了两声,“是我太子哥哥说的。”

庆安眉头一挑,他倒是忘记了,太子与她都同是皇后所出。只是俞老夫人既然已经跟七王爷成了一派,现在又来巴结铃公主,这么做难道七王爷就不会有意见?

俞翀抿着唇线似笑非笑,老夫人这是打的好算盘,既想要巴着七王爷,又想要沾着太子,到时候哪头倒了她都不怕,哪便做了皇帝,她都是赢家。

成子睿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一层关系,他默认老夫人这么做,怕是还留有后招。

“翀哥哥,你现在能走么?要不你还是先吃点儿东西,吃好了咱们再出去也行。我瞧着今天天气不错,一会儿我们可以先随便逛逛,正午些的时候再去广福楼上定个坐。翀哥哥你知道广福楼么,旁边有条河,每到正午都有花船经过,上头文人雅客,卖艺唱曲的可有意思了。翀哥哥身体不好,要不然我定要带着翀哥哥去城郊骑马,快马扬鞭可好玩儿了。”

铃公主的这番话让俞翀突然想起了童玉青,曾经她说,要去快意天涯……

想起了她,俞翀的神情瞬间就柔和了许多,唇角的微笑渐渐扬起,把铃公主的心都要看化了。

“翀哥哥。”铃公主柔声道:“铃儿就知道翀哥哥一定喜欢那里。我让厨子给你弄些吃的,翀哥哥你吃完了咱们就走?”

俞翀下了床,招手让庆安过来扶着。“不用,现在就走吧。”

“不行。”铃公主坚持,“什么都不吃你哪儿能熬到正午。还是翀哥哥你担心厨子的动作太慢?放心,宫中出来的人……”

“我说现在就走。”俞翀有些厌烦,声音也冷了下来。

铃公主愣了一下,眨眼间又换上了一副兴高采烈的期待模样,“那我把这些糕点都带上,咱们路上吃?”

俞翀没说话,铃公主就当他是默许了。

俞翀不管铃公主,由庆安扶着往外走。从他病了之后,这么多年里这还是他第二次大大方方的从小院儿走出来。第一次是为了童玉青挨打的事,这一次,也是为了童玉青,只是他身边的人已然换成了铃公主。

铃公主从后头赶来,与他走到一排上。俞翀故意放慢了脚步,铃公主不解,几次停下来等他,见他实在跟不上自己,就以为是他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便挽住他的胳膊把他撑住。谁知他把手臂收了回去,同样是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公主,俞翀何德何能。我只是个百姓,不能不守规矩。”

铃公主娇笑,“我不在意。”

俞翀再后退两步,意义不言而喻。

铃公主有些生气,脸上的颜色都不好看了。庆安在旁边看着着急,这都已经快要俞府门口了,要是在这把这位祖宗给惹恼了,那他们还能不能出去了?

庆安看着俞翀,却见他神色淡然,不骄不躁,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能不能走这一趟。庆安在心里狠狠鄙夷了一番,明明想见童玉青想见的不得了,偏偏要在别人面前作这么一下。

铃公主脸上的不高兴也只是片刻,眨眼间又消失的无踪。俞翀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抿唇不语。

“翀哥哥别生气,铃儿知道了。那庆安你把翀哥哥扶稳了,小心些,别摔了他。”

庆安不屑,“公主放心,我伺候二爷这么久也让他摔过一回。”

铃公主灼灼的看着俞翀,几次想要张口又把话给咽了回去。迟疑片刻,转身就朝前走了。

俞翀跟庆安前脚才出了府,就立刻有人把刚才的事情告诉给了许书媛,许书媛又赶紧的过来跟老夫人说了。老夫人在心里琢磨了又琢磨,越发觉得在这事儿上自己还是得降下身份跟面子去跟俞翀通个气。

前来说明情况的许书媛有些担心,忍不住的劝着她:“祖母,那七王爷那边……”

老夫人毫不在意,“俞翀是公主自己看上的,关我们什么事儿?要是七王爷不高兴,大可直接把俞翀给杀了。”

许书媛一直没想透怎么向来谨慎小心的俞老夫人竟然敢去这么招惹七王爷成子睿,原来,是还计算着这么一层关系。万一巴结成功了,那就是两头占了便宜。要是不行,那也能不沾手的除了俞翀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老夫人这招,确实是厉害。

“书媛呐,一会儿你跟嵩儿出去,什么话该说是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吧。”

许书媛乖巧点头,“祖母放心,我知道的。”

老夫人叹了一声,“到时候你去盯着些,俞翀的事情我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家丑有什么好扬的。”

许书媛又应了一声,算了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这才离开了。她刚一走,张妈就忍不住的担心道:“老夫人你真的放心把这事儿交给少夫人?毕竟少夫人办起事来……”

张妈没把话说完,但是其中意思已经不言而喻。老夫人揉着眉心叹了一句:“就是知道她办事不牢靠我才把嵩儿叫上一起的。别看嵩儿只有那张嘴厉害,其实他心里啊,聪明着呢。”

在俞翀坚持下,原本打算跟他坐一辆马车的铃公主只能又把自己那辆奢华四匹宝马的马车给弄了过来,明明想着要好好说说话,再拉进拉进彼此之间的距离,没想到现在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倒是更加显远了。

俞翀跟庆安在后面那一辆马车里,不消言语,只要看看眼神就知道了对方的意思。庆安撩起车帘子看了看外头,外头除了俞府的几个家丁之外还有铃公主带着的几个侍卫。光从几个人的形态和脚步来看,这些人的武功都不弱。想要溜出去,怕是根本就没机会。

庆安刚刚张口想要说话,而俞翀却将手搭在他的肩头上,轻轻摇了摇头。庆安有把话给咽了下去,外头的车夫是俞府的人,他要是张口说话,外头一定听得见。

片刻之后马车停了下拉,庆安刚刚才下了马车,铃公主就已经过来了。

“翀哥哥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俞翀摇头,目光扫向热闹繁华的京城街市,能在青天白日里出现在这儿,俞翀感觉恍如隔世。铃公主不免动容,眼眶都微红了起来。

“以后梁金凤要是不让翀哥哥出门,翀哥哥就叫庆安来找我,我亲自去接翀哥哥,翀哥哥想起哪里都可以,铃儿都听翀哥哥的。”

俞翀淡然一笑,算是作为回应。铃公主兴奋的小脸儿通红,羞答答的模样看着叫人好生怜爱。

广福楼果然热闹,旁边的河里已经有花船在走着了。俞翀看了一会儿,便叫来庆安,说自己想要吃长七巷子拐角处的那家蒸米糕。铃公主把庆安拦下,喊了个俞府家丁去买来,让庆安在跟前伺候着。

庆安皱眉,“二爷小时候老太爷经常买来给二爷吃,也不晓得那家人还卖不卖了?那地方不好找,还是我亲自过去吧。”

俞翀突然叫住了庆安,目光定定的看着下头正在花船上跳舞的女子。 第九十章 庆安他害羞了 铃公主敏锐的朝着下边看过去,花船上的女子转了个漂亮的圈儿,正好背地着他们。女子身形妖娆,想必那张脸也一样的勾人。

“翀哥哥。”铃公主有些失落,心里狐疑莫非俞翀喜欢的是那一类的女人?

女人在花船头那一小块儿地上翩翩起舞,转过脸来时铃公主才看清楚了她的样子,果真是花容月貌。再加上这样的舞姿,简直把之前经过的那些姑娘都给比了下去,引得岸上喝彩声不断,更有几家从未露面的富家公子趴在窗户上连连顾盼。

铃公主暗暗咬牙,目光收回来的时候又看见庆安正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姑娘看。铃公主顿时恼怒:“庆安你看什么看?这女的有这么好看?要不要本公主出个银子,让她陪你一天?”

庆安一张脸都涨红了起来,憋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俞翀也把目光收了回来,抿唇一笑,“那就麻烦公主了。”

铃公主一愣,庆安脸色更是难看。铃公主嬉笑着,“翀哥哥,你也赞同我这么做?”

俞翀没说赞同,但也没反对这个意思,铃公主的笑意更深,一双眼睛都弯了起来。“怎么样庆安?你这个年纪确实可以成亲了,你要真的喜欢,我可以……”

庆安直接黑了脸,“用不着公主操心这些了。”

说罢,庆安转身就跑下了楼。俞府的人要去跟着,俞翀把他们喊住,“庆安怕是害羞了。他一直跟我在院子里,府里头的丫头跟他讲句话他都能脸红半天,这种事情……”

他轻咳了两声,笑意更深,“让他一个人呆会儿吧。”

什么叫秀色可餐?大多都是女人才能用这四个字,但铃公主却觉得,这字用在俞翀身上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让他待着。”

突然宫里带来的侍卫们齐齐出动,把庆安拦了下来。听见动静,铃公主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没把话说明白,摆摆手说:“我说让他一个人待着,你们谁都不许跟着他。”

侍卫们这才又齐刷刷的退下。

庆安忍了忍,又逃跑似的跑了下去。片刻之后,铃公主就见庆安已经挤在了岸边,巴巴的看着花船上依旧还在跳着的女子……

花船行至庆安面前时,女子用红色舞衣的云袖半遮着面,冲着她娇俏一笑。庆安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张了张口,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女子会意,一个轻巧的转身,便又是一个优美至极的动作。

看着花船渐渐驶离,庆安为免惹得铃公主怀疑,还特地往前跟了一段儿。直到确定铃公主再看不到自己,他才利落又谨慎的朝着某个方向去了。

“瞧庆安,还真的是看上人家了。一会儿我就叫人去打听打听,这个姑娘是哪家楼里的。”

“不用了。”俞翀冷声打断了铃公主,“我从来都是把庆安当成亲弟弟般,他的妻子,一定要是清白的人家,性子也定要温婉大方,这才能配得上庆安。”

铃公主心口一窒,喃喃问:“那翀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话才刚问完,铃公主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家媳妇儿才刚跑她就追问这种事情,这不是在俞翀的伤口上撒盐么?

可是,她想知道。

俞翀没回答,只是眸子里的温度渐渐变得冰冷,俊美的脸也蒙上了一层疏离。铃公主心口闷得慌,本来俞翀就没给她机会,现在因为这句话,反而让她有种更加被人狠狠推开的感觉。

铃公主抿抿唇,掩去失落,扯开嘴角难看的笑笑。

庆安不敢去的太远,轻车熟路的绕到某家后门,从某一块土砖下头摸出一把钥匙,扭开了门上的铜锁,就这么进去了。门没锁,他知道一会儿人就该来了。

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见一道火红的人影儿冲了进来,先是倒了杯水一口饮光,接着又把脚上的鞋子两脚踢开,这才满意的坐在庆安旁边的椅子上。

“童玉青救出来没有?”

“你个小没良心的,也不问问姑奶奶我有没有受伤。不过说起来,这七王府还真是好进不好出,要不是我身手还可以,恐怕现在你也见不着我了?”

庆安急了,“这么说你没把童玉青给救出来?”

“这要问俞翀啊,他跟我说的地方压根连个鬼影都没有,反倒是让成子睿设了埋伏,否则我能救不出人来?”子华把腿搭在旁边的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自己的脚面,一面又抱怨着这双鞋子太硌脚,还不如直接光脚跳呢。

庆安一巴掌把那只脚给推下桌去,“你这是什么样子?既然要做女人就学得像一些,别整天男不男女不女的,看着恶心人。”

子华亦是一巴掌拍在了桌上上,“你说谁男不男女不女?我这叫雌雄莫辩!昨晚上要不是我,俞翀能从青楼里走出来?能这么容易就甩了成子睿的那只尾巴狗?要不是我在花船上朝你丢媚眼儿,你以为你能从广福楼里出来跟我私会?”

庆安眉心一跳眼角一抽,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

私会?私你娘的会啊!

“童玉青既然没救出来,那我就回去了。”

子华光着脚的就追了上来,拉着庆安的手一顿姑娘撒娇。“别啊,我这才刚来京城,什么都不懂,你给我讲讲你们京城里好玩儿的地方好玩儿的人呗?我闲着的时候就去找找乐子,也不会无聊不是?”

庆安恶俗一阵,把手甩开继续往前走。子华又拦在他跟前,双手放在他的胸口,媚眼如丝。“这么着急做什么?人家公主才不想要你这么早回去,人家还想要二人浪漫,说说亲密话,你可别煞了她跟俞翀的风景。”

“你怎么知道铃公主身份?又怎么知道她看上了……”

子华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庆安的唇上,“青楼是个好地方,什么人什么话你都能遇见。不过庆安你还是别去了,那种地方对你来说,不好。”

“我根本没去过!”抛下这么一句话,庆安扭头就走,心里是恼怒的厉害。明明自己身份是最重的,却要被他们给使唤和消遣,偏偏自己还这么没脾气!

“别走啊。”子华一个花步叫旋转,恰好就挡在了他的去路。他难得的正了脸色,显出几分严肃。“跟我说说那个童玉青,说完了我就让你走。”

庆安怔了一下,缓缓张了口。

……

子华听完这些,眼底的兴味更深了。“有意思,我也想见见。”

说完他就摊开手掌,“拿来。”

庆安拧眉,“什么东西?”

“信啊?俞翀不是给了你信?”

庆安后退了两步,有些防备的盯着他:“这是给童玉青的,既然她不在,那就下次再说。”

刚说完,子华的手就摸了过来,从他的衣襟往里探进去,吓得庆安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衣服。子华的手被困在了里头,娇怯的往他胸口上锤了一下。“讨厌。”

庆安打了个颤儿,赶紧的把手给松开了。子华笑着从他怀里摸出一封信,折的小小一块儿后又揣进了自己的胸口上。

“我再找个机会去趟七王府,这信,我递给她。”

庆安什么都没说,绕过他就往外走。子华把他叫住,“你们这么着急的把我请来,就是为了让我去给你们救人?我怎么进俞府啊?现在你们俞府不仅有成子睿的人,还有宫里的人。我这小身板儿又不能硬闯……”

“他惹上铃公主就是为了能把你带进府里。”庆安一脸的厌烦,“没想到这个公主这么烦人。”

子华不置可否的笑着,随口说:“这还吧简单,直接把消息传到宫里,人家爹娘知道了自己女儿整天胡来,还不得把人给叫回去?”

庆安豁然开朗,直接就跑了出去。之后又跑了回来,站在门口指着里头的子华说:“你赶紧回老宅待着,别到时候传信儿的找不到人。”

子华抿抿唇,“知道了,庆安公子。”

庆安回到广福楼的时候,正好就撞上了前后脚刚进来的许书媛和陈嵩。陈嵩看见庆安后故作惊讶:“这位不是俞二叔跟前的小厮,怎么也在这?”

庆安可没觉得这事儿是巧合,怎么他们才刚走,人家后脚也到这来了?他没搭话,陈嵩也不恼,许书媛则是冷眼一瞪,干脆说:“公主是在上面么?巧了,嵩表弟,咱们也上去看看,看看能不能蹭杯茶喝。”

陈嵩颔首,做出个“请”的姿势,“嫂嫂请。”

许书媛满意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上了楼。陈嵩后头跟着,抬头看着许书媛芊芊的腰肢和挺翘的屁股,心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公主,二叔。”

许书媛熟络的打了招呼,陈嵩规矩的在后头跟着。

自庆安走了之后,俞翀对铃公主就越发的冷淡,她几次搭话俞翀都不带理的。铃公主在宫里何曾受过这等委屈,可又放不下俞翀,怕端出公主的架子会让俞翀越发的讨厌自己。

原本出门前就跟俞老夫人说了不让许书媛一道跟来,现在许书媛就站在自己跟前,想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第九十一章 相望 陈嵩见铃公主的脸色已经冷沉了下来,机灵的开口说:“听说今天花船上有位姑娘样子生的美,跳舞也格外好看,我这紧赶慢赶的还是给错过了。俞二叔,你刚才一定也看着了,你说说,那姑娘有没有公主灵动漂亮?有没有嫂子娴淑大方?那些人莫不是乱说的?”

闻言,两个女人都齐刷刷的看着俞翀。俞翀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今年才上的新茶,悠然开口:“红尘女子,有什么好比较的。”

陈嵩说的好,俞翀说的就更妙了,不仅抬高了铃公主跟许书媛的身份,又把子华的地位贬低,一方高贵一方低贱,纵使有副好容貌,可在这种漂泊浪荡的日子里能熬多久?到时候红颜老去还得被人戳着脊梁骨的骂……

确实,有什么好比较的。

陈嵩闭上了嘴不再说话,反倒是许书媛直接坐到了铃公主身边,把以往那些出门的趣事当成是刚刚遇上的,兴冲冲的就跟铃公主说了。

以前铃公主出宫要么是马车,要么坐轿辇,要么身边又是一大档子的侍卫,百姓们见了都避让不及,哪里还能遇到什么趣事。现在听许书媛这么一说,她立刻就来了兴趣。刚才的不悦恼怒统统忘了,好奇的拉着许书媛问个不停。

“俞二叔,庆安怎么不上来,反倒是在楼下站着?”

俞翀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让他下去看花船了。”

陈嵩一哂,“俞二叔对庆安可真好,不知道的还真的以为庆安是二叔的弟弟呢。我对京城也不熟悉,这初来乍到总不能一直让嫂嫂带着我闲逛,不如俞二叔把庆安借给我几天,让他带着我在京城里转悠转悠?都是男人,也没什么避讳不是?”

“怕是不行,庆安还得照顾我。府里头这么多人,你随便找一个就是了,干什么偏偏就想要庆安?”

陈嵩没想到俞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就拒绝了他,竟然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他留下。明明心里窝着火,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可惜的模样。

“府里头那些奴才哪个能像他这么干脆的?谁见了我都是表少爷表少爷,一副奴才样子。我倒是欣赏庆安这样的性子,有什么都是直来直去,痛快。”

俞翀颔首,“确实,他被我宠得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陈嵩等了半天也没再等到俞翀的下一句,这才知道俞翀又拒绝了自己一回。陈嵩暗暗咬牙,他跟庆安的年纪相当,说起来话怕是还要多一些。到时候只要从庆安那边下手,俞翀的事情,铃公主的事情,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他不就全都知道了么?

铃公主对俞翀是个什么态度,俞翀又对铃公主是个什么态度?只要把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到时候不仅老夫人那边有个交代,就是他也能重新俘获铃公主的心,成为驸马,摇身一变也成了皇亲国戚!

这么一想,陈嵩的嘴角就笑了起来。

许书媛正好瞥见这个笑,便用脚在下头轻轻踢了他一下。陈嵩收起了笑,对着她快速的眨了下眼。许书媛愣了一下,只觉得自己的脸唰的一下就涨红了起来。怕被铃公主看出来,又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可已经涨红的脸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俞翀身子稍稍往后仰靠,不动声色的看着两人在桌下你来我去的动作。

想来俞文意早已对许书媛不满,现在又新官上任事务繁多,忙的都没时间陪她,而陈嵩嘴巴甜会哄人,长得还跟俞文意有一两分的相似,正是许书媛喜欢的样子。

所以现在,这两个人是已经要勾搭上了么?

俞翀泛起冷笑,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铃公主一惊,“翀哥哥,你要去哪里?”

“太累了,我想回去了。”

铃公主有些犹豫,“这才刚出来一会儿,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

俞翀一步一步走的很慢,显得很吃力。“公主请便,我跟庆安就先回去了。”

许书媛瞠目结舌,就连陈嵩也皱起了眉。俞翀是真傻还是装傻,铃公主高高在上,如果真的搭上这样一个势力那他在俞府的日子简直是如日中天,就连老夫人也不敢得罪了。铃公主已经给足了他面子和耐性,更是屈尊降贵的对待他,可现在他事事都要逆着反着铃公主,甚至一点儿脸面都没给人家留,难道就不怕公主发怒?

他怕是嫌命太长了!

“翀哥哥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去。”

铃公主站起来就要追上去,许书媛却将她拉住,冲着她摇了摇头。

眼看俞翀就要下楼了,铃公主心里是着急的不行。他身体才刚好,怎么能一个人下楼?万一磕碰到哪里怎么办?万一摔了怎么办?

“许书媛你大胆!”

陈嵩赶紧的站了起来,“我去搀着俞二叔。”

见陈嵩跟了过去,铃公主才堪堪松了口气。可自己没在俞翀身边,她心里始终都有着担心。“许书媛你胆子大了啊。”

许书媛赶紧的撒了手,嗔道:“铃儿。”

被人喊了这一声名字之后,铃公主突然颓丧委屈了起来,“书媛,你说我该怎么办?翀哥哥根本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别急,我二叔他的身边从来都只有庆安一个人,唯一接触过的女人就只有童玉青,难免就认真了些。他刚刚才跑了媳妇儿,正是伤心的时候,所以才没瞧见铃儿的好。”

说着,许书媛长长叹了一声,“铃儿的委屈我们都看在眼里,可是我二叔他……要么公主还是忘了他,天下这么大,你又贵为公主……”

“我今生只愿嫁翀哥哥一人!除了翀哥哥,我谁都看不上。”

铃公主态度坚决。

许书媛暗暗得意,又不动声色的继续说:“可惜当时二叔身体不好,又碰上了童玉青,所以祖母才让童玉青给二叔冲了喜。虽然二叔的身体在她进门之后确实是有好转,可是病情反反复复着实折磨人。另外童玉青一来就闹得我们俞府家宅不宁,气得祖母卧病在床了许久。要是与我二叔先遇见的是铃儿你……”

铃公主眼中烁烁,似乎真的是看见了自己跟俞翀大婚的那一幕,小脸儿登时就俏红了起来。

许书媛故作懊恼,“瞧我说的,冲喜虽然能把二叔的病气冲走,可是铃儿你身份尊贵,哪能去给人冲喜……”

铃公主双眼瞪圆,眼中全是亮色。“怎么就不能,为什么不能,我还偏偏就想给翀哥哥冲喜了!”

“公主!”许书媛惊道:“要是被别人听见了,我这颗脑袋可就没有了!”

铃公主心里已经有了计谋,“放心,这是本公主自己的意思,跟你许书媛没有一点儿关系。”

许书媛抿抿唇,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邀着铃公主回府了。到了楼下两人才发现,俞翀出府时乘坐的马车还在那停着,铃公主一脸高兴的跑过去,掀开车帘子,里头去空无一人。

“人呢?”

车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颤声说:“二爷到了楼下后突然想要逛逛,表少爷说他们就在附近转转,一小会儿就会回来。”

铃公主往四处看了看,根本就没瞧见人影儿。许书媛拉长了脸,“你们就没人跟着?”

“二爷不让。”

许书媛眼眸一转,“这地方我熟,咱们也去转转,没准儿还能遇上他们呢。”

“不了。”铃公主意外开口,“我们去马车上等。书媛你说的没错,我对翀哥哥太着急,万一把他逼急了,他岂不是更加讨厌我了。咱们去马车上等,你再跟我讲讲翀哥哥跟那个童玉青的事情。”

……

俞翀一路上都逞强的要自己走,逛就逛了,还偏偏要捡着小巷子的青石板走,非说小时候就喜欢跟着府里的下人偷跑出来,钻着巷子的买糕吃。这卖糕的没看见,小巷子倒是走了一巷又一巷,把陈嵩搞的是心烦意乱。而庆安已经在他的身边多年,一点点的疑惑之后就已经猜到他这么做的意思了。

此时的俞翀虽然看似虚弱病态,可细看下他的脚步步步稳健,扶着墙壁的手更是有规矩的敲点着看似平常的砖墙。

庆安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动作,默默在心里把这些节奏都记在了心里。

行了一段路之后,俞翀就站在某个地方,有些气喘。他一只手还扶在墙上,庆安便过来搀着他另外一边。陈嵩见状也赶了过来,一脸关切的询问他的身体,一边又要扶住他另外一边。

俞翀把庆安扶着的手抽了回来,冷脸说:“我还能走,不用扶。”

庆安没说出,却很固执的站在他的旁边。

“俞二叔,咱们别勉强,累了就歇歇。这样,我们扶着你到前头找个地方坐坐?”

“不用。”

陈嵩见他实在固执,而现在的日头正是最毒的时候,陈嵩他自己这一路走来都已经热得流汗了。庆安适时开口:“不如我回去把马车叫过来,咱们也省的走路,直接回府吧。”

“行行行,你快去。”陈嵩心里烦躁的厉害,

庆安杵在俞翀身边,根本就没要走的意思。陈嵩心头恼火,正要发作时却听俞翀说:“就劳烦侄儿了。”

侄儿?这会儿搬出辈分来压人了?

陈嵩冷笑,俞翀还真是护着庆安,明明是奴才该干的事儿,现在倒是让他这个表少爷来跑腿。忍了忍心头的火气,他扯开笑说:“那二叔你等着,我去让车夫把马车驶过来。”

陈嵩不容有疑,只想要赶紧回去舒爽的喝上一碗酸梅汤,再来两个娇俏的小丫头替他扇扇风捏捏肩捶捶腿,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这么一想,他又加快了脚步。

庆安的目光一直盯着陈嵩,见他走远了才朝着俞翀点了点头。俞翀冷眸往四边一扫,耳力听着周围的可疑,在确定此处并无人跟踪盯梢之后,突然运气劲儿把手心下头扶着的那块墙砖直接抽了出来,另一手快速的伸进去,拿了个东西出来,接着又将墙砖复位。

动作一气呵成,墙砖处丝毫看不见缝隙。巷子里安安静静,连风都是这么平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在此时,巷子口有辆马车停了下来,正是他们从俞府来时乘坐的那一辆。庆安扶着俞翀缓缓往前走,刚走了没两步就见铃公主跑了下来,关切问道:“翀哥哥你怎么样?要不我让侍卫把你背过去?”

俞翀摇头,“不用,我又不是残废。”

一句话就把铃公主给塞得哑口无言羞愧难当,她搀着俞翀另外一边,俞翀几次想要把手抽回来,竟意外发现铃公主今日挽死了他的胳膊。

见俞翀正在看着自己,铃公主扯开嘴角温柔一笑,把狂跳的心给压了下去。

陈嵩在家里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公子,出门什么时候走过这么远的路。又是青石板,怕鞋子被尘土给沾湿,他走的更是倍加小心,忒累。原本以为可以在马车上休息一番,可铃公主都亲自去搀俞翀去了,他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人怎么还敢坐在马车里。

见陈嵩一副神色恹恹的样子,许书媛便靠了过去。“你这是累了?”

这还是许书媛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陈嵩心中狂喜,正要讨好两句,就见铃公主搀着俞翀出来了。

庆安扶着陈嵩上了马车,其他人也正准备回去,铃公主却突然朝前跑了过去。许书媛追在后头问她怎么了,铃公主指着前头,“那是我七哥。”

七王爷成子睿?

“七哥!”

成子睿撩起车帘子正要从马车上下来,见是她,目光自然而然就朝她后面看去。见许书媛跟个不认识的小公子站在一起,心中了然,“从俞府出来玩儿的?”

铃公主脸红道:“还有翀哥哥。”

“翀哥哥?”成子睿自然就想起了俞翀,冷沉的目光紧锁着那边的两辆马车。

铃公主指着后头稍微小一些的马车,“就是俞府的二爷,俞老夫人的庶子,俞文意的二叔。”

成子睿后头的童玉青身子猛地震了一下,顺着他撩开的车帘子往外头看了一眼。偏偏,俞翀也撩起车帘子往这边看了一眼。 第九十二章 翀哥哥跟人跑了 没想到两人再次相见竟然是这副场面,童玉青在片刻的怔愣之后便又换上了清冷,往成子睿身后一藏,敛着眸,再也不看一眼。

铃公主瞥见那副惊艳容貌,高兴的喊着:“七哥你车里竟然藏着个女人?是哪家的小姐,干什么还藏着?”

说着她就要跳上马车来,成子睿手掌往她脑袋上一挡,她又被退了回去。

“等大婚的时候你再来看。”

铃公主吃惊不小,“七哥你要成婚了?”

成子睿回头扫了一眼满是惊愕惶恐的童玉青,顺势握住她的手,“是有这个打算。”

马车下的铃公主从未见过这样的成子睿,一双眼睛里全都写满了温柔情深。铃公主越发好奇,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七哥,我……”

成子睿往那边扫了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依旧挑着车帘子直直望着这边的俞翀,提醒她说:“你再在这里耗下去,小心你的翀哥哥跟人跑了。”

铃公主下意识的就往那边看,心跳的以为俞翀是在看着自己。“那七哥,我就先走了,过两日再去府上找你。”

匆匆丢下这么一句话,铃公主就欢快的跑开了。

童玉青要把手给抽回来,可成子睿下了劲儿,自己这一挣扎反倒是让他更加用力了。

成子睿轻嘲着:“翀哥哥,嗯?”

她的唇线抿的紧紧的,稳了稳心神,才听见她波澜不惊的开口:“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公主愿意怎么叫就能怎么叫,跟我有什么关系?”

刚说完这句话,成子睿手上的力气又重了一些,她的手都已经被他捏出了红印子。“本王也没说跟你关系,本王就是,觉得有意思而已。”

童玉青心口酸涩,被人狠抽两鞭子似的疼痛。她抿唇不语,侧身靠在马车上,手上也不再挣扎,就这么由他握着。

成子睿勾着唇角,吩咐骆衡驾车离开。

俞翀一直看着那辆华贵的马车,直至再也看不见。庆安如鲠在喉,最后只是长叹一声由着他去了。陈嵩敏锐的察觉出了什么,一双眼睛时不时的瞟在这对主仆身上,想着一会儿回了俞府定要找个机会好好问问许书媛。

铃公主欢喜的跑过来,下意识的就想先跑去俞翀跟前,可又想到了别的事情,只能把这份雀跃欢喜给暂时压了下去,踩着侍卫端来的小凳,上了马车回了俞府。

竹云一直在七王府门前等着,见成子睿的马车过来便赶紧的迎了上去。成子睿先下了马车,又把手递给了童玉青。童玉青视而不见,直接就想要跳下来。

成子睿拧着眉,直接揽住她的腰,让她贴着自己的身体,直接就这么把人给抱了下来。童玉青身子一僵,落地后就想要逃开,成子睿却收紧了手臂的力量,就这么拥着她进了王府。

竹云赶紧的追了上去,快步走到成子睿身边,小声提醒。“王爷,丽贵妃娘娘过来了。”

成子睿的脚步一顿,皱着眉心。“她来干什么?”

这是主子之间的事情,竹云聪明的不去猜测,更加不敢多嘴追问。她顺势把童玉青接到自己手中,领着童玉青从另外一个方向就走了。

回去的路走前头要更近一些,而竹云又带着童玉青走了另外一边,那只能说,丽贵妃就在前头等他。成子睿眸色深沉,心里已经明白丽贵妃此番来的目的。

骆衡也朝她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心中暗叹这会儿确实不是让童玉青跟丽贵妃见面的额最佳时机,竹云果真是玲珑心思。

已经走远的童玉青心绪难平,画中的某些证据直指丽贵妃谋害了前皇后,或许丽贵妃也参与了陈家的事情也说不准。如果丽贵妃真的插手了这件恩怨……

童玉青紧了紧竹云没搀着的那只手,问她:“竹云,丽贵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是宫中娘娘,对于外头的人来说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好奇,所以童玉青这么问的时候竹云心里根本就没有任何怀疑。

“娘娘长得漂亮,能歌善舞的本事在宫里根本就没人能比得上。高兴的时候动不动就赏赐东西,但是生气起来的时候又很威严,府里头的丫头们都怕极了她。”

童玉青突然问了一句:“他们母子的关系好么?”

竹云唇角一僵,思量之后才缓缓开口说:“娘娘就只有王爷一个儿子,所以在有些事情上对王爷就稍微严厉了些。”

闻言,童玉青心里顿时就明白了,竹云的意思是丽贵妃对成子睿期望太高,不容许成子睿在大事面前有任何的随心所欲。

如果只是成子睿私下结党营私的事情,丽贵妃大可不必亲自跑过来,只要成子睿进宫时把他叫过去就是了。她亲自出宫跑到这七王府,怕是有什么不可掌控的急事。

童玉青在心里猜测过一些可能,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就是这件事情的要紧人。

成子睿走到凉亭,就见亭中站了个雍容华贵正直直望着他这边的妇人,保养得宜的面孔根本根本看不出她已经是生过孩子的女人。

“母妃怎么过来了。”

怕是在宫中待久的缘故,丽贵妃一开口就带着威严,就是对自己儿子说话也是如此。“怎么,本宫还不能来了?”

成子睿兀自坐下,“本宫?母妃连贵妃的架子都端起来了,看来今日似乎不大高兴。”

丽贵妃一巴掌拍在他面前的石桌上,“你都直接把那种折子递到你父皇跟前了,我还能高兴?”

“母妃的消息一向来的最快。”

丽贵妃见他依旧是这么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简直气得不行,“上次给你选了李将军家的小姐,身世相貌样样都好,你还偏偏把这门亲给退了!你明知道李家小姐心仪你,有了李家就等于掌控了兵权,你还偏偏把亲给退了!成子睿,皇位你还想不想要了?”

丽贵妃鲜少直接喊他的名字,可见现在真的是动了怒了。成子睿不慌不忙,淡然的抬头看她,“太子跟丞相又不是傻子,李家这么好的亲他们怎么不要?兵权这个东西,哪有这么好拿的。”

这些话丽贵妃都知道,可她就是想赌一把。现在宫里她是最得宠的女人,而皇子中又是她的儿子最有本事。这样的机会放在面前,她怎么都想要搏一搏。

万一,真的成了呢!

丽贵妃稳了稳心神,沉声道:“若是真的不喜欢李家小姐,那就挑个别家的。你要真的喜欢那姑娘,那就纳做侧妃,正妃的位置,她做不了。”

成子睿眉头一挑,“除了她,我还真瞧上了另外一个。”

丽贵妃神色缓和了不少,“是么?瞧上了那家的姑娘?”

“她叫云昭。”

“哪家的姑娘。”丽贵妃浅笑,又问了一遍。

成子睿语调微扬,“花楼,她可是头牌。”

丽贵妃脸色一变,又是一巴掌拍在了石桌上,手腕上带着的一只红色玛瑙玉镯啪的一声碎在了地上。“你敢!”

他笑容肆意,“我看上的就这两个女人,云昭不行,那就只能是她了。”

“还是那句话,侧妃我不管,正妃之位你想都不要想!”

听到这里成子睿已经站了起来,目光沉沉,“母妃,从小到大我都没忤逆过你,你让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你让我争皇位我就给你争皇位。现在我就只想要她而已。”

丽贵妃气得满目通红,觉得这么多年来的心血都白费了。看着自己从小养大的儿子,巨大的失望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她高抬起手,毫不犹豫的就扇了过去。

“娘娘!”

不知何时姿月已经来到了亭外,见丽贵妃要打成子睿,冒死的就跑了进来。

“娘娘息怒!”

丽贵妃冷怒等她一眼,“是你?”

姿月还被丽贵妃记得,心中一片狂喜,更是照着宫中的规矩给丽贵妃行了个礼。“娘娘,其实王爷这么做正是为了大事儿考虑。”

“考虑?”丽贵妃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脸色铁青道:“他这是为了大事儿考虑还是为了自己的事儿考虑?”

成子睿突然看见骆衡正疾步往这边赶,神情肃穆更加冷漠,心一沉,怕是手上一直在盯着的事情出了岔子。

“母妃自便。”

丢下这四个字,成子睿就快步随着骆衡离开了。见骆衡一边走一边低声跟他说着什么,怕是真的有不得了的事情。丽贵妃暗暗咬牙,才不甘心的收了那只手。

“娘娘。”见她收了手,姿月又柔声道:“正妃之位而已,又不是皇后的位置。”

姿月的话让丽贵妃愣了一下,显然,丽贵妃从未想到过这么简单的事情。

“户部尚书这个香饽饽被王爷给争到手,太子不知道有多嫉恨。那些结党营私的话可不都是太子传出来故意挑拨王爷跟皇上的父子情谊么?若是王爷此时再娶了哪家有钱有势的小姐,不光是太子有话说,就怕是皇上也要开始怀疑了。”

姿月小心的看着丽贵妃的脸色,又说:“太子一直都中意李家小姐,听说太子已经跟李将军提过要纳李小姐为太子侧妃。现在王爷执意要娶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女人做正妃,虽然是任性了些,但至少皇上的疑心会少一些。这样一样,皇上就只会觉得太子心机深沉步步为营,而我们王爷,却是个重情义的人。娘娘,您觉得呢?” 第九十三章 我有点儿冷 丽贵妃脸上的阴郁消散了不少,她转身坐下,抬手欣赏着今早上新染的蔻丹,“你这丫头想的到是挺多。”

姿月聪明的没回话,她这会儿要说自己对成子睿太了解,恐怕丽贵妃这个当娘的又要不高兴。要说这是她自己揣摩出来的,那丽贵妃就更加不高兴了。多说多错,还不如什么都不说了。

丽贵妃便不再纠结此事,更是一句都没在追问童玉青的事情,反而是问了些成子睿的相关,像个平常的母亲一般。姿月都一一答了之后,丽贵妃才站了起来,说自己要赶在晚膳之前回宫,去把这事儿好好的跟皇上说说。

姿月起身跟着,又被丽贵妃被屏退了。走了两步之后,身边的宫女才问丽贵妃:“娘娘,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杀了那个女人?”

丽贵妃气哼:“子睿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么?他要是有意这么做,不管本宫杀多少个女人,他都还能找到更多。只要不误大事儿,就由她吧。”

“可是娘娘,如果那个女人接近王爷根本就是有预谋,那王爷岂不是危险?娘娘岂不是危险?”

丽贵妃抿唇,“子睿向来小心,他都已经决心要娶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他已经查过,本宫还费什么心思。”

远处并未走远的姿月听见这番话后心中冷笑,恨不得冲过去把童玉青的名字跟身份直接告诉丽贵妃,好叫她知道知道自己儿子中意的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可她不敢这么干。

这个时候她只能选择站在成子睿身边,不仅要帮着他促成这场婚事,更是要瞒着童玉青的身份。否则,成子睿能放过她一时已经是仁慈,若是她真的这么做了,恐怕七王府再无她的栖身之地,恐怕她连个全尸都没有了。

她爱了成子睿这么多年,怎能轻易放手?等在他登位为皇,等后宫空虚之时,她就有的是机会!

此时的成子睿在书房中勃然大怒,一把拂掉了桌上的要紧信件和未写完的奏折。“混账东西!这个卓长东怕是不想活了!”

奏折上已经被泼了大片墨汁,根本就不能再用了。骆衡拧眉看着地上的狼藉,“卓长东倒戈,黎国的消息就已经断了,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怕的就是卓长东带着黎国投了太子,到时候本王就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话说完,成子睿眸子里突然阴鸷,甚至还带着五分嗜血的兴奋。“把卓长东杀了,再把黎国跟太子勾结的证据放出来,动作要快,本王等不了太长的时间。扳倒太子跟丞相光这么一件事儿可不够,以后要谋心的事情,还有很多。”

“是。”骆衡应道,正要退下,又听成子睿吩咐,“这几日把俞府给本王盯死了,进出俞府的所有可疑身份的人,都要给本王查清楚。”

“是。”

再回到这方小庭院,童玉青是百感交集。她只是进屋换了一身薄一些的衣裳,又让竹云叫人把软塌搬了出来,就这么趴在了上头,懒洋洋的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阿静从那天伤了脑袋之后一直未清醒,童玉青几次想要去看看她都给竹云拦了下来,想到阿静,她又问了问竹云情况。

“这些天姿月也一直在给阿静看诊,怕是过几日就会好起来的,姑娘不用担心。”

她能不担心么?阿静就是被姿月给害成这样的。想到那一日姿月的威胁童玉青就忧心不已,阿静迟迟未醒,莫非就是姿月怕阿静醒来之后去王爷那里告状所以才搞得鬼?

“姑娘别急,明日我去请王爷让宫中御医来给阿静看看,阿静定会没事儿的。”

如此,童玉青的心便放下了一些。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竹云说着话,身上又被晒得暖和和,童玉青打了个哈欠,只觉得困得厉害,不消片刻就睡了过去。

竹云怕她着凉,特地去屋里拿了件披风来给她盖上,自己就在旁边守着。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成子睿已经走到童玉青身边了。

“王爷……”

成子睿摆摆手,竹云便退了下去。成子睿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后干脆就坐在了软塌边上,静静的看着她。

太阳就快要西斜时童玉青才醒来,睁开眼睛瞧见有人坐在软塌前,恍惚的就把他认作了俞翀,讨巧又慵懒的把脑袋蹭到他的腿上,语气娇柔软糯,听得人心都要化开了。

“你抱抱我,我有点儿冷了。”

成子睿沉默了片刻,突然将她抱起来,直接走进了屋里。童玉青这才发现他并非是俞翀,惊慌失措的就要从他怀里下来。

“别动!”成子睿将她抱得更紧,声音里有些暗哑。

他的步子走的很急,跨的很大,只不过几步路就把她抱到了床榻上,童玉青刚要挣扎着起来,又被他给摁了下去。他眼眸炽热,一双拳头紧了又紧,极力的强忍着想要占有她的欲望。

童玉青紧紧抓着胸前的衣服,后背处一阵刺痛。心里的恐惧和身体的疼痛让她的脸色苍白难看起来,开口说出的话也带着明显的颤抖,面上又极力的装出冷静。“王爷你要干什么?”

成子睿目光灼灼,突然俯身就压了下来。“你不是说冷,要本王抱抱?抱能有多暖和,本王能让你更暖和。”

说着,他的一只手就摸了过来,更是把脸埋在了她象牙白的脖颈上,细细的啄吻。

童玉青浑身僵硬,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发了疯似的就要把他推开。

成子睿将她的两只手定在头顶,眸子翻涌着巨怒。

“你刚才把我当成俞翀了是不是?童玉青你好好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别动我!”

“现在可由不得你。”

成子睿怒火丛生,一手就朝里探去。童玉青大惊失色,双手不能动,她就只能用脚了。这么一挣扎,更加折磨的成子睿把持不住。

奈何成子睿是男人,她只是个女人,不仅柔弱而且还受了伤,噌动了两下之后只觉得后背被火烧般的疼痛,也不管压在身上的成子睿,她侧翻过来,弓起身子,手上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

她咬牙吟了一声,额前已经全是冷汗。

成子睿浑身的浴火瞬间灭了下去,连个火星子都没了,从她的身上爬起来冷喝道:“竹云,叫姿月过来。”

等姿月赶过来的时候,竹云已经自行处理着童玉青的伤了。看着地上一堆沾血的棉布,姿月脸色更显黑沉。

“竹云你做什么?谁允许你动她的伤了?若是她的伤又出了问题,你是不是又得赖是我姿月下的黑手了?”

竹云面不改色的又拿了一张棉布来小心的擦着伤口上溢出来的鲜血,根本就没搭理姿月的意思,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我在跟你说话!”

姿月三两步窜过来,一把就在抓住了竹云的拿着棉布的手,往旁边狠狠一甩。竹云怕弄疼了童玉青,一直都是小心翼翼,根本一点儿力气都不敢使,现在姿月这么一来,她手里的棉布就被甩了出去,直接落在了端坐在不远处的成子睿的身上。

姿月这才看见成子睿,吓得赶紧收了手,赶紧的跪了下来,咬牙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你这脾气怕不是本王给你养出来的吧?”

姿月的心都吊在了嗓子眼儿上,却还是硬着头皮的解释说:“王爷,姿月也是怕竹云处理不好姑娘的伤。若是这伤口再这般反反复复,以后怕是更加难以愈合,甚至还会留下伤疤。”

成子睿黑着一张脸,顿时冷怒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这伤,一点儿疤痕都不准留。”

姿月咬牙,站起来把竹云推到一边,亲自给童玉青收拾着伤口。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又撕裂开来,好在没有上回的溃烂。

“姑娘这伤是怎么弄的?”

童玉青抿唇不语,只有两只死死抓着被褥的手显露了她此时的心情。姿月又把目光投向竹云,竹云装作看不见,走到童玉青身边问她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姿月恨得磨牙切齿,但又奈何不了这两个人。突然想起了成子睿,她把目光放过去,见成子睿冷沉的盯着自己,又赶紧的把脸转了过来。

她给洒了止血的药粉,又加了些她自己配置的膏药,确认无误之后才把伤口给包扎了起来。

“姑娘你这伤可得小心了,再皮糙肉厚的身体也抵不住这么折腾的。”

姿月收拾好了东西就要退下,童玉青却速度极快的把她拉住。

“阿静如何了?”

“你说谁?”

姿月的回答让童玉青愤恨不已,“你根本就没去给阿静看诊!”

姿月这才想起那个跌到脑袋的丫头就是童玉青口中的阿静,她巴不得那丫头早死了,哪儿还有心思去给人家看诊。她没想到童玉青竟然在成子睿面前揪着这件事情追问。

不仅是姿月,竹云脸色也有些难看。这事儿她是知道的,也确实是瞒着不让童玉青知道。本以为能敷衍得过去,没想到童玉青竟然这么着急。

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成子睿冷声开了口,“姿月,怎么回事?” 第九十四章 宫里来人了 姿月怕童玉青先开口那把那天的事情抖了出来,便紧着说:“要治那丫头的伤得要一味药,我必须得出京城亲自去山里采摘。可是这段时间姑娘的伤……我实在走不开,阿静那里才被耽误了。”

童玉青根本就不信她的话,“我这伤不用你操心了,你去把那味药采来,把阿静给我治好了。”

姿月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嘲讽。“先不说这一来一回就是好几日的功夫,就是到了地方也不一定能采得到那味药。不过一个丫头而已,姑娘何必这么紧张。”

“是啊,不过一个丫头而已。”童玉青直直的看着她,冷笑道,“但是从你姿月姑娘选择救阿静这个丫头的时候,你就该对她的命负责到底。既然不想医治,那还逞什么能?若是换成别的大夫,阿静怕是早就已经好了!”

说到后头,童玉青的声音渐渐提高,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姿月知道这是童玉青在提醒她那天发生的事情和自己所作出的承诺,这段时间里成子睿对童玉青的在乎谁都看得出来,若是被成子睿知道了,自己绝对是讨不到好的。但是她今日可是在丽贵妃跟前保住了童玉青,就冲着这个,成子睿一定会宽待她一些。

想到这个,姿月就抬起眼眸委屈的看了成子睿一眼,不甘道:“姿月是王爷的人,姿月只听王爷一人的。”

听姿月把这件事情直接抛给了成子睿,童玉青的心只能往下沉了沉。

因为刚才的事情,童玉青此刻最不愿意面对的就是成子睿,她直接就把脸给转到了一边去,冷眉冷眼,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

成子睿视人命如草芥,府中一个小丫头的死活他哪里会在乎?对于姿月,他更是一次又一次的纵容。

就这样一个人,童玉青根本就不存着希望。

“姿月。”成子睿沉声叫着姿月的名字,“你不是本王的人,你就只是本王的一个奴才而已。”

姿月的心顿时凉了,面色如土。

“在这个王府里,除了本王,童玉青也是个主子。奴才如果不听主子的话,还留着干什么?”

姿月的身子晃了晃,杵着旁边的桌子才强强的站稳了身子。“姿月明白了。”

说罢,姿月跌跌撞撞的就走了出去。

成子睿一步步走到童玉青的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避开自己目光不敢抬头看他的女人。“童玉青,本王给你做主子的机会,一次两次你不懂得珍惜,三次四次可就是有意为难本王了。今日之事就算了,下次,本王希望你是心甘情愿。”

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童玉青才松了一口气。

“竹云,我要去看看阿静。”

竹云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只是听话的把她扶起来,搀着她往外走。

童玉青把她的手甩开,“你前头带路,我好手好脚自己走。”

竹云轻叹一声,走在前头把她带到了阿静的房里。

小小的屋子门窗紧闭,里头的味道简直呛人。除了药味儿,还有霉味儿。童玉青掩着鼻子暗暗心惊,这是能住人的屋子么!

往里一瞧,之间床上一动不动的躺着个人,一定就是阿静了。

童玉青心急的走过去,却在看见阿静那张脸时吓得惊呼起来。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童玉青指着床上的阿静,颤抖的手指颤抖的声音,“她这样还不如直接死了!”

此时的阿静静静躺在床上,脸色青白犹如死人,整个人瘦削的只剩下骨架了吧?脑袋上围了一圈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布条,身上盖着的被子已经蒙了一层灰,看着又脏又旧。要不是这上头还能看出阿静微弱的呼吸,她差点儿就要以为阿静已经死了。

竹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又冷漠的把目光给收了回来。显然,她早已来见过阿静,更是知道阿静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童玉青是心寒不已。

“竹云你早就知道?你忍心阿静就这么等死么?”

“生死有命。况且府里头个个各司己职,根本就没人有这份闲心来照顾她。府里头每个人都想要拔出头,阿静在这种时候还有一片瓦一间屋,已经是额外的照顾了。

童玉青眼中一阵酸涩,“让人把阿静送到我屋里,我亲自照顾她。”

竹云惊愕的看着她,“姑娘你说什么?”

“把阿静送到我屋里!”

竹云脸色有些难看,“姑娘,这怕是不合适。”

童玉青凝视着她,“没什么不合适的,要不是阿静,这会儿躺在这儿的就是我了。把竹云送到我房里,你们王爷那边,我亲自去说。”

“姑娘!”见她一副要去找成子睿的势头,竹云赶忙把她拦下,无奈的长叹道:“姑娘这是何苦,因为今天的事情王爷对姑娘已经……现在姑娘再以阿静的事情去找王爷,你叫王爷心里作何感想?在姑娘心里,堂堂的七王爷竟然还比不过一个身份卑贱的小丫头?王爷若是生气起来,阿静怕是小命不保!”

童玉青眉梢一挑,“那该怎么办才好?”

竹云咬牙,“还是让阿静在这儿养伤,奴婢,亲自照顾她。”

童玉青抿起唇角似笑非笑,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翌日。

俞文意才刚刚进了宫就差人送了个口信出来,说宫中要来人,叫铃公主早点儿起来。铃公主为了跑俞翀那边起得是一向很早,就算宫里要来人也用不着送这种信过来啊。

俞老夫人还未反应得过来,宫里头就来了人。来的是皇后身边的老嬷嬷,在宫里人人都得要敬一分的人物。俞老夫人不敢怠慢,亲自过来迎了。

老嬷嬷也不绕弯子,直接就说明了来意,“皇后娘娘让老身来把公主带回去,公主在贵府上叨扰多日,着实让俞老夫人费心了。”

说着就打了个手势,接着就有宫人将一些珍宝给送了过来。俞老夫人眉心一跳,心中疑惑。铃公主在俞府几日不回宫,为娘的心中自然是担心,叫老嬷嬷直接把人带走也没什么不对。可什么时候不可以,为什么偏偏要在清早这么着急的把人叫回去?

老嬷嬷话不多,只说了一句话:“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看见这些琳琅满目的珍宝,老夫人心中更是惴惴不安,刚想问,又听老嬷嬷再开口问:“这个时候公主怕是还没起,老身还是直接过去叫公主起床吧,皇后娘娘还等着公主庆安吃早膳呢。”

俞老夫人面不改色,心里却咯噔一下,好在她早早的就叫人把铃公主从俞翀那边给喊了回来,就是不知道铃公主有没有听进去。

“公主怕还真的没起来呢,嬷嬷随我来,我带您过去。”

老嬷嬷笑得眼眸都弯了下来,“哪敢劳烦俞老夫人。”

话是这么说的,可她那样子却已经等好了俞老夫人道路的样子。

俞老夫人带着老嬷嬷走到铃公主所住的院子,见屋门还紧闭着,铃公主的贴身丫头还在门口守着,心中吊着的石头就落了下来。

老嬷嬷冲着她客气了一阵,直接带人就进了屋,只听铃公主闹了几句,片刻之后就见铃公主跟着老嬷嬷走了出来。

“老夫人,公主老身就先带回去了。”

俞老夫人连声客气,“那老身送送嬷嬷和公主。”

铃公主不甘不愿的走到后头,经过老夫人身边时更是委屈的眼眶微红。她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老嬷嬷一声给喊得加快了脚步。

俞老夫人客气的把人送到了俞府大门,亲眼看着这一行人走远不见,她才凝重的吩咐张妈说:“去让人探探,宫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儿?到底宫里出了什么事情,嬷嬷进去也不过就是片刻的功夫,怎么一向刁蛮任性的铃公主竟然乖乖的就回宫去了。”

张妈应下之后就赶紧找人把这事儿给办了,可吩咐出去的人还未回来,俞文意就已经下朝先一步赶回俞府了。

“祖母!”

俞老夫人早就吩咐下去,俞文意一回来就让他先来自己这里。见他回来,她就一顿追问。俞文意拉长了一张脸,反问她陈嵩在哪里。

“嵩儿?这事儿跟嵩儿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说铃公主来我们俞府是看上了陈嵩,借着俞府的方便点儿跟陈嵩幽会,都已经是珠胎暗结了!这还不算,竟然还有人用陈嵩的家室来说话,把陈嵩当年的那些事情大做文章,说他玩弄公主!”

俞文意心焦气躁,“今早才到宫里孙儿就听说这么一件事儿,不管是在早朝时,还是在别处,太子丞相等人处处都在针对孙儿。照这么下去,孙儿的官职怕是要丢了!”

俞老夫人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这事儿是谁传出去的?”

“我怎么知道!祖母,这事儿要是不管,不光是嵩表弟一家,就是我们俞家,也是大祸临头!”

在这件事情上,俞老夫人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俞文意的官职,而是成子睿的反应。“那王爷怎么说?”

说到这个,俞文意心中更无把握。“王爷下朝之后就被皇上留下了,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事情。祖母,皇上是不是要革了我的乌纱帽了?”

老夫人沉默片刻,突然对张妈说:“张妈去小金库把陈墉的那幅画拿来,到时候文意你拿着这幅画去探探王爷的意思。” 第九十五章 家贼难防 张妈跟俞文意的脸色皆是一变,引得俞老夫人注目。老夫人锋锐的目光扫在两人之间。“张妈,钥匙给我。”

“老夫人……”

俞老夫人目光一凛,张妈就立刻去取了钥匙过来。老夫人脚步生风的直接从俞文意身边走了过去,俞文意擦了擦额前的冷汗,心中更是焦躁。心里琢磨了又琢磨,几番犹豫之后还是追了上去。

到了小佛堂,老夫人转动金佛后,抬着一支蜡烛就直接进了小金库。片刻之后俞老夫人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直接把手里的蜡烛往张妈身上一甩。

“张妈你好大的胆子!”

张妈赶紧跪下,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样子更是惹恼了老夫人。老夫人用手指着她,手指头都恨不得戳在她的脑门上。

“那幅画呢?还有里头的那些东西呢?啊?张妈,我让你掌管小金库的钥匙就是让你监守自盗的?张妈,你胆子可以啊!”

张妈把身子伏下,连连解释:“老夫人,奴婢在您跟前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奴婢么?奴婢哪里有胆子敢监守自盗,奴婢不敢!”

俞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不是你还是谁?这钥匙可不就在你手里头么!不是你,难不成还是文意了?”

说完这句话俞老夫人自己都愣了一下,对了,俞文意!刚才俞文意的脸色也变了,摆明了就是跟这事儿有关系!

推开跪在跟前的张妈,老夫人几步就走了出去。刚走出小佛堂门口就见俞文意跪在地上,一副认错的模样。

“祖母!”

俞文意磕了个头,声音响的不大,却是实实在在的一下。他抬起头来时,脑门上已经红了一块儿。

老夫人正在气头上,想想小金库里丢了的那些东西她就心疼的不行,俞文意脑袋上这个自找的印子哪儿比得上那些。

她黑沉着脸,用颤抖的手指指着俞文意,“我小金库的东西是你拿的?”

俞文意又磕了一个头,“祖母,孙儿知道错了。”

恍惚间老夫人像是看见了自己早死的儿子,像是看见了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俞文意,一时的愤怒就被他这一声给喊得没了脾气,可转眼一想要送给成子睿的画像没了,心头又开始恼怒起来。“张妈这钥匙是根本不离身的,你是怎么进去的?还是你跟张妈早就串通一气,就是想要私拿我的东西去换银子?”

老夫人后知后觉,“难怪前一段时间里天天在外头玩开心,就算是我把你的银子断了你也不想回来,原来是你手里拿着大钱,能可劲儿花呢是不是?”

张妈又跪下来,心里一阵发虚。“老夫人,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小心……”

话还没说完,老夫人就转身冲着跪在自己身后的张妈又快又狠的扬了一巴掌。张妈呆愣住,她是老夫人的陪嫁丫头,这么多年来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着老夫人。没想到今天,已经一把年纪的她竟然还挨了打。

“不是你的错难道还是我的错?我把小金库钥匙交给你报官,我给你这般大的信任,结果你就是这么来回报我的?”

张妈自知有错,捂着那半边脸,低头不语,老夫人看得更气,舍不得打俞文意,她只能拿张妈出气了。眼看那只手又要高高扬起,俞文意过意不去,赶紧哑着声的说:“这事儿与张妈无关,是我……我拿过去私配了一把。”

“什么?”老夫人气结,“张妈做事小心谨慎,我这才把钥匙交给她保管。你既然说这事儿与张妈无关,那就是你偷去再私配的了?俞文意啊俞文意,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梁金凤防了俞翀二十多年,没想到竟然栽在了自己亲孙子手里。俞文意,你好出息啊!”

俞文意拉着俞老夫人的另外一只手,好声好气的求着,“孙儿年纪小,孙儿不懂事儿,现在孙儿做了官,孙儿懂事儿了,这种事情再也不会有了。祖母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年纪小?不懂事儿?”俞老夫人实在气不过,高高抬起的手掌转了个弯,不轻不重的落在了俞文意的身上。感觉到俞文意浑身的僵硬紧张,老夫人身子支撑不住的摇了两下,又被俞文意和张妈扶稳,缓了口气之后之后才语重心长的训斥着他。

“今早皇后娘娘赏赐了这么多东西,你还真当人家是感谢咱们俞府把铃公主伺候的开心了么?人家是要告诉你,这事儿要是再敢外传,下次送的就不是东西,而是人头,是性命!”

虽然是劈头盖脸的说了这么一大堆,依旧难消她心头的火气。

“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怕真的就只有七王爷能有法子把这事儿给压下去了。可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是皇帝的亲儿子,什么珍宝没见过?珍宝不难求,难求的是陈墉的画。他一向喜欢陈墉的画作,原本我这一幅画也就是为了在适当的时间拿去巴结他的,现在好了,东西没了,你拿什么去巴结人家?铃公主跟太子是什么关系?七王爷又跟太子是什么关系?现在俞府就是走在刀刃上,轻轻崴个脚就能死在这上头,人家还怎么帮你?”

老夫人越说越激动,整个身体已经颤抖了起来,手脚发凉脸色苍白难看。“我们俞家好不容易才有个入仕的子孙,一来就是二品,这等殊荣若是毁在你的手里,我死后哪里还有颜面去见你爹娘和俞家的列祖列宗!”

俞文意急了,“祖母你消消气,孙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老夫人气得话都讲不出了,再不把憋在心里的气撒出来,恐怕就要这么给憋过去了。不舍得对俞文意动手,她只能又把矛头转向了张妈。

“好端端的钥匙怎么被他给拿去了?张妈,这事儿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张妈不敢再隐瞒,便实话实说。“一日奴婢不小心掉了钥匙被公子捡去,等奴婢发现时……他是老夫人的亲孙子,是俞家未来的主子,奴婢也为难……”

“多久了?这事儿到底是有多久了?”老夫人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说话啊!”

“两年,有两年了。”

两年!

俞文意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偷了自己两年的家底!老夫人心疼不已,更是怒不可揭,突然气上心头,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晕了过去。俞文意和张妈被吓得不轻,请大夫的请大夫,叫人的叫人,一阵兵荒马乱。

许书媛跟陈嵩听到消息赶来的时候,金大夫正在给老夫人诊治。俞文意一脸急切,逮着金大夫就一阵追问。金大夫长叹一声,“老夫人年纪大了,这回又是怒火攻心,需要静养才好。我这里已经写了两个药方,今日先吃这一副,明日以后都喝另外一副,三日后我再过来看。”

送走了金大夫,俞文意更是愧疚的不愿意离开,固执的要守在老夫人跟前。许书媛不知道其中缘由,劝了两声劝不动之后,便喊着陈嵩先退下去了。

听到陈嵩的名字,俞文意才想起了陈嵩便是这件风波的要紧人,目光随着那边看过去,只见陈嵩与许书媛两人眉目间竟隐着微妙的柔情。

俞文意狠狠怔了一下,再细看,有人之间又是平常模样,根本就看不出任何可疑。可是刚才……

“张妈,这几日陈嵩都是跟书媛在一块儿的?”

张妈倒是没多想,点头直说了:“昨天表少爷还跟着少夫人出去了。”

俞文意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他们出去干什么?”

张妈见他这副神色,这才反应了过来,笑说:“是铃公主邀着小院儿那位主子出去,老夫人不放心,这才叫少夫人和表少爷跟着一起出门去盯着的。”

听了这番话,俞文意的心才放下来了不少。反复张妈照顾好还在昏睡的老夫人,他则是回了自己的院子。许书媛正在妆奁旁摆弄着她的首饰,手里拿着的正是一支琉璃制成的步摇,她嘴角噙着笑,笑兮兮的戴在头上,又拿下来轻抚两下,简直是爱不释手。

俞文意脸色阴郁冷沉,抬脚就踹翻了旁边的凳子。“祖母都病倒了,你竟然还有心情在这佩戴首饰?”

许书媛心口咯噔一下,面不改色的把东西放下。“金大夫说祖母现在不宜被人打扰,想要静心修养,我才喊着表弟离开的。”

见自己提起陈嵩时俞文意的脸色更加难看,许书媛便聪明的不再提起,反而是追问老夫人的情况。

果真,说起老夫人,俞文意便是一脸的忧心,“祖母年纪的大了,受不得刺激。”

今天这事儿许书媛还没缕明白呢就闹出这么一场,这会儿俞文意回来,而许书媛又正好要把话题给岔开,便问起了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俞文意心中是真的气,干脆就一股脑的跟许书媛说了。谁知许书媛听到陈嵩跟铃公主之间的流言后脸色聚变,忍不住的酸道:“他们可知道人言可畏曾参杀人?铃公主看上的是你二叔,关嵩表弟什么事情。” 第九十六章 就你矫情 俞文意抿唇不语,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许书媛看。许书媛被他看得一阵心虚,故意走到他身边,娇柔的窝进他的怀里,“你怎么看着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话。这事儿要怨也得怨你……”

许书媛的话还没讲完,俞文意就发狠的捏住了她的下颚。阴鸷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直看到被她放在妆奁上的步摇。他突然走了过去,抓起步摇随手扔在脚边。许书媛弯腰想要去捡,可俞文意却一脚踩在了那支步摇上,甚至要狠狠的用脚碾了碾。

“俞文意你干什么?”

“干什么?”俞文意一把将依旧想要捡起步摇的许书媛给拽了起来,压低了嗓音的冷声威胁说:“这东西是谁给你的,以前我怎么没见过你这支步摇?”

见她脸色微变,俞文意心中怀疑更甚,脸上的的阴郁更是明显。

“许书媛你给我规矩一点儿,你是俞府的少夫人,是我俞文意的女人,若是被我发现你敢在外头勾/引男人,叫我做了绿王八,我俞文意定要叫你付出代价。”

“你发的什么疯?”

俞文意有些恼,“别以为我不知道,在祖母面前,在我的面前,你跟陈嵩都有本事眉来眼去。再有下回,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俞文意一把将许书媛推开,更是使劲儿的踩着那支步摇。直到那支步摇早已不成样子了,他才气喘吁吁的停了脚。

“陈嵩家是干什么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我俞文意是亏待你了还是怎么样,他陈嵩给你弄个步摇你就这么开心了?许书媛,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浪荡,人家给你弄个步摇来你就心花怒放想要出墙了是不是?”

啪!

许书媛眼眶通红,气得一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俞文意被打的有些呆愣,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许书媛已经捡起了那支步摇,万分心疼的抚着上头的琉璃。

“你竟敢……”

俞文意狰狞着一张脸,指着他怒喝一声,许书媛的动作更快,直接把那支用不成的步摇扔到了他的身上。“俞文意你好好看看,这上头的琉璃到底是什么?你自己喜欢花天酒地,抱着青楼里的姑娘夜不归宿,让我许书媛一个人独守空房,你就也以为我跟你是一样的人么?你现在是尚书了,腰杆子硬了,就觉得我许书媛配不上你,能被你随意欺辱了是不是?俞文意我再告诉你一次,这日子你要不想过了,我们就合离!”

俞文意听得一抖抖,这个节骨眼儿上哪儿能让许书媛跟自己合离。再说,老夫人那边受不得刺激,哪儿能由着她来任性。

他捏着那只步摇,随眼一看,这才发现了琉璃的不同之处。好奇的多看了几眼,越发的觉得这块琉璃眼熟。

“这是哪儿来的?”

许书媛冷笑,“这就是你一直藏着舍不得拿出来那个。”

她把陈嵩做首饰那一段省掉之后,又把那天的事情跟俞文意讲了一遍,讲到后头自己委屈起来,哭得是我见犹怜。

俞文意心里还一直怀疑着在老夫人屋里看见的那一幕,可现在他确实不能跟许书媛合离,更加不能由着她这么闹。忍了忍脾气,他只好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又是一顿轻哄。这是这回好话说尽了也没哄着许书媛,俞文意心烦意乱,干脆直接把她抱到床上,把她折腾的醉仙梦死,这事儿才算了了。

铃公主一走,带来的侍卫也撤了回去,俞翀那边顿时就清净了下来。他站在窗前遥望着远处,直到天色一层层的逐渐被夜幕遮上,他才急着要换衣服去七王府。

“子华都已经说了会再去七王府的,你这又是着什么急?子华功夫这般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就好好在府里呆着,多活一天不好么,非得要往人刀口上送干什么?”

俞翀哪能坐得住,换好了衣服绕过庆安就要出门,庆安见劝不住他,便把他叫住,让他喝了药再走。俞翀顺手接过来一口喝干,才刚把碗放下,他顿觉困意缠身,转眼就这么趴倒在了桌上。

庆安扯开嘴角笑得格外张扬,“还是子华想得周到,不把你放倒我还真的看不住你。不过这药也忒厉害……”

现在庆安已经可以预见俞翀醒来时的暴怒模样,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这才小心的把他扶回了床榻上躺着。

子华是将近子时的时候来到七王府的,别的地方他都没去,而是又直接来了上回被设下陷进圈套差点害他丢了性命的地方。

这两天他一直盯着七王府,知道丽贵妃来过七王府之后,他就更加肯定成子睿已经把人又重新送回了这个地方。想着那位童玉青的鼎鼎大名,他的心里突然有些隐隐的期待。

一路直奔到此,果真看见外头守着三四个侍卫,还有个端坐着小板凳儿守在门口却不住的在打瞌睡的小丫头,子华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

上一次来七王府的时候他就已经把这个地方给摸了个大概,要不是这样,以他的身手不会被那些侍卫给发现了。这一次再来,他便轻车熟路的找了捷径,轻松的就进了屋里。

童玉青翻身侧躺在床榻上,等她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颈边已经多了个冰冷锋利的东西。

屋里烛光只强强的照出个人影来,童玉青看不清他的面孔,说话前不自觉的舔了舔干渴的唇角,没想到竟听见面前这人的一声浅笑。

子华将抵在她颈边的东西顺手插在了头上,又一屁股坐在了床榻边上,饶有兴趣的细细打量着她。

童玉青这才瞧见,刚才被用作武器的东西,竟然只是只木头簪子!只是木头簪子而已,可刚才怎么会有冰冷锋利的感觉……

“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童玉青刚才还有些慌乱无措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看着面前穿着女装妆容妖娆的女人,还真的就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子华眼中闪过惊艳,对童玉青的兴趣更浓。

“你再笑一个,快点儿,再笑一个。”

童玉青嘴角一僵,这是半夜里遇上了个喜欢女色的女采花贼?堂堂的七王府,固若金汤的地方,竟然也会闯进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刚才还恨不得用东西戳破我的喉咙,现在又把我当成了青楼里卖笑的女子。姑娘这算是什么意思?”

子华嗔了她一眼,“青青,人家是特地过来找你的呢。”

这一声“青青”又搭着子华这么风情万种的模样,直接就把童玉青这辈子的鸡皮疙瘩都给抖掉了。她谨慎的往后靠了靠,触碰到伤口,又狠狠的打了个冷颤。

“姑娘找我有何贵干?”

子华轻咬着唇角,骚气的把手塞进前襟里,看的童玉青是眼角直抽抽。

“呐,这个给你的。”

童玉青没动手接过那东西,只是冷声问:“你是什么人?”

子华拉过她的手,直接把那信往她手上一塞,“我?我是翀哥哥的旧情……”

童玉青没等到他把话说完就直接把手里信怼到了他的脸上,“拿着你的东西滚!”

因为心里堵着气,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自然就高了许多,外头守夜的丫头听见了动静,敲了敲门问:“姑娘你叫奴婢么?”

子华无动于衷,就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会作何反应。童玉青脸色极其难看,心里明白面前这个根本就是笃定了自己不会把他交出去。

“我没事,就是伤有点儿疼。”

“要奴婢把姿月姐姐叫过来么?”

“不用了,明早再说吧。”

小丫头在外头应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话了,子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手指自然搭在脉上,就这么一触碰,就知道她身上的伤已经反反复复好些回了。

他压低了嗓音,沉声追问:“伤在哪里?”

童玉青见他这副架势微微有些惊讶,更因为她从刚才被他压低的声音里听出一道不属于女人的低沉嗓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子华不知道她跟俞翀究竟是有什么误会,所以刚才才听说那句玩笑话就直接翻了脸,反正以后都是要见面的,他干脆就直接摆明了身份。

“我是俞翀的人。”

童玉青心口一颤,唇线抿的紧紧,明明想要张口问问俞翀的情况,可话都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给咽了回去。

见她不说话,子华又追问了一道:“伤在哪儿?”

童玉青带着寒霜的眸子往他身上一扫,冷笑道:“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的死活,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子华的眉心皱成了疙瘩,“就你矫情。你的伤跟他有没有关系我不管,但是我既然知道这事儿,那就跟我有关系。”

说着他就要直接动手解开她的衣服,童玉青避开他的手,却防不到自己的背。子华将她放倒在床上,直接掀开了她的衣服,果真就看见她背上被处理过的伤口。

“啧啧啧,这是哪个庸医给你治的伤?再这么搞下去,你这伤一辈子也好不了。碰上我子华也算是青青你的福气了。啧,你这伤是怎么弄的?怎么上头还有余毒未消?下手这人可真够狠的,是冲着你来的还是冲着他来的?”

正在给她查看伤口的子华突然快速的把她的衣服给扯了下来,对童玉青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接着就趴在了床榻下头,藏了起来。

一双云锦靴踏门而入,是成子睿! 第九十七章 两两都不待见 进门之后的成子睿用那双锋锐的眸子往屋里扫了一圈,紧接着原本在外头守夜的丫头就进屋来把所有角落都查看了一遍,确无可疑之后才退了下去。

成子睿走到她的跟前,目光紧锁被她随手掀做一堆的被子上。她垂眼冷笑,一把将被子给扯开,大大方方给他看。成子睿往被子上扫了一眼,最后才把目光停在了她的身上。

童玉青指尖发颤,“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是怀疑我在你的地方上藏了野男人么?”

成子睿俯身下来,“你敢么?”

她不答话,像是以往一样的把脑袋转到了别处去。成子睿看着她反趴在床榻上的姿势,皱眉问了一句:“听说你的伤又痛了?”

童玉青心不在焉的哼了一声,又觉腰间一凉,衣服又被他掀了起来。她把衣服拽下来,接着就赶紧的把身体侧了过去,用防备的姿势面对着他。成子睿把手给收了回去,“本王让姿月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我就是矫情一下,再说,姿月明天一早不就要去给阿静找药了么,不麻烦她了。”

“她本来就是医女,又是府里的奴才,既是奴才就该有奴才的用处,就该守奴才的本分。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把自己当成个主子,她们才会真的把你当成个主子。”

童玉青突然想起了子华的话,便开口截了他的话头。“王爷随便找个御医来吧。姿月就算了,做主子是一回事儿,合不合眼缘又是另外一回事。两两都不待见,何须自找不痛快。”

只闻一声冷笑,“你这番话倒是说的精妙。”

成子睿突然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就在刚才子华坐过的位置。她心绪难平,拧眉问他:“夜深了,王爷还是赶紧回去吧,明日不用上早朝么?”

“是要上早朝,不过……”成子睿突然把她拉了起来坐着,又弯腰捡起那双珍珠小鞋要给她穿上。童玉青惊吓不小,慌乱间似乎还踢了他一脚。

成子睿抓住她到处乱藏的小脚,“别动。”

不知怎么的,童玉青突然想起了隐在暗处的子华,她的慌乱瞬间变得平静,不再乱动,乖乖的看着成子睿折腾。

堂堂七王爷,竟然会给她这个嫁过人的女人穿鞋子,这种事情要是讲出去,不晓得要羡慕死多少女人,也不晓得,她这个脑袋够砍几回。

给她穿好了鞋,成子睿就先站了起来。他站在前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过来。”

过来……

恍惚间童玉青像是看见了俞翀,他也总是这样,就在原处伸出一只手,也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就一直冲她喊着这两个字。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手递到了过去,成子睿勾起唇角抿开笑,竟能从中看出两分温柔来。

“看你的伤也没什么大碍,既然精神劲儿这么好,今晚本王要你陪着。”

“什么!”

童玉青傻眼了,下意识的就要往后退。然而成子睿把她的手紧紧抓住,另外一只手臂自然的揽在她的腰上,霸道的带着她往前走。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转身就要逃窜。成子睿早料到她不会这么乖巧,收了收手上的力气,带着人就直接走了出去。

成子睿刚刚踏出去,骆衡就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侍卫把这个地方围了起来。比之整个七王府,这才是真正固若金汤的地方。

童玉青这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心里不免担忧起了刚才的那个人。她快速的平复了焦乱的心,面色平静,“你要带我去哪儿?”

成子睿放下了勾起的唇角,把冰冷的唇俯凑到她的耳边,“自然是去本王屋里。”

骆衡亲自带人进去搜,把里头的每个地方每个角落都搜查了个遍,就是连房梁房顶也都亲自看过,丝毫不见任何可疑踪迹。骆衡不信,吩咐侍卫守好这个地方,又加派人手搜查整个王府,他则是又进去搜查了两遍。确确实实扑了个空之后,他才不甘心的带人来回穿梭于王府,誓要一洗之前被戏弄的耻辱。

成子睿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寝屋,童玉青仰头看着那幅画,心思百转千回。一面担心子华暴露会牵扯到俞翀,一面又不甘心自己拖拖拉拉拿不到证据。

“怎么,你认识这画?”

成子睿站到她的身边来,与她一道仰头看着这幅画。童玉青快速把那些心思给藏了起来,淡然道:“王爷好兴致,这种东西不是应该挂在书房的么,怎么要挂在你休息的地方?”

“这是陈墉的画作,很是珍贵。既是珍贵的东西,自然是要放在身边了。”

童玉青心生一计,趁此机会开口说:“我若是也做一幅画,王爷会不会也挂在这里?”

成子睿来了兴趣,“你会作画?这倒是稀奇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童家虽然是做商的,可也没说不准我学画不是?”

成子睿颔首,“这倒是。”

童玉青一点儿心虚都没有,当初她遇上真正的童玉青时就知道了这件事情。而她,陈家的小姐,爹爹是有名的大家,她从小耳濡目染,多多少少都会一些。爹爹曾经说过,假以时日,她一定也是为大家。

只是当年陈家灭门时她才四岁,之后就鲜少碰笔,更不用说是作画了。现在既然有机会……

“王爷,若是我画的能比得上这一幅,那王爷就把这画送给我,如何?”

成子睿虽然没说话,可却能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的兴味渐浓。

“陈墉可是大家。你若是能把大家比下去,想要什么就尽管拿去,哪怕你想要离开,本王也会准了你。”

童玉青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亮了亮,整个人顿时增加几分神采,“你说的。”

“本王说的。”

“那等什么,叫人拿纸笔来,我现在就要这幅画。”

成子睿看着她唇角的势在必得,竟有些期待起来。不过……“东西就在我房里挂着,你还担心它怕跑了不成?现在时辰太晚,明日再说。”

她是一刻都等不了了,更怕成子睿会突然反悔。爹爹的画她哪儿有本事比得过,如果她凭白的对这幅画产生兴趣,那一定会惹得成子睿和王府里其他人的怀疑。她需要的就是一个名正言顺能够靠近这个东西的理由,现在,就是最好的契机。

童玉青端坐在桌前,“要么你就让我回去,要么你就叫人拿纸笔来。”

成子睿低声笑了两句,还真的开口叫人把纸笔送过来了。

提起墨笔的童玉青随手在纸上画了两笔,好好的纸张就这么废了。成子睿凑过来看了一眼,含笑说:“假以时日,你定能比得过陈墉大家的。”

童玉青紧握着墨笔的手狠狠的颤了一下,笔尖的墨汁滴在纸上,眨眼就晕开来了。见此情况,成子睿的笑意更深。

“竹云。”

一直守在门前的竹云进来,好奇的往桌上看了一眼。

“去把本王未处理完的那些公文都拿过来。”

竹云愣了一下,“王爷明日一早还要去早朝,现在还不睡么?”

成子睿冷眸一扫,竹云便立刻闭上了嘴巴,退了出去,片刻后才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摞公文。

童玉青看着他这架势才堪堪的松了一口气,卸下了紧绷着的身体,只觉得舒畅。现在的她早就已经忘记了姿月的事情,捏着墨笔一笔一划煞有介事的在做着画,她认真的样子更叫人喜欢,看的成子睿恨不得把她的样子刻在心里。

他将公文一扔,大步走到她的身边,见她画的只是些山山水水,画作一般,哪一笔都比不上陈墉。可他就是爱看童玉青这副模样,不忍打破她的小得意。

“王爷干什么?我这只是熟悉熟悉感觉,等我真正上了手,王爷可别舍不得你墙上这幅画。”

成子睿灼灼的看着她,“你慢慢上手,本王不着急。”

说着,他就从她的手下抽出一张纸,拿了另外一支毛笔,轻蘸墨汁,走到了对面的圆桌上与她对坐着,也画了起来。

童玉青抿抿唇,把这张山山水水揉作一团扔了出去,重新拿起笔画了起来。

明明有时候画的很好,她却偏偏要给它毁了,还非得要做出一副懊恼的模样。而成子睿神情专注,只是时不时的抬头看看她的焦躁,勾唇笑笑,又继续低头画着自己的。

童玉青知道他在画自己,心神一动,也照着他就画了起来。她的本事是爹爹教的,爹爹画作有个习惯,先成型,再为人。只要是做人画,他就会先把人的模样给画出来,模样神态留到最后。她记得爹爹的习惯,便也学得了爹爹的习惯,于是她照着成子睿的模样画了个人形,认真画脸的时候,却发现她笔下的那双眼睛,竟然是俞翀的。

她手快的用墨汁直接盖住了那双眼睛,心烦意乱的把纸丢在了地上。纸团巧不巧的就滚到了成子睿的脚边,他弯腰拾起,随手打开。 第九十八章 一幅画而已 童玉青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只见成子睿展开纸团,虽然画中的人已经被涂成了花脸,但是依然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上面画着的人根本就是自己,成子睿确确实实狠狠的怔了两下。

她的文笔可以说是不堪入目,但是这是从她的笔下所出的画。虽然画是毁了,但是这东西,成子睿着实舍不得。

若是她能把这画画完了,就算是把他画成个丑八怪,他也乐意把这东西挂在墙上。

成子睿抬起头,正好对上愣愣看着自己的童玉青,心口一窒,他竟起身走到她的跟前,把画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把脸给弄花了?”

童玉青僵了唇角,敷衍道:“不知怎么的就画了个一字眉,觉得太有损王爷的威严,所以就给毁了。”

成子睿将那幅画放在了旁边的位置,又重新给她摆上一张新的。“你再画,就照着这个画。什么时候画的像样了,本王就把陈墉的那幅画送给你。”

她一双眼睛熠熠亮着光,像极了夜空的星辰,好看极了,她唇边势在必得的笑意更是让成子睿的心都要化开了。此时的成子睿更是觉得,若是将来他成为一国皇帝,可身边要是没有童玉青,他的整个江山都要黯然失色。

突然间,他又开口说:“或者你求求本王,本王也能答应你。一幅画而已,本王给得起。”

童玉青听得心口狂跳,看样子成子睿还不知道爹爹那幅画里的玄机。虽然这个法子很简单,可是她在成子睿面前从来都是要强的样子,是从未低过头的人,现在为了一幅画突然跟他示好未免太刻意了一些。她扫了一眼那幅画,“不必了,一幅画,我童玉青还是画得出来的。”

成子睿抿唇笑,转身走到圆桌前,看了两遍自己画的,又抬眼看了看童玉青,就这么一直重复了许久,最后才终于拿起了旁边的公文,干起了正经事儿。

……

“王爷,该起来早朝了。”竹云轻柔的在外头喊着。

成子睿揉了揉眉心,抬眼看了她一眼。童玉青一个时辰前就已经扛不住的伏在桌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的披风,一呼一吸间把领子上的兔毛轻轻吹动着,叫人忍俊不禁。

“王爷……”

成子睿拧起了眉头,快速起身把门打开。竹云见他早已经起来,便下意识的要往里看。成子睿冷眸一扫,压低了声音说:“去那一身衣服送到旁边厢房来,轻一些,别吵了她。”

竹云愣了一下,还未应答成子睿就已经走了出去。她轻着脚步的进了门,正准备走到里间去的时候,却看见伏在桌上睡得正香的童玉青。

王爷没碰她?

心中疑惑的竹云瞬间回想起成子睿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再看不远处的圆桌,皆是昨天她带过来的公文。随手翻开,已经是满满的批注……

看此情景,昨天的两人就是这么过的?

竹云去给成子睿拿了一身衣裳,又将公文都收拾好一并带走,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未醒来的童玉青,摇摇头,轻叹了一声。

童玉青醒来的时候,脖子酸疼的厉害,手膀子也都麻木了。她缓了好大一会儿才感觉活络了些,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舒服极了。

“姑娘醒了?”

竹云笑着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手里端着一碗龙须面。“王爷去上朝前还说要姑娘等等他一块儿回来用早膳,可这会儿了王爷还没回来,姑娘就先用吧。昨天看姑娘喜欢吃龙须面,今天奴婢还让厨子弄了这个,姑娘尝尝味道?”

童玉青确实是有些饿了,竹云伺候她洗漱之后,连打扮都不用,拿起筷子直接就吃了起来。两口下肚之后她才想起了昨天那些事儿,便问竹云:“昨天你们王爷在我屋里搜出人没有?”

竹云掩口笑,“姑娘说的什么话,咱们王爷哪儿能这么轻易的就让人进来。另外奴婢虽然伺候姑娘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姑娘是个守规矩的人,姑娘屋里藏人这种话谁信呢。”

听了这句话的童玉青笑得不能自己,竹云不明所以,就是两个小丫头也不晓得到底是哪里说错了。

“姑娘笑什么?”

童玉青收起了笑,轻嗤道:“守规矩?能这么信任我的人,怕就只有竹云你一个了。”

竹云浅笑,“别人说的未必就是事实,奴婢有眼睛,奴婢也只相信自己看见的。”

她低头把面吃完,突然想起了件重要的事情,放下筷子就跑到了书桌前,桌上只有一堆白纸,就是桌边也还有昨晚不小心沾染到的墨渍。可是,这上头独独缺了她昨晚画过的那些东西。

没了!

都没了!

“我的画呢!”

童玉青在上头翻了两遍都没找到自己所画的东西,竹云见她这般着急紧张,也跟着上来找。“姑娘要找什么画?”

找不见自己的东西,童玉青磨着后牙槽,心想成子睿不会是舍不得爹爹的画,反悔了,所以趁着她睡着后把她的画收走,不愿意承认昨天答应的事情了?

难道这样成子睿就奈何得了她了?童玉青冷笑,既然成子睿不舍得给,那她就只能明抢了。

她越过竹云直接朝着里间走,路过圆桌的时候还端了个凳子过去,到了那幅画下直接踩着凳子就爬了上去,正要把画取下来的时候,却愣住了。

那幅画早没了,现在在墙上挂着的,是她昨晚上画的那张……

“这不是……”

竹云惊诧不已,她刚才还来里间拿衣服来着,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个?

原先陈墉的那副磅礴大气的画一夜间却变成了一张画像,只有半截身子的成子睿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握着毛笔,正在低头审阅着公文。画像简单的只有流墨,手笔也是简单粗糙,可是神情却拿的很准,虽不觉得精致,但是瞧着却很让人舒服。

“姑娘,这是你画的?”竹云简直是惊掉了下巴。

童玉青亦是如此,她找不见的画,竟然已经被成子睿给挂了起来。这还是稍好的一幅,其他的想必也是成子睿给收走了。想到这,她竟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竹云抿口笑,“王爷定是喜欢的紧,才把它挂在这里的。”

童玉青眼角一抽,赶紧的从椅子上下来了。“陈墉的那幅画呢,你们王爷说了要送给我的。”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俞府。

庆安被俞翀那双淬着冰的眼睛盯得浑身发毛,终于硬着头皮的承认了错误。俞翀扯开嘴角凉凉一笑,“认什么错,我敢说你做错了么?”

“子华上回都是险险逃脱,你身手还不及子华一半,去了能干什么?现在子华肯定已经去过七王府了,你就耐心等等,反正人就在京城,根本就跑不了,你着什么急!”

见俞翀依旧只是一双冷眼看着自己,脸上一点儿情绪都没有,却叫人看着更是心虚害怕。

“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我现在就你一个依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不就白活了。”

庆安的声音越说越小,可他说的都是事实。他虽然是黎国太子唯一后人的身份,更是黎国名正言顺的储君,可是那些能助自己完成大业夺回江山的人却全都是俞翀的。没有俞翀,他这辈子确实是白活了。

俞翀冰冷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刚要说话,就见一个人影青天白日的从墙头上落下,风姿绰约的朝这边走了过来。

听见动静的庆安下意识的把俞翀往自己身后一拉,只身挡住了他,看清了来人那张妖娆的脸时,顿时当做救星般的迎了上去。

“子华你来的正好,你是不是已经去过七王府了?童玉青呢,怎么没把她一道带回来?”

子华把庆安往旁边一推,径直走到了俞翀跟前。只见他从前襟里掏出一样东西来,塞进俞翀手里的时候还暖和和的。

“这是青青还你的。”

青青?

俞翀心神一震,快速的打开了那一封信,只看了一个字他整个人就又显得落寞了起来。

“你没把信递给她?”

子华瞪起眼睛,“我给她她不要。”

“不要?”

俞翀不信,神情越发难看,“你根本就没见着她。”

子华也卯上了劲儿,“我怎么没见着她?就是她哪儿哪儿有颗痣我都知道,你说我见没见着她?”

最后一个字说完,一道劲风就劈了过来,子华轻松闪过,抿抿唇说:“我就是开个玩笑。”

俞翀眼神阴郁,“你再敢乱讲一个字,我现在就杀了你。”

庆安张了张嘴,想要劝两句,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偏偏子华不知死活,又继续说:“我倒是没看到多少,可是人家七王爷看到就多了,不仅撩起衣服的看,最后还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屋里睡了。青青是长得好看,但是这种女人不要也罢了。”

“你刚才说什么?”俞翀满目冷怒。“你胆子是大了,连我都成了你的消遣。” 第九十九章 有权有势闲得慌 见他真的生气了,子华不屑道:“你当我这是在消遣你?明知道你会生气的事情我还来消遣你,你当我傻么?”

俞翀眼色森然,子华这才轻咳一声,正了正脸色,把话头给转了过去。“你知道她她后背有伤么。下手那人够狠的啊,直接把她后背扎了个窟窿。还能活着也算是她命大,偏偏那伤口上还有余毒……”

“你说她怎么了?”俞翀一把抓着子华的胳膊,一连急问了了好几遍。

“松开松开,人家要被你掐死了。”子华用另外一只手拍打着他紧抓着自己的胳膊,那模样看的庆安一阵恶寒。

俞翀不松手,反倒是更加用力了。子华叹了一声,轻松一招就从他的手下溜到了庆安的身边,掸了掸胳膊上被他弄皱来的衣褶子,悠然开口:“受伤了,背上一个窟窿,要是再偏这么一点点她这条命可就没了。”

看着子华两跟手指比出来的这么一点点距离,更让俞翀心疼不已。

“不对,上次我去七王府还看见她了,她根本就不像是有伤的人。”俞翀脸色一变,“是成子睿?”

子华摇头,“我看不像。那个成子睿对待青青是真的上了心的,我看着他对青青的情意也不比你少。”

见俞翀脸色就像是风雨即来前的阴沉,子华又赶紧的改了口。“我看她的伤反反复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伤口口上也已经换过药,配的药材也都是极好的东西。若是成子睿下的手,他干什么还要费力气的再救人?莫不是有权有钱闲得慌?”

子华的话说的一点儿诚意都没有,俞翀的冷沉更甚,脸色更是黑的难看。

童玉青是连夜被送出俞府的,如果不是情况难以被掌控,俞老夫人跟许书媛也不至于会这么匆忙。尽管他已经在心里猜测了千百遍,也做好了各种的准备。可在听见她后背有伤时,心还是疼了又疼。

可是既然有伤,上次见她时为什么不见她有任何不适?说是伤在后背,可是当时他都把她拥入了怀中,也不见她有过任何疼痛。既是如此,她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说她伤上有余毒,那是什么毒?会不会致命?你给她解了没有?”

他一连了好几个问题的追问,叫子华烦心的翻了个白眼。“时间太仓促我也没细看,不过依我看倒也算不上致命。不过就照现在这个医法,不仅痊愈的慢,而且还会留疤。”

子华有意想要吓吓他,便加重了语气:“若是伤口处理不好,也许余毒就会侵入五脏六腑,那时候可就药石难医了。”

俞翀心口一窒,抓着子华就往外走。庆安愣了一下,快步跑上去拦在了他的面前。

“你疯了?现在是白天!”

“白天又如何?你没听见他怎么说的么?这种时候,我怎么还等得了。”

庆安怎么没听见,知道童玉青伤成那样,他心里也震了一下。他也想要让童玉青回来,但是也不能让俞翀由着性子胡来。

“等不了也得等,子华昨天已经去过了,恐怕现在七王府里全是埋伏,你现在过去不仅自己送死,怕是还会连累童玉青。”庆安苦笑,“你这么多年的蛰伏,还有为我铺下的这些路,怎么所有事情不论大小你统统都能冷静睿智的处理好,却独独因为一个童玉青你就慌了手脚。你这么过去,不就是正中成子睿的下怀?他就是等着你往里头跳呢。到时候你没救出童玉青,还得搭上一个我。要说做皇帝,你确实是比我还要更加合适,我无所谓能不能回到黎国能不能坐上皇位。可是童玉青呢?你舍得搭上她的性命么?”

庆安一番话还真的就把俞翀给清醒给喊了回来,他站在原地,眸子里瞬息万变,所有的汹涌最后平复成了一潭幽深。

“对了,青青对你好像有误会啊,我说要带她走的,但是人家压根儿就不乐意。要不是这样,这会儿你拉着紧紧不愿意放手的人就该是她了。”

话说完,俞翀已经把他的手给甩开了。突然脑子里晃过些东西,快的他根本就抓不住。默默的回想了一番也依旧毫无头绪。他沉默片刻,又对子华吩咐着:“你找个时间再去一次七王府,务必把她的伤给治好了。这两天我会找几个机会出府,你想个法子,到时候跟我混进府里来。”

子华不屑,“我现在不也在俞府么?”

“不是你偷偷摸摸翻墙而入,我要的,是你在俞府能有个身份,不被人怀疑。”

俞翀的话才说完,子华便兴奋开来。“你是想要纳我做妾?这怎么好意思……”

庆安没忍住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到后头都快要直不起腰来了。俞翀黑着脸,“你什么时候能做个真正的女人,我再考虑纳你做妾。”

子华风情万种的撩了一下头发,“算了,有青青这样的大美人儿你怎么还能看得上我。”

听见这一声称呼,俞翀锋锐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子华轻跃到墙头上,“知道了知道了,青青的伤势不能耽搁,我这就先去七王府,咱们来日再会。”

“等等。”

俞翀突然把他叫住,“去七王府的时候你留心看看,有没有陈墉的一幅画。若是人带不回来,那画必须给我带回来。”

子华怔了怔,点头应下之后就快速离开了。

望着子华早已消失不见的方向,俞翀的唇角渐渐勾起。他刚才毫无头绪的事情就是那幅在成子睿手中的画,童玉青不愿意回来,怕就是因为那个。

俞翀稳了稳心神,暂时把对童玉青的担心都压在了心里,又转头过去对庆安吩咐,“让卓长东准备,太子这边可以开始动手了。”

庆安点头,又想起了一个人,“那云昭……”

“让她再等等。”

七王府。

子华动作很快,夜里才闹过一场七王府,现在又敢过来了。看着面前娇弱又可人疼的子华,童玉青只觉得自己额头一阵突突跳。

“你还真是不怕死。”

子华咧开嘴笑了笑,“为了青青,值得的。”

童玉青实在不喜欢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你赶紧走,否则我这就叫人了。”

“别别,昨天都没来得及给你上药成子睿就过来抓奸来了,今天我特地过来给你上药的。”子华一边说着一边就把一个绿色的盒子拿了出来,打开盖子给她看了一眼。里头的药膏呈淡淡的绿色,看着跟上回用过那个一样,闻着也挺清爽。

童玉青有些动容,她确实是想要这伤快些好了。“你懂医?俞翀房里的那些药都是你弄来的?”

子华一脸小得意,“我子华的医术要说第二,还没人敢说第一。听庆安说你到了俞府还被那老不死的给打烂了双腿?要不是我的药,你这腿怕是早就保不住了吧?”

她的手不禁往身后摸了一下,嘴硬说自己皮糙肉厚。又想起他说自己伤上还有余毒,她的心又颤了颤。“你说我的伤上还有余毒?”

子华顺着她的话头就往下问:“你这伤是怎么弄的?多久了?你仔细跟我说,我才知道该给你上什么药,怎么治你的伤。”

童玉青往外头扫了一眼,又听子华开口说:“我说你快点儿,一会儿那个竹云回来,我可就没机会了。”

的确,竹云要去照顾阿静,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她想了想,便把事情简单的跟子华说了。子华冷笑,“没想到这个许书媛还这么大胆,要让俞翀知道了,她怕是活不过今晚!”

童玉青心口一窒,那位俞老夫人的外侄李公子,还有那个丫头红袖,全都是俞翀维护她而做的。若是他知道许书媛差点儿杀了自己,他怕是真的会对许书媛动杀心。

“你说你整个后背麻木,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子华沉默了片刻,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包药粉来,与药膏和在一起,渐渐的就看不出颜色了。“衣服撩起来,我给你上药。”

童玉青愕然,“你知道我伤上的毒是什么么?成子睿还叫御医来给我诊过,连御医都看不出来的问题,你这么草率的就用上药了?”

“御医?那种庸才也配与我相提并论。我是谁?天下间的毒药还没我不知道的。快点儿,一会儿外头要来人了。”

子华是女装,童玉青一直把她当成女人,自然就没什么好忌讳的。她把衣服撩起来,自己则是趴在软塌上,子华手指摸着药膏轻轻涂在她的伤口上,一面又说:“这种毒的味道有些特别,为了掩盖味道,大多都是跟别的东西一块儿混合着用的。这七王府也不安全,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谁给你下的手。”

她顺口就问了一句:“什么味道?”

“量太多的就有些像臭了的鸡蛋,太少了又像是腐败的青草,量正好的时候,又有种陈年发油的味道。”

听着这一番形容,童玉青是哭笑不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么明显的味道她怎么可能没发现呢。 第一百章 突如其来的圣恩 童玉青还真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子华给她上好了药之后,又把东西留给了她,叫她一天两次,自己糊一手,只要能够摸得到伤口,自己想擦多少就擦多少。

她刚把衣服穿起来,就突然想起了阿静。

“我这还有个病人,你能不能也帮她看看?”

子华回答的很干脆,“别人性命干我何事?我来一次七王府多不容易,不赶紧走还留在这里给人看病,你当我傻啊?”

童玉青如鲠在喉,一面碍着他是俞翀的人不好开口,一面又实在是担心阿静的伤势。

正在犹豫间,又听子华问:“我这趟来七王府,还为了陈墉的一幅画来,你在成子睿身边这么久,有没有在哪里见过那幅画?”

她眉梢一挑,“陈墉的画?你拿它干什么?”

“不是我要,是俞翀要。”

童玉青眸色闪了闪,冷声说:“不知道,没见过。”

垂眼瞥见手腕上的那个镯子,狠狠心取了下来,递给了他。

“你替我治病疗伤,我童玉青无以为报,就只有这个镯子还值点钱,你拿去当了换钱也行,喜欢就戴着也行,看不上扔了也行。”说着,她把那镯子往子华手里一塞,“反正这东西已经送到你手里了,咱们俩两清了。”

子华看了一眼那镯子就知道这东西定是跟俞翀有关系,虽不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是有着什么误会,但是想到俞翀对童玉青那个着急的样子,他就有意的想要逗弄逗弄。

“那行,东西我就收下了。”

子华把镯子往手腕上一戴,扭着身子就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形却突然卑微起来,低着头细着嗓子冲着她说:“姑娘,那奴婢就退下了。”

童玉青眉心一跳,刚要开口就见竹云眉头紧锁的进来了。童玉青的心顿时提了起来,就怕子华会像上次的俞翀一样被人发现了可疑破绽。

可竹云只是从他的身边经过,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童玉青愕然,不免把俞翀扮作小绿那天的场面又再回想了一遍,之后才又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俞翀是男人,身形欣长确实不像是女人。子华却是娇笑可人怜儿的那种,自然不会引起可以。

站在门口的子华挑衅的朝着她挤眉弄眼了一阵才退了出去,竹云一步步走过来,正好把他的身影给遮挡住了。等竹云让开的时候,早已看不见子华了。

“姑娘,丽贵妃娘娘叫人来请姑娘进宫。”

“谁?”

竹云神情凝重,“王爷的母妃,丽贵妃娘娘。”

童玉青一时猜不透丽贵妃为什么要让自己进宫,但是她知道,这一趟走的绝对不简单。

“你们王爷呢?”

“王爷今早进宫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竹云咬咬牙,“姑娘,不如奴婢去帮姑娘回了,就说姑娘身体不适?若是能等到王爷回来,丽贵妃的人就好打发了。”

童玉青摇头,人家是丽贵妃,哪儿有这么好打发的。如果丽贵妃有意刁难,又在宫里找个借口多留成子睿一会儿,她童玉青怕是早就已经是几十种几百种的死法了。

“竹云,你来帮我换身衣服。既然进宫去见贵妃娘娘,打扮的像样一些才不至于丢了你们王爷的脸面。”

竹云在丽贵妃的人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叫人进宫传信儿给成子睿了,她刚才就已经在宫人面前周旋了一会儿,见实在是糊弄不下来了才过来的。本以为能劝劝童玉青,没想到童玉青更是一根脑筋。

丽贵妃的手段她是最清楚,童玉青这种没权没势的人进了宫,又怎么能出来的。万一童玉青有了一点点闪失,她怎么跟成子睿交代!

“姑娘!”

这边的童玉青已经进了里屋脱了衣服,见竹云不过来,便自己找了件看似华贵颜色艳丽的衣裳换上。竹云见劝不过她,长叹一声,只能进来帮着换衣裳。

不经意的看见童玉青背上的伤,竹云惊诧不已。

“姑娘,你的伤……”

童玉青被这一声吓得抖了抖,手往后头摸了一把,还未碰到伤口就被竹云把手捉住了。

“怎么了?我的伤又怎么了?”

竹云盯着她的伤口看了好几眼,眉心渐渐紧皱,眼里全是不可思议。“昨天姑娘的伤口还未完全结痂,御医都说完全结痂最少也得需要三四天的时间,怎么今天就……”

童玉青听得心口直突突,这么快就见效了?简直想要冲着苍天大骂两声痛快的话。

“大概是御医的药和姿月的药用在一块儿,愈发的起效了吧。”

尽管惊喜,但是她还是担心伤口上刚刚上的药膏会被竹云察觉。只是竹云盯着伤口看了片刻,却丝毫看不出异样来。

竹云瞠目结舌,可仔细想了想,心中便开始怀疑是不是姿月有意不想让童玉青的伤势好起来,所以故意拖着她的伤势。现在御医才来上过一回药就已经见效,大约真的就是这个可能。

“姑娘,你难道真的没有怀疑过姿月?”

童玉青很认真的想了想,就子华所说的那个奇特味道,她确实是没在姿月的身上闻到过。她细细又琢磨了一番,突然问竹云,“竹云,你知道府里有谁喜欢用发油么?”

“姿月,奴婢,还有那些小丫头,很多人都会用。”

竹云这才后知后觉,童玉青总是嫌发髻太繁杂累赘,向来都只是随随便便的绾一个,这回进宫去,既然要绾发那就必须要擦上点儿发油才好。想起刚才进门时站在门口的那个丫头,可惜人家已经退了下去,她又亲自去拿去了。

留在屋里的童玉青神色稍显的凝重,现在她真的是一头雾水,根本就没办法把那个下手的人给揪出来。这一次算是她走了运,没叫人把自己毒死,那么下一次呢……

竹云把发油拿过来,笑着说:“姑娘喜欢简单的发髻,发油向来都用不上,奴婢也就没给姑娘摆上。这盒发油是月兰花香,味道清淡,姑娘今天先试试,如果喜欢咱们就留着,不喜欢咱们下回再换别的味道。”

童玉青那东西拿过来闻了闻,确实是淡淡的月兰花香,清雅极了,根本就不似子华所说的那样。

“这是你的么?”

“是奴婢的,不过这是新的,奴婢还没用过。”

谈话间,竹云已经给她梳了个精巧的发髻,发间插上了几支簪子,清贵大方,美极了。

“姑娘,要不还是……”

童玉青摇头,“走,可不能让丽贵妃的人久等了。”

竹云还想要再劝,可童玉青已经走出去了。两个人刚到了王府的前厅,还未来得及跟丽贵妃的宫人说上一句话,童玉青的身子就被人给拉到了怀里,一把拥住。

“身体不好还出来干什么?”

成子睿!

童玉青下意识的想要挣脱开,成子睿却把她拥得更紧。“今日父皇找我有事相商,这才耽误了些时间。”

成子睿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宫人一眼,宫人喊了几遍王爷,他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童玉青淡淡扫了那宫人一眼,白净小脸儿又细声细气的,不管成子睿有没有搭理他,他都是一副笑呵呵的奴才样。竹云轻咳了两声,提醒道:“王爷,丽贵妃娘娘派人过来了。”

“是么?”成子睿似乎才看见这宫人,“来了有多久了?是母妃有什么事情需要额外吩咐的?”

小宫人忙回话,“回王爷话,奴才刚来,是贵妃娘娘要奴才过来接王府里的这位姑娘进宫一叙,王爷您看?”

成子睿似笑非笑,“用不着进宫了。”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骆衡便把一样东西递了过来。童玉青瞥了一眼,内心狠狠的震动着。

明黄的卷轴,是圣旨!

小宫人看见了圣旨,立刻就跪了下来,就连竹云也跟着一道跪了下来。成子睿看了她一眼,眸光晦暗不明。童玉青嘴角一僵,不是连她也要跪下吧?可又想到人家小宫人可是丽贵妃的人,若是回去把状一告……

“姑娘……”

竹云适时提醒,而成子睿也恰好把她放开。她抿紧唇线,也跟着一道跪了下来。

成子睿没接那圣旨,反而是叫骆衡直接念出来。骆衡展开圣旨,一字一句的念着皇帝的谕旨。

“……李云清为七皇子正妃……”

别的话童玉青都没听,就光听这么一句了。倒是听说李将军家的小姐心仪七王爷,这个李云清,怕就是那个李家小姐了。

“云清,还不快谢恩。”

童玉青愣了一下,一时没搞清楚状况。旁边的竹云反应倒是快,拉着童玉青的手,目光沉声道:“姑娘,还不快谢恩。”

“什么?”

她的耳朵嗡的一下,除了自己仓惶的心跳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她看见竹云的嘴巴张张合合,看见小宫人审视的目光。

成子睿亲手将她拉起来,自然的又拥入怀中,“真是调皮。今日就罢了,今日的恩我在宫里就替你谢过了,等大婚那一日你再谢过父皇的圣恩就是了。”

童玉青的心都凉了一截,“你刚刚说什么?”

成子睿抿起唇角,目光灼灼,势在必得的加重了手上的力气,让她紧紧的贴合自己。

“大婚,你我的大婚之日。” 第一百零一章 一尸两命 童玉青愣了片刻才开口问:“李云清……谁是李云清?”

成子睿没说话,倒是竹云笑了起来。“姑娘,你不就是李云清?”

童玉青脸色剧变,不敢置信成子睿竟然会这么做。不仅给自己换了个名字,还求来了赐婚的圣旨!

她哑然失笑,刚要对宫人解释,却听成子睿说:“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我不就是离开一会儿而已,现在不是已经回来陪你了么?”

淡然说完这番话的他扫了竹云一眼,“竹云,好好招待这位公公,母妃的人,可不能怠慢了。”

吩咐完了之后,带着童玉青就走了。

小宫人一直站在那儿看,直到那边都没人影儿了他也没急着走。“竹云姐姐,这新来的七王妃,是什么人呐?”

竹云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淡笑回答:“是王爷喜欢的人。”

小宫人抿抿唇,又问:“那王爷说新王妃身体不舒服,是哪里不舒服?叫御医来看过没有?”说着小宫人又一拍脑门,“王府里还有位姿月姑娘,听说医术高明,我倒是忘记了。”

竹云便不说话了,给他倒了杯茶之后就规矩的站在旁边,静静的候着。

小宫人无所谓的笑了笑,兀自坐下喝完了手边那杯茶。临走前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竹云姐姐,丽贵妃有话要奴才带给王爷。王爷不在,那我跟姐姐你说也是一样的。”

竹云愣了一下,“公公请讲。”

小宫人笑得更是客气了,“竹云姐姐用不着这么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不是么。”

竹云抿唇不语,眼中晃过厌恶。她低着头,小宫人也看不见那道情绪,自顾自的说:“贵妃娘娘说,现在公主的事情闹得这般大,虽然已经把事情给压了下去,但已经损了皇家的颜面。贵妃娘娘知道王爷与铃公主的关系好,所以才担心。娘娘的意思,是让王爷远着些铃公主,别在这个时候惹了麻烦,叫有心人揪着不放就不好了。”

竹云颔首,说定会把丽贵妃的意思告诉成子睿,小宫人这才满意的走了。

成子睿将童玉青带到府中的凉亭里之后便把她扔到一边,自己则是端着一碗鱼食悠闲自在的投喂着水里的一条条花色对称的锦鲤。

童玉青在那干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乱的厉害。见他终于喂完了鱼,旁边静候的丫头就把干净的手巾递了过来,他擦了擦骨节分明的手,随手就把手巾扔在了丫头的身上。小丫头春心萌动,咬着唇角暗暗高兴。

“钦天监已经看了日子,大婚就在下个月初三,是个好日子。明日会有人送嫁衣过来,你挑挑看,喜欢哪个到时候就穿哪个。”

童玉青指尖发颤,咬咬牙,一字一句的问他:“你到底什么意思?那道圣旨又是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成子睿深黑的眼眸直直落在她的身上,“是你说只做正妃不做侧妃,所以我才去跟父皇求了这道赐婚的圣旨来。清儿,我说过你想要什么,我就会给你什么。”

“什么清儿,谁是你的清儿!李云清?你这么给我弄个莫名其妙的名字,以为这样就能抹掉我是童玉青的事实么?我劝王爷还是把这门婚事给消了,若是我的身份被人知晓,以我的名声……”

“这事儿倒是好办。知道你身份的人也就是俞家人而已,而俞家人又都是我的人。我只要杀了俞翀,就没人会知道新王妃李云清其实就是声名狼藉的童玉青。”成子睿似乎对这个想法很是满意,“的确是个好办法。”

童玉青一听就有些急了,心里惴惴难安,奈何脸上又不敢表露太多,就怕成子睿真的会跑过去把俞翀给杀了。

“圣上英明,难道是你三言两语就能随便糊弄的了?七王爷,这可是欺君之罪。”

“英明?”成子睿漆黑的眸子骤然变成了狂风暴雨,唇角却嘲讽的勾起来。“若真是这么英明,本王会这么容易的就骗到一道圣旨?若真是这么英明,他又岂能留我到现在?”

成子睿的这几句话狠狠震动着童玉青的内心。当今圣上并非昏君,她不知道成子睿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她明白,要不是他手段高明,要不是他权势滔天,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

她喉咙发紧,越发的觉得自己根本就逃不出这七王府了。

见她拧眉沉思,唇线抿的紧紧,身子更是紧绷着。成子睿心知她此时定是有些担心害怕,只是此事已成定局,只要他还没腻了童玉青,她就得一辈子在自己身边。

童玉青今日精心装扮过一场,模样比往日更美,一不小心就容易叫人看得迷了进去。成子睿想到昨夜她伏在桌前为自己画的画,心中一软,冰冷的神情又稍稍缓和了一些。

刚想开口跟她聊聊昨夜里的那些事情,可还未开口,童玉青就望着某处猛地站起了身来。他顺着那边看去,是竹云。

“王爷。”

竹云送走了小宫人后就直接来了凉亭,本不想进来打扰,没想到童玉青竟然一眼就看见了她,还反应这般大的直接站了起来。竹云硬着头皮的进了凉亭,顺带把小宫人所说的话又跟成子睿说了一遍。

成子睿罔若未闻,反倒是一双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童玉青。童玉青浑身别扭,拉着竹云就要回去。直到进了屋里她才想起忘记问成子睿到底把陈墉的画藏到哪里去了。

心中越想越不安,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这么婆婆妈妈犹豫不决,直接偷走了就完事儿了,现在好了,现在画没拿到,反倒是要把自己赔进去了。

童玉青心烦意乱,看见竹云一直在自己眼前晃悠更是心烦,直接发了脾气把竹云撵了出去了。手不自觉的就抚上了另外一只的手腕,上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这才想起,那只被她宝贝到不行的镯子已经被她送给了子华,也不知道子华到底是已经把它当了,还是把它扔了,还是欢欢喜喜的戴在手上。

烦乱的心情顿时就落寞了下来,她愣怔了许久后才摇了摇脑袋。

大婚是下月初三,而现在就已经是十八了。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她务必要找到爹爹的画,然后再想办法离开。可是光她一个人定然是走不出七王府的,可她孤立无援,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心里倏然想起个人来,能在固若金汤的七王府来去自如的人,怕就只有子华了……

夜色渐深的时候,七王府门口就来了个小宫女。小宫女亮了宫牌,直言道:“我是铃公主殿里的,有急事要见你们王爷。”

侍卫拦在府门前,“王爷不在府上,你明日再来。”

小宫女急的直跺脚,干脆硬闯。侍卫亮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就这么逼退了小宫女。

“你们,大胆!”

侍卫不搭理,目视前方,身子和身手却都拦着她的路。小宫女气急了,直接张口就喊了起来。“七哥!七哥我是铃儿!七哥!”

骆衡正好外出办事归来,远远听见这一声,便加快了脚步赶了过来。小宫女见了他后一把把他抓的死死的,“骆衡你带我进去,我要见我七哥。”

“公主……”

来人正是宫女打扮的铃公主,她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偷跑出来,别的地方她也不敢去,就只能来七王府了,。门口的侍卫并非是不识她的身份,而是受了成子睿的命令,不敢轻易放她进去。

铃公主泫然欲泣,大有不让她进府去她就赖死在这里的架势。骆衡思量片刻,还是把她带进了王府。铃公主进了王府之后吊着的心才放下了一半,听说成子睿此时正在书房,便熟门熟路的自己找过去了。

见了成子睿,铃公主便把心中委屈跟他说了一道。“七哥,到底是什么人存心想要作弄我!我跟那陈嵩连十句话都说不着,怎么成了我跟他幽会?还说我借着俞家的地方早已跟他珠胎暗结,我是堂堂的公主,就算是要找男人,也不至于找这么个下贱商人!”

铃公主越说越难受,更是放声大哭起来。“父皇为了这事儿大发雷霆,七哥,现在就只有你能救我了!”

成子睿皱着眉心,“你找本王有什么用,你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他还能真的打死你不成?一会儿本王叫人送你回去,省得你母后担心。要是不想回宫里,那就去太子府上,他是你亲哥哥,会护着你的。”

“我不要!”铃公主尖锐喊道:“听母后说,父皇有意想要把我和亲到黎国。七哥!我不要,我不要和亲!我就是喜欢翀哥哥,我除了翀哥哥谁也不要!七哥,他们谁都想不到我会到你这里来,你就让我躲躲,等父皇气消了我就回去。”

得不到成子睿的任何回应,铃公主急了,“七哥!你要是不留我,我今天就撞死在这里,一尸两命!”

“一尸两命?”成子睿眼眸深眯,“谁的?”

铃公主心口一颤,脱口道:“俞翀的。” 第一百零二章 遇见铃公主 成子睿突然笑了起来,铃公主涨红了一张脸,“我住在俞府这么多天,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我说有了就是有了!”

“那这孩子,俞翀承认么?”

铃公主沉了脸色,成子睿一眼就看穿了她这随口乱诌的谎话,这会儿偏偏要这么问,不就是那她寻开心么!

“七哥!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成子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那你就留下来,等父皇气消了就赶紧回宫。另外,你刚才这番话要是叫别人听见了,恐怕你的翀哥哥性命可就不保了。”

铃公主见他终于答应了这事儿,半吊着的心这才完全的放了下来。

“还是七哥你对我最好!若是今日我去求太子哥哥,他就只会把我送回宫里,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成子睿叫来了骆衡,让骆衡派两个得力的人保护这铃公主的安全。铃公主显得毫不在意,“除了皇宫,那就是七哥这里最叫人放心了。若是七哥的王府还不安全,那天下间还有哪里算得上安全的?”

铃公主的天真有时候着实叫人喜欢,可她却不知道竟然能有人在七王府来去自如。这番话说出来不免有些嘲讽,骆衡握紧了拳头,神情肃穆。

“铃儿。”

成子睿突然出声喊住了她。铃公主以为他要反悔,刚刚才松动的神情顿时又紧张了起来。成子睿温温凉凉的开了口。

“你知道我府上还有别人么?”

铃公主愣了一下,顿时想起来了。“是七哥的新王妃么?就是上次七哥你把她藏起来不让我看的那个?”

成子睿抿唇不语,但是眸中的温柔显然就是答案了。铃公主心神一动,抓着他的衣服巴巴的追问:“七哥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才叫父皇同意了你这门亲事?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女子都能做你的王妃,但是我喜欢俞翀,为什么父皇母后却不同意!”

看着面前的成子睿,想着今早上听到的消息,铃公主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七哥你是怎么办到的?你教教我,我要去跟父皇母后说说,我要去求一道赐婚的圣旨。”

“胡闹!你是公主,当嫁个有身份有本事的人,俞翀一个半死的病秧子,你委身于他,可能么?”

“怎么不可能!你是堂堂七王爷,身份高贵,京中小姐个个都巴望着能嫁给你,可是你不也照样是哪家的小姐都看不上,偏偏就看中这个女人了么?七哥,求你了,教教我……”

成子睿眸子幽深,语气比刚才冰冷了不少。“等父皇气消了再说,现在你就是三十六计都使出来也未必有用。”

骆衡在旁边看得是心惊肉跳,这一场婚事里成子睿显然是动用了手段的。而他能动手段的前提,必然是他有这个能力。世人都知道七王爷成子睿权势滔天,是太子最有利的对手,可是他究竟是有多少本事,这却是别人不可探知的。

铃公主这会儿这么一问,骆衡甚至都有些怀疑这根本就是太子那一档人的阴谋!

看见两人的神情有些不对,铃公主这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她急急解释,“七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想要嫁给翀哥哥,我也想要那道圣旨。”

说到后头,她的语气都有些要哭了。成子睿微颔首,沉声重复:“等父皇气消了再说。”

铃公主张了张口,又怕自己越说越错,怕成子睿干脆把自己送回宫里,她只能把话又给咽了下去,随着骆衡出去了。

翌日。

铃公主起得早,用了早膳之后闲不住的四处溜达,正好就撞上了竹云。竹云后头跟着个年龄稍大的女人,另外还有七八个小丫头,手上都端着红色的小托盘,上头都放了件红衣裳。

“竹云。”

竹云闻声望过去,见是铃公主时心里眉心突然跳了一下。昨晚她就知道铃公主来了七王府,但也没想到,这么一早就能碰上。

“公主。”

铃公主随意摆摆手,“这哪儿来这么多的红衣服?”

竹云回话钱她就已经拿起了一件抖开来,看见衣服上绣着的鸳鸯和龙凤,这才明白这红衣裳竟然是件嫁衣!

“公主,这是王爷让姑娘挑选的嫁衣。”

竹云是知道童玉青的身份的,更是晓得现在铃公主跟俞家的那些事情,她硬着头皮的回了这番话。铃公主一听就来了劲儿,“七哥动作这么快呢。快,快领我去看看新王妃,那天在马车外头看了一眼,简直惊为天人!但是七哥护妻又小气,我都没好好看呢,他就给我撵开了。竹云你快带路,让我瞧瞧我七嫂去。”

“公主……”

铃公主眉梢一扬,“怎么,我还见不得了?”

竹云哪儿敢这么说,只能带着她一道过去了。

童玉青不知道铃公主的事情,倒是为了自己的事情愁的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正打了个哈欠,神色恹恹。看见竹云进来,刚准备告诉竹云自己要再小睡一会儿,可在看见后头的铃公主时,她狠狠的怔了一下。

“姑娘,这位是铃公主。”

用不着竹云提醒她也知道这是铃公主。当日马车里见过一眼,她就已经把这个人记在了心里。

袖管里的手心骤然一紧,说好的三日之约,他竟然为了能与铃公主在一起而失约。童玉青眼眸中的情绪几经变换,终于在铃公主来到自己跟前时转为一片淡然。

“公主。”

“呀!你以后就是我嫂子了,用不着这么客气。”铃公主熟稔的拉着她的手,一边又盯着她的模样,看的眼睛都不舍得眨。“七哥真是厉害,能找到你这么漂亮的美人儿,不够既是我七哥喜欢的,不管你长得好不好看,都是最好的。竹云你说是不是?”

竹云应了一声,规规矩矩,干干脆脆。

铃公主扯了下嘴角,拉着童玉青走到那些丫头手捧的嫁衣前,“云清姐姐,这些嫁衣可漂亮了,你穿起来一定更美。你快看看,看看你到底是喜欢哪件?”

听到那个陌生的却又与自己相干的名字,童玉青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的就想要把手给抽回来。铃公主以为她是想要看看那些嫁衣,干脆就放了手,一边又随手拿起一件,展开在她的面前。

“云清姐姐你瞧,这比我刚才看见的那一件更好看了。”铃公主越看越喜欢,干脆就叫丫头们都把嫁衣展开,站做一排的给她看。

童玉青僵着嘴角,紧咬着牙,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铃公主尚未察觉,看着这些嫁衣心里是羡慕不已。“平时看着他冰冰冷冷的,原来他这么会疼女人。云清姐姐,七哥对你真好。”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些话,看着面前七八件不同花样却同样艳丽夺目的红嫁衣,童玉青的心简直乱透了。

“要是翀哥哥也能对我这么好,我这辈子也就知足了。”

童玉青猛地一震,“翀……哥哥……”

提起了俞翀,铃公主整个人的神色都变了,唇角飞扬,连眉眼里都是盈盈的笑意。

她看的心口一窒,像是被人重重划了两刀,鲜血淋漓。

“公主很喜欢那个……翀哥哥?”

铃公主娇羞的点点头,“这辈子,我就非他不嫁了。”

童玉青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面前的铃公主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俞翀,他的俊美容貌,他的脾气性格,从铃公主口中说出的每一样她都自愧不如,她对俞翀的了解,还不及这个突然出现的铃公主。

铃公主,一定是爱极了俞翀。

心狠狠的痛了一下,童玉青有些难受的捂着心口,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竹云吓了一跳,赶紧的把她扶稳,又喊了丫头去请御医来。

铃公主愣了一下,听见竹云说要请御医的时候又慌乱了一阵。“不能请御医!”

竹云心里着急,脱口道:“公主多想了,御医是来给姑娘看病的。”

铃公主脸上有些挂不住,可看童玉青这样子确实是有些担心。“那,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谁也不许把我在这里的事情给说出去,谁要敢多嘴,我叫我七哥砍了她的脑袋!”

她有些犹豫的凑到童玉青跟前来,“云清姐姐你别生铃儿的气,铃儿这会儿不方便,等御医来过之后我再来看你。”

说完这句,铃公主就跑了。

竹云赶紧把童玉青扶躺着,又叫人去通知了成子睿。成子睿就在府上,动作也是快,片刻不到就赶了过来。他眉宇间带着焦急,脸色冷沉,“怎么回事?”

竹云不敢隐瞒,老老实实的把刚才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成子睿抿唇不语,沉沉看了童玉青两眼,直到御医来之前,他始终未说过一句话。

御医诊了之后只说她是急火攻心,静心修养就好。顺带看了看后背伤,简直惊叹她的恢复力,一边又把症状和药房回想了一遍,想着回去之后再研究研究,难说以后就要流芳百世了。

送走了御医,成子睿又让竹云退下。他沉沉的看了她许久,突然冷笑,“提到俞翀你就这么心痛么?童玉青,本王这就去杀了俞翀,你信不信?” 第一百零三章 问责 说出这句话后又过了片刻,童玉青依旧不见任何动静。

“本王在跟你说话,你到底是听到没有!”

成子睿恼怒不已,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来起来直接给晃醒了。她的呼吸浅弱,脸色依旧还有些苍白,整个人毫无生气,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这么去了。

成子睿紧握双拳,脸色黑沉的可怕。他成子睿到底是哪里比不上俞翀,一个半死的病秧子竟然能让她这么记挂。铃儿不过就是来她跟前说了几句她就受不了,他竟然不知道,童玉青对俞翀竟然能有这般深的感情。

猛地缩了眸心,他抿紧了唇线,大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之后冷声道:“骆衡,随本王去俞府。”

骆衡领命,竹云心头却惊了一下。

“竹云。”成子睿抿紧的唇突然往上勾了勾,似笑非笑,反叫人生畏。“一会儿她醒了,你就直接告诉她本王去了俞府。若是她又问,你就说,本王要去杀了俞翀。”

竹云神色微变,朝着屋里看了一眼,“王爷,姑娘她……”

“嗯?”

他的语气微微扬起,眸色冰冷狠戾,竹云咬咬牙,说:“奴婢虽然才跟了姑娘不到半月的时间,但是姑娘的脾气奴婢倒是摸得透透的了。姑娘最是重情义,也最是厌杀伐,刚才那一句,奴婢不敢说。”

成子睿眉梢一扬,“你才跟了她多久你就把她的脾气给摸透了?那你跟了本王这么多年,可有摸透了本王的脾气?”

他最后几个字不由的加重了语气,听得竹云后颈一凉。“奴婢不敢。”

“不敢么?”

成子睿迈开脚步往她的面前走近了一步。“本王再问你,若是一会儿她醒来,你该怎么说?”

竹云咬牙,说:“奴婢会按王爷所吩咐的告诉姑娘。”

成子睿这才满意的点头,带着骆衡就离开了。竹云抿着唇,随手招来个小丫头,让她去铃公主那边跑一趟。片刻后,在成子睿踏上马车前,铃公主就已经追上了他们。

“七哥,七哥你要去俞府?带着我,带着我一块儿去。”

成子睿冷眉皱了起来,“谁跟你说我要去俞府?”

铃公主一早就想好了回答,脱口道:“我放心不下未来的嫂嫂,你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过去了,要不怎么能这么快就追上你们呢。七哥,你带着我,我想要去看看翀哥哥。”

“胡闹。”

成子睿上了马车后直接就把车帘子给放了下来,冷声吩咐骆衡。“走。”

骆衡跳上马车,拉着缰绳就要走,铃公主跑到前头张开双臂劈开腿的挡在前头,一脸坚决。“七哥你不带我走,那就干脆撞死我。”

车帘子被猛地拉起来,成子睿冷沉着一张脸,厉声道:“骆衡,驾车走。她要再敢拦在前头,直接撞死,出了事情本王担着。”

骆衡从来就只听成子睿的话,命令一下,他驾着马车就要往前。铃公主大惊失色的闪到一边去,不敢置信的看着马车里的人。成子睿在她面前一向很少自称“本王”,现在这一声,明显是真的生气了。

“七哥,你真的舍得撞死我?”

说着,铃公主的眼眶就红了起来,向来高傲的公主这会儿却突然无助的坐在七王府门前,捂着脸嘤嘤嘤哭了起来。

“翀哥哥不待见我,连七哥你也想要用马车撞死我。我空有个公主的身份有什么用,根本就没人喜欢我!本以为世上还有七哥对铃儿好,现在连七哥你也……”

成子睿神色更冷,就是骆衡,也重重的皱起了眉来。

“公主,这是王府外头,你现在被皇后禁足宫中,私自出府已经不得了了,若是刚才这番话让有心人听去,皇上只会更生气。再者,王爷留公主在王府里,公主这么一闹,王爷怕是也会被皇上责罚,更会……”

更会被太子有意责难……

铃公主这才知道反省自己,她知道太子一直跟成子睿不合,两派相争已有许久。在血亲上虽然跟太子更亲,但是在感情上,她只与成子睿这个七哥关系最好。就像是骆衡说的,在这个时候成子睿肯留着她在府里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让太子得到打压七哥的机会,她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了。

可是俞府里的人,她又想见的紧。几番犹豫,她始终不舍得离开,还是期待着成子睿能把自己一块儿带着过去。她低着头,默默擦了一把泪,咬着唇角不愿意离去。

骆衡该说的也说了,马车里的人才是他该效忠的正主。骆衡动了动缰绳,前头的骏马便调转了方向,准备绕开走,突然间又听见成子睿冷冷开了口,“等等,让她上车来。”

铃公主听见这一句,脸上的难过顿时变成了一副笑魇,要不是眼中还未落下的泪水荧荧亮亮,怕是谁也想不到刚才她还这么伤心的哭了一场。

铃公主上了马车后轻声谢了一句之后就不敢多言,悄悄擦去脸上的泪痕,唇角却掩饰不住的往上翘。心里更是雀跃不已,摸着手指头算了算,她到底是有几天没看见俞翀了……

成子睿扫了她一眼,没放过她嘴角的欢喜。

“你跟她说了什么,一字一句的给我再说一遍。”

闻言,铃公主的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七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把云清姐姐给弄成这样的?”

成子睿靠在车壁上,看似慵懒,但是眼中的冰冷却这么直接。“说给我听听。”

铃公主把那些话回想了一遍,又重复了一遍给他听。成子睿听了之后眼中的冰冷更甚,浑身的气息简直叫人不敢靠近。

“七哥,难道是我说错了什么,所以把云清姐姐给气病了?”

成子睿扯着嘴角,却一点儿笑意都看不出来。“一会儿从俞府回去后,你再这么跟她说……”

铃公主听完这些话,不免疑惑。“怎么这些话要我去跟她说?七哥,云清姐姐认识翀哥哥么?”

“不认识。”

“既然不认识,我干什么要去跟她说这些话。”

成子睿的语气又冷了一下,“你只管照说就是了。”

铃公主赶紧的点点头,心里却疑惑不已。

“王爷,俞府到了。”骆衡在外头提醒着。

铃公主面上一喜,起身就要下马车了。成子睿先她一步起来,把她挡在了后头。等他下了马车,他又吩咐骆衡说:“看着她,若是她要闹,就直接送她回宫去。”

“是。”

铃公主着急的不行,“七哥你怎么这样,不是说好了带我一起去的嘛!”

“我只是让你上马车,什么时候答应了要带进俞府?”

“七哥!”

铃公主都要哭出来了,“我就进去见他一面,见一面我就回来了。俞府不都已经是你的人了么,我进去一趟有什么大不了的!”

成子睿本就冷沉的脸色更显严峻,只见他干脆的转身,“骆衡,送她回宫。”

骆衡领命,扯动缰绳就要离开。铃公主这回是真的哭了,“不要不要,我在马车里等你,我在马车里等着你七哥!”

成子睿抿唇不语,直接就进了俞府。骆衡会意,提醒铃公主回马车里坐好。铃公主掀开车帘子看了看俞府的大门,心里委屈的不行,恨不得就这么冲进去了。

俞文意这几天一直在府里呆着,一边为了照顾俞老夫人,一边又为了看紧许书媛和陈嵩,看看他们两人之间是不是有着不能告人的关系。

这会儿听见七王爷过来了,俞文意连走带跑的迎了过来,心中忐忑,不明白成子睿此番过来到底算是宽慰,还是前来问责的。

“王爷。”

成子睿淡淡扫他一眼,“听说俞老夫人病了?”

俞文意稍稍松了一口气,“是,祖母年纪大了,身子难免就弱了一些,大夫说只要好休养就可。文意替祖母谢过王爷关心了。”

“既然是要好好休养那本王就不去打扰了。”

俞文意愣了一下,刚刚松下去的那份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那王爷这边请,我叫人备下些酒菜……”

“不用了。”成子睿语气里已经是不耐烦,“本王要见俞翀。”

俞文意心中暗暗叫苦,没想到成子睿这一趟果然是来算账的。

“文意表哥。”

这几日为了避风头,陈嵩一直都在府中呆着。呆着就算了,偏偏为了避嫌,他连许书媛也见不到。闲来无事的他就只能在府里头到处乱转悠,这会儿一转悠,便碰上了俞文意。

俞文意在心里暗骂了两句,怎么陈嵩偏偏在这个时候过来了。铃公主的事情里,陈嵩也是要紧人。要是成子睿发了怒,他到底是保不保陈嵩?

“这位就是你家的表亲,江南来的表少爷,外头在传跟铃公主暗通款曲的陈嵩陈公子?”

陈嵩顿时恼怒,“你是哪根葱!什么叫我跟铃公主暗通曲款,就算我跟铃公主暗通曲款,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俞文意脸色剧变,还未等出声提醒,就听成子睿冷笑,“敢这么跟本王说话的,你是第二个。”

陈嵩听到这一声“本王”,吓得双腿一软。 第一百零四章 她早已声名狼藉 俞文意的心都吊在了嗓子眼儿,几乎想都没想就把陈嵩往自己身边一拉,赶紧向成子睿请罪。

“王爷恕罪,嵩儿常居乡野之地,又是第一次进京,没见过什么贵人……”

俞文意的话还没说完,成子睿就打了个手势,让他让到一边去。俞文意不敢不从,躬身退到一边,见陈嵩还在那傻站着,忙用手拉了他一把。本就脚软的陈嵩被他一拉,直接就瘫在了地上。见成子睿一步步的朝着自己走过来,气势威严,把人压得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等那双靴子到了自己跟前,陈嵩才赶紧的跪了起来,颤着声儿的喊了一声:“七王爷恕罪。”

因为跪着,陈嵩不敢抬头,只能看着面前那双一尘不染的的靴子,心中忐忑又惊恐。早就听说过七王爷的手段,就刚才他这么一造,明年的今日怕就是他的死忌了……

忽闻成子睿轻嗤一声:“只是这双眼睛实在是没什么用,干脆挖了得了。”

陈嵩脸色煞白,浑身冰冷僵硬。

“王爷!”俞文意突然想到一计,不如借此让陈嵩离开,既甩不了老夫人的脸,陈家和俞家也伤不了和气,最重要的,还能让许书媛跟陈嵩两个人再不相见。

这么一想,他便硬着头皮开口说:“陈嵩冒犯了王爷实在是该死,可陈家就他一根独苗,求王爷饶了他这一回。原本陈嵩就准备要回去了,从今后不再踏入京城。铃公主这件事情上根本就不干陈嵩的事情,他也是无辜受连累。求王爷饶他一命。”

“你的意思,还是铃儿连累了他了?”

跪着的两个人皆是一震,俞文意拉着陈嵩一道给成子睿磕了个头。“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陈嵩被成子睿的这份气势吓得瑟瑟发抖,可是京城繁华,俞府富庶,再者许书媛马上就能抱在怀里了,陈嵩哪里还想回去。

可是这会儿,也由不得他任性了。

“求王爷饶我狗命。草民对公主绝无不轨之心,公主自然也瞧不上我这样的井底蛙。草民不知这些事情是怎么传出去了,但是草民确实是冤枉。”

成子睿突然笑了起来,满是嘲讽不屑。“就你这样的,铃儿还能看得上?不管你对铃儿有没有那种心思,她都不是你这种人能接近的。”

他把目光转到俞文意的身上,“人家既然要走,又把人留在俞府干什么?难不成俞府连辆送人的马车都没有?还是这这些话只是你在敷衍本王?”

“下官不敢!”

俞文意俯身磕了个头,低头的瞬间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儿了。陈嵩揣摩着这话的意思,大概是用不着挖眼睛了,心头的大石头才落了地。可转念一想,自己又要被送会家里,心里头一下子又不舒服了起来。

他好歹是个装出来的草包,而俞文意就是个实实在在的草包。不就是仗着俞老夫人有点儿能耐么,要是换做自己,他哪儿能连个人都保不住。

刚这么一想,陈嵩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好不好的偏偏要说自己早就准备离开的话,俞文意这是用七王爷的威势再逼着自己离开,还要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白捡了个便宜。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谢过七王爷。”

俞文意突然扯了他一把,陈嵩咬牙把恨吞到了肚子里,磕头谢过了成子睿。

“俞文意,带我去见俞翀。”成子睿沉声吩咐着。

陈嵩狠狠震了一下,成子睿既然这么说,那就是一早就知道铃公主心仪的人是俞翀?

他还在愣神的时候,俞文意已经起身带着成子睿往小院儿走,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陈嵩站起来,冷静的拍了拍衣服上被蹭脏了的地方,又往那边看了一眼,这才转身走了。

成子睿才刚刚踏进小院儿,正好就看见俞翀从屋里走了出来。俞翀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换上一副惊讶神情。

“七王爷?”

成子睿一步步朝前走去,目光不停的在俞翀的身上探索着。“俞二爷的身体恢复的不错。”

俞翀并未接话,只是浅笑着将成子睿引到了院儿里的石桌旁。愣在远处的庆安赶紧的回屋里拿了两个垫来,一人一个的垫在了石凳上,又泡了壶茶水,端到了两人的跟前来。

“我这里也没什么好茶叶,倒是怠慢了王爷。”

俞翀率先开了口,拿着茶壶先给成子睿斟了一杯茶。成子睿一直盯着那一双骨节分明却又略显得有些苍白的手,不经意的看过去,还真会显得有些秀气。

而那天他看见的那一只手,可不就是像极了现在这个。

“俞二爷不仅人长得好看,就是这双手也生得格外好看。”

“双手再生得好看又有什么用,走路还得靠双脚。”俞翀淡然回答,心中的平波却早已被他的这句话掀起了风浪。

想起他混进七王府的那一日,这么浅浅几眼就被成子睿认出的事情。现在又被这么一问,他自然就明白,是自己当时扶在门框上的手暴露了自己。

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手,尽管生的好看,可又哪儿能跟女子的那双柔夷素手相比。

俞翀不动声色的把手给收了回去,抬着一双纯粹的乌眸看着成子睿。“王爷此番前来,是为了铃公主的事情?”

成子睿洞察的目光继续在他身上审视,抿唇不语。

“铃公主的心意恕俞翀受不起,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身份高贵,岂是我能高攀得起的?况且,我俞翀就是个病秧子,公主的一生岂能浪费在我身上。”

成子睿端起那杯茶轻轻吹了两下,不怕烫的一口喝干。手中茶杯重重落在石桌上,沉闷闷的一声响。

后头本以为能看一场热闹的俞文意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还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品茶谈心,对此简直是目瞪口呆。不仅是俞文意,就是庆安也是如此。

见成子睿一杯饮尽,俞翀又给他斟了一杯。“听铃公主说王爷与她兄妹感情是最好的,希望王爷劝劝公主,我俞翀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切莫叫她错付了情意。”

“你怎么知道我这一趟过来就是要劝你切莫肖想铃儿?”

俞翀眉梢一挑,“难不成王爷还想要劝我从了铃公主?”

“有何不可。”

俞翀心中狐疑,根本就猜不透成子睿这一趟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虽然接近铃公主确实是太多的便利,但是俞翀不愿意,他心中早有那个女人了。

“那王爷大可回去了,我俞翀已经有妻子,叫我再娶,除非铃公主愿意做小。”

啪!

茶杯尽碎在成子睿的手中,血水渗流进了袖管中,染湿了一大片。俞文意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庆安面带惊讶,明知道屋里有上好的止血药,却也能装得像是吓懵了一样的杵在那里。

俞翀看着他的那只手,惊道:“庆安,快去找大夫,怎么还在那儿愣着呢。”

庆安随口应了两声,俞文意这才回了神的赶紧叫人找大夫,一边又狠狠的瞪着俞翀,似乎咬定了他要加害七王爷成子睿一般。

成子睿眼中尽是冷怒,“让皇家公主给你做小,你是嫌这条贱命太长了么?”随后语气突然一转,轻嘲道:“还真是跟她一样,只愿做大,不愿做小。”

只做大,不做小……

俞翀瞬间想起了童玉青,也顿时明白了这句话中的意思。他坦坦荡荡的回视着成子睿,“我俞翀这辈子就只有青儿一个妻子。”

成子睿突然大声笑了起来,他站起了身,用受了伤的那只手一把揪着俞翀的衣领子。“你可知道她早已声名狼藉?”

“那又如何?她是我的妻,不管全天下的人怎么议论她的是非,她只是我的妻。”俞翀温润又坚定的嗓音溢出,更是听得成子睿起了杀人的心。

“那你知道,本王即将大婚了么?”

“那便恭喜王爷了。”

成子睿见不得俞翀眼中的淡然,冷然启唇,“那你知道本王的王妃是谁么?”

俞翀神情微顿,心口上狠狠一窒。

成子睿笑容肆意,“就是那个只愿做大,不愿做小的女人。” 第一百零五章 大婚的邀请 俞翀那双平淡无波的乌眸里像是被投进了一块碎石,明明有波动,却又很快就消失。

“王爷这话,我怎么听不太懂?”

俞文意来的及时,正好金大夫来给俞老夫人看诊,就直接把人抓过来了。听着后头的一阵兵荒马乱,成子睿便松开了他的衣领子,却又在松手的时候,把手上的血渍在他身上蹭的干干净净。

“听不懂没关系,本王大婚那一日你到府上喝酒就是了。”

成子睿转身走开,俞文意立马狗腿的迎了上去,送上了一张干净的手巾。成子睿接过来又擦了擦,厌恶的又把沾了血的白手巾扔在了地上。

金大夫知道成子睿身份尊贵,自是不敢耽误,赶紧拿出药粉要来上药。成子睿冷眸一扫,金大夫只觉得颈边又把冰冷透彻的刀子,吓得立马止步,不敢再上前。

成子睿又把目光投到了俞翀的身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本王这一趟并非是让你切莫肖想铃儿,相反的,本王还想要促成这一场姻缘。俞二爷,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没准儿本王下回再过来,你就已经是本王的妹婿,公主的驸马了。”

俞文意倒吸一口凉气,就是在场的所有人,也统统都被成子睿的这番话给震惊到了。

俞家有个二品诰命夫人,有个二品尚书大人,现在马上又要有个驸马爷?

谁都知道七王爷成子睿一诺千金,说出去的话从没有办不成的。就像是俞文意的尚书之位,紧要关头差点儿丢了官职的人,就因为俞老夫人又去找了七王爷,这事儿就又成了。之前从没看好过俞翀的丫头家丁们统统都懊悔不已,不知道现在巴结小院儿的大腿会不会有点儿晚了?

成子睿看着俞翀逐渐冷峻的神色,心情实在爽快,唇边肆意的笑自然就显得更加飞扬,又带着这么点儿势在必得的意味。

坐在石桌旁的俞翀紧握成全,指骨青白一片,额前突突跳的厉害,可见他此时究竟是有多愤怒。

“下个月初三,俞二爷记得到时候要来喝喜酒。”

甩着这一句话,成子睿大笑着便走了出去。俞文意倒是知道七王爷即将要大婚的消息,却没想到他竟然会点名让俞翀去喝酒。

看了一眼俞翀,又看了看早已走远的成子睿,俞文意来不及多想,拉着金大夫就追了上去。

人一走,小院儿就又安静了下来,甚至安静的有些可怕。

庆安眼神闪躲,步子稍稍挪动,小心的往后靠了靠。

“庆安。”

俞翀的语气平静的根本就听不出一点情绪,偏偏就是这样,才是庆安最害怕的。

“成子睿要大婚?下个月初三?”

他俊美的脸庞带上了一层冰霜,两只眼眸一点儿温度都没有,投射过来的目光分明就是两把利刃!

“我……”

砰!

俞翀猛的站起来,随之掀翻在地的竟是面前的石桌。庆安心口一颤,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是子华说先别告诉你,等卓长东那边……”

“他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是他能助你夺位还是我能助你夺位?”

庆安脸色难看,什么主子?他在俞翀的心里还真的就是个奴才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在你心里就只是个奴才了?为了个童玉青,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要了是么?子华说的对,这事儿还真的不能告诉你。你遇上童玉青之后,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俞翀突然移步到他跟前,皱褶的带血的衣领子满是血腥味儿,熏得庆安有些作呕。

“你四岁那年来到这里,张口第一句话就说自己想要做黎国的国主,于是我便用尽一切能力去助你。可我现在就只是想要个童玉青而已!你知道青儿于我有多重要,你偏偏还要瞒着我?要不是成子睿来这一趟,你们是不是还要等她重新嫁了人之后才会告诉我?”

这一句句的逼问把庆安逼得有些喘不过气,他谨慎的扫了院门一眼,确实没见可疑之后才稍稍的松了口气。面前暴怒的俞翀语气里全是担忧和落寞,还有些无奈和痛苦,这是庆安从来没见过的样子。在片刻的愣怔后,他终于还是小了声音软了气势。

“是子华说……”

庆安的话还未说完,俞翀就转身走进了屋里。庆安就是知道他会是这个反应才联合着子华把这件事情给压下来,没想到更是惹得他震怒不已。这会儿俞翀正是生气的时候,他也不敢冒冒然的就闯进去。然而片刻后都不见俞翀再出来,更不见里头有任何的动静,庆安暗叫一声不好,跑进屋里一看,果真没了俞翀的影子。

地上扔了件衣服,领口处染着血迹,可不就是俞翀刚才那一身……

这边的俞文意一路跟着成子睿走到俞府门口,看着成子睿染了血的袖子,心惊不已。他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可在见到成子睿冷沉的面色之后又闭上了嘴。

金大夫更是胆战心惊,虽然知道这伤不重,但是人家长得金贵。万一到时候又追究起来,他这个大夫会不会被问个不尽责的罪名。

骆衡看见主子出来,又把马车给赶了过来。车里枯坐着的铃公主兴奋的掀开车帘子,正准备看看有没有俞翀的影子。可她还没瞧见人,就被成子睿给挡住了视线。

“七……”

看见成子睿的脸色,铃公主便不敢再多言,乖乖的坐在马车里,连外人到底是谁都没看清楚。骆衡也不等主子吩咐,直接赶车就走了,甚至都没看俞文意一眼。

俞文意心头是喜忧参半,一边得意俞家要出个驸马的事情,一边又忧心成子睿离去时的脸色是否是因为铃公主的关系。那照这么看,铃公主跟俞翀的事情到底能不能成?万一俞翀做了驸马之后反而骑在了他们的脖子上怎么办?那些被他们觊觎了许久的财钱宝物,岂不是都没希望了?

这么一想俞文意就坐不住了,转身进了府,直直的朝着俞老夫人那边去了。

过了一段路后,铃公主还是没忍住的问了成子睿:“七哥你有没有见着翀哥哥?”

才刚刚说完这句话,铃公主就看见他袖口上沾染的血迹。心头一惊,抓着那只手紧张追问:“七哥你把翀哥哥怎么了!”

成子睿把手抽了回来,拧着眉心冷瞪着她。“翀哥哥翀哥哥,你再敢提他的名字本王现在就去杀了他!”

铃公主松了一口气,原来翀哥哥还好好的……

可是那血……

她细细一看,这才发现那血竟然是来自成子睿的手掌心,焦急问:“七哥你受伤了?”

外头的骆衡立马掀起了车帘子,“王爷受伤了?”

成子睿把手收回来,冷冰冰的扫了铃公主一眼。“去皇宫。”

“七哥!”铃公主脸上的血色褪尽,“七哥你还是要把我卖了么?”

“你今日站在我府门口这么一闹,你以为太子那边会没人知道?现在你就算是跟我回王府,你也一样会被带回宫里。既然是这样,那还不如由我带你回去,也能在父皇面前落得个好印象不是么。”

铃公主一个拳头就冲了过来,稳稳的被成子睿捏在手心里。“你不是我七哥!我七哥才不会把我往火坑你推!”

“谁说这是火坑了?你不是要回去求赐婚的旨意么?”

铃公主一怔,有些不明白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行人突然出现挡住了马车前行的道路,骆衡勒紧缰绳停住马车,厉声喊道:“这是七王爷的马车,还不速速让开!”

马车里的铃公主浑身一僵,下意识的就躲在了成子睿的身后。

“七哥……”

成子睿撩起车帘子往外看,正好就看见太子从那一行人中走出来,负手立在前头。他把车帘子重新合上,低声跟铃公主说着什么。

外头的太子恼火不已,成子睿明明已经看见了自己,却跟眼瞎了一样的又把车帘子给放下了,他贵为太子,更是成子睿的哥哥,成子睿这么做,简直就是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成子睿,父皇下令让铃儿在宫中反省,你私自把她带出宫不说,还把她带到俞府,你居心何在!这次的风言风语定是你叫人传出来,要毁铃儿清白的!本太子要跟父皇言明此事,让父皇英明定夺!”

铃公主紧咬着唇,猛地掀开了车帘子,一脸羞愤的望着太子。

事情早被压下,倒是京城里还是有不少人听说了这件事情。这里路人这么多,太子偏偏要在这种地方谈起这个,为的是想要让七王爷难堪,但其实更是把她往火堆里推了。

拿着自己妹妹的名声去牵制自己的敌人,简直愚蠢!

这种草包,做什么太子!

“用不着你去言明,父皇跟前本公主自会去请罪。”

铃公主跳下马车,冲着成子睿说:“七哥你放心,这事儿绝不拖累你。”

谁知太子不依不饶,叫人团团将马车围住。“这怕是不行。今日你,怕是走不了了。”

与此同时,换了件衣服才刚刚离开俞府的俞翀突然被个女人拦腰抱住,女人头上插了根草,哭得是撕心裂肺。

听见这个声音的俞翀僵了一下,看似是要将女人拉起来,其实是一只手指摁在她的穴位上,酸痛得叫人想要直接瘫倒在地上。

“公子,你就买了我吧,哪怕是劈柴挑水我什么都会做的!”

女子抬起了脸,看见俞翀那一副冷漠到极致却又似笑非笑的神情后,眉心一跳,下意识的就把人给放开了。

俞翀看着面前的子华,唇边的笑意更甚,“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子华随手撩了下头发,半咬着唇角可怜极了。“公子,我……”

俞翀一眼就看见了他手腕上的那只翠绿色又镶着宝石的镯子,心口一窒,猛地攥住那只手腕。子华娇怯的望了一眼四周,“公子,别这样……”

“你哪里得来的?”

子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嘴角一僵,心里明白他大概是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

子华把镯子取了下来,塞进他的手里。“青青说这个东西她不要了,更让你以后都不要去找她。她童玉青这辈子,跟你俞翀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一百零六章 就,咱们俩 他把镯子握在掌心中,冷如冰窖的开了口。“这话是她说的,还是你说的?”

子华抿抿唇,“东西要不是她自己给的,我还能硬抢不成?”

俞翀沉了沉脾气,不再多言,直接绕着他就走。子华追上去,不敢再动手动脚,就只能拉着他的一片衣角。

“公子,不如你买了我吧。我除了不能为公子生个孩子,其他的我能做呢。”

俞翀厌恶的把他推开,模样像极了个负心汉。子华跌倒在地,抬起头来委屈不已。看见他作这副德行,更是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杀了。可一转眼,俞翀脸上的神情又缓和了许多,更是伸出一只手递给了他。

子华这些年虽不在俞翀身边的,但是对于俞翀的脾气性格还是有些了解。这会儿这么突然的转变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心头顿时谨慎起来。

“公子这是何意?”

俞翀眼眸深邃,叫人窥探不出任何情绪。他凝视着子华,冷然说:“孩子不用你生,你生出来的,小爷也不敢要。不是想跟我么,起来吧。”

青天白日里子华却因为这句话抖了抖,他扭扭捏捏的站起来,正琢磨着要不就推了这事儿,先跑为妙。他也才刚这么想,俞翀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娇弱的身子靠在俞翀的怀里,竟然还真的有点儿情意绵绵的味道。

“公子,你弄疼我了。”

子华拧着眉心,挣了挣被俞翀死死捏着的手腕。俞翀力气太大,恨不得直接把他的手腕给捏断的架势,他的手早已变了形,褪去了血色,涨成一片青紫。

“带我去找童玉青。”

子华看了他一眼,“人家都不要你了,你还巴巴的过去干什么?”

俞翀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子华皱了皱眉,“一个女人而已……”

俞翀猛地将他的手上扔开,再不跟他浪费时间,脚步生风的朝着鲜少有人的巷子里走,到了深处更是施展轻功直接就跃上了屋顶。子华皱着眉,无奈的叹了一声,快步的跟了上去。

每一次他的身体在一段时间的休养之后大有厚积薄发的味道,本来他的武功就不弱,这一下子子华追的倒是有些吃力了。

认准了方向的他正要进入七王府,却被子华给拦了下来。

“成子睿现在防的就是你我,夜里还方便一些,可现在是白天!现在黎国那边才刚刚起了动作,你要送死也不能在这个时候!”

俞翀罔若未闻,身子轻巧一跃就进了府里。子华咬咬牙,只能又跟了进去。

七王府的侍卫确实是比上一回要多,好几处都有守卫,白天里就这么过去迟早是要被发现的。隐在暗处的俞翀默默在心里回想着上回的路线,一边又琢磨着应该从哪个方向才能快速的绕过去。

向来沉稳冷静的他因为心里压着的那些事情难免就浮躁了些,眼里起了杀意,大不了直接杀到那边,直接把人带走就是了。

瞬间,他从暗处闪身出来,身形极快的朝着前头的侍卫劈下一个手刀。手刀落下前他的招式已经被后来赶上的子华给截了过去,侍卫只觉得后颈吹来一阵风,转身去看,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侍卫抬头看看天色,又看了看旁边的树叶,确实无风。心中实在疑惑,“真是奇了怪了。”

子华将他重新拉回了暗处,紧锁着眉心显得那张雌雄莫辩的脸更加严肃正经了。

“你真是疯了!”

嘴上这么说,但是子华还是将他带了过去。有子华在,俞翀想要避过这些侍卫实在是太过顺利。不消片刻,他就已经站在了上回来过的地方。那一日的想见仿佛就在昨日……

“陈太医,姑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若是王爷问起,奴婢也好回答不是?”

被叫做陈太医的人叹了一声,说:“这位姑娘后背伤口未愈,现在又急火攻心,这五脏……”

陈太医叨叨的讲了一堆,竹云倒是也没嫌烦,认认真真的听着。暗处的俞翀却心急火燎,后背有伤、急火攻心、昏迷不醒?

她到底是怎么了?

俞翀猛地看着身边的子华,用幽冷的眼神质问他关于童玉青后背的事情。子华是有苦难言,又不是神仙,还能一天就把伤给痊愈了?

“奴婢知道了,陈太医这边请。”

竹云本想着要叫个小丫头送送陈太医,又想起某些事情,便亲自把人送了出去。俞翀逮到机会,身形一闪就冲了出去。子华没来得及喊住他,只能做出些动静,把院中守护的侍卫都给吸引到另外一边去。眼见俞翀进了屋里,他还想着就在外头做个掩护,可又想到陈太医叨叨讲一堆的东西,又万分嫌弃的跟了进去。

追着进了里屋,子华就看见俞翀傻傻站在床前,缱绻万分的看着闭眼沉睡的童玉青。刚才在外头光听着陈太医的话他心里就已经有了个大概,便也就没着急着上去诊脉。干脆自己退到了外头,最好让俞翀一次看个够。

童玉青是仰面躺在床上,所以俞翀不知道她后背到底是伤成了什么模样。他心疼的抚上她的脸颊,轻柔眷恋。

“瘦了。”

那张脸还是一样的眉眼,唇角还是一样倔强的抿着,她的每一个呼吸都是他最熟悉的节奏。俞翀的两只手握了又松开,松了又再握紧,几次之后,才终于叹了一声。所有的情绪化作一潭窒息的温柔,他从怀中取出那只镯子,再给她轻轻的戴上。

“你一定是在气恼那三日之约,所以你才不要这个镯子。”

身后响起了子华的脚步,紧接着就听见他说:“得了得了,憋半天就说这么一句话。让开,我先给她诊一针。”

说着,子华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根银针来,快速的扎在童玉青的几个穴位上,下了针之后,子华却突然停了手,转而沉沉的看着俞翀。

“你想救童玉青的命么?”

“嗯。”

俞翀满心满眼的就只有童玉青,等自己回答了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瞬间一招就打了过去。“你敢对她动手?”

子华轻松夺过这一招,“你知道我独门自创的针法,若没有我给她解针,她一辈子就只能这么昏睡了。不过你放心,我无心害她,她的命我会救,但是你得跟我回去。就,我们俩。”

俞翀神情一凛直接拒绝。“我要带青儿一起走。”

说着,也不敢童玉青身上的那些针,直接抱起她就要往外走。抱起了童玉青的他才发现,原来她的身体竟然已经这般轻巧。心中闪过千万种她被欺负的可能,俞翀顿时懊悔恼怒不已。

子华没料到俞翀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这针只要稍稍动作一点点位置,哪怕是一颗针尖这么大小的程度,都会直接害死了童玉青。

不过一念之间子华就已经想到了答案,俞翀这么在乎童玉青,又怎么舍得真的害死她。俞翀是想要用童玉青的性命来对等他的性命。若是童玉青死了,那他也得死。

这不就是俞翀的向来的行事风格么?以为是剑走偏锋,其实根本早已布下了叫你万劫不复的棋局。

子华实在是怕了俞翀了,难得的沉了脸色,说:“你把人放下,我把针给取了。”

现在俞翀对他已然不信任,子华脸色更加难看了一些,“快点儿,一会儿外头来人,这针我一样取不出来,她可就得玩完了。”

他这么一说,俞翀才终于小心的把人给放下。刚放下童玉青,他就觉得一阵失落。明明人还在跟前,他的心却空荡荡的,难受的厉害。

子华过来小心的醒针,把握着不让银针多刺入哪怕是一颗针尖的距离。醒针时童玉青还真的有了反应,一会儿眉头深锁,一会儿又抬了抬手指,一会儿又微微的颤了颤睫毛,仿佛下一刻就要醒来。

俞翀唇线抿的紧紧,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生怕错过了什么。

子华醒针之后便收起了银针,直到最后一根银针时,却突然运起内力,将银针逼近了童玉青的身体里。童玉青浑身一颤,昏睡中喷出一口血水。忽如其来的慌乱侵袭了俞翀,他莫知所措,伸出手要替她擦掉脸边的血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颤抖的这么厉害。

子华一手握住他颤抖的手,俞翀见他只是一副淡定模样,脸色一变。“你真敢下手!”

“她死不了。你若答应离开,暂且放下她的事情,我就救她。”

“好好!”俞翀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他把手给收了回来,眨眼间一掌就打在了子华的胸口上。子华明明能避开却还是生生的受了这么一掌,喉咙里一丝甜腥,接着唇角就溢出一口血来。

子华抬手擦了擦唇角,收手时没防备的把几滴血渍没防备的甩在了地上。“气也出过了,咱们是不是能走了?”

俞翀心口一窒,复杂的看着昏睡的童玉青。

“竹云姐姐……”

外间传来说话声,子华拧眉沉着脸,定定的看着俞翀。俞翀乌眸里的情绪纠结的几经变换,“青儿要是死了,我便去杀了云昭。” 第一百零七章 对症下药 竹云身后跟这个小丫头,她正低头吩咐着陈太医刚才嘱咐的事情,这一抬眼,才看见满脸是血的童玉青。

“姑娘!”

竹云扑倒童玉青床前,脸色煞白的冲着身后的丫头喊着:“快去把陈太医追回来!”

小丫头吓傻在了原地,心里就只想着万一被王爷知道了这事儿,自己这条命还能留么!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竹云又吼了一声,小丫头才回了神,风一样的跑了出去。竹云心急如焚,却不经意的看见刚才小丫头所站的位置,分明是有几滴被踩踏过的血渍。

童玉青脸上的血渍只是口鼻的位置,最多也就是颈边和床榻上沾染了一些,而那个地方距离床榻两三步的距离……

那是怎么弄到的?

竹云脸色一沉,默默的先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

陈太医几乎是被那小丫头一路给拖着过来的,见了这副模样的童玉青,吓得是后颈一凉。

“这,这好好的怎么还吐了血?”

“你是太医,姑娘的病是你诊的,这话奴婢该问陈太医你才是。”

陈太医好歹也是宫里头给皇帝和娘娘们看病的人,好歹也是个有身份的人,听了竹云这一句话,脸上立马就挂不住了。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我行医数十年,还从未……”

竹云受不了他这么唠唠叨叨的,走过去一把把他拽到床前,“王爷一会儿就会回来,陈太医你可得抓紧了。”

陈太医把心里的火气压了压,抓着童玉青的手就诊起了脉。他的眉头缓缓皱起,神情越来越凝重。竹云看得是心惊肉跳,只能把视线又转回到童玉青的身上,死死盯着她的胸口和鼻翼,就怕她突然就没了呼吸……

“不可能啊。”陈太医一连诊了两遍后才放开了童玉青的手腕,不敢置信的吐出四个字之后,又重新接着诊了起来。

竹云一颗心已经吊在了嗓子眼儿,一面紧张着童玉青,一面又担心的看着外头。

这么大的事情若是不告诉成子睿,她们这里所有人的都得给童玉青陪葬。她走到外头喊来个侍卫,叫他去俞府把成子睿给叫回来。等侍卫走了之后竹云才又回了里间,又看见地上被踩踏过的血迹,转身又走出去吩咐了一阵。

再进来时,陈太医已经把完了脉,“你快去叫人打盆水来,先给她把血迹弄干净了,我再给她看看。”

竹云又赶紧的叫丫头打了水来,亲自把那些血迹给擦干净。

折腾了这么一阵,陈太医疲累的擦了擦额前的汗水,颓然道:“我是在是诊不出来什么毛病。这样,我去太医院跟其他太医们商量看看,究竟是什么急症。”

说着,陈太医站起来就要走了。竹云把他留住,“太麻烦陈太医了,奴婢这就叫人去太医院将其他几位太医都给请过来,也省的陈太医特地跑这一趟了。”

也不等陈太医回答,竹云就直接把事情吩咐下去了。陈太医心头震动,早知道七王爷成子睿实际的权势是高过太子的,可谁都没有直接的证据。而太医院的设立是为了皇帝而设立,就算是皇亲也只能单请一位出诊,以防宫中的各位主子们身体不适。这小丫头倒是大言不惭,竟然要直接把太医都请过来。

一个小丫头都敢这么大言不惭,更何况是只手遮天的七王爷成子睿?

这七王爷,不好惹呢。

侍卫去了俞府之后才知道成子睿早就离开了俞府,几番周折后才知道成子睿是进了宫里,又不敢耽搁的赶了过去。

侍卫赶到皇城外的时候,正好就看见自家王府的马车就停在前方,骆衡正靠在马车上,目光紧紧盯着紧闭的皇城大门。侍卫松了一口气,跑过去把童玉青的状况有些不好,竹云让成子睿赶紧回府的事情给骆衡说了。

骆衡冷了脸色,“那个女人怎么这么能招事儿!”

侍卫一时拿不准骆衡说的到底是竹云还是童玉青,聪明的不敢多言。骆衡想了想,突然跳下了马车,径直走向了皇城的大门。

不知道骆衡跟那些皇城守卫说了什么,人家竟然直接就放了行。侍卫看得心中羡慕不已,更是想要成为骆衡那样有本事的人。

一盏茶的功夫后,皇城大门缓缓开启,里头走出几个人来,为首的那个,就是成子睿。侍卫精神一振,赶紧的就把马车给驾了过去。

刚刚被皇帝痛斥了一场的太子本来就不痛快,这会儿出宫了成子睿也要抢在自己前头走,太子简直是恨得牙痒痒。

成子睿懒得与他继续纠缠,直接上了马车离开。

“府里发生了何时?”

低沉冰冷的语气把侍卫激得打了个激灵,他只是个侍卫,女眷的屋里哪儿是他能进去的地方。里头的情况他不得而知,只能把竹云的吩咐说了一遍。早已听了一遍的骆衡默不作声,只是把马车驾得更快了些。

听了侍卫的话,成子睿放在双膝上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恨不得就这么直接飞到王府里去。太子派人到皇后那里告状就算了,偏偏还要拦住他的去路耽误了这么一段时间。两件事情加起来,皇帝也就知道了。三个人齐齐被叫回了宫里。

太子以为用这种事情就能绊住他,简直可笑!

因为成子睿提前在马车里跟铃公主打了招呼,铃公主为了能求得一封赐婚的圣旨,和俞翀双宿双栖,还真的就把太子给卖了,本是对自己不利的事情转眼间就让他成了赢家。

本是一场快意的事情,却偏偏叫人钻了空子,趁此机会加害了童玉青!

那可是,他的新王妃!

马车才刚刚停稳,成子睿就猛地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快步走进了王府。越靠近童玉青所住的地方,成子睿就越感觉到王府比以前还要森严许多,就是骆衡,也明显的感觉到了这一点。

成子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更加加快了速度。

“王爷!”

屋里头一群人见了成子睿,愤愤行礼。成子睿一扫,立马就认出这些皆是宫中的太医。心口一窒,快步的就走了进去。

竹云在童玉青跟前伺候着,见他回来行了礼,轻声喊了句:“王爷。”

成子睿直接走到床榻前,见她除了昏睡之外并无其他异样,冷沉的神情这才稍稍的缓和了些,可眉头却依旧深锁着。

“怎么回事?”

竹云再把事情说了一遍,事无巨细,甚至连那几滴早已干掉的血渍都指给成子睿看了。成子睿仿佛没听见那几句话,而是径直坐到床沿上,目光沉沉的看着昏睡的童玉青。

她的颈边,还有后颈衣领,甚至是旁边的床榻上都沾染上了点点的血迹。只是她的肤色太过苍白,这些点点的血渍更像是冬日的梅花。

“王爷,是奴婢疏忽才让人害了姑娘,求王爷责罚。”

竹云突然跪了下来,先把这事儿给扛了下来。

“太医怎么说?”

竹云惊愕的看着成子睿,他竟然丝毫不怪罪?

陈太医赶紧的过来,将太医们一众诊断后的结论硬着头皮的说了出来。成子睿突然勾起唇角,下一刻就直接抬脚把人给踹翻在地。陈太医哎哟一声,后头的太医们齐刷刷的就跪倒了一片。

“王爷息怒!”

“她口吐鲜血昏迷不醒,你们这帮废物竟然查不出原因来?本王留你们何用!”

太医们个个瑟瑟发抖,心里更是困惑不已。

童玉青的脉象虚浮,确实是急火攻心,昏迷也只是一时而已。但是为何突然会口吐鲜血,他们是在是诊断不出来。

其中一个干脆开口说:“一直都是陈太医给小姐看的诊,或许是因为陈太医之前诊漏了什么。我们只是给小姐诊了脉,并不知道小姐身上是否还有外伤。”

陈太医突然想起了童玉青后背上的伤,也是着急了,直接就喊竹云说:“你,快把姑娘的衣服脱了,我看看是不是她的伤口恶化了。”

最后一个字才刚说完,成子睿一脚直接就踹在了陈太医的心口上。陈太医飞出一丈远,口吐鲜血都爬不起来。

众位太医浑身一震,一时间面面相觑。

陈太医也是大胆了,未来的七王妃的身体,岂能是他这般轻浮的想看就看?七王爷没直接把他杀了算是客气,也更是杀鸡儆猴的味道。

成子睿随手指了其中一个,“你过来,再诊。”

被点名的那个浑身颤栗,刚才可是每个人都轮番上去摸过脉象这才得到的诊断。这会儿再诊,还能有什么区别?他生怕自己也像是陈太医一样,惹得七王爷不高兴,直接就丢了小命。他心一横,不如剑走偏锋,万一还真的就查出原因了呢?

“王爷,若是小姐身上有伤,确实是会置人昏迷不醒。不如我等退到外间,让这位竹云姑娘看了之后再说给我等判断,或许就能查到原因,我等也好对症下药。”

众人一听,顿时点头附议,竹云也觉得这确实是个办法。

成子睿沉了沉眼眸,轻点了头。一众太医们撤到外间,而成子睿却根本没要出去的打算。竹云也倒是习惯了,动作轻柔的要帮着童玉青把身子反过来。

突然间,竹云的手被人紧紧抓住,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眸正在看着她。 第一百零八章 他一定来过了 “姑娘!”见童玉青醒来,竹云半悬着的心可算是落下来了。旁边的成子睿紧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不少,等不了竹云跟自己知会他就已经凑了上来。

竹云想要将她放平躺下,然而成子睿却让她侧卧躺着。“那帮废物说的也有理,先看看后背的伤势再说。”

提起后背上的伤,童玉青就担心这好得过快的伤口会叫成子睿生疑,正想着要用什么借口把这事儿给挡过去,手臂上一阵刺痛,疼得她轻轻哼了一下。

“姑娘哪里痛?是后背的伤么?”竹云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刺痛只是一阵,随即便消失无踪了。童玉青都没把这当成一回事,但成子睿却沉了脸色。

“来人!”他冷声喝道,外头等着的太医们一个接一个的都进来,齐刷刷的跪了一片。

童玉青被这等情景弄得愣怔了,不明所以的望向旁边的成子睿。见他脸色实在不好,又只能把目光投向了竹云。

虽然人是醒过来了,但是刚才的童玉青确实是吓够了人。竹云这一时半会儿的也跟她解释不了,只是轻声劝着说:“姑娘,这是宫中的太医,来给姑娘诊脉的。”

童玉青心中更是困惑。太医而已,一个两个也就罢了,这么齐刷刷的都跪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御驾归西呢。

成子睿指着刚才说过那一番话的太医,“你过来诊脉。”

得了七王爷的亲点,太医片刻不敢耽误,赶紧的就过来了。

童玉青的手动了动,又是一阵刺痛袭来,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显难看了些。

成子睿眉心拧成了疙瘩,看得太医们心惊胆战。前来看诊那个还算是有些定力,拿了诊包又拿了丝绸的帕子,对待童玉青的谨慎模样与宫中娘娘无二。

太医示意她把手放在诊包上,可现在童玉青那一只手臂只要稍稍动一下就是一阵刺痛,两三次下来,她的额前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成子睿将她的手腕放在诊包上,又顺手将那只翠绿镯子往手肘处拉了拉。

镯子!

童玉青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只镯子,心中一晃而过千百个念头,每一个念头她都生出了无限个可能。她只顾着去盯着镯子看,根本就没听见诊脉的太医说了些什么。

“青儿?”

手臂上刺疼了一下,激得她颤了颤。抬眸时不期然的就撞上了成子睿冷沉的目光。成子睿又加重了手上的力气,见她又皱起了眉心,脸色又难看了一些,便直接拉开她的袖子。

“这是……”

太医她手臂的尺泽穴上有个红点,便伸手摸了过去。

“嗯?”

成子睿语气冰冷,尾调上扬,吓得太医的手又给缩了过去。竹云把那张丝绸帕子盖在了童玉青的手臂上,成子睿眼中的冰冷才消散了几分。

只是这么一来就会误了诊断,太医实在为难。

“王爷,这……”

成子睿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站在旁边看着。太医咬咬牙,把手轻轻放在丝绸上,十分谨慎的摁了摁。

“嘶!”

童玉青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手臂都有些发麻的感觉。太医还未来得及把手收回来,就已经被成子睿给踹了出去。

“王爷恕罪!”

一众太医们大惊失色,被踹了一脚那个捂着胸口急声道:“王爷息怒,臣已经知道原因了。”

“知道了还不滚过来!”

太医硬着头皮的爬了过来,心里是虚的厉害。他哪儿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想着能在死之前搏一把。他拿出了银针,犹犹豫豫的不敢下手,陈太医自请上前,站在他的身边,四目相对,心中就已经有了计较。

两人合作的天衣无缝,几针下去童玉青的脸色就已经好了许多。后头跪着的太医们都暗暗松了口气,这才低声的讨论起了童玉青的这个症状。

“李小姐可还觉得疼痛?”陈太医用手指轻轻点压在她的手臂上,一面又小心的看着童玉青的脸色。

童玉青一下没反应过来,目光依旧只是怔怔的看着那只手镯。

陈太医心里咯噔一下,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又喊了她一声:“李小姐?”

童玉青这才晓得陈太医是在叫自己,这一个陌生的姓氏让她百般膈应,她冷着脸的把手收了回来,扯开那张丝绸帕子再猛地把衣服扯了下来。

陈太医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惹得这位祖宗不高兴,祖宗不高兴,成子睿岂不是更不高兴?陈太医正要请罪的时候,成子睿却开了口。

“滚。”

一众太医得了赦令,纷纷谢罪离开。竹云也退了下去,出去的时候看见陈太医还站在门口等着,便快步走了过去。

“陈太医。”

陈太医揉了揉胸口,成子睿是习武之人,这一脚下去疼得他差点儿缓不上气来。这会儿的陈太医看谁都是祖宗,对竹云也越发的客气了。

“陈太医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直接说给奴婢就是。”

陈太医点点头,巴不得早早离开这里。重新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又催着竹云重复了一遍,确定是一字不差才满意的点了头。竹云将这些事情一一都记在了心里,这才客气的把陈太医送走了。

屋里的成子睿一直站在床榻边,目光沉沉的看着她。童玉青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王爷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看我未来的王妃还需要理由么?”

童玉青眉心一跳,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知道时候开始,成子睿在跟她说话的时候已经很少用到自称,就这么你我的称呼着。可就是因为这样,童玉青的心里才会越发的不安。

手不自觉的又抚上了那只镯子,上头温温润润的触感和棱角分明的宝石,竟然让她不安的心瞬间又稳了下来。她知道逆着这个男人丝毫讨不到好处,干脆软了性子,也好能套出那幅画的下落。

“我饿了。”

“竹云。”

成子睿将竹云叫了进来,让她去给童玉青准备些口味清淡的东西。竹云退下之后,屋里的气氛又变得静默下来。

从竹云退下之后,成子睿依旧是沉默不语的盯着她。童玉青浑身难受,才软下来的性子又冒起了刺儿。“王爷总盯着我看干什么?我还能在你面前跑了不成?”

“我今天去了俞府。”

童玉青心中震了震,脸上却又努力装出一副不相干的模样。“王爷故意在我面前提起俞府是什么意思?是想要试探我么?”

“我去见了俞翀。”

得不到她的任何反应,成子睿突然变得冷笑起来,“你就不想问问,我去找俞翀到底是为了什么么?”

童玉青将目光别开,“没兴趣。我现在对俞家只有仇恨,你去见俞翀,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么?”成子睿的身体往她这边压了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过暧昧,童玉青谨慎的往后头缩了缩。她才刚动了一下,成子睿就抓住了她的胳膊,直接把他往自己跟前带,两人之间比刚才更加贴近。

“如果我说,我原本是要去把他杀了的……”

成子睿锋锐的眸子死死盯着童玉青的那张脸,特别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企图能在里头再看出关于她对于这句话的任何一点情绪,而她隐藏的情绪也终于有了一丝丝的破绽,得见那一丝破绽,可没想到,她竟然藏得这么深。

“王爷。”

外头的骆衡语气里有些焦急,成子睿皱了皱眉,突然松开了她的胳膊。见她唇线抿的紧紧,连两片唇的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心口一窒,甚至都有些想要疯狂的质问她,自己到底哪里不如那个残废了!

他站起身来,嘴角噙着残忍的笑。“但是本王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杀他了。”

童玉青羽扇般的睫毛忽忽的扇了两下,抿紧的唇微不可查的翘了下,又快速的变为平静。

成子睿负在身后的手骤然握紧,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外头的骆衡又喊了两声,他冷哼一句,转身离开。

人一走,童玉青整个人才彻底的放松了下来。她抬起手腕仔细的看了又看,这确实就是原来的那一只手镯。心口怦怦直跳,脑子里混乱一片。

俞翀来过了,他来过了。

她知道的,他一定是来过了。

她已经下了决心要离开他,他还过来干什么?他们两个人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现在她要嫁七王爷,他要娶铃公主,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结局。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来了。

书房。

骆衡把密信交给了成子睿,成子睿看了一遍后,一把推开桌上的东西。

“这信是哪里得来的?”

“黎国现在分两派,送信这个,是卓长东所依附的对立面。消息已经派人查过了,七八分可靠。”

成子睿突然大笑了两声,“太子真是长出息了,本王说他哪里来的底气,敢当街这么为难本王。”

他直接把那封信甩在了骆衡的身上,冷声道:“将这封信直接送到俞老夫人手上,她知道该怎么做。” 第一百零九章 一封密信 骆衡把信送到俞府的时候,正巧碰到陈嵩要离开京城回家去。许书媛为了避嫌就没来相送,而陈嵩来时是阔气的表少爷,回去的时候却犹如一只丧家犬。

在俞府门前,俞文意拉着陈嵩,语重心长般的又说了一顿。陈嵩心中恼火,但是面上还是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俞文意大概是觉得自己狐假虎威十分得意,面上难免就放肆了一些。陈嵩将他眼底的得意记在心里,恨得是牙痒痒。

“等王爷气消了,我再找个合适的时候把你叫到京城来好好玩玩。这一回实在是……”

俞文意虚情假意的叹了一声,又拍手拍了拍陈嵩的肩膀,以示宽慰。

陈嵩故作无所谓的模样,朗声笑道:“表哥严重了。”接着语气一转,又担忧了起来。“祖母待我如亲孙,我却这般不争气。要不是有表哥在,我哪里还有性命在。现在祖母又病倒了,我却不能在跟前尽孝。文意表哥,祖母的身体就麻烦表哥照顾了,”

俞文意又与他客气一般,见他上了马车悠悠离去,平和的脸色骤然变冷,转身就进了府。刚进了俞府大门的俞文意就看见正要回去的骆衡,知道骆衡是成子睿跟前的左右手,又免不了的想要巴结两句。

谁知骆衡直接越过他,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这么走了。

俞文意低骂了两声狗奴才,又赶去了俞老夫人那里。进了屋,就见俞老夫人正拿着一封信瞧,他好奇的想要凑过去看一眼,可一个字都还没看见呢,俞老夫人就把信给收了起来。

“文意,最近你二叔有什么动静没有?”

成子睿离开之后,俞文意就将他听见的成子睿跟俞翀两个人之间的那一段对话告诉了俞老夫人,俞老夫人再三考量,虽然没有明着表明态度,但是只要谈起俞翀,她的口气都会比以前要显得客气一些。

这就已经是答案了。

“没有,就是一直在小院儿里呆着。”

俞老夫人精明的眼睛眨了两下,又说:“这段时间里只要是他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统统都照着办,别到时候人家都做了驸马,还要往我们这边翻旧账。”

“祖母!”俞文意将心里的担忧直接说了出来:“若是他真的做上了驸马,那是肯定会来翻旧账的。我们从他手里头抢来的那些钱财宝物,还有童玉青的事情,哪一件都够他翻旧账的。”

“那你现在还能去把他杀了?”老夫人脸色铁青,“你这十个脑子也不够用的以前早早把他杀了还好,一了百了,也省得这么多事了。现在人既然还活着,既然被铃公主相中了,那你还能在这个节骨眼惹上天家的人?”

说完了这些,俞老夫人又缓了缓语气,接着说:“至于他会不会翻旧账……我可是老太爷的正房夫人,是这家的当家主母,若是他到时候要来翻旧账,那我也能翻旧账。到时候就算他是当朝驸马又如何?就是天子,也总还要讲究个‘孝’字不是?”

理是这个理,只是……

俞文意还想要说什么,俞老夫人却截了他的话头。

“最近没去青楼?”

“祖母这是什么话?孙儿以前荒唐,那是因为跟了些狐朋狗友。现在孙儿长进了,哪里还能去那种地方。”

俞老夫人轻嗤一声,“我还不知道你?”

俞文意有些臊脸,不自在的醒了醒嗓子。“最近是去过一回。”

“是月红楼?”

俞文意脸上有些挂不住,“祖母你叫人跟踪我?”

老夫人将那封信交到了他的手里。“月红楼背后的主子,是太子吧?”

俞文意浑身一僵,这么隐秘的事情他也是刚刚才得知,怎么足不出府的祖母会知道这件事情。

“祖母……”

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先看看那封信。俞文意打开那封信看了一眼,随即吓出一身冷汗来。

“这是……”

“这是七王爷刚才叫人送来的。”

俞文意倒吸一口凉气,又把那封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放下那封信之后,他神情凝重的问:“七王爷这是什么意思?孙儿怎么不明白?”

当年黎国大乱,黎国太子战死,太子妃下落不明,现在坐在国主位置上的,是太子妃的哥哥,是外戚。而卓长东叛逃到黎国之后,便是归附在这位外戚国主下。而信上所说的,正是卓长东唆使外戚国主与七王爷成子睿暗中勾结。

毕竟一个是外戚,名不正言不顺,一个又只是王爷并非储君,同样是名不正言不顺。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利益,联手便是最好的选择。

这等这是太子手里最好的一步棋。

只是俞文意不明白,七王爷把这种事情交代过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俞老夫人就知道他看不懂成子睿的意思,不由恼怒。“你当了这么久的官,难道就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见他只是一副呆呆傻傻不清不楚的样子,俞老夫人气得只想抬手给他脑门一巴掌。

“这信里所说的根本就不是七王爷,是太子!”

俞文意把这话在脑子里重复了两遍,这才捋清楚了其中的意思。

“黎国勾结的不是七王爷,是太子!只因为卓长东之前是七王爷的人,所以太子才将计就计?”说完这一句话,俞文意又摇头道:“不对啊,万一皇上派人去查,太子岂不是自掘坟墓?”

老夫人突然冷笑,“这就是太子的聪明之处。在皇上也中,七王爷比他要更加有野心,而这段时间里太子的动作远远没有七王爷的密,我们都以为这是太子比不上七王爷的劣势,没想到,这竟然是太子设下的假象。更何况,卓长东还是七王爷的人。光这一点,皇上就会对此深信不疑。”

听了老夫人的这一番话,俞文意这才把其中的要紧给捋清楚了。

“那祖母,我们应该怎么办?”

俞老夫人抬手往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你当我刚才问你青楼是一时兴起?”

经她这么提醒,俞文意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道:“祖母我晓得了。”

他站起来就走,而俞老夫人又将他叫了回来。“嵩儿走了?”

提起了陈嵩,俞文意是一脸的不耐烦。“事情都闹成这样,他又是在七王爷跟前说了要离开,我还能怎么办?”

俞老夫人怎么看不出来这其实就是俞文意自己的小心计。她叹了一声,摆摆手,“去把事情办了。记住,别总想着小聪明,成不了大事的。”

俞文意心里咯噔一下,就怕老夫人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赶紧的就退下去了。

翌日午饭后,就有家丁过来,说俞翀要出府一趟,想要问问老夫人的意思。其实昨天俞文意就给府里头吩咐下去了,只是这么多年俞府二爷从未出过府,府里头的人也都知道俞老夫人对他的刻意打压,虽然俞文意已经打了招呼,但是府里头的人还是不敢轻易放人离开,这才又过来问问俞老夫人的意思。

“他要出去做什么?”

“说是想要出府去转转。”

俞老夫人皱了皱眉,怎么昨天刚让俞文意把事情吩咐下去,俞翀今天就想要出门了。皱了皱眉,“叫人跟着,别出了岔子。”

一个时辰后。

“老夫人,二爷回来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俞老夫人满不在乎的应了一声,又听张妈在旁边添了一句:“他,带了个人回来。”

老夫人猛地张开了双眼,“什么人?”

张妈摇头,“是个卖身葬父的野丫头,听跟着出去的人说,那丫头他爹都臭了。那丫头一直缠着二爷,非说二爷的马车撵到了她爹,缠着二爷要把她买了。”

俞老夫人冷哼一声,“好大的胆子!张妈,你去把那丫头的底细查查清楚,可别混进了不干净的人。”

“老奴知道了。”

化作娇柔女子的子华被俞翀带进了俞府,子华戏太好,把自己装的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这边瞄瞄那边看看,新鲜的不得了。这样也就算了,偏偏一开口还能冒出一口乡下口音,听得庆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在小院儿外头他是这么一副模样,进了小院儿他就变成了大爷,脱了鞋子直接往屋里的软塌上一躺。“以前都是飞墙进来,今天用走的,可真是累死我了。”

庆安最后一个进来,见他这么个粗鄙模样,啧啧两声嘲讽道:“乡野丫头,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子华乐呵呵的,张口就是一句乡味十足的话。“也就是你们大户人家规矩多。”

庆安被他的语气逗得乐不可支,憋不住的笑出了声音。子华玩儿的也乐呵,又说了几句,更是把庆安笑得肚子都疼了。

“庆安,你先下去。”

一直沉默的俞翀开了口,冰冷的语气叫两人的笑意骤然消失褪去。庆安看了子华一眼,无奈的抿着嘴角。

自从俞翀那一日去了七王府,回来后整个人就变得冰冰冷冷。子华刚才逗乐子为了谁,还不就是为了给这位祖宗乐呵乐呵。

现在乐呵没乐呵上,倒是惹得他不悦了。 第一百一十章 今日的承诺 庆安离开后,子华也就收起了那副玩笑的样子。

“滚下来。”

子华眉心一跳,乖乖的从软塌上下来,拎着鞋子到旁边的圆凳上坐下。俞翀冷眼看着他,却一个字都不说。子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跟你说了她没事她没事,不过就是被扎一针而已,又不是什么致命的伤。再说,就你跟她的关系,我还真敢下这个手?就算我真敢下这个手,我也得顾忌顾忌云昭的性命。”

“最好如此。”

子华拉着庆安悄声问:“以前就你们俩的时候他也是这个死德性?”

庆安摇头,冲着他刚才躺过的软塌抬了抬下巴。“那是童玉青以前躺过的地方。童玉青有事儿没事儿的就喜欢在上头躺着,他对这个软塌,宝贝的不得了。你刚才这么造,人家能不心疼?”

子华抿抿唇,刚把鞋子穿上,就见外头来了个小丫头。俞翀认出她是老夫人院儿里的,心中不禁冷笑。

小丫头在外头,娇羞的偷看了俞翀两眼,这才糯声说:“二爷,老夫人想要见见这位……姐姐。”

子华挺了挺胸脯,晃了晃胸前那两个坠坠的东西,又蹦出一口土话。“二爷刚刚给我赐了名字,叫安若,姐姐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我今年才十四,姐姐多大了啊。”

小丫头不知道子华的名字,更不愿意承认自己比子华年纪大,这才把他称作“姐姐”,没想到子华又把这一声称呼还给了自己。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是小丫头进府比子华早,自然受得起一声“姐姐”,便也没多想。

庆安忍不住的想要大笑,憋得很是痛苦,后来干脆直接转过身,抖动着肩膀闷声笑了起来。

小丫头以为庆安是在取笑自己,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一起。子华瞪了庆安一眼,嗔道:“有什么好笑的,二爷都没笑呢,你总笑个什么劲儿。我就是乡下来的,说话就是这个味儿。”

瞥见他这么个矫情劲儿,庆安肩膀抖动的更加厉害了。就是俞翀,眼角也狠狠的抽了两下。

小丫头这才释怀了庆安,想起了正事儿,又娇羞不已的看着俞翀。“二爷,那奴婢就把安若带走了。”

俞翀缓了缓神色,开口说:“安若初到俞府,很多规矩都不懂,你多教教她。”

他的声音温温凉凉,听得人舒服极了。小丫头心花怒放,恨不得扎根在这不走了。

子华倒是想要去会会这个俞老夫人,拉着小丫头便走了出去。小丫头万分不舍离开了小院儿,心中鄙夷子华的确就是个粗鄙的丫头,一点儿眼见力都没有。耳边又漾起了俞翀的声音,小丫头心口怦怦跳,倒也没忘记了把一些简单的规矩都交给他。

庆安憋了许久的笑,一张脸都给憋红了。见俞翀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便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惊道:“你要让云昭这么做,子华他能愿意?”

俞翀晾干了墨渍,将信件折起来,递给了庆安。

“是让云昭办事,跟他子华有什么关系?既是帮我办事的,那就要有帮我办事的自觉。”

庆安接过那封烫手的信,心里知道俞翀这是在报复子华。想要张口劝两句,可俞翀的脾气没人能比他更清楚,又是涉及到童玉青,那更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揣着那封信出了屋子,庆安琢磨了片刻,直接就晃进了自己屋里,重新拿出信来在其中学着俞翀的笔迹添上了几句,这才满意的把信送了出去。

不多时子华就回来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进了屋就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来,叫庆安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哪儿来的?”

“你们家老夫人赏的。”

庆安看了俞翀一眼,满是不敢置信的又问了一遍。“这谁赏的?”

“你们家老夫人啊,就是庆安你一直说她抠得要命的那个老东西。”

子华往那两锭银子上扫了一眼,不屑道:“是她现在以为你当定了驸马爷,所以才有心巴结。不过我这张嘴也是厉害,两三句话的就把她和那个老婆子都给说哭了,临走前还赏了我两锭银子。”

子华越想越气,冷哼了一句:“我天下第一名医圣手能缺这一两锭银子?”

“那你刚才高兴个什么劲儿?”

子华嗔了庆安一眼,“你们都说她难对付,我倒是觉得她好骗。我就因为这个高兴行不行?”

庆安把目光转到一边去,心中有些犹豫,到底是要不要把云昭的事情跟他提一提。这边的子华却突然开口跟俞翀说:“你们家老太婆是不是得罪了谁?”

俞翀拧眉,“什么意思?”

“有人给她下了毒。”

俞翀眉梢一挑,“致命的?”

子华摇头,“那到没有,用量不深,也并非是什么致命的毒药,就是渐渐会侵蚀人的意识。我看着,这毒下得时间很短,所以医术浅薄的人才看不出来。”

庆安听到“医术浅薄”四个字时不可置否的啧啧嘴。子华在这方面自幼天赋极高,成人学习三载,他只需短短几个月就能把握住其中精髓,他说别人医术浅薄,那也无可厚非。

只是,到底是谁会对俞老夫人下手?

俞翀抿唇不语,却皱起了眉心。

深夜。

俞翀掐着点儿的走了出去,刚到了院门口,就见那道人影已经走了过来。见他已经站在了院门口,那个人突然愣了一下,随后反笑道:“我还当二爷你腿脚不利索,走不了路呢。”

那人披了件宽大的斗篷,根本就看不出身形,嗓子也是刻意压低,十分警惕。只见这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俞翀。

“二爷还有什么吩咐?没有的话我就先退下了。”

俞翀将信接过来,冷如冰窖的开了口。“梁金凤,被人下了毒。”

那人一惊,夜色中露出一半脸来。“下毒?她平日里这般讲究,为人又是小心谨慎。除了最近被得卧病在床外,完全跟正常人无异,怎么会被人下了毒?”

俞翀见那人神情和反应确实不像假装,眉心又皱了皱。“你多留心,但凡有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我?”

那人点点头,转身就这么走了。

俞翀进了屋里后,打开那封信随意扫了两眼便又放下了,心中依旧在琢磨着俞老夫人被人下毒的事情。

幼年时他孤立无援,哪怕是被欺负了也只能忍气吞声。后来他渐渐有了自己的势力,有了能为自己效忠的人,却也没想过要在这个时候给俞老夫人下毒。既然没有他的命令,他手里的人自然不会擅自动手。

说是另外一边的人,那他就必须知道那些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若是两边的利益不一样,那他必须先发制人才行。

乌眸里快速的闪过一道紫光,他抿着的唇角往上扬了扬,举步就走了出去。

子华从外头回来。

这会儿的子华已经换上了一身男装,洗净了脸上的妖娆妆容,做一身利落的江湖人装扮。明明就是一副俊朗男人相,走出去也是会招小姑娘喜欢的人,怎么偏偏就喜欢扮作女人。

刚回了自己的屋里,就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不用去看他就知道屋里的人是谁,于是便淡定自若的走过去,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怎么不点灯,人吓人可是会吓死人的。”

俞翀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放在桌上的一个檀木盒子,“去哪儿了?”

子华回答的诚实,“找云昭。”

俞翀眼中不见一点儿波动,仿佛他根本就没给云昭下那样的命令。因为他知道,云昭不会出卖主子,任何俞翀给她下的令,不管大小,她都不会跟任何人说起。

这一点,他很放心。

“你去一趟东宫,将这个东西放在太子能看得见的地方。”

“这是什么?”

子华把盒子打开,看见里头的半块虎符时,眼眸猛地缩了一下。仿佛验证一般,他将那个东西拿起来仔细的看了又看,终放声大笑,赞道:“像,简直就是以假乱真。但是为什么,只有半块?”

“因为另外一块,我已经叫人送到卓长东那边去了。”

子华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将东西放进盒子。正要带着东西离开,俞翀却突然伸手把那盒子给摁在掌心下。子华僵着嘴角,“到时候你就算要把整个后宫的女人都带走我都没意见。”

俞翀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手掌依旧死死摁着那盒子,叫他根本挪动不了分毫。

子华无奈道:“知道了,等大事一成,我亲自把她带到你的跟前来。”

俞翀那一双乌眸幽深慑人,“大婚之前。”

子华脸色微变,想到云昭的事情,最终败下了阵来。“大婚之前,我会将童玉青带出来交给你。”

俞翀这才收回了自己的手,目光依旧冷沉,“记住你今日的承诺。”

子华如鲠在喉,身形一闪就离开了。

东宫。

子华将东西放在太子平日处理公文的地方,正要离去时,却突然听见了些不得了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找的人,就是我 此时,七王府……

童玉青辗转反侧,后来干脆坐了起来。手上的镯子叮当一下磕在床沿上,吓得她小心的收回了手,不舍的握着那支镯子。

被成子睿反悔的画,即日就要到来的的大婚,还有身份高贵荣宠一生的铃公主……

心里本来就压着许多事情,她哪里还能安睡?

她失神的愣怔了许久,突然摸出子华给她的药,脱了衣服又擦了一回。手心触及的地方只有一块硬硬的伤疤,一定别扭又难看。她用手抠了抠,隐隐有些疼痛,便吓得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她将东西收好,抓了件披风披在身上就出了门。

外头守夜的小丫头见她就这么出来了,惊了一下。

“姑娘怎么起来了?”

她朝着那人浅浅笑笑,“我就是睡不着,想要随便逛逛。”

见小丫头年纪还小,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是一副睡眼惺忪的还努力的想要打起精神的样子,童玉青于心不忍,指着她的通铺示意她接着睡。

小丫头哪里敢这么放肆,赶紧的又往童玉青跟前迈进了一步,“姑娘是睡不着想要在府中走走么?府中有处地方在夜里风景极好,只不过姑娘这一身衣服在夜里怕是要着凉的,不如姑娘进屋再换一件,奴婢再带着姑娘过去看看,如何?”

童玉青裹了裹身上的披风,“不用了,那地方在哪儿你告诉我,我叫个侍卫带我过去就行了,你……接着睡吧。”

小丫头哪儿还敢有这么胆子,“这哪儿行,要是被王爷知道了……”

看着小丫头稚嫩的小脸儿,童玉青的心还是软了下来,颔首让她在前头带路。小丫头话不多,就在前头走着,童玉青这一路上数了数,光是她看见的夜巡的侍卫就有七八个小队之多。

这才刚走了不远就已经预见这么多的侍卫,可想而知,整个王府的守备是有多森严!

童玉青手心骤然一紧,她临时起意想要逛逛王府,就是想要看看凭着她一己之力能不能在夜里逃出这七王府。现在看来,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姑娘,前头就要到了。”

小丫头年纪小,个子还不及童玉青的高。越过小丫头的脑袋,她轻松的看见了前头的风景。淡雅的月色铺洒在前头那一片竹林里,投射下斑驳的影子。旁边还有假山鱼池,不知道从哪里引来的水,竟然响着山谷中才有的叮咚声。

“只要往那边一坐,天上的月亮正好就挂在假山头上,特别是十五那一日,简直是美极了。”

小丫头兴冲冲的指着另外一边的用竹子编制的桌凳,一边拉着童玉青的手腕就要往那边走,那只手好巧不巧的,碰到了那只镯子。童玉青有些反感的把手抽了回来,小丫头这才察觉不妥,规矩的站在一边,委屈又忐忑。

童玉青将手收回到了袖管里,“我只是不太习惯被别人触碰。”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我太矫情了,是不是?”

小丫头赶紧摇头,“是奴婢无礼了。”

她又抿唇笑笑,自己走到那竹凳上坐下,借着小丫头刚才的话往假山那边看,果真就看见一轮凸月挂在假山上头,夜风轻轻一吹,两边的竹叶沙沙作响,地上的斑驳晃了又晃。还有从假山上涌出的水流,流淌在鱼池里叮叮咚咚,犹如在山谷中一般,景致确实是美极了。

没想到七王府中竟有这等景色。

想起从前俞翀说过,七王府里有他的人。他说只要有事,就往花园里走……

“这里风景这般别致,想必花园里的风景就更加漂亮了。这王府里我也没好好逛过,白日里你得闲了再带我去逛逛。”

小丫头欣喜答应。“奴婢七岁就到了王府,王府里的每一个地方奴婢都再熟悉不过了,若是姑娘想去,奴婢再带你去就是了。”

童玉青眼眸里淌过一道流光,又顾盼了一遭,“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般景色?”

小丫头掩口笑,“往年中秋王爷都要进宫赴宴的,奴婢们便捡了个便宜,能过来赏赏月。不过,平日里奴婢们可不敢过来。”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地方。”

不知道何时成子睿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她转身,不期然的撞上了他灼灼的目光。

童玉青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到底是有多迷人,浅浅的月光叫她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她刚才顾盼生姿的样子,他能够记在心里一辈子。

小丫头挂着一张要哭出来的脸,低声喊了一声:“王爷。”

成子睿淡淡扫了她一眼,小丫头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童玉青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来,“王爷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来做什么?”

“你不也没睡的跑这儿来了。”

成子睿在她对面坐下,吩咐小丫头去拿一壶酒来。又见童玉青披风下只有一件里衣,眉心一皱,又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给她披上。

童玉青本想要挡开,可当带着他的温度的披风搭在身上的时候,她都毫无动作。

见她丝毫不抗拒,成子睿眼中的柔意也愈发明显。

“现在已经渐渐入秋,你想要夜里出来,还是要多穿一些。”

多了件披风,身上立刻就比刚才暖和了不少。再看成子睿,虽是穿着齐齐整整的衣服,但是跟她一比,就显得单薄了。

心中陡然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儿都有。

成子睿的目光一直停在她的身上,见她始终低头不语,怕这样生硬的气氛会叫她不舒服,便找了些有意思的事情来说。说到兴头上,他还仰头大笑了起来。

本就俊朗的相貌这一刻少了些不近人情的冰冷,叫童玉青惊愕不已。高高在上手段狠戾的七王爷,竟然会跟她讲这样的玩笑话。

“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童玉青仓惶的把目光给收了回来,颇有欲盖弥彰的味道。成子睿心情大好,一口饮尽杯中的酒,然而那道目光依旧是灼灼的落在她的身上。

童玉青稳了稳那颗心,抿抿唇,幽幽开口说:“不知道王爷可还记得你欠我一幅画?”

成子睿将酒杯放下,“我记得。”

她拧着秀眉,含着愠怒的瞪着他,一面又伸出一只手来,“愿赌服输,拿来。”

“大婚那一日我再给你,算是……我的聘礼。”

童玉青气结,本想着只要拿到东西就跑的,现在还要等到大婚?

“七王爷未免太小气,一幅画就算是聘礼了?莫非王爷根本拿不出别的东西来做聘礼,又或者是王爷觉得我好骗一些,随便就能打发了?”

成子睿无奈的笑道:“你看看你,你一口一个王爷的,我又没说不给你。”

这语气是在是暧昧,旁边的小丫头听得看得都脸红了,正别过脑袋去暗暗偷笑。童玉青有些恼怒,“不叫你王爷,难不成还能直接叫你的名字了?”

“你要愿意,也行。不过我这是皇姓,你还是把成字去了,直接叫我名字就是了。”

童玉青眸心一窒,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再这么呆下去就要出事儿了。

也顾不得自己反应太大,童玉青喊着小丫头就要走。刚走了两步又想起自己还披着人家的披风,又接下来塞到小丫头手里,叫小丫头把披风还过去,她自己则是闷头就冲了出去。

独自跑出去的童玉青故意往相反的方向走,府中夜巡的侍卫像是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看见的都当做没看见,亏她一路上还想了不少解释的谎话,现在倒也省了不少功夫。

她脚步忽慢忽快,确实像是迷路了一般。其实她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将府里大片的地方都记了个周全了。

“李姑娘。”

面前一道黑影,童玉青吓得一怔,借着夜色才看清楚这是成子睿跟前的骆衡。骆衡沉着脸色看着她,“姑娘可是迷路了?”

童玉青不答她的话,反而是逮着那一句称,“谁是李姑娘?我不认识。”

骆衡的脸色一成不变,“王爷说你是谁你就是谁。”

童玉青磨着后牙槽,却听身后有人在喊。

“姑娘!”

小丫头从后头追了上来,拍着心口喘着大气说:“姑娘你走错了,回去的路是这边。”

小丫头一边说着一边就过来拉童玉青,知道她不喜欢别人碰她,又改做轻轻的拉着她的袖子,一面说:“王爷知道你走错了路,本想要亲自过来寻你的,又被竹云姐姐给劝回去了。姑娘,你下回走慢些,奴婢追不上你……”

听着小丫头絮絮叨叨的声音,骆衡冷哼了一声就离开了。

童玉青回去之后一觉睡到正午,身边服侍的人已经变成了竹云。吃了点儿东西之后,她就催着竹云把昨晚守夜的小丫头叫来。竹云知道昨天的事情,已不大想让昨天的丫头服侍她,但童玉青坚持,竹云也就只能照做。

知道童玉青要去花园逛逛,竹云本也打算要一道跟着去,偏偏成子睿有事交代,竹云只能叫小丫头跟紧一些。到了花园,百花竞放,美不胜收。童玉青却没这份心情,反而是盯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丫头家丁和侍卫们瞧。

小丫头突然笑了笑,“姑娘在找人?”

童玉青把目光收了回来,抿唇不语,随手摘下一朵娇艳的花儿把玩着。小丫头将她手上的花夺去,“姑娘,你找的人,就是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婚之日 童玉青怔了一下,心里早已闪过千百个念头,却独独没想过他的人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他果真是个负心人,有了铃公主后不仅不来赴那三日之约,甚至都不再愿意管她的死活了么?小丫头既然是他的人,他怎么就没想过要让小丫头帮着她离开?

小丫头看童玉青没说话,看着自己的神情反而比之前要更加冷漠和疏离了些,小丫头弯着一双眉眼笑问她:“姑娘是在气奴婢欺骗了姑娘,还是在气二爷不管姑娘了?”

被人戳破心事,童玉青恼怒的转身就走。小丫头挡在她前头,将手里的花递还回来。童玉青一把将那朵娇艳的花儿打落在了地上,“让开。”

听着这一声,小丫头心里顿时明白了原因,委屈的解释,“姑娘误会奴婢了,他将奴婢放在齐王府中,是为了暗中将七王爷的消息传送出去。二爷手里的人各司己职,奴婢只管这个,其余的事情,不归奴婢管。再者,七王爷性子谨慎又多疑,最近王府里的守备又比以前要严了许多,就算奴婢想要送姑娘离开也有心无力。奴婢只是个小丫头,送封信倒是简单,送个大人出去,奴婢可没这份本事。”

听了听,小丫头看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又加了一句:“姑娘想要离开,还是得二爷亲自过来才行。”

童玉青突然冷笑,“谁说我要离开这里了,我马上就要是七王妃,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成子睿真的做了皇帝,我或许还能当个皇后,母仪天下。都有这等好事了我为何还要离开,你自己傻,你也当我傻么?”

小丫头抿抿唇,知道她心里的真正心思却聪明的不再去点破。而童玉青已经转身朝着来时的路回去了,小丫头赶紧的追上去,扫了四周一眼,轻声询问:“那姑娘可有什么话需要让奴婢带给二爷的?”

“我跟你们家二爷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若敢私自做主……”她站定了脚步,幽冷的目光盯得那小丫头,“我就将你的身份告诉成子睿,让他杀了你。”

小丫头脸色一变,规矩的把头低下,退到她的身后来。

……

成子睿与太子之间的明争暗斗愈演愈烈,一连着好几天,成子睿都没时间过来,就是竹云,也只是偶尔过来这么一两次。王府里头那些小丫头们私下里都在多嘴,说成子睿已经厌了童玉青,最近频繁的入宫恐怕就是想要请皇帝收回那道圣旨的。

听说这些闲话的童玉青嘲讽一笑,她倒是希望成子睿真的把自己给忘记了,眼不见心不烦。

已是当月初二,大婚前一日。

纵使童玉青再不愿意,还是到了这么一天。竹云匆匆忙忙过来,将大婚的东西把屋里堆得满满的,一会儿又说要给她试妆,一会儿又说大婚时的一些规矩,一会儿,又说起花轿要绕京城的讲究……

那些红到刺眼的东西把童玉青弄得是心烦意乱,心中晃过那幅至关重要的画,她忍了忍脾气,“你家王爷呢?”

“照着规矩,大婚前姑娘应该挑个日子,随着王爷进宫去看看贵妃娘娘的。只是王爷心疼姑娘身体,便自己进宫去了。”

童玉青暗暗松了口气,突然就想起了上一回在青楼里遇见成子睿时,听他身边的人提起了一个叫做云昭的名字……

“竹云,你们家王爷,有没有什么……红颜知己?”

正在给她上妆的竹云的动作顿了顿,“红颜知己?姑娘指的是什么?”

童玉青看见妆镜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就是喜欢的女人,或者是,睡过的女人。”

竹云神情一顿,神色顿时就变得有些微妙。童玉青心想,竹云大概是想着自己这个已经嫁过人的女人怎么还敢嫌弃自家王爷?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特别是成子睿这样有身份的人,更是一直都有暖床的丫头,她这么问,确实是够厚颜无耻的了。

“贵妃娘娘曾经给王爷安排过暖床的丫头,不过王爷都不喜欢。奴婢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也从未见王爷看上过哪个女人,姑娘,还是第一个。”

童玉青把目光别开,不再说话了。

夜幕时,成子睿突然就过来了。此刻童玉青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他,故直接转过身子,用背对着他。“竹云说大婚前你我不能相见,王爷还是快回去吧。”

成子睿非但没回去,反而是大步往她这里来,直接从她的背后把她拥住。她浑身一僵,下意识的就想要逃开。他却收紧了手臂的力量,将她紧紧的圈在怀中,拥着。

“别动。”

他的声音沙哑,脑袋磕在她的肩窝,脖颈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浅浅的酒味弥漫在空气中。

感受到怀中女人的僵硬,成子睿微不可查的暗叹了一声,却不舍得将她松开。

“青儿。”

他浅侬的喊着她的名字,喊得童玉青心中狠狠一震,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母妃将我生下来,是要我去夺皇位。”他停了停,手指摩挲在她的脸颊上,轻柔小心的像是对待某样珍宝一般。“若是我能早一些认识你,什么江山,什么权谋,我统统都不想要。青儿,若是你能早一些遇见我,你会不会待我更好一些?”

童玉青被他问得又是一震,这种问题,她从未想过。

她把唇线抿的紧紧的,若是在俞翀之前她先遇见的是成子睿,那她大概对他也是一样的。他们的出生就摆在那里,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又是罪臣之女,再有那画中的证据,直指宫中的阴谋。他们始终都在对立面,永远都站不到一起。

为了爹爹的画,为了画中的证据,不管她心中怎么想,她在这种时候都只能装个哑巴。至于成子睿心中怎么想,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

耳边突然想起了俞翀的一句话:童玉青,你的怎么捂不热。

童玉青眸色暗了暗,她这一颗心,确实捂不热。

忽的,成子睿在她耳边低低的笑了两声,笑声将俞翀的话冲淡,再也听不见了。他把她的身体转过来,灼灼的直视着她的眼睛。

“明日就是大婚,答应你的事情我一样都少不了你,只要你乖乖的,乖乖的做本王的王妃。”

后头那一句话里他又自称“本王”,难不成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童玉青的心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心里顿时就多了个无底洞,生怕走错一步就会坠落深渊。

直到第二天一早,成子睿的这句话还是响彻在她的耳边。她一夜未眠,整个人脑袋昏昏沉沉。

竹云带着几个丫头过来,童玉青一眼就看见了上回的那个小丫头,那个,俞翀放在七王府窥探成子睿的小丫头。

垂在两侧的拳头又紧了紧,说是跟俞翀没有任何关系的她从昨夜就一直在等,甚至都已经打定了若是俞翀前来,她甚至可以放弃爹爹的画跟着他一起离开。可是她等了一夜,从前期望变成失望,再从失望,变成了绝望。

看着一屋子的刺眼红色,童玉青自嘲一笑。

作吧,这就是你自己作的后果。

竹云瞥见那一抹自嘲,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东西送了过来。童玉青瞥见她手中的那个画匣,浑身一震。

“姑娘,这是王爷送来的聘礼。”

童玉青指尖发颤,亲眼看着竹云从画匣中取出那幅画卷,打开来给她看了一眼,她才确定这真的就是爹爹的画!

给她看过之后,竹云就把东西收了起来,又叫小丫头过来,抖开红色的嫁衣,试探的问她,“姑娘,现在可以换衣上妆了么,一会儿错过吉时可就不好了。”

她扫了竹云一眼,面色冷漠的应了一声。

“衣服我自己换。”

上了妆,换了衣,此时的童玉青简直惊为天人。

那一日她穿着的嫁衣不过才十两银子,妆容更是简单。而今天,她这一身精致的装束好歹也要用黄金来算,可见成子睿的诚意。

得此殊荣,本该是欢天喜地的,而童玉青,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竹云知道原因,想着要劝两句,可话到了嘴边,又什么都讲不出来了。

“竹云姐姐!”

外头有个丫头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瞥见已是一身红妆的童玉青时,神色愈发微妙。小丫头凑到竹云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之间竹云脸色大变,吩咐叫人看好童玉青后直接就跑了出去。

童玉青鲜少看见竹云这么慌张,心里咯噔一下,怕不是成子睿出了什么事情?

目光落到妆奁旁边的画匣上,童玉青的两只手松了又握紧,紧了又松开,几次下来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了。心里将王府里头的路线回想了一遭,打算着若是一会儿有机会,她拿着这东西就跑。

此时七王府外头已经闹翻了天,太子带着人将七王府围了两圈。成子睿同是一声喜服站在王府前,冷眼看着太子。

“今日是本王大婚之日,太子若是来喝酒的,本王欢迎之至。若不是……你就算再待不得本王,也不能选在今日闹事。”

太子放声冷笑,“大婚?本太子看你这婚,怕是娶不成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早有预谋 这几天太子暗中有不少动作,成子睿虽然也有防备,但他还是没料到,太子会选择在这一天来闹事。

这怕是,早有预谋了。

成子睿负在身后的两只手骤然握紧,他堂堂七王爷的的大婚之日,他成子睿要娶的女人,岂是别人一句话说不成就不成的么?

笑话!

太子看着他越来越冷沉的脸色,越来越阴鸷的眼眸,知道他是要作怒了。两人兄弟这么多年,又在朝堂上下明争暗斗这么久,自然是知道他的脾气和手段的。以前太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太过自大,根本就没将成子睿放在眼里,为此吃了不少的亏,更是嫉恨成子睿在父皇面前黑白颠倒能言善辩的本事。

现在太子就只能先发制人,在他动作之前就先将他压住,叫他不能翻身!

只见太子往前一站,指着成子睿大声喝道:“成子睿,有人暗举你勾结外敌,父皇震怒,下令本太子彻查此事,你速速让开,否则,别怪本太子这个做兄长的对你不客气!”

成子睿立在王府门口,满目嘲讽。

这种借口他听了不下千百次,回回都没人能拿得出确切的证据来。再者,纵使他有手段,纵使他权势滔天,但是勾结外敌这种事情,他还真的不屑于去错。

太子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指着他磨牙切齿的就说:“你以为这一次还能叫你逃了么?成子睿,你可还记得云昭?”

正在某一处凑热闹的子华浑身一震,先前的嬉皮笑脸渐渐僵住,神情顿时冷凝下来。

听到太子口中的这个名字,成子睿眉心皱了起来,心中困惑太子在这件事情上提起云昭,到底是何居心。“一个青楼女子,怎么,太子也感兴趣?太子若是喜欢尽管将她接到东宫便可,本王与云昭并不相熟,太子用不着跟本王招呼。”

太子脸色一变,“胡言乱语,本太子岂会看上那等烟尘下贱女子!”

子华握紧了双拳,神情复杂。

只听太子冷笑一声,万般得意的说:“就是为与你不太相熟的云昭姑娘说,你七王府中藏着勾结外敌的证据!成子睿,你还有何话说!”

成子睿脸色愈沉,眼底翻涌起了滔天骇浪。

“这话究竟是你说的,还是她说的?”

太子早知道他会这么问,打了个手势,只见一位娉婷的身姿缓步走了过来,尽管只是浅浅的素雅装扮,却将她整个人的风姿都打扮了出来,叫人一眼难忘,恨不得揣进心口里带走,哪儿舍得放出来叫别人多看一眼。

此人,就是在京城中颇有名气的云昭姑娘。

见她站了出来,子华懊恼自己真是白长了一双眼睛,怎么就没看见她藏在这里头,心里更是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她的跟前去,不愿意她沾染到太子与七王爷之间的纷争里。

成子睿一扫云昭,轻嗤一声。“云昭姑娘,你说本王勾结外敌?”

云昭摇头,本以为胜券在握的太子脸色骤变,“云昭你不用怕,万事都有本太子,你只管将知道的说出来,叫他死个明白!”

云昭抬起头,直直的看着成子睿,红唇轻启,“王爷那一日在奴家屋里多喝了两杯,说,有人从黎国给你带了样东西来,当时奴家多嘴问了一句,王爷,王爷就直接让奴家看了那东西,奴家便把那东西的样子给记住了。”

成子睿眼眸猛地缩了一下,瞬间就起了杀意。

云昭口中的这件事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他是去找过云昭几次,但也只是一般的消遣而已。他向来自律,更加谨慎,就算是真有这种事情他也绝不会对着外人乱说。

更不用说,在乌烟瘴气人蛇混杂的青楼了。

他勾起唇角,“云昭,你知道今天你说出这种话来,是有个什么样的后果么?”

“云昭知道,云昭只是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成子睿声音冰冷的都能落下冰渣子,“那你倒是说说,本王给你看着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云昭似是有些害怕的看了眼太子,咬着唇角颤抖声儿的说:“王爷说,那是一块虎符。”

成子睿眼中杀意更甚,他不怒反笑,笑意却因为整个人的冰冷和弑杀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云昭,你可要想好了。”

云昭被他的这副模样吓得跌坐在了地上,小脸儿上一片惨白。远处的子华心一沉,心中已经明白她这么做到底是受了谁的吩咐。子华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的一双眼睛盯死了云昭,明明知道她在做戏,却还是忍不住的要为她担心。

太子上前去将她扶起来,紧紧拥在怀中。那一眼就被人看出来的熟悉和自然,让远处的子华狠狠震了一下。

“成子睿,人证在此你拒不承认还想要威胁云昭?就你这般品性,父皇早已失望至极。你以为父皇为何就同意你娶个毫无身份的女人做正妃,就是为了今日你毫无防备的时候才能将你绳之以法。来人,将这个叛党给本太子绑了!若是七王府中任何人敢反抗,格杀勿论。”

身后的侍卫齐喝一声,这就冲了上来。骆衡护主,拔出佩剑跨前一步挡在了成子睿跟前,就是王府中的侍卫,也都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

子华神情凝重,目光紧紧盯着云昭。眼看两方就要打起来,到时候刀剑无眼,若是伤到了云昭……

太子将云昭放开,打了个手势,身后就有人将一样东西送了上来。明黄色的绸卷,不用问也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成子睿额前的血管突突直跳,阴鸷又锋锐的眼一扫那道圣旨。太子居然能求来圣旨,看来还真的不容小觑了。

太子拿出圣旨时见成子睿丝毫没有下跪的意思,王府里的人见主子不跪,便也站着。太子等的就是这一刻,展开圣旨就读了起来。

圣旨里说的是皇帝顾念成子睿的身份与皇帝的父子情分,但是有证据直指成子睿勾结外敌,已有叛国之嫌。现先将成子睿压入天牢,派太子彻查七王府,务必要找到那一块虎符。

他快速的将圣旨念完,又指着成子睿大声喊道:“成子睿你见圣旨不跪,根本既是藐视皇权,光这等罪名就足够砍了你的脑袋。果真是勾结了外敌,丝毫不把父皇看在眼里了。来人,给我杀进去!”

太子一声令下,身后的侍卫就都冲了上去,骆衡以一当十,却不敌对方人多。王府里的侍卫虽然也不少,但是相比有备而来的太子,确实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府里头的侍卫基本上全都支援到了前头,后院顿时就空了下来。守在童玉青身边的几个小丫头一听前头已经打了起来,成子睿还要被压入天牢,顿时就慌了。

看来这亲是结不成了,外头又打得正酣,小丫头们便都丢下童玉青跑开了。

一直端坐在床上的童玉青看着人跑得差不多了,便走到妆奁前头一把抱起画匣就跑。刚跑出屋子,就被黑着脸的竹云给堵住了。

“姑娘要去哪里?”

童玉青紧了紧手里的盒子,“竹云你让开。”

竹云一把将她推进屋子,她的后脚踩到裙摆,差点儿仰面摔下去,等她站稳了身子,外头已经是落锁的声音了。

她愣了一下,跑到门边拍打起来。“竹云你这是做什么?你开门!我是准王妃,你竟然敢锁我!”

“既然知道你是准王妃,那王爷出事儿时你就更不能离开了。就算姑娘你能跑出七王府,太子的人还在外头围着两层,到时候你照样还得回来,奴婢这也是不得已为之,是为了姑娘的安全考虑。奴婢现在要去王爷身边,姑娘你好自为之。”

抛下这么一句话,竹云就跑了出去。

童玉青心都凉了,她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刻,天时地利人和,偏偏就出了这么个岔子!

门既然上了锁,那她就走窗。可推搡了两下,窗户亦是纹丝不动。童玉青脑子里空白一片,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办怎么才好。

突然间,屋顶上传来细碎的动静,她抬头往上看,之间一个人影自上头跃下,还未看清楚那人究竟是谁,她就已经被带入了他的怀中。

“青儿!”

一声满是思念与柔情的呼喊,将恍惚在他怀中的童玉青给喊了醒了过来。她一把将俞翀推开,冷漠又疏离的看着他。

“俞二爷来这儿干什么?”

那一日她吐了这么多的血,叫他整整担心到了现在。没想到再次相见,她竟是用这般神情。俞翀心中有些刺痛,却还是挂着浅笑挂着柔情,朝着她伸出手掌,柔声喊着她的名字。

“青儿,过来。”

童玉青下意识的往后退,“俞二爷这是什么意思?”

俞翀似是无奈,“你是在恼那三日之约的事情?青儿你过来,我慢慢给你解释。”

她厌恶的别开目光,“俞二爷怕是会错情了,我与俞二爷从未有过什么三日之约。今日是我大婚之日,俞二爷若是前来祝贺的,那就请走前厅。若不是,那就请回。”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还你的 “你分明就是在怪我。”

俞翀一把将她拉了回来,“那一日我确实是难以脱身,并非是故意要失约的。回去之后我任打任骂,你别气恼了好么?来,我现在带你回家。”

难脱身?真的是难脱身么?要不是她亲眼所见那一眼,恐怕她现在还真的就信了这个借口。

童玉青用力挣扎着,俞翀知道她身上有伤,不敢太大动作,一个不忍心,竟又叫她逃了出去。

他眉心拧成了疙瘩,子华说会来接应他,可现在看来,子华怕是看见了云昭,也知道了他给云昭下了那样的命令,子华对云昭这么在意,现在怕是已经不会过来了。

趁着现在成子睿被缠住,正好给了他把童玉青带出去的机会。若是太子不敌成子睿,成子睿反手解决了太子,他们可就走不了了。

“青儿,别任性。”

“我任性?”

童玉青满目冷怒,“我有什么资格跟俞二爷你来任性?我一个粗鄙的乡野女人,确实是及不上铃公主来得可心。我这般任性的人俞二爷还来招惹做什么?”

她这番话叫俞翀的眉心又皱了起来,那一天,他确实是被铃公主给缠上了。只是,童玉青是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铃公主跟成子睿的关系这般好,铃公主又住在俞府这么久,成子睿想要得到童玉青,那就必然会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这话想必是成子睿跟她说的。

“青儿你误会了。”

“误会?我误会什么了?翀哥哥。”

俞翀浑身一震,耳边又炸开铃公主那一声声缠得自己厌烦不已的称呼。他突然想到了那一日在马车里遇上童玉青时,铃公主确实是喊过自己一声“翀哥哥”,或许,是在那一刻童玉青就误会了自己?而那三日之约又让她对自己失望,所以她现在才会对自己这般冷漠?

见俞翀微微有些失神,童玉青整个人都凉了。

那一声声娇软甜腻的称呼,她这一辈子都喊不出来。俞翀,果然对铃公主有情。

“青儿,我与铃公主……”

不等他把话说完,童玉青就抢先冷冷开了口。“俞二爷跟铃公主如何都不关我的事情,用不着跟我交代。”

俞翀脸色微沉,气恼她根本就不愿意给自己向她解释的机会。他深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事情,最主要的还是先离开之后。看见她怀中的画匣,眼睛里亮了亮。

“你找到你爹的画了?”

童玉青往后闪了闪,故意仰着下巴透着得意说:“这是子睿给我的聘礼。”

见他愣了愣,童玉青勾起了唇角,嘲讽道:“俞翀,我嫁给你时没有聘礼,没有婚宴,没有洞房,甚至连根喜烛都没有,而成子睿却什么都愿意给我。”

她指了指屋里红的刺眼的一切东西,柔声笑道:“这些,这些,统统都是他为我准备的。不仅如此,他还准备了八人大抬的花轿,要抬着我绕着京城里走一圈,让人人都知道我童玉青是他的七王妃!而你,俞二爷,你能给我什么?你什么都给不了我,你还妄想要让我跟你走?简直可笑!”

她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根根的冰锥,直刺俞翀的心里。俞翀那双乌眸陡然转冷,“跟着我时你根本不在意这些。我认识的童玉青,何时在意过虚荣和名分?”

“我们相识太浅,你能知道我多少底细?我一直都是这么虚荣的人,我一直都看不上你,一直都是如此!”

俞翀目光沉沉,“若是你真这么看不上我,又为何要一直戴着我送你的镯子不舍得取下来?”

童玉青惊了一下,将画匣放下后立马就将那只镯子给取了下来,扔还给他。

“还你!这么个破东西我早就不想要了!上次那个叫子华的女人过来时我就还了回去了,谁知道这又是谁给我戴上的。这屋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难道都比不得这只手镯值钱么?我今天就是七王妃,将来还会是一国之母,难道我还稀罕你这只破手镯么!”

俞翀紧紧捏着那只镯子,极力压住心中怒火。

“青儿别闹了,乖,过来。”

他依旧固执的朝着童玉青伸出一只手,童玉青心口抽疼了一下,一巴掌将他的手挡开。

“你听不懂么俞翀!我心里根本就没你了,我要的只是个能帮我复仇的人。成子睿是王爷,他有权有势,比你更加宠我。为了讨我欢心,说了要帮我对付俞家,甚至还许了我皇后的位置。”她嘲讽的笑笑,“俞翀,你能给我这一切么?你能么?你是俞家人,不仅是我的仇人,更是个半死的残废,你就是个废唔……”

她的唇被俞翀狠狠吻住,狂风暴雨般的吻侵袭而来,席卷了她所有的空气。知道她后背有伤,他巧巧避开,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他更是恨不得把她整个人都塞进心里,叫她好好看看被自己藏在心里的人到底是谁。

童玉青瞪大了双眼,下意识的要将他推开,然而俞翀却更加用力的将她扣向自己的怀抱,她才刚染上的殷红的口脂尽数被他吃了下去。身上穿戴好的红色嫁衣早已不像样子,他的一只手将她的手捂在自己心口上,温温凉凉的温度激得童玉青一震。

“王八蛋你松手!”

她发了狠的张口咬住他的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儿她才松了口。

俞翀却不理,连着这一味血腥,把她的唇染得更加鲜红。

他的吻越来越炙热疯狂,竟丝毫未觉得疲累。童玉青尝到满口的血腥,内心惊愕且震动。许久未曾感受过他的气息,许久未曾有过这般动作,童玉青心里本来就放不下他,说出的这番话,做出的这番举动,统统都是因为心头上堵着的那口气。现在她被俞翀吻的意/乱/情/迷,头脑一热,干脆什么都不管了,一直僵着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不再反抗,更是乖乖的由着他拥吻。

感受到她的反应,俞翀又是一阵深吻,直到她的身体已经彻底的软在了他的怀中,他这才放开了她。

她别开迷离的双眼,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想要尽快的保持清醒。

俞翀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着自己。

“你这是把我当成了那位铃公主么,翀哥哥?”

“原来你是在吃醋。”

童玉青的目光闪了闪,冷下脸的照着他的胸膛推了推,“我虽然是个罪臣之女,又是出身青楼,但是我没跟别的女人用同一个男人的习惯。”

俞翀抓住她的两只手,嘲讽质问:“难道高高在上的七王爷成子睿就有跟别的男人用同一个女人的习惯么?”

童玉青冷笑:“他现在不就要迎娶我做他的七王妃么?”

俞翀眼中满含怒气,抓着她的两只手加重了力气,疼得她皱起了眉来。

“你还指望着他能来娶你?现在这场婚事已经被我给搅黄了,成子睿现在分身乏术自身难保,我看你是做不了你七王妃跟皇后的美梦了。既然你不舍得走,又计较我俞翀没给过你聘礼没给过你婚宴,不如今日我就借了成子睿的地方,把欠你的都还了。”

说罢,他霸道的将那只镯子不由分说的戴上了她白皙的手腕,再将她拦腰抱起,朝里走去。

童玉青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脑子里有些转不过弯来,直到俞翀将她放在了床上,她才受了惊吓般的一骨碌翻爬起来。

“你要做什么?”

俞翀立在床前,脸色阴郁。他微抬下巴,气势十足。“聘礼有了,婚宴有了,现在,我就将洞房还你。”

童玉青惊道:“你疯了!这是七王府!”

俞翀抓着她,带着霸道气息的压了下来。“七王府又如何,就是因为这是七王府,你才能一辈子都记得这一场洞房花烛。”

他封住了她的唇,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童玉青心跳如擂鼓,并非矫情,因为这是七王府,这是成子睿的地方,她提心吊胆,生怕外头会有人进来。

偏偏俞翀什么都管不了,对她的惊慌失措熟视无睹,以吻封缄,将她所有的反抗都吃干抹净……

他熟知童玉青的每一处,轻松的就撩动的她欲火焚身浑身难受。他一遍遍的在她耳边喊着她的名字,每一声都尽是深情。

早已是夫妻的两个人在七王府,在火红的新床单上,两个人竟然荒唐的入了一次洞房。

一室……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不见了 此时的七王府外依旧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骆衡神色凝重,成子睿权势滔天,可一个王府里暗卫加上一般的侍卫,人数再多也比不上太子带来这些。

太子今日这般大的动作,照理说成子睿在京中的势力定会过来增援,可现在外头竟然一点儿消息动静都没有,可见这一回太子确实是花了功夫下了力气的。

骆衡不免有些担心,回头问成子睿:“王爷,现在怎么办?”

成子睿眉头深锁,眼中是森冷怒意。

太子扬了扬手里的那道圣旨,“七弟,圣旨在此,你拒不接旨,反而带了这么多人堵在门口,你居心何在!你根本就是藐视皇权,根本就是不把父皇放在眼里,你成子睿,根本就是害怕自己勾结外敌的证据被人发现。”

太子越说越像这么一回事儿,声音也越来越高,气势越来越足了。

“你若现在请罪,本太子还能在父皇面前为你求情两句,你若执迷不悟,那可就别怪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客气了。”

“你早就见不得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王若是你,这么多闲话的时间,恐怕你的人头都已经在本王手里了。”

“成子睿你说什么!”太子恼羞成怒,气得脸色铁青浑身颤抖。“来人,先将叛党成子睿给本太子杀了,出了事情由本太子担着!”

太子这头的人得了命令刚要冲上去,成子睿突然将骆衡推开,且夺了他手里的剑,直指着太子说:“今日是我成子睿大喜之日,若有谁再敢闹事,本王绝不姑息。”

他将手里的剑收了回来,动作干脆利落。

“区区一个烟尘女子说的话太子就信了?那反之,若是今日她所说的直指太子,太子难道还真的愿意担了这个罪名,让人借着搜查东宫的机会将那东西来个人赃并获?”

太子脸色一变,被成子睿当众揭露了其阴谋,他脸上的表情越发的难看了。

“太子殿下!”

远处一声威喝,太子带来的人自动让开一道,只见一位穿着银色盔甲长相长相威武的人走了进来,与太子站在一道。

此人,正是与七王爷成子睿曾经有过婚约的李小姐的父亲,李将军。

李将军望着七王爷冷笑道:“皇后娘娘知道叛党成子睿定然不会认了这罪,特地叫臣带兵过来。”说着,又对着太子抱拳豪气的说:“臣手下三千精兵,任凭太子差遣。”

骆衡心口一跳,七王府的所有人也都吓了一跳。七王府里最多也就几十,算上暗卫大抵能又一百人。而李将军带来的,竟然有三千精兵!

这一场较量若是要硬来的话,他们几乎是没有胜算。

“王爷!”

成子睿紧握着那把剑,脸色阴沉的扫过太子等人。倏然,他的目光直接转向了皇城的方向,似乎在等着什么。

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然而那道马蹄声在不远处就停了下来,太子放肆大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怎么,你还盼着能有人来救你。成子睿,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了。”

“太子殿下且等等!”

听到这一声尖锐,太子和李将军的眉头都重重的拧了起来。成子睿则是眉梢一扬,心中已经有了算计。他将手里的那把剑扔还给了骆衡,见那人挤进来,不等太子开口,他就先开了口。

“福公公。”

福公公是皇帝跟前的老人,亦是皇帝的红人,宫里宫外知道他的都得要敬让他三分。就算是皇子,亦或是太子,都不敢轻易得罪他。

太子瞪了成子睿一眼,这才问:“福公公这会儿过来,可是父皇又有什么吩咐?”

福公公点头,笑着从袖管里取出一道圣旨来。“这是皇上的意思。”

太子伸手就要去拿,福公公却避开了他,“太子殿下误会了,这圣旨并非是给太子的,而是让咱家来宣的。”

福公公说话间就已经打开了圣旨。还未开始宣读,成子睿就先跪下了。太子与李将军相视一望,竟摸不透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可现在成子睿已经先跪下,他们要是不跪,这藐视皇权的罪名可就比成子睿刚才那一下来得要严重的多了。

刚才成子睿抗旨不从,那是只有他们两方的人看见。而现在,福公公可是在场的,大意不得。

福公公满意的看着成子睿,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接着便读起了圣旨。

圣旨的意思,是让成子睿随着福公公进宫,一切自有圣断。

太子急眼了,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那罪证就不搜了?”

福公公将圣旨收好,“搜,皇上的意思是,让咱家盯着些,可不能冤枉了七王爷。”

福公公的这番话让七王府的骆衡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福公公能盯着,那太子那边就做不得手脚。可当骆衡的目光落到太子身上时,一颗心又沉了沉。

太子嘴角噙着笑,势在必得的笑。

成子睿眸心猛地一缩,七王府里怕是有了太子的人,那东西怕是早就放在了王府中。他往后扫了那一眼,见骆衡也在看着自己,眼中带着询问。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切勿轻举妄动。

骆衡暗暗咬牙,知道自己确实是太过招眼,若是自己能朝前一步先将那东西找到,太子就不能拿成子睿怎么样。他想了想,给两个暗卫使了个眼色,那两个暗卫悄声退下,太子等人竟毫无察觉。

成子睿不动声色的看着骆衡的小动作,算是默认了这一做法。

“福公公,既然父皇还等着七弟进宫,那咱们是不是得快些了?”

福公公扫了他一眼,冲着成子睿就过去了。“王爷,得罪了。”

相比对太子的态度,成子睿对福公公就显得客气了许多。太子怒不可揭,等两人进去之后,才忍不住的指着七王府的大门骂道:“对待一个阉人尚且如此,本宫可是太子!更是他的哥哥!他对待一个阉人都比对待本太子要来得客气,他何曾把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旁边的李将军是个粗人,说话办事也都顺着脾性来,听太子这么一说,冷哼道:“他成子睿自来高傲,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么会将太子你放在眼里。”

太子捏着那道明黄的圣旨,恨得是磨牙切齿,转眼间又换成了一副阴狠的笑……

成子睿才刚进了府中,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竹云。他眸心一窒,快步的走了过去。

竹云见他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你过来做什么?青儿呢?”

竹云咬咬牙,“奴婢将姑娘关在了房中。”

成子睿的脸色陡然一沉,“你好大的胆子!”

正好太子和李将军进来,看见成子睿正跟个小丫头说话,顿时开口嘲讽道:“怎么着,还想要先提前知会一声,好叫人帮你遮掩遮掩?”

成子睿冷眸一扫太子,顿时把太子口中的话给噎了回去。

他又把目光转到了竹云身上,“去守着,若是青儿受了委屈或是出了意外,你该知道会是个什么后果。”

竹云惊得低下了头,心里惴惴不安。

竹云告辞离开,疾步赶到屋前,见门上的锁还是刚才的模样,根本没人动过,更抓着一直吩咐守在门外的小丫头问过情况,小丫头连连摇头,说一切正常。竹云脸色一变,拿出钥匙开了门,直接就冲了进去。

屋里头早没了童玉青的影子,徒留一张乱透了的床榻。

竹云急急跑出门外,而本该守在门外的小丫头突然没了踪影……

竹云一颗心都凉透了,这回,她该怎么向成子睿交代!

这边的成子睿坐在堂上,手边是一杯散着热气的银针。太子坐在另外一侧,李将军坐在下首,福公公却跟着太子的人去搜查赃物,骆衡不放心,也跟着过去了。

堂上的气氛很微妙,太子死盯着成子睿,而成子睿却只顾悠闲品茶,一面,又时不时的扫上李将军一眼。

李将军开始还颇有气势,渐渐的就被成子睿逼人的气息给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正想说出去走走,看看情况,却见外头慌慌张张的跑来个丫头。

成子睿眉心一跳,锋锐的目光就扫了过去。竹云来到门口后便不敢再往里闯了,她规矩的站在门口,神色焦急。

太子认出了竹云,嘲讽的话张口就来:“怎么,是藏不住了,心慌的来找主心骨了么?”

成子睿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力气之大,震得旁边的桌子都抖了抖,桌上的茶盏都差点儿翻了。他快步走了出去,“什么事?”

竹云哑着嗓子,脸色灰白。“她不见了。”

成子睿眸心一窒,捏着竹云的脖颈,震怒不已。“你说什么?”

“王爷!”

福公公神色莫辨的朝着这边走来,身边的骆衡脸色同样不好看。竹云大抵已经猜到了,双腿一软,竟跌坐在了地上。

成子睿心沉了沉,越过两人,看见后头太子派去搜查的人的手里,端着个他从未见过的盒子。

“殿下,赃物在此。” 第一百一十六章 来者不善 太子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阴鸷的眼中带着兴奋,“成子睿,云昭是人证,这就是物证!福公公可是亲眼看着赃物从你府中搜出,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成子睿把目光放到了福公公的身上,福公公眉头深锁,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算是认定了这件事情。骆衡杀意尽显,已经做好了拔剑的准备。

李将军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人,自然察觉到了骆衡的异样。李将军身形一晃,寒光一闪的同时传来利剑出鞘又入鞘的刺耳声,两个人就这么交上了手。

李将军与骆衡旗鼓相当,打的不分上下。骆衡是真的想要杀人,一次次的拔剑,李将军又一次次的将他刚刚拔出来的剑给挡了回去。一招一式间,两个人竟然谁也占不到便宜。

“骆衡。”

成子睿喊着骆衡,骆衡避开李将军的一掌,回到了他的身边。李将军亦是回到了太子身边,一双眼睛盯死了骆衡。

太子揪着刚才的事情,指着成子睿就骂道:“成子睿你好大的胆子,之前违抗圣令,现在又唆使手下刺杀朝廷命官,你居心何在!”

一旁的福公公晃过鄙夷,看着李将军询问:“将军没事吧?”

李将军哪儿能像太子一样的撒泼,只能别开目光的冷哼两声。“这等身手跟战场上相比还是差的太多,多谢太子殿下关心。”

成子睿懒理他们二人的戏码,扫了一眼那人手里的所谓的赃物,轻嗤道:“太子这回,真是废了心了。”

太子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福公公,现在咱们可以进宫了么?”

福公公沉沉点头,“王爷你看……皇上还在宫里等着呢。”

成子睿颔首,转身做骆衡说:“把她给本王找出来。”

一提起童玉青,骆衡的脸色差到了极点。这女人是真的不详,能把俞府搅得不得安宁,来了七王府,又把成子睿害成这样。

简直就是个祸害。

“嗯?”

成子睿语调微扬,这才听见骆衡应了一声。他错身经过骆衡的时候,又说了一句:“还有那个把本王卖了的人,也一并找出来。”

“是。”

交代完这一切,还穿着一身红色喜服的成子睿就这么走了出去,风姿绰约,俊朗迷人。他每一步都扎实沉稳,不见任何一点慌乱。

……

童玉青醒来时,已然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她猛地翻身坐起,四处环顾了一圈,不见任何人,心口竟微微有些失落。低头看,身上穿的早已不是那件红色的嫁衣,而是一件刺眼的浅色衣裳。

画!

她四处看了一眼,都不见画匣。心里咯噔一下,她顿时就慌了起来。顾不上穿鞋,她光着脚面就下了床,四处的翻找着。

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她猛地站了起来,直冲到门口。

“我的画呢!”

本以为见到的会是俞翀,毕竟在七王府……

门口的小丫头掩口笑了笑,“姑娘,二爷刚走不久。”

是王府里的那个小丫头!

童玉青眉头拧成了疙瘩,眼底带着防备。“你怎么在这?”

心陡然一沉,莫非她还没逃出七王府?莫非,俞翀又将她丢下了?

小丫头进屋来找了个凳子就坐下了,晃荡着两只腿,把裙摆弄得一飞一扬。“姑娘应该问,你为什么会在这。”

童玉青怔了一下,顺着门口看过去,这才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七王府。心中一喜,她终于是逃出了七王府。只是,这是哪儿?

“咱们还在京城。”

小丫头又让她惊了一下,她还在京城?也好,现在手里的证据都有了,在京城,才会有更多的机会……

“不过二爷吩咐了,姑娘就只能留在这里,不能出门。”

童玉青眸子淡淡扫了过去,“他什么意思?是要将我囚在这儿了?”

小丫头不回答,只瞪着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她。童玉青稳了稳心神,“你叫什么?”

“我叫云芳。”

她默默的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俞翀回俞府了?”

云芳点点头,又听童玉青问:“这里离俞府很远么?”

云芳笑而不答。

“你笑什么?”

“二爷说姑娘用不着担心这些,只管好好待在这里就是了。”

童玉青面色沉郁,走到小丫头跟前问:“我的那个画匣在哪里?”

云芳想了想,“哦,你说的那个画匣……”

云芳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瞄了一眼童玉青的脸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不知道。”

童玉青这才明白云芳是在戏弄自己,心头顿时火大起来。俞翀将自己囚在这里也就算了,怎么一个小小的丫头也敢这般戏弄她。

她沉着脸色又要折回去,而云芳却突然站了起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童玉青看着面前的云芳,哪里还有七王府里那副谦卑怯懦的样子。此时的云芳抬高下巴,一双眼睛恨不得瞪出眼眶来,身高不够气势来凑,还真的能看出一些不客气来。

“做什么?”

云芳哼了一句:“我还想要问你做什么呢?早听说你不是个省心的,在俞府就给二爷添了不少麻烦,到了七王府,又害得七王爷被扣上了叛国通敌的罪名。童玉青,你怎么这么能闹腾?”

童玉青眉梢一挑,这才看清楚小丫头的来者不善。

得见她挑眉头的样子,云芳脸色微变,抬手狠狠推了她一下。“你这是什么样子?你以为你还是俞府的二夫人么?你以为你还是七王爷的王妃么?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还在我面前掐什么架子?我说的话哪里说错了?要不是因为你,姐姐怎么会招惹上太子?要不是因为你,姐姐早就跟了二爷。偏偏你给闯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有什么稀奇的,能叫二爷对你这般念念不忘!童玉青,你真是不简单。”

童玉青抓住云芳一直在朝着自己推搡的手,不客气的将小丫头推到一边去。云芳个头本就不及她,身体也瘦弱许多,根本就不敌她这一下,直接就被推得往后倒了去。

云芳跌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一脸冷漠的童玉青。

“小丫头,在你对我动手脚之前,得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我确实不是七王爷的王妃,现在也并非是俞府二夫人,但是我是你们二爷在意的人。就冲着这个,你这双手就该砍了!”

云芳脸色微变,咬着唇角一脸愤恨。“等我姐姐回来……”

“你姐姐是谁?”

云芳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愤恨转为得意,“我姐姐是云昭。”

云昭,好熟悉的名字……

灵台一片清明,童玉青这才想起了那一日在青楼里头听到的云昭的名字。云芳,竟然是那个素未谋面的云昭的妹妹?

趁她愣神的时候,云芳又猛地退了她一下,她毫无防备,直接就转上了桌角。尖尖的桌角磕在腰上,把她疼出一身的冷汗。

“做俞府二夫人的本该是我姐姐,是你抢了我姐姐的位置,是你抢了二爷。我姐姐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连我姐姐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上?二爷对你故作有情,其实就是想要用你来牵制七王爷,你还真的以为二爷心中有你了?哈,赶紧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呸!”

这变脸的速度实在叫人佩服,童玉青忍着腰间的疼痛,狠狠的抽了一口气。

云芳说完这些,溜烟儿的就跑开了。她伸手去扶腰,才刚碰到就疼得直哆嗦。

娘的!

她许久未骂过脏话,这会儿疼得她在心里是骂足了脏话。往屋里看了看,不甘心的又找了一圈,最后腰疼的实在受不了,只得又爬回床榻上躺着。

刚爬上床,突然碰到了个某个东西。

她的眸子亮了起来,掀开被子,果真就看见了那画匣。颤抖着指尖打开画匣看了一眼,见画还在里头,瞬间又松了口气,甚至都忘了腰上的疼痛。

把画卷展开,爹爹的一笔一划皆有自称的风格,是她最熟悉的感觉。恍惚间像是又看见了爹爹在书桌前认真的作画,忘记了一切,仿佛天地间就只有他与画而已……

不知何时,她已经抱着画匣沉沉睡着了。一睁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前满目柔情正看着自己的俞翀。

她想要起来,却忘了自己腰上还有伤,硬是把自己疼出了一脑门的冷汗。

“怎么了?”

俞翀伸手过来扶她,被她一把推开。他有些不悦,却还是耐心的哄着:“还生气呢?”

童玉青咬着唇角,别过脸去不看他。只听俞翀长叹一声,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接着,他就躺了下来。

她受惊的想要闪到里头去,不想又扯到了老腰,疼得又抽了一声凉气。俞翀当她是背上的伤发作了,语气里都泛着浓浓的心疼。

“怎么子华的药都不起效果,明明看着都结痂快好了不是么?”

说着,他一只手就探到了她的背上,只是还未碰到伤口,只到腰间,就觉得她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疼得嘤咛一声。

他脸色一沉,直接解了她的衣服,撩起来一看,腰上原本细嫩的肌肤一片淤青,怵目惊心。

俞翀声音冷冽,如千年寒冰。“怎么弄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到底算什么 童玉青心里难受,云芳说的那些话在她心里疯狂的叫嚣着。

她张了张口,却瞥见站在门口的云芳正朝着这边看,脸上带着欣喜。“二爷,姐姐回来了。”

闻言,俞翀将她的衣服拉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出去了。

童玉青心口一窒,顿觉失落。转眼间,她翻身坐起,穿鞋下床。她倒是想要看看,这位本该跟俞翀在一起的云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走到门口,见外头站了几个人,云芳她是认得的,与俞翀站在一起的那个男子,看起来有些面熟,却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俞翀恰恰挡住了一个穿着浅浅素装的女子。

童玉青心沉了沉,不自觉的握紧了垂在两侧的拳头。

几个人说的话被压低了声音,她隔得有些距离,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看云昭和那个男子的脸色,似乎是有些争执。

“是我……”

清清冷冷的几个字音飘到她的耳朵里,尽管只是很轻的声音,却叫人听着舒服。

童玉青忽觉掌心刺痛,这才惊觉自己竟然用了这般大的力气。慌忙的把手给松开,深深呼吸了两口,面色平静的看着那边。

俞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她的时候,她也看见了被他遮挡的那个女子。

清水芙蓉,清丽之姿,果真是绝色。出身青楼还能有这等气质和感觉,确实是难得。

俞翀似是没料到她会出来,抬步就走了过来。他背对着云昭,见不到云昭眼中的灰暗和失落,但是童玉青看见了。云昭的模样,就跟刚才的自己是一样的。

云昭喜欢俞翀!

“怎么出来了?”

俞翀不愿意她知道这些叫人不开心的事情,拥着她就往里走。她回头看了一眼,见外头三个人面色各异……

他把童玉青重新扶回床上,柔声说:“你先躺着,我让云芳给你做些吃的过来。”

她静静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想要接话的意思,更没有想过要躺下去。俞翀沉沉叹了一声,都已经站起来准备要走的他,又弯腰在她额前吻了一口。

“乖。”

见他大步离开,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叫她一颗心都凉了。

刚才还这么担心自己腰上的新伤,这会儿却连问也不问一句了。

她自嘲的笑了起来,转身又抱紧了自己的画匣。

片刻后,外头已经听不见谈话声了,寂静一片。俞翀没有再来,云芳也没有再来,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

童玉青琢磨了几番,抱着画匣就又要出去。手上的镯子磕到画匣上,叮当一声脆响。她整个人惊了一下,宁愿丢了画匣也要好好检查镯子究竟有没有被磕坏了。

见镯子完好如初,她才松了一口气。刚抱起画匣,就听有人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顺着动静看过来,竟是刚才站在俞翀身边的那个男子。

童玉青越看越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脑子里似乎有道影子对他的身份呼之欲出……

“你要出去?”

“是你!”

听见他说的这一句话,童玉青几乎是可以确定了。“子华?”

子华扯开嘴角,笑得很显风流。“是我。”

童玉青瞠目结舌,心中更是困惑不已。“俞翀扮女人,但是身形还摆在那儿,但是你……我竟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而且,你的声音……”

子华淡笑着,顺手把房门给关上,一边往里走,一边回答她,“这个以后再告诉你。俞翀说你的腰受伤了,过来,我给你看看。”

当初肯让子华给她看伤,是因为她把子华认作了女人。当时的子华确实是柔声细嗓,身形也与她一般高,确确实实就是个女人的样子。可现在,他这么站在她的面前,又确确实实的是个男人。

此时的童玉青哪儿还有脸皮让子华帮她看伤,自然就婉谢了他的意思。

“不用了,就是轻轻撞了一下,过两天就好了。”

子华早知道她会这么说,干脆一把抓着她的胳膊,把她的身体转了过来,手法利索的掀了她的衣服。童玉青暗暗咬牙,心中十分恼怒。

怎么每个人都喜欢上手就来,还能不能有点儿个人的意愿了?好歹也是男女授受不亲,这人到底是有没有点儿自觉!

“你们做什么!”

云芳推开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她瞪着一双眼睛指着他们两个人,最后指锋定在童玉青的身上,厉盛喊了起来:“早知道你居心不正,勾/引完了二爷,又勾/引七王爷,现在做不了俞二夫人跟七王妃,竟然又把主意打到了子华哥哥头上。童玉青,没见过比你更贱的人了!”

子华目光一凛,“云芳你说什么!”

云芳挺直了脊背,颇有几分底气。“我说错了么?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我亲眼看见七王爷给她披披风时她跟人家眉来眼去的样子,这不是贱是什么?现在又跟你关着房门躲在里头,还在做这等勾当,不是贱又是什么!”

童玉青心寒不已,曾经在七王府里看见的那个真诚可爱的小姑娘,竟是这样一个人。

她向来不是个容易被欺负的人,正要反击回去,却见云昭缓缓走了过来。云昭朝屋里看了一眼,目光略过子华,最后又落在了她的身上。

云昭在审视她,她也在审视云昭。

“小妹年纪小,不懂事,姑娘多担待。”

姑娘……

她这才想起,就算是离开了七王府云芳也是一样的称呼自己为“姑娘”。她突然有些痛心,她果真已经不是俞府二夫人了,只是个没有身份的姑娘……

云昭这一声显然是故意的。

童玉青勾起唇角笑了笑,自嘲着自己的矫情。人家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她在这边计较个什么劲儿。

“对了子华,二爷在我屋里,他让你过去一趟。”

话虽然是对子华说的,但是云昭那双秋水般的剪眸却是在看着童玉青,这番话,自然也是在说给她听的。

童玉青面色无异,可心里却真的痛了一下。

子华扫了童玉青一眼,抬脚就这么走出去了。见子华走了出去,云昭也跟着走了,云昭走了,云芳自然也走了。刚才还热闹不已的地方,瞬间又清清冷冷。

清冷而已,何曾比得上她那颗心。

童玉青低头看见手腕上的那只镯子,一把脱了下来,朝着脚边狠狠一摔。

啪!

镯子碎了。

刚走不远的云昭听见这一动静,唇角抿起了笑意。原本走在前头的子华渐渐放慢了脚步,早已与她并做一排的走着。见她微微翘起的唇角,眉心紧皱,脸色隐约,他往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跟前。

“为什么这么说?”

云昭唇边笑意渐大,“我说什么了?二爷确实就在我房中啊。”

子华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有些大,云昭微微皱了皱眉。云芳见了忙着劝道:“子华哥哥你轻点儿,你弄疼我姐了。”

闻言,他的力气才稍稍的放松了一些。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俞翀心里没你,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看不清么?”

云昭有些不耐,挣开他抓着自己的手,冷声道:“用不着你操这份心,这是我跟他的事情。”

子华气结,直接甩手离开。

云芳看着云昭的脸色小声说:“姐姐,二爷似乎对她真的很在意。你这么做,会不会……”

云昭瞪了她一眼,冷声骂道:“多嘴。”

看见前面熟悉的身影,云昭眼眸亮了亮,脚步轻快的迎了上去。“二爷。”

俞翀轻颔首,“书信我已经写好,你回黎国的事情带去给卓长东。另外一些事情,我会让子华再交代给你。”

说完这些,俞翀绕过她就要往前奏。云昭追上去两步,找了个十分别扭的借口。“子华因为太子的事情还在生气,交代的事情怕就算了。反正我青楼我是不能再呆了,不如就跟一起留在这里,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她眼中的期盼这般明显,俞翀却依旧是视而不见,直接绕过她就往那边去。云昭着急了,伸手就想要去拉,反被云芳拉了回来。

云芳轻轻摇了摇头,拉着她就回去了。

俞翀回了屋里,不见童玉青的身影,却见地上几段破碎的镯子。心口一窒,匆忙追了出去。

这是在京郊的宅子,宅子不大,却很清净,稍稍有点儿什么动静都能被听见。宅墙不高,垫个东西就能翻出去,俞翀想起某个地方,赶到那处一看,果真见墙上有只不大不小刚刚好的脚印。

他轻松一跃墙头,落地时恍惚看见两个黑影靠墙而坐,心惊的以为这地方被人给发现了。忽见其中一人抬起了头,竟是子华。

他稳稳落地,一把拉起靠着墙根坐着的童玉青,紧紧拥入怀中。“你又闹的什么脾气!你就不能好好呆着,非要叫我担心死么?”

听不见她的任何回答,更得不到任何回应,俞翀将她拉开,这才瞧见她泛红的眼眶。

子华神情漠然,站起来又重新翻回了墙里。月下两道影子被拉扯的纠缠在了一起,而其实,他们却相隔的很远。

“怎么了?”

她直视着那双乌眸,“俞翀,我到底算什么?”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该说的都说了 俞翀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他哑然失笑,“你自然是我的妻。”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回俞府?”

俞翀那双乌眸陡然幽深起来。“梁金凤与许书媛一直都不知道你还在京城,若是被她们知道你的消息,我怕她们会对你不利。”

这确实就是俞翀心里的担忧,另外一方面,他担心成子睿定会怀疑是他带走了童玉青,若是童玉青回了俞府,成子睿怕是要明抢了。

把她暂时安置在这里,是他觉得最好的方法了。再者,让她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他才放得下心来。

俞翀是这么想的,可童玉青不是。

刚才她跨坐在墙头正准备翻墙逃走时却被子华逮个正着,子华将她揪下来,拉着她贴墙而坐。期间子华说了俞翀与云昭,与铃公主的一些事情,说得她红了眼眶,说得她心里难过极了。

她是个突然闯入的人,没有云昭对俞翀这么长久的真心,没有铃公主能给俞翀最有利的权势,她就是个没用的人。

于是,她才会问出刚才的那番话。

俞翀见她低头不语,心口一紧。“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童玉青把头抬起来,先前泛红的眼眶早已恢复了平静,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不起一点儿波澜。就是因为没有任何波澜,那双眼睛里的平静顿时就多出了冷漠疏离来。

俞翀蒙住了她的双眼,将她拉进怀中紧紧拥着。“别这么看着我,你这么看着我,我心里慌。”

童玉青一把将他的手给扯了下来,“好好的,你心慌什么?”

俞翀如鲠在喉,对她的无奈和心疼愧疚统统转变为滔天的怒火。“是不是子华跟你说了什么?”

童玉青眉心紧皱,后又平复松开,冷声嘲讽。“子华?你凭什么认为是子华?也是,云昭姑娘就像是出尘不染的白莲花,放在任何男人眼中都是好的,俞二爷自然不会想到她。?”

“云昭?”

听出他语气中的困惑,童玉青愈发心寒。“当初要是没有我的突然闯入,现在嫁给你做俞府二夫人的是不是就是她了?”

俞翀眉心拧成了疙瘩,沉沉点头。“当初是这么打算的。”

童玉青脸色突然一变,喉咙一紧,声音就变得有些尖锐起来。“把我爹爹的东西还给我!把我娘的画还给我!俞家人就是俞家人,根本就是一样的!把东西还给我!从今以后我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看上谁喜欢谁想要利用谁都跟我没关系!把东西还给我!”

顾不上俞翀带病的身体,她捏着拳头砸在他的胸口,似乎要将心中所有的怨气都这么发泄出来。俞翀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力气竟然也能这么大。

他抓着她的手,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你拿了这些东西能上哪里?就算你手里有那些证据,难道光你一个人就能跟俞府抗衡了么?”

她也是气急了,头脑一热的脱口说:“我去找成子睿,我再去做七王妃,他答应了我……”

“成子睿以叛国通敌的罪名已经被压入天牢自身难保,他还怎么帮你?”

俞翀这一句话让童玉青狠狠怔了怔,高高在上权势滔天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七王爷成子睿,竟然会被下了天牢?

童玉青呆愣在了原地,心里五味杂陈。成子睿算是很宠她了,她却只图着爹爹的画。现在听说他被下了天牢,心里竟然有些愧疚起来。

她愣神间已经喃喃开口:“他会死么?”

俞翀脸色一沉,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恨不得把她的手骨捏碎了。“你还对他上心了?”

冰冷讽刺的话语把她的清醒给换了回来,她挣扎了两下,同样是沉着脸色。“我对他上没上心关你什么事儿?这宅子里头是娇滴滴的美娘子,宫里头还有讨巧又金贵的铃公主,你偏偏过来缠着我做什么?我要怎么给陈家翻案用不着你管,东西还给,从此我们两不相见,相见形同陌路人!”

“你再说一遍!”俞翀满目冷怒,眨眼间又转为笑意。“青儿,你是在吃醋?”

童玉青移开目光,嘴硬道:“有吃醋的时间,我还不如担心担心成子睿。”

俞翀气得脸色铁青,“再不闭嘴信不信我在这里就要了你!”

他低头在她白皙的颈边咬了一口,疼得她浑身一颤。心中大概是料到了什么,换做一手拥着她,又巧妙的避开了腰上有伤的地方,再拾起墙角的画匣,一并带着童玉青又跃过了墙头,进了宅子。

“松开!”

俞翀充耳不闻,一手抱着画匣一手拥着她,直接就将人带去了云昭的屋里。屋里头只有云昭跟云芳两个人,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门口。

云昭看见俞翀时眼中闪过喜色,再看他的脸色,又聪明的把那抹喜色给快速的收了起来。最后才看见被他拥在怀中的童玉青,那张素净小脸儿顿时有些变了。

俞翀拥着童玉青进了屋,将画匣重重放在桌上,这番动静把云昭的脸色弄得更加难看。

“子华呢?”

扫视了一圈不见子华,他便微抬下巴,示意云芳去把子华叫过来。云芳不明所以,却还是把子华给找来了。子华扫了一眼俞翀那脸色,就这么淡定自若的坐了下来,一副懒散模样。

“你们跟她说了什么?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说给我听一遍。”

云昭她悄悄看了俞翀一眼,见他目光冷冽,亦是在看着自己。她虽是面上无异,可心里却是心里咯噔的沉了一下。

她当时只是说俞翀在自己屋里,可那个时候,俞翀确实就是在自己屋里啊。

想到这,云昭又抬眼看了看他身边的童玉青,心中冷笑,原来这童玉青竟然这么坐不住,刚转过头就知道要去告状哭委屈了。这样的人,哪里配得上俞翀!

云昭的一举一动都在子华眼中,子华那双眼眸黯了黯,不动声色的又把目光给收了回来。

“云芳,你说。”

云芳吓了一跳,结结巴巴的捡了些话来说。云芳把其中一些挑衅的话语统统给省略了,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俞翀眉梢一挑,转头去看童玉青。

童玉青正被成子睿的事情搅得心烦意乱,根本就没心情听这些。看见屋里又把琵琶,目光便被吸引了过去。那把琵琶样式精美,上头画着几朵睡莲,惟妙惟肖,四个旋轴上都挂着红色的络子,美极了。

子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她正盯着那琵琶看,便趁势加了把活。

“青青喜欢琵琶?云昭弹琵琶可是一绝,有机会让云昭给你弹一曲。还是说青青你也会弹?只是这琵琶是俞翀送的,平日里云昭宝贝的不得了,否则让你俩都来上一曲,切磋切磋。”

俞翀送的?

那把琵琶瞬间变得扎眼,她移开眼睛,又往屋子里看了一圈,最后才又把目光停在了对面的云昭身上。俞翀眼中的锋锐扫向子华,冰锥一般的寒意狠狠的扎在子华的身上。

俞翀把她又往怀里紧了紧,问着她:“云芳可有说漏的?”

童玉青眉心一跳,“没留意。”

俞翀弯了弯唇角,看着云芳说:“那你再说一遍。”

云芳小脸儿苍白,委屈的都要哭了。云昭拉着她的手,“二爷想听什么?是不是姑娘有什么地方误会了我们?”

“姑娘?”

云芳一愣,咬了下唇角,重新喊了一遍。“夫人。”

俞翀这才满意的点了头,“这不是在查误会了么?既然你不舍得云芳说,那你来说。我要听原话,一字不落。”

童玉青见云昭的唇已经有了一排齿印,可见云昭刚才的力气是有多狠。她抿着冷笑,突然对这一场热闹有了点儿兴趣。

云昭倒是聪明,没像云芳一样的有意隐瞒,直接就将原话说了一遍。俞翀脸色冷沉,“这本来就是记在你名下的宅子,通院收拾过的也就只有两间卧房。你平日喜欢做弄书法,我便在你房中借了纸笔写了书信,就这么件事情你也能说成这么不堪么?云昭,是不是你在青楼里待得太久,连句寻常的话都不会说了?”

此话一出,云昭云芳和子华统统都变了脸色,甚至是童玉青也觉得他这么说一个姑娘,是有些过分了。

“还有你。”俞翀冷冷看着子华,“童玉青是我俞翀的妻,岂是你能这么随意叫唤的?”他说话间又往云昭身上看了一眼,“上次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成是耳旁风了是不是?”

说完这些,俞翀也不管子华的神色到底是有多颓丧,他抬起自己修长又显得苍白的手指轻轻起敲击在子华前面的桌上敲了敲,“你又跟她说了什么?”

子华抿抿唇,老实的说:“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都说了。”

“你也不会说寻常话了?”

子华又要开口的时候,童玉青却先开了口:“他就是说了你的一些难处,而已。”

俞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若真是这样,那童玉青通红的眼眶倒也能解释得通。但是她后来发泄的那通脾气,难道就只是吃吃醋这么简单? 第一百二十章 朝廷通缉犯 他又把她的衣袖拉起来,见她手臂上光洁白皙,一点儿痕迹都没有。他温凉的指腹轻轻抚过她的手臂,看似轻抚的动作实际上却小心翼翼,那一日她将自己吐得满脸鲜血的模样到现在都让他心有余悸,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害得她再来这么一回。 “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童玉青将手收了回去,“背上一处腰上一处,你非得要看我的手做什么?” 俞翀站了起来,“你等着,我去叫子华过来。” 童玉青还未出声,他就神色焦急,大步地走了出去。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这么个危险的东西,这么相比下来,她背上腰上的伤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了。 见桌上那一堆碎镯子,童玉青心疼的不行。这是他给的聘礼,是她珍爱的东西,她怎么能因为云昭一句话就毁了它。 她拉了个凳子坐下,有些无措的将破碎的镯子摆放在一起,心想着这个东西拿出去还能不能叫人修一修补一补,用金线银线的勾个边,或许还能用。 可这镯子上头原本是镶着宝石的,她这么一摔,直接把宝石给摔出去了两块。到底是碎了还是滚了,还得要等天亮了仔细找才是。 她又重新细细的看了一圈,有两个地方是直接碎在镶着宝石的地方,她心紧了紧,这东西,怕是不好修了。 听着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童玉青突然慌了一下,一把就将刚才已经拼弄好的镯子重新打乱,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的端坐在桌前。 俞翀眼尖,进门就瞧见了她的小动作。心里五味陈杂,说不出是好气还是好笑。 子华的脸臭的可以,气冲冲的就走到了她的身边。她也正要开口推脱说自己的伤势并无大碍,腰上也不觉疼痛,用不着看诊了。话还没说,子华就抓起了她的胳膊,一把撸起她的袖子,又撑起她的手掌,与他自己的对接在一起。 童玉青狐疑的看着他,不明白这是要搞什么动静。刚才俞翀还在他们面前表明了她的身份,现在他还敢当着俞翀的面这么放肆? 正想着,只觉手掌处一阵灼热,手臂酸麻胀痛,从针刺一般的疼痛到难以忍受的刮骨剧痛,在童玉青以为自己的胳膊就快要断了的时候,这些感觉就都消失了,耳边是一声细小轻微的动静。 童玉青还来不及回头去看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子华收手的时候,俞翀带着凌冽劲风的手掌已经劈了过去,子华轻松闪开,俞翀也并未恋战,只是扶起了气虚的童玉青,温柔的替她擦去了额前的冷汗。 “针已经取出来了,二爷还有何吩咐?” 子华语气低沉态度敷衍,引得俞翀冷沉了脸色。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甩下这么一句话,子华转身就朝着门口走了。 俞翀也没再说什么,尽管现在已经把子华接到俞府,有子华在着他进出俞府也会方便一些,但是他与子华之间的矛盾早已在童玉青在七王府时就已经埋下了了。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这一时半会儿的,确实是各自消停会儿才好。 然,俞翀算是默许了子华的离开。 童玉青虽然不太明白两个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但是刚才手臂疼痛时,她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大概是牵扯了腰上的伤,疼得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子华听见这一声又顿住了脚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一小包药粉来,扔在了桌上。“这个用热水化开,揉在淤血处,隔日就能见效。” 丢下这么一句话,子华转身就离开了。 俞翀要将童玉青扶回床上,可这伤不疼则已,一疼起来简直是要了她的老命,轻轻一动就能疼出一身冷汗。俞翀心疼她,便让她轻轻趴在桌上,他找来热水把药粉化开,轻轻给她揉在被撞伤的地方。 “我不在你身边,你就这么不小心。今天伤到这里,明天又撞到那里,若是将来有了孩子,我是不是还得将屋里的东西都扔出,光留一张床好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太过自然,听得童玉青一阵恍惚。 “背上的伤,怎么弄的?” 俞翀话锋一转,顿时冰冷至极。童玉青将飞远的心神给召了回来,也没打算瞒着,脱口就说:“许书媛用剪刀扎的。听成子睿说,我这伤若是再偏这么一点点,我这条命就没了。” 腰上的手顿时僵住,冰冷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他看过你的伤?” 以前子华就说过,成子睿脱过她的衣服…… 童玉青顿觉不妥,改口说:“姿月告诉他的。” 俞翀的神情这才缓和了些,然而手上的动作却不再这么温柔了。 “他若是敢看这些不该看的,我就去挖了他的眼睛。” 再提起成子睿,童玉青的心突然又乱了。 “大婚……他进天牢的事情,是你设下的局?” 俞翀将手里端着的那碗化开的药水不轻不重的放在了桌上,声音温温凉凉,不带任何情绪。 “那是他们兄弟相争,我不过就是捡了个便宜。” 她半张着口,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七王府里的那个丫头,就是你装作小绿的那天……那个丫头,是你杀的么?” 俞翀神情有些不耐,“你句句不离他的人,是真的想要惹我生气?” 童玉青愣了一下,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腰间的伤揉了药之后倒是少疼了许多,可这么猛地一下,还是有些不太好受。她忍着疼痛,抱着那画匣一步步的往床榻边挪去。 俞翀见了心中又是一阵疼惜,想要扶着她过去。童玉青避开他的搀扶,他心里也闷着气,干脆就放手让她一个人走。 若是这个时候童玉青能回头看他一眼就能知道他此刻的脸色到底是有多难看了。 俞翀,是真的生了气了。 童玉青疼得实在有些扛不住了,便停在原地深深呼吸了两口,想着能把疼痛的感觉先压一压。她用余光往后头看了一眼,才不忍的说:“好歹是一条人命,说没了就没了。若她才是童玉青,我只是这么一个小丫头,前一刻还好好活着,后一刻就死于非命,你会作何感想?” 俞翀心口一窒,根本就不敢去想这个可能。他从身后紧紧拥着她,恨不得把她揣进自己心里。 “我确实是偷了一套衣服,那个丫头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俞翀绝对没杀过人。” 他的脑袋磕在她的肩头,唇几乎是贴在她的脖颈上。“你我相识的日子都是一样的,你的任何事情我都相信,怎么偏偏对我,你就这么的不信任。” 只听耳边叹了一声,“俞府现在不安全。太子这段时间太折腾,现在成子睿被压天牢,曾经巴结的他的人纷纷倒戈相向。俞府是成子睿的人,老夫人又心计太多,她究竟是要站哪边现在还不得而知。一边是成子睿,一边又是宫里……若是再让她们找到机会对你下手可怎么办?我已经失去了你一回,不想再失去第二回。” 童玉青敏锐的抓住了他其中的几个字,被压天牢的成子睿,这是还有反击的机会? 心中的愧疚刚少了一些,转念一想,这才惊觉俞翀这番话的真正指向。 他像是不经意的说了这番话,而其实他就是想要让童玉青听出这么一层意思。 她愣怔在原地,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张口解释自己跟成子睿的关系?还是该感激他的体贴和周到? “等我将铃公主的事情解决了,我再光明正大的把你接回俞府。” 说着,俞翀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青儿,等我。” 童玉青心口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艰涩的扯了扯嘴角,点头说:“好,我信你。” 俞翀松了口气,亲自把她扶回床榻上躺着,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直到她沉沉入睡,俞翀才离开了这里。 隔天一早,童玉青就被人外头的动静给吵醒了。外头不知道在闹什么,嘈杂一片。刚想起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就见个穿着朴素面相陌生的妇人闯进了屋里,直直的朝着这边过来了。 “你是谁?” 妇人不答,走到她的身边后,直接拿了个东西就往她脸上糊弄,吓得她下意识的就往旁边躲。 “别动!” 童玉青震了一下,这声音清清冷冷,虽语气有些严厉霸道,但是其中的熟悉感…… “一会儿别人问起,你就说你得了肺痨,终日只能躺在床上。知道了么?” 这声音,是云昭! 这话刚说完,外头就又有人闯了进来。云芳追在后头,一声声苦苦求道:“军爷,我们都是普通百姓,本本分分,哪儿是什么朝廷要犯。这是我姑姑的屋,我姑姑病了,受不得风寒。” 军爷? 童玉青心口狂跳,莫非这些人是来抓自己的?这么一想,就干脆配合的咳嗽了两声。 云昭演的倒是好,在人家进来的时候更是唯唯诺诺,卑微的不行,哪儿还能看得出她昨天的那副气质来。这些人见了几个相貌,又十分不耐的把目光移开到了别处。 粗略的把屋里搜查了一遍,一无所获之后,被云芳叫做军爷的人抖开手上的画纸。“看看清楚,这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若是看见了,但凡是长得像的,都得跟官府汇报,否则,当做同党论处。” 云昭云芳连连称是,童玉青往那画上看了一眼,心里震了震。 被朝廷通缉的画中人,竟是云昭!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争吵 “是么,那些难处也说来给我听听,若是说的不全,我还能给你补上。” 童玉青心烦意乱,眼角瞥见的那把琵琶搅得她一刻也不想在这待下去。她推开他拥着自己的手,抱起了桌上的画匣就要离开。俞翀又拉住了她的手腕,可那道冰冷的目光却依旧停在云昭和子华的身上。 “我俞翀这一辈子就只认童玉青,你们既认我做主子,那也该认可她的身份。若是再有人想要刻意刁难混淆视听,我绝不姑息!” 童玉青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俞翀前面折腾了这么多,竟然就只是想要让云昭认可她的身份。烦躁的心顿时软了软,连带着她整个人都缓和了不少。但仅眨眼的功夫,她又快速的收起了自己的情绪,面色平静,不见任何波动。仿佛,她一直就是那个捂不热心肠的人。 俞翀站了起来,霸道的将她重新揽进怀中,目光略过云昭,凉凉提醒:“这几天你准备准备,等时机到了,我会让子华来带你出京城。到了黎国,记得先把我交代的事情办了。” 说完这些,俞翀直接拥着她就往外走,多一眼都不去看云昭。云昭脸色苍白,紧着就站了起来。 “二爷,消息可以让别人送,为什么偏偏是我?” 俞翀站定脚步,却并未回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让别人去做。” 云昭松了口气,紧张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还稍带了些欢喜。 “强迫的忠心我向来不要,你既不愿意,那以后我的任何事情都不用你去做了。从此你云昭就是云昭,跟我俞翀没有半分关系。” “二爷!”云昭面如白纸,身子微微颤抖着。她用手狠狠揪着袖口,把那一处的料子都给扯皱了。“云昭错了。” 子华看得不忍,叹了一声,劝道:“云昭她……” 俞翀还未等人把话说完,直接就这么走了出去。云昭见他这般狠心,一直忍在眼眶中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子华一看就慌了,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心疼的直接用手替她把眼泪给擦了。 云芳心中愤愤,可俞翀的态度她也看见了,再者,子华又对云昭呵护备至,倒是显得她有些多余了。她悄悄退到门边,出去的时候还替两人掩上了门。 云昭避开子华的手,独自把脸上的泪水给擦干净。子华的手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见她这般委屈,无奈的暗叹一声。 “云昭……” 她一言不语的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整个人显得落寞又可怜。子华心疼的想要将她抱入怀中,两只手伸了出去,快要触到她的身体时,又转了反而方向,只是浅浅的搭在了她的肩膀。 “原本去黎国这件事情还能有个转机,我只要讨个巧,这事儿就会换做别人去做。现在事情闹成这样,现在他这么讨厌我,这一趟黎国之后,我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子华听了却是皱紧了眉头,声音骤然提了上来,“你还看不清楚么?他心里就只有童玉青!” “可是我比童玉青先认识的他不是么?” 子华无奈,语气里满是沉重。“感情里从未有先来后到,若是他心中有你,那就算是七八个童玉青也绝对入不得他的眼,更加不会被他维护到这般模样。云昭,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你什么时候才能死了这份心!” 云昭猛地回头,那双盈满了泪水的双眼怒瞪着他,“是不是你跟童玉青说了什么,所以才让那个女人去二爷跟前告状的?若不是这样,二爷怎么会这般是非黑白都不分了?从前二爷从来不会这么对我,他从不舍得这么对我!” “你冷静些。” “我怎么冷静?要不是她突然出现,现在陪在二爷身边的人就是我!因为她,我现在只能待在青楼,做个被人唾弃轻蔑的烟尘女子!因为她,二爷还嘲讽我青楼女子的身份!” 见子华神色微妙,她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冷冷一笑,又说:“现在你满意了,二爷现在厌极了我,要么去黎国,要么就不做他手下的恶人。我能怎么选?你让我怎么选!” 云昭说的句句痛心,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子华爱极了,又恨极了。 “是,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该说的不该说的,有的没的,我统统都跟她说过了。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俞翀心里根本就没你!我就是要让你看看他可以对这个女人维护成什么样子!我也一早就预料到了他让你去黎国的事情,只要你去了黎国,你才见不到他,才会渐渐忘了他!我陪在你身边这么久,你难道就真的看不见我么?” 他抓着云昭的肩膀,灼灼的看着她,“云昭你看看我,我哪里比不上俞翀,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子华的最后一个字说完,云昭那一巴掌就甩了过来,子华根本就没想过要避让,硬生生的挨了这么一耳光。 “是你说的,感情里从未有先来后到,若是我心里有你,何必让你苦等这么多年?就算是没有二爷,我云昭这一辈子也同样看不上你!” 云昭跑过去将房门打开,又回来拽着子华就往外推。门槛不高,却还是把子华给绊了一下。等他站稳,云昭已经把门重新闭上了。 俞翀带着童玉青回到屋里便将她放开了,他蹲下来,捡起镯子的碎片,一片片的放在掌心里。 经过这么一档子事儿,童玉青心里相当不是滋味儿了。先前看着这镯子心烦碍眼,现在她却又懊恼可惜起来。 俞翀抬头间,她将目光别开,别扭的抿着唇角,做出一脸倔强。俞翀站起来将掌心里的碎镯子随手放在桌面上,说:“碎了就碎了,下来我再给你带样别的来。” “不用,我不需要那些。” 俞翀脸上有些怒气,“这是我给你的聘礼。” 童玉青语塞,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 “过来。” 见她不动,俞翀又说:“云昭一直为我做事,我对她仅此而已。只有她有没有其他的心思,那都跟我没干系。至于铃公主……招惹她确实是我最后悔的事情,可是当时,我又确实需要她的身份来帮我做某些事情。但是青儿,我与她绝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俞翀唯有的女人,就只有你而已。” 童玉青轻嗤一声。若是成子睿没带她亲眼看见铃公主从他房中走出的那一幕,她还就真的信了。听别人说的不如自己亲眼看见的,这么一来,倒是显得俞翀这番解释像是欲盖弥彰的意思了。 “你不信?”俞翀语气里满是无奈。“究竟要怎么样你才能信我?成子睿究竟是跟你说了什么,叫你这般不信任我?” 她咬牙,再忍不住的出口质问道:“你跟铃公主究竟算什么关系?她为你宿在俞府,大清早的从你房里出来,亲热的喊你翀哥哥,还说要非你不嫁。这是我亲眼所见,你叫我怎么信你?” “亲眼所见?” 童玉青冷笑,“是,你与我约好的第三日,成子睿天未亮就带我去了俞府。你猜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铃公主从你房中出来,我听见她亲热的喊你翀哥哥。” 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的声音里已经满是颤抖。“你对他温言细语,你们之间……” 她不敢再想下去,更不敢再说下去。那一双眼睛起了水雾,又生生的被她给逼了回去。 俞翀皱眉细想了一遍,这才想起了那一日发生的事情。他懊恼不已,当即解释道:“原来当时在外头的人竟然是你!” 童玉青听出他话中的微妙,“什么意思?” “在那之前,因为我假扮王府丫头已经引起了成子睿的怀疑。而那段时间里盯着小院儿的人太多,老夫人的、成子睿的、宫里的……我行差一步就会送了你我的性命。当时我知道有人在外头,却不知道那人就是你……” 童玉青愣了一下,知道当时成子睿确实是盯紧了俞翀,心一软,愤怒顿时就消散了不少。 俞翀朝她伸出一只手,目光灼灼。她心神一动,抬脚就向他走了过来。俞翀拉着她的手,让她把身体转了过去。掀开她的衣服,又细细的看了眼她腰上的伤,还有她背上的那道狰狞伤疤。 童玉青有些抗拒,一来那伤口实在是太过难看,再者,刚才他都忘了这些,现在又想起来干什么? 见她不听话的乱动着,俞翀自然的往她的挺翘上拍了两下。童玉青浑身一僵,想起当初自己挨打他给自己上药时,也这么打过自己。只是当时她不着寸缕,还趁机被他欺负了…… 童玉青的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再不敢乱动了。 “在七王府时就看见你那伤,当时急着要带你回来,所以才没追问这件事情,并非是不在意。别看子华这么个样子,其实他可是天下名医。当时我执意要将你带回来,是他答应我会妥善治疗你的伤势,我才放心的把你交给她。” 说到这里,俞翀心口一紧,想起她的身上还有子华埋着的针…… 第一百二十二章 落入棋局 子时一到,先前派出去的那些暗卫不等骆衡命令就直接朝着天牢冲了过去,天牢这边早有准备,两方顿时就厮打在了一起,场面一度混乱。 眼看自家兄弟就要被人围困在里头,在骆衡身边的几个暗卫有些坐不住了。偏偏骆衡一言不发,就这么在暗处默默的看着。 虽然天牢已派了重兵,但是却不敌成子睿的暗卫。明明已经落了下风的暗卫们竟然又占上上风,逆转了局势。不消片刻,暗卫就已经控制了局面。 天牢是重地,又在子时前才加派过人手,竟然这么轻易就败给了区区几个暗卫?骆衡一行人虽是在暗处,却把其中的一招一式都看得清清楚楚。天牢的那些守卫根本就没出全力,十招里竟有四五个来回的虚招,所以才这么轻易的就败了! 被提做队长的暗卫交代人把天牢外守好,自己则是大摇大摆的就进了天牢里。天牢里本该是三步一岗严防死守的地方,却一路走到底都未见过任何一个守卫。 成子睿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倏然睁开了幽冷的眸子。 “王爷,属下带王爷离开。” 暗卫拿出佩剑直接将门锁劈开,见他不动,又加了一句:“是骆衡侍卫让属下来救王爷的。” 早已脱掉了红色喜服的成子睿只着一身白色里衣,看着单薄又落寞。他的神情终于有了松动,那双幽冷的眸子洞察在暗卫身上,“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 “骆衡侍卫将其中一部分暗卫留在了王府中,只命属下带着十余人前来。” “其他人呢?” “在外守着。” 成子睿眸子越发深沉,“死了几个?” “只有几人受了伤。”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成子睿突然冷笑了起来,“区区十余人暗卫,这般轻易就能夺下天牢?本王的暗卫,原来竟有这般大的本事。” 说话间成子睿凌冽狠厉的招式就已经冲着暗卫的面首袭去,暗卫险险躲开,但肩头上还是挨了成子睿一掌。成子睿平日虽然有暗卫和骆衡保护,但其实他身手不弱,几招下来,暗卫丝毫讨不到好处。 “王爷这是何意?” 两人纠缠打斗间,成子睿已经将他逼到了牢房角落。暗卫大概是猜到了什么,握紧了手中带着寒光的长剑,眼里闪过杀意。 成子睿低沉着脸色,收起拳脚,就这么挡在他的前方。 “那个所谓的黎国虎符,就是你放到本王书房里的?” 暗卫一惊,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这根本就是骆衡所步下的一场局。 见事情败露,暗卫便不再隐藏,当即显露出一张狰狞凶恶的嘴脸,提着手里的长剑照着成子睿的胸口就刺了过去。成子睿本可以避让,然而他却只是站在那里,生生的挨了那一剑。 暗卫愣了一下,见他唇角勾着冷笑,知道自己怕是又落了一场局,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里。暗卫干脆破罐子破摔,用了狠劲儿的用手里的剑刺穿了成子睿的胸膛。 成子睿皱起眉头,一掌劈在暗卫脑门,听着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他身子往旁边一闪,手上却抓着暗卫将他往牢门口一送。 暗卫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就有人将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他惊惧的顺着剑身抬起了头,毫无意外的看见了一身贵气紫玄装的太子! 见太子阴沉着脸色,暗卫那双惊喜的眼睛顿时变成了一片死灰。 “子睿!” 从后头闪过一道惊呼,阴暗潮湿的天牢中只觉一阵香风,那人就已经直接就冲进了牢房里。暗卫往那边看了一眼,心惊不已。 丽贵妃娘娘! 因为这次的事情,曾经的丽贵妃差点儿被打入冷宫,好在铃公主背着皇后去给她求情,这才只是降了一个品级。骆衡又提前给她送了信,她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天,才求到了来天牢看看儿子的机会。又因为骆衡的信,念子心切的她便连夜赶了过来。 一切,都是这么的巧合。 “太医!叫太医!” 丽妃刚进了天牢,就见成子睿捂着胸口坐靠在角落。见他胸口还插着一把剑,白色的里衣早已被鲜血浸染,触目惊心。丽妃脸色剧变,几乎是扑到他的身上。自己生的儿子,怎么能不心疼。她虽是个严厉狠心的母亲,拼命求着皇帝请来这个机会却是也是想着要把事情翻盘,但是这一刻,她才真正的做回了一个母亲,心痛愧疚的母亲。 “人呢!都死了么!叫太医,赶紧叫太医!子睿要是出了事情,我要你们所有人都陪葬!” 丽妃慌张无措,声音尖锐的都变了调子。跟着丽妃从宫里出来的人不敢大意,赶紧的就跑了出去。太子往牢房里看了一眼,神情一紧。他夺过侍卫手里的剑,眼看就要杀了那暗卫。 锋利的剑刃被另外一把剑挡开,静谧的天牢中发生一声利器碰撞的刺耳声。太子失了手,露出狠意。 “大胆!” 后又才看清坏了自己好事的人竟然是成子睿身边的骆衡,太子眼中恨意更甚,咬牙道:“来人,将他给本太子拿下!这外头遍地尸野,怕就是你带人杀的,为的就是想要劫狱救人!天牢重地岂容你来撒野!还愣着干什么,拿下!” “慢着!” 丽妃高喝一声:“骆衡是跟本宫一起过来的,太子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在外头杀人了?我倒是看见太子你想要把面前这个杀了,若不是心里有鬼,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太子脸色一变,丽妃以前得宠时他还要顾及几分,现在成子睿成了阶下囚,她又降了品级,他们还有什么资格来跟自己这么叫嚣? 再看成子睿这么一副中伤的样子,他不如就在这多耗些时间,干脆把成子睿拖死在天牢里才好! “丽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刚才你我刚才在外头看见的尸体都是假的?若不是他想要劫狱救人,那你说说,这外头的守卫到底是何人所杀?” 丽妃扶着成子睿,咬牙切齿的高声质问:“本宫前来是得了皇上的准儿,太子你呢?深更半夜不在东宫好好呆着,反倒是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冷瞪太子两眼,又焦急的冲着外头喊:“人呢?都死了?赶紧去喊太医来!” “谁敢!今日谁敢走出这天牢,就有跟成子睿一样的通敌嫌疑,本太子绝不姑息。” 丽妃脸色剧变,知道太子根本没想让人请大夫来,根本是想要拖死成子睿!她出宫的时候走的太急,根本就没带几个人。就算是她的人请来了太医,恐怕太子也不见得会让太医进来。 “现在子睿已经伤成了这样,你还不愿意放过他!我敬你是子睿的哥哥,更是尊容天下的太子,你就是这么一副胸怀?这件事情还未查清楚,就是皇上也只是暂时将子睿关在这里,你竟敢藏私心害我儿!” 丽妃声声冷笑,“今日之事本宫定要如实回禀皇上,万事皆有皇上定夺。本宫倒是要看看,残害兄弟手足的太子,皇上还会不会再信任他了。” 太子紧了紧手中的剑,“丽妃你少血口喷人,要刺杀成子睿的人可是他!” 太子手里的剑有意无意的从暗卫身上略过,锋利的剑尖就差这么一点点就能了结了暗卫的性命。 “那就更不能让他死了!本宫倒是想问问,他到底为何要杀我儿?或者说,到底是谁叫他来刺杀我儿!” 丽妃的目光从暗卫转移到了太子的身上,“这事本宫定要回禀给皇上,若是这个人有个三长两短,那太子你也逃不了罪责!子睿再不济也是个王爷,是皇上的儿子,此事滋事重大,由不得你胡来!” 太子脸上极其难看,骆衡警惕的看着那把剑,防着太子下手,把那暗卫给杀了。 那暗卫被压在地上,一边是太子,一边又是骆衡。太子自有手段,现在更是会先把他杀了保全自己。而骆衡的本事他也是知道的,人狠,剑更狠! 一念之间,暗卫已经有了决定。他往太子那边看了一眼,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骆衡不动声色的将两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却不得不防太子会先下手,依旧是紧绷着神经。 气氛一下就变得紧张起来。 牢里的成子睿突然闷哼了一声,脸色越发的显得苍白。丽妃看着他衣服上越来越多的血渍,慌得都没了主意。 成子睿突然猛地抓住了丽妃那双冰凉的手,唇角微不可查的往上勾了勾。丽妃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他的伤确实是流了太多的血,叫人怵目惊心,哪里能不担心? 太子突然冷笑着扔了手里的剑,“既然丽妃你口口声声的提着父皇,那就干脆都耗着。本太子已经叫人去请父皇了,父皇何时能过来可就不得而知了。至于罪臣成子睿,本太子倒是想要看看他的命到底是有多硬!” 丽妃咬牙,知道太子根本就不可能去把皇帝叫过来,其中定有阴谋。 第一百二十一章 营救 那些人前脚才刚走,云芳就着急了起来。“定是太子那头出了岔子,现在正急着到处找人呢。这京郊都这么搜成这样,京城里怕更是大动静了。姐姐,现在这样,你还怎么去黎国?” 化作平常妇人的云昭恍惚了一阵,最后才淡然的说了一句:“一切都看二爷的意思。” 云昭看了童玉青一眼,直接就走了出去。云芳跺跺脚,紧着也追了出去。 童玉青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隔着一层东西的感觉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她下床,趿着鞋子走到妆镜前头看了一眼,着实被惊了一把。 刚才没注意,原来云昭手上拿着的是张人皮面具。看着脸上这张陌生的面皮,童玉青忍不住的想要发笑,难怪刚才云芳要说这是姑姑的房间,这张面具面色蜡黄,长相难看,贴谁脸上别人都会相信这就是个被肺痨折磨的可怜妇人。 云昭她们既是为俞翀办事的,能用这种东西遮掩身份倒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童玉青突然想起,曾经她在青楼时曾发生了一件事情。一个姐妹接了个汉子,看着是个魁梧的,然而长得却是细皮嫩肉的白脸相。汉子嘴巴甜,三言两语的就哄得小姐妹开心不已。汉子知道姐妹手里有些闲钱,更是就直接赖上了人家,住在青楼不走了。 直到某天,汉子喝醉后缠着小姐妹欢爱,小姐妹突然就感觉汉子的那张白面相有些不一样了。两人完事儿后,小姐妹趁着汉子熟睡小心查看,这才发现汉子竟是戴了张人皮面具!面具下头那张脸狰狞丑陋,眼角到下巴还有条有些年月的伤疤。小姐妹愤怒之余想起曾在官府的告示里见过这张脸,直接就去报官将人抓了。 小姐妹为此得了官府大笔的赏赐,干脆直接赎了身。 这事儿羡慕坏了青楼里的许多姑娘,兰初也是一样。每接个恩客,她都习惯的在人脸上摸一阵,也希望能又小姐妹这般好的运气…… 童玉青眨了两下眼睛,把里头的雾气给压了下去,她抬手利落的扯下了面具,随手放在一旁。看着镜中她最为熟悉的自己,不免就想到了爹爹画中的女子,她的娘亲。 愣怔了片刻之后,她才翻出一把剪刀,又取出画匣中的画,深深呼吸一口,小心的沿着边缘拆了起来…… 云昭回了房里取了面具,身后跟着的云芳一直在叨叨,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又担心那个。云昭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便找了个借口把云芳支了出去。 本以为还能先回青楼里,现在看来,青楼怕是待不得了。 不同于云芳的担心,云昭心里满是庆幸。虽不知道外头到底是谁在这么大张旗鼓的寻找自己,但是她知道,现在她怕是走不出京城了。出不了京城,就去不了黎国。回不去青楼,她只能待在这外宅里。 如此一来,她便有了更多时间见到俞翀。 云昭柔柔的笑了笑,但片刻的窃喜后,她才又冷静了下来。 这么大动静搜查她的人到底是谁? 成子睿被压天牢,他的人没这么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给成子睿招麻烦。 是太子对她情根深种?是皇帝发现事有蹊跷?还是七王爷母妃要为自己儿子报仇? 云昭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思前想后,又把云芳给叫了进来。 “你去外头打听打听,到底是谁做出这么大的动静来。问清楚了之后你再走一趟俞府,告诉二爷……”云昭停顿了一下,咬咬牙说:“告诉子华,我有事情要找他。” 七王府。 成子睿被压天牢的消息传入王府,心有余悸的家丁丫头们更是慌乱无措,私下里以讹传讹的说着些丧气话。骆衡命侍卫将王府里所有的下人都聚集在了前院里,站得是满满当当。现在外头有宫里的人把守监视,里头还有自家侍卫作这般阵仗,下个人个个小心谨慎,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几个胆小的丫头低声询问竹云,竹云只是一脸冷意,闭口不言。 骆衡站在前头,冷眼扫视一圈。 “近日听到些关于王爷不好的传言,是谁?要么自己站出来,要么,我进去把他的脑袋砍了。” 平日里骆衡总是跟着成子睿,现在成子睿不在,骆衡自然就变成了七王府里的主心骨。骆衡总是一副冷漠脸,有几次他给成子睿办事回来,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儿。事情一传出去,府里头不少下人都有些怕他。 这会儿他这么一说,立马就有人变了脸色。 竹云想起成子睿临被带进宫前对骆衡说的那些话,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忽然间有人被推了出来,接着就听见有人高声指认说:“这话是他说的,不仅我一个人听见,好几个人都听见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片应和。竹云看了那人一眼,隐约有些印象。 一道寒光,那人还未来得及解释,喉咙上就已经被骆衡手里的利剑抹了一下,鲜血迸溅,洒了旁边的人一身。 离得近的两个丫头直接被吓得晕死了过去,那些胆大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还有谁?” 骆衡嗜血的冷眸又扫了一圈,打了个手势,立刻就有侍卫打了水猛地泼了下去,两个丫头惊醒过来,吓得浑身无力,只能瘫坐在地上。急着侍卫又从里头抓了个抖如筛糠的丫头出来,扔到了那具尸体前头。 骆衡的剑上还沾着血迹,冰冷的触感抵在她的脖子上。 “王爷从未苛待过你们,现在王爷有难,你们就是这么回报的么?” 小丫头脚一软,直接就瘫软了下去。她眼角瞥见竹云,慌忙的爬了过去,抓着竹云的腿一顿哀求。 “竹云姐姐你救救我,我也是听见别人说的,我只是随口传了一句。大家都这么说,大家都这么说!” 小丫头在绝望之际的死死抱着那条腿,竹云冷漠的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大家是谁?你指给骆衡侍卫看。” 众人一听这话,脸又比刚才更白了一些。小丫头还未来得及指出其中几个人,就被竹云给狠狠推到了地上。 “从你张口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你就该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后果。你以为今日把你们大家喊道这里还真的就是想要叫你们互相指认么?骆衡早已查过。” 竹云指着地上的那具尸体,再指出其中几个,“你、你,还有你,这些话最早就是从你们口里传出来的。你说的大家,可是她们?” 小丫头一脸死灰,呆呆的杵在那里。竹云放开走到一边,厌恶的拍了拍被她拉过的地方。骆衡眼眸一缩,一剑刺入她的心口,毫不留情。 “初三那一日,是谁进过王爷的书房?”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陷害成子睿的那个赃物,正是从书房中被搜出。当时宫里的福公公在场,又有太子和李将军的人,容不得抵赖,这才坐实了成子睿的罪名。 可平日里除了竹云,根本就没人能随意进入书房。 竹云看着面色各异的下人们,提醒说:“或是,有人看见那个进入书房的人了。” 一经提醒,还真的有人想起了什么。 “竹云姐姐,那一日我经过书房,还真的就看见了一道黑影。” 黑影! 竹云正想细问,身边的骆衡却神情一紧。竹云刚要开口,又见他又变回之前的样子,冷漠又狠心的将多嘴那几个人给处理了。 骆衡行事雷厉风行,擦干剑上的血迹,又吩咐侍卫们将这些无用的尸体处理干净,再叫竹云把这些人例银和偿金办置妥善后,就这么离开了。 竹云皱眉看着地上的狼藉和在场受惊不小的下人,不同于刚才的冷漠,她句句动容,更要府中人人都凝聚起来。说的不仅好听,她更是做主让每个人都多领了赏钱,算是安慰,更是,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骆衡以成子睿的名义把暗卫分成两队,一队守在府中,而另外的其中一人做队长,与他配合着在今夜子时让暗卫们突袭天牢,将成子睿救出。吩咐好一切之后他就叫人先散了,而等这一对暗卫走了之后,他又叫来另外一队,时辰却比之前的要早一个时辰。 那两个被提做队长的人,正是那一日被他指使去把赃物提前找出的暗卫。那个丫头说她看见的黑影,怕就是其中一个暗卫。书房外有侍卫把守,这样的地方如果不是借着这种机会,那人怕是也进不去。 他跟着成子睿多年,形式间颇有成子睿的风格,这种事情上更见谋策的严谨精密,叫人佩服。只是若真的是暗卫所为,那他就是间接害了成子睿的人了! 已是子时。 亥时前骆衡就已经赶到了天牢,与提前那一队暗卫隐在暗处。暗卫奇怪为何迟迟不动手,骆衡却缄口不言。快到子时,果真就见天牢前的守备开始增加。 其中一名暗卫察觉不对,沉声问骆衡:“还救王爷么?” 骆衡颔首,“救!”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他的权势到底有多大 消息传得快,俞家和许家还未听到任何风声,俞翀这里就已经接到了密信。俞翀在看完后直接撕了密信,问庆安:“子华呢?” “云芳带话,说云昭找他。” 俞翀挑了下眉梢,便什么都没说。庆安将他已经撕了的密信烧了,又问了一句:“要不要帮着太子拖住皇帝,到时候成子睿的死就能名正言顺的赖在太子头上了。” 他看了庆安一眼,意有所指的说:“将来你需独当一面,不用什么事情都来问我。你的江山,只能你一个人坐。” 庆安怔愣片刻后才沉沉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成子睿不可能没后招,既然这是人家的家事,那我们也不好插手。” 俞翀露出满意,“那朝廷大肆搜查云昭的事情,你怎么看?” 庆安皱起了眉,直接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云昭已经在东宫做了证,依着太子妃善妒的性子,太子就算是再舍不得云昭也不敢有这么大的动静。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有这么大动静的,怕就只有皇帝了。要说成子睿通敌叛国,这是国事,更是家事。而皇帝的所有儿子里,也就只有成子睿才又些出息,若是把江山交到其他人手里,恐怕这江山就毁了。” 庆安停了停,直视着俞翀,又继续说:“若是云昭被他们抓到,皇帝大概会直接把锅扔给她来对天下人保全自己的两个儿子吧。” “未必如此。” 庆安愣了一下,“你是说……” 俞翀颔首。“你说的的确是一种可能,既然我们想得到,那最了解皇帝的人也一样想得到。” 庆安恍然大悟,一拍脑门。“成子睿!他知道皇帝会这么做,所以干脆顶着皇帝的名头名正言顺的来做这件事情?” 说完这一句,庆安神色莫辨。“明明已经成了阶下囚,他怎么还敢这么做?他手里的权势,到底是有多大?” 俞翀眉头深锁,“只消看看这一次他到底是怎么翻身的,就知道他手里的权势到底是有多大了。” 话是这么说,可庆安心里还是担忧。“既然他有这般大的权势,那我们还要留着他么?他这么有野心的人,就怕将来他做了帝王,转身就要来打黎国。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黎国内乱多年,说白了现在也就是个空壳子。若是他真的带兵攻打过来,黎国确实只有挨打的份儿。将来黎国的王是你,你既然知道了这些,就该早早的做好应对的准备。” 庆安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但是这么多年来都是俞翀为他打点一切,他都已经习惯了去做一个普通的小厮。这会儿俞翀将这些问题都抛给了他,他倒是有些无措起来了。 “我一直没想明白,黎国内乱多年,正是下手的好机会,怎么偏偏这么几个虎视眈眈的邻国却从未动手?” 俞翀望着他的目光陡然深沉,“因为黎国现在掌权的人的确是有些本事,你若是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光靠我可不行。将来掌权的人可是你,做一国之主的人可是你,你得学学人家到底是有什么本事,能用一副空盒子来威慑住这么些虎视眈眈的人。” 这一番话将庆安敲醒,一念之间,他心里已经想到了千百种的可能。 云芳没打探到云昭交代的事情,倒是把子华给叫了过去。两个人在屋里不知道谈些什么,足足有大半个时辰了才见子华沉着脸的从里头出来。 后头跟着走出来的云昭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只是眼角微红,像是哭了一场。 云昭还想说点儿什么,子华却已经走了出去。云芳帮着喊住子华,问他:“子华哥哥,你这是要走了么?” 子华心烦意乱,脱口说:“我去找青青。” 青青…… 云昭心里又晃过俞翀发脾气的样子,心中一寒。 “二爷不是说了不让你这么喊她么?你怎么……” 子华满是无所谓,“我乐意。” 云昭铁青着一张脸,稳了稳心神,缓了口气的说:“二爷既然吩咐下来,你还是多注意一些,免得叫人误会,再让二爷与你之间生嫌隙。” 子华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你不愿意听,那我下回不叫了。” 他答完这一句又要走,方向还是朝着童玉青的屋子。云昭心里有些不舒服,追上去将他拦着。 “你找她做什么?” 子华停住脚步,狐疑的看着她。“我找她随便说两句话而已,你要是想听,跟着一块儿去也行。” 云昭一愣,错步让开他,自己则是转身回了房里。 子华眸子幽深的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在原地杵了许久,终于还是又自己离开。 童玉青又翻出那些碎镯子,自己拼凑了许久。可这种东西坏了就坏了,拼凑的再好也还是又裂缝。 可惜了。 “青青。” 子华语调上扬,柔柔媚媚的声音听得童玉青浑身颤了颤。她抬起头,见鬼似的看着又变作一身女装的子华。 “你、你这是……” 被她见过男装,现在又以女装出现的子华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顿时就扭捏起来。“你这么看着人家做什么?人家……” 不等子华把话说完,童玉青就跑了过去,站在他的面前,抬起手的比了比两个人的身高差距。 竟与自己一般高! 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从他的脑袋上又移到了下头,见他胸口鼓鼓囊囊的,又像是被鬼迷了一般的抓了一把。手上的触感实在太过逼真,童玉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怎么弄的?” 说话间,她的一只手就想要伸进去,子华往旁边闪开,不客气的往她不规矩的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 童玉青非但不知道收敛,干脆直接拉起了他的手,细细端详着那双玲珑小巧的手掌…… “你究竟是怎么做的?” 子华有些不自在的把手收了回来,“你魔怔了?” 童玉青亮着一双眼睛,好奇的从头到脚的又把他审视了一番。“为什么前几天你做男装时还比我高上一个头,身形显然就是个男人。怎么今天你又做女装,却又矮了一个头?就连你这双手,也与女人无异呢?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子华轻咳一声,睨她一眼,忍着笑说:“庆安最见不得我扮作女人的样子,怎么就你这么好奇,什么都要问全了。难怪俞翀这般喜欢你,有时候你还真的挺有意思。” 提起了俞翀,童玉青的兴致就淡了下来。她抿抿唇,又重新走到了桌旁,若无其事的将桌上拼凑好的玉镯打乱,放回到了妆奁上的一个小盒子里。 子华将她的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堵的有点儿难受,可转眼间又是一副轻松模样。“这是缩骨术。习得此术便能使自己骨骼变小,与女子无异。我本来就生得漂亮,用这个方法也能省些麻烦。” 童玉青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本事,顿时又来了劲儿,好奇的又问了些事情。 子华出来也有些时间了,为防着被俞家人发现,他还得赶回去。临要走的时候子华还给她又看了看后背和腰上的伤,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就准备离开。 “等等。” 童玉青将画匣拿了出来,想了想,又将装着碎玉镯的盒子也一并拿了出来。“这两样东西,你能不能找个师傅帮我修复修复?” 她抬手轻抚在画匣上,“这东西对我至关重要,修了多少银子我都会还你。只是,这件事情你别跟他说。” 子华颔首,接过那两样东西。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这两样东西,不知道童玉青跟这画匣里的东西到底是有多大的情分,但是他知道,这玉镯,是俞翀送的。 更知道童玉青话里的“他”,指的是俞翀。 “放心,下次我再给你带过来。” 童玉青莞尔一笑,不施粉黛的一张脸顿时惊艳了子华。 此时的天牢里。 太子就这么耗着,成子睿却越来越虚弱。丽妃急了,直接让骆衡过来照料,她要亲自进宫去面圣。太子将她挡在牢房门口,冷声笑着。 “丽妃这是要干什么去?父皇来之前,咱们可是哪儿都不能去的。不过父皇这么久没过来,怕是又被后宫的哪位娘娘给缠上了,碰上厉害点儿的,枕边风一吹,怕是就忘了这事儿了。” 丽妃没想到太子还真的想要把他们都困死在这里,更没想到太子就这么一针见血的扎在了她的死穴上。丽妃紧握双拳,指尖深深刺入掌心里。 她亦是冷笑,“太子你根本就是想要置我儿于死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不光是七王府,就是皇上身边你也安插了人。不仅如此,你还连同皇后监视控制皇上的饮食起居,太子你居心何在!” 太子神情一紧,坐实了丽妃的这番话。 丽妃眼眸里闪过一道寒光,又压低了声音的说:“太子你剑走偏锋,不过就是因为我儿比你有本事,你怕丢了太子之位而已。若是先皇后还在,她还能教教你。但是当初她都没斗得过我,你以为现在你就能斗得过我了么?” 太子双眼一瞪,满是恨意的伸出手掐住了丽妃的脖子。 “贱人!你这是承认了你害了我母后?” 骆衡吓得一跳,正准备动手,余光却见靠坐在牢房角落里的成子睿。他冷漠的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要上去阻止的意思。 丽妃拼命挣扎,尖锐的指甲把太子的手臂划伤了好几道。快要气绝之时,恍惚看见正疾步往这边走来的身穿明黄龙袍的男人时,她突然笑了。 这一场仗,他们赢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败了 “放肆!” 皇帝自带威严,一声低喝响彻了整个天牢。太子一僵,不敢置信的回头。 “父皇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已经被你的人把朕拖在宫里,好直接害死你的同胞兄弟么!” 皇帝满目冷怒,抬手就扇了过来。太子向来娇生惯养,洗把脸人家都怕手巾太糙把太子的脸给划了。现在皇帝这一个耳光下来直接把太子那只耳朵给扇得嗡嗡响,更是把太子带来的人都给震住了。 丽妃瘫软在地上,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后就朝着牢房里爬。 成子睿尚留着一份清醒,为的就是要等到皇帝。现在皇帝来了,可他的目光却停留在丽妃的身上。 丽妃狼狈又可怜,眼里噙着泪,半咬着唇角的朝着他爬过来。现在丽妃抛下了她的身份,丢掉了她的尊贵,满心满眼的就只有重伤的儿子,十足一副护子心切的母亲。 成子睿内心狠狠震了震,他幼年时最渴望的,本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竟然就在此时…… “爱妃!” 皇帝走到她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丽妃顺势靠在他的怀里,忍在眼中的泪水终于掉落下来,楚楚可怜。 “皇上,快召太医来,救救我的儿子!” 成子睿愣怔的看着她的把戏,眼中的期待瞬间褪去。他勾起唇自嘲的笑着,不愿意再看这刺目又可笑的场面,便干脆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谁知这一下,便昏睡了过去。 丽妃心里咯噔一下,顾不得做戏,又扑到了成子睿的身上。“子睿!成子睿!” 得不到回应的丽妃变貌失色,懊悔当时就该先去找个太医来先把人给救治了。若是成子睿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个做母亲的可怎么办…… 皇帝又要过来拉她,可现在的丽妃根本就听不到别人说什么了。她一遍遍的喊着成子睿的名字,别人若是想要靠近她,她就变得近乎癫狂。 宫里的人怕她误伤了皇帝,便将皇帝请到了一边去。皇帝看着成子睿将死的模样,又看着丽妃护子的疯狂,心中愤怒便只能撒向太子。 太子有没有叫人刺杀成子睿皇帝是没看见,但是他想要杀了丽妃,这是皇帝亲眼看见的事实! 再者,就出宫前皇帝被人缠住这件事情就足以说明太子胆大包天。 光这些事情,皇帝心中对先皇后仅存的感情也被太子给造败透了。 …… “娘娘!” 骆衡拉住了她的胳膊,一连喊了她好几遍。“娘娘,现在要紧的是先把王爷送出去让太医医治。再晚,王爷怕就危险了!” 丽妃这才清醒过来,让骆衡先把成子睿送出去。等她回过头时,才得见之前趾高气扬的太子正如丧家犬一般的跪在地上,皇帝黑沉着一张脸,高高举起的右手正要朝着太子打过去。 太子强装镇定,给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眼咕噜转了转,当着皇帝的面儿,指着骆衡就说:“是骆衡侍卫让我来把王爷救出去的。外头还有八九个暗卫,天牢的守卫都是我们杀的。” 暗卫将事情就这么交代了出去,他急着撇清关系,却忘了留意众人的各异的神色。 太子亦是如此,都急着想要撇清关系,可他这会儿了才想起来,天牢外头…… 皇帝顿时暴怒,一脚就揣在了太子的肩头上。 “混账东西!如果是子睿的人过来营救,为何他会刺伤子睿?如果他是子睿的人,那刚才你们之间的眼色动作又是什么意思?你当朕真的是老糊涂了,还是当朕眼瞎了?” 太子脸色剧变,一颗心都沉了半截。 丽妃冷漠的看着太子,心里突然觉得有些爽快。她擦了擦泛红的眼角,颤着声儿的跟皇帝告退,模样甚是惹人怜惜。皇帝心中一软,将丽妃护在怀中,柔声安慰着她。 太子见此,剩下半截的心是彻底的凉透了。 他知道,他还是不敌成子睿。这次,他败了。 他这辈子,怕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 一行人从天牢出来,天牢外头已经全是宫中禁军。天牢外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除了地上那些血迹之外,根本就与平常无异。 已有太医赶来为程子睿医治,丽妃愣怔的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禁军,顿时失神。皇帝黑沉着脸从天牢里走出来,他身后,是被人强压出来的暗卫。 皇帝双手负在身后,威严开口:“你刚才说,与你杀入天牢的人是七王府的人,是成子睿的暗卫。可是你口中的暗卫,都在哪呢。” 暗卫身子抖如筛糠,面如土色。被人押着的他艰难的抬头,往前面看了一圈,整个人顿时僵在那里! 人呢! 他带着来的暗卫少说也有八九十个,怎么现在,一个都没了呢! 暗卫不敢置信的挣扎了两下,不死心的想要再看看清楚。然而面前只有皇宫禁卫,根本就没有什么七王府的暗卫! 他下意识的就要去找骆衡的身影,还没看到骆衡,他脖子上的冷剑就又贴近了两分。 骆衡将人分作两队,就是想要看看究竟是谁背叛了自己。他跟暗卫说的时辰都不一样,只要前面亥时的无异,那便是可以信任的。果然,后头那一个才是有问题的。 他在子时的暗卫进入了天牢之后,便将守在天牢外的暗卫都给叫了回来。在太子赶到天牢时,外头只有尸体,而不见暗卫。这么一来,太子心里就越发有底,更能治罪成子睿。谁知,他早早给丽妃送了信,让丽妃求得皇帝在这个时辰赶到天牢,他正好跟在丽妃身边,由她光明正大的把自己带到天牢,做出一道赶来的样子。 确实是天衣无缝。 骆衡将目光收回,既是天衣无缝,那就没什么再担心的了。 皇帝冷睨着暗卫,天生的帝王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现在朕再问你一遍,你为何要去刺杀七王爷?” …… 一早,程子睿的事情就已经有了反转。太子谋害亲兄弟,还妄想要杀掉七王爷生母丽妃,光这两件事情就已经在朝野中引起轩然大波。 大抵皇帝对太子还是不舍,被太子暗中监视这件事情被隐瞒了下来。但昨夜的消息也还是传遍了整个朝野,大家心照不宣的不敢提及,更甚的一些,直接从当初站在太子的立场,跳到了七王爷这一派里。 太子被禁东宫,而成子睿则是继续做王爷,丽妃又重新做了贵妃。朝廷外的人听到这个结果也只是凑个热闹的闲谈两句,可朝中人却都晓得,皇帝因为这件事情,对身边哪个儿子都不信任了。 皇帝虽然是将权势都重新还给了成子睿,可却又在某些地方对他多有限制,根本,就是防着他。 七王府。 外出的姿月在外头折腾了大半个月终于是回了京城,一路上还在琢磨着回了王府之后应该怎么面对童玉青,没想到刚到京城,就听见了这么一番大事儿! 姿月赶忙回了王府,第一事情就是去看成子睿。 还未看着成子睿,倒是见到刚才成子睿屋里出来,端着个水盆的竹云。姿月怒气冲冲的一把打翻了竹云手里的木盆,竹云怕动静吵到成子睿,便巧手接住,却没防到的被水泼了一身。 姿月揪着她的衣领子,将她拉扯到离屋子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王爷遇人便说你的好,你就是这么对王爷好的?王爷被人诬陷叛国,你使不出劲儿也就算了,怎么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让王爷成了整个京城里的笑话!” 竹云挡开她的手,冷声道:“这件事情等王爷醒了之后我自会到王爷面前请罪。” 听到成子睿还未苏醒,姿月心里又更急了些。她咬牙切齿的瞪了竹云一眼,就这么进了屋里。 当看到床榻上的沉沉睡着的成子睿时,姿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揭开成子睿的伤口看了一眼,只一眼,她就知道这伤到底有多深。 “这剑直接贯穿到了后头。” 一直沉默的守在旁边的骆衡突然开了口,姿月一个激灵,另外一只手已经从他躺着的身子轻轻的探到了后背上去。 骆衡知道姿月的本事,也知道成子睿在姿月心里的重要,便直接把成子睿交代给了姿月,他则是走了出去。 屋外竹云还在等着,见骆衡出来便追着问:“怎么样?” “姿月回来了,就不怕了。” 竹云堪堪松了口气,又追问:“今日你出去,可有姑娘的消息?” 听到这个,骆衡的脸色又冷沉了下来。“姑娘姑娘,依我看怕就是童玉青跟他们里应外合的害了王爷,王爷被困,她更是干脆直接跑了!那个暗卫大抵就是个幌子而已,真正有阴谋的,根本就是童玉青!” “你这话可不能再说了,若是让王爷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俞家人早说了,童玉青就是个灾星,去哪儿哪儿死人。现在来了七王府,又还得王爷差点儿丢了一条性命。” 骆衡露出杀意,利索的拔出腰间佩剑。 “趁着王爷还未醒来,不如我先把她杀了!” “骆衡。” 屋里一声低沉沙哑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传出,直接把屋外的人震了震。 “你刚刚说什么?进来再给本王说一遍。” 第一百二十五章 因为那是你给的 成子睿的清醒对于竹云等人来说是何等的惊喜,骆衡也顾不上他话中的冰冷与威胁,转身就冲进了屋里。 屋里,成子睿早已坐直了起来,一双冰冷眸子淡淡扫视着骆衡与竹云。 姿月坐在他的身旁,帮着他处理贯穿后背的伤口。作为医者,她见惯了这么多血腥,可在看见他的伤口时,还是替他疼在了心里。 “人找到没?” 骆衡与竹云愣了愣,暗卫在当晚就已经被皇帝杀了,他问的,就只能是童玉青。 可他们接着搜查云昭的机会将京城都翻了个遍,不仅没找到云昭,更是连童玉青的影子也没搜到。 一个女人,手无缚鸡之力,又被关在房中,究竟是怎么出去的…… “这么多天,难道你们竟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骆衡与竹云跪在床榻下,低垂着脑袋一副认罚请罪的姿态。成子睿眸色渐冷,“废物!你们怎么还有胆子敢跪在本王面前?” 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姿月顿了顿,神色有些难看。 童玉青她有什么资格能被成子睿这么关怀惦记?竹云伺候他这么多年,是王府里被他信任的为数不多的人。而骆衡又是他的左右手,许多地方都离不开的忠实护卫。 姿月来到七王府这些年里,还从未见过成子睿发这么大的脾气。 偏偏,是因为童玉青那个女人。 跪在地上的骆衡心中不服,更为成子睿白付的痴情不服,他正准备开口说话间,身旁的竹云却悄悄拉了他一把。 “王爷,奴婢认为,姑娘或许是被俞二爷给接走的。” 骆衡身子猛地一震,成子睿入天牢的这段时间里,没了主心骨的七王府里事事都得靠着他,他为成子睿的事情左右奔波,要防着府里有外心的人,还得防着外头虎视眈眈的人。他叫人去借着搜查云昭的机会想要借机把童玉青找出来,却独独没想到,会不会是俞翀把人给带走了。 “王爷……” 成子睿眸子里满是阴鸷,“俞翀?” 他身后的姿月勾起唇角笑了起来,想起上次去俞府里撞见的那个道士说的话,她眼中顿时闪过一道光。 “王爷,你可还记得上次的事?” 成子睿冷睨她一眼。“什么事?” 姿月抿唇。“那一次我去俞府换药,遇上了被俞文意起来看事情的道人。那个道人说,俞府里有贵人。” 成子睿眼眸越发冰冷,“你把当日的情况再说一遍。” 姿月将那一天的事情又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怕其中最重要的东西再次给成子睿忽略了,还又说了一遍自己站在小院儿门口照着那道士所指着的位置,在记忆里将俞翀主仆又给指认了一遍的事情。 “你确定,那道士当初指着的是俞翀身边,那个叫庆安的小厮?” “虽然当时我没在那道士身边,但是我敢确定,那叫庆安的小厮绝非只是个俞府下人这么简单。或许这一次王爷受难,怕就是他搞的鬼。再者,上次俞翀还假扮王府里的丫头,闯进来与童玉青幽会。依我看,根本就是俞翀对童玉青念念不忘,特地找了个青楼女子来害王爷,等王府一乱,俞翀再偷偷把童玉青带走……” 成子睿倏然想起自己在青楼里遇见童玉青的事情。当时他点了云昭的名儿,没想到竟然能在那种地方遇见童玉青…… 当时他也曾疑虑过,当时童玉青才刚刚痊愈,怎么就一个人跑到了青楼里…… 一颗心陡然心沉了沉,他眸子里的阴鸷更甚。 或许当时童玉青要找的人就是云昭,而真正跟云昭有关系的,正是,俞翀。 他的猜测恰恰与姿月刚才说的那些巧合在了一起…… 成子睿沉默间,骆衡姿月哪怕是七窍玲珑的竹云也没揣摩出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三个人面面相觑,都在等着他的态度。 姿月凝视着面前的男人,心神一动,动作轻柔的再帮着他包扎伤口。 谁知她的手才刚刚到他的身体,成子睿就一把抓着她的手腕,就这么把人给摔了出去。姿月防不到的被摔到了竹云跟前,惊出一身的冷汗。 “这几天里,俞翀都在做些什么?” 骆衡硬着头皮,说:“当日王府出事,朝廷里跟王爷走到的近的各个避之不及。王爷手里的权势又被收走不少,属下能支配的除了暗卫之外,也就只有王府里的这些侍卫。属下没办法,只能把外派的人都叫了回来……” “那就再派出去!” 成子睿一声怒喝,又叫竹云和姿月惊了惊。 骆衡领命离开后,他便独自下了床。姿月本想要劝他此时应该躺在床上好好休养,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这些,成子睿就已经先开了口。 “出事之后,她的屋子有没有人动过?” 竹云愣了一下,在这个时候成子睿竟然还想着要去童玉青的屋里? 睹物思人么? “没人动过,还跟那天一样。” 成子睿抿唇不语,大步就往外头走了出去。 姿月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难看至极,更是寒心至极。 现在七王府内忧外患,等着成子睿做定夺的事情太多太多。偏偏他现在迫不及待要去的地方,竟然是童玉青曾经住过的地方! 姿月心里恨极了,那个女人到底是有哪里好,她到底是哪里好了! 到了地方,竹云先把门推开,自己则是在旁边候着。成子睿就站在门口,看着里头依旧是红色的喜庆装扮,突然想要嘲讽的大笑几声。 成子睿从外间走到里间,看着熟悉的一切,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大婚前一天。 竹云在他身后进来,见他目光怔怔的看着重新铺整好的床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她不敢想象,若是成子睿看见那张被糟蹋蹂躏过的床榻,再有姿月说的那些话,他该要暴怒成什么模样。 “画呢?” 成子睿冷不丁的问了一句,叫竹云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爷说的是什么画?” 成子睿脸色阴郁,“本王给她的聘礼,陈墉的那幅画。” 竹云这才反应过来,四处都找了看,又当着成子睿的面仔仔细细的又把屋子都翻了一遍,不见画匣,也不见那幅画。 “王爷,这屋子自那天之后就一直关着,外头也有侍卫守着,根本就没人进来的……” 竹云连声解释,就怕成子睿误会责骂。 成子睿站在原地,目光已经落在了妆奁上。妆镜上还挂着红色的喜纸,看起来是这么的讽刺。妆镜里显出他的样子,显得这么孤寂。 竹云从另外一个角度看着镜中的他,狠狠的震了一下。 此时的成子睿目露温柔,唇角有着浅浅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哪里还是当初那个不近人情的王爷。 “那是本王送的嫁妆。屋里这么多的值钱东西她都没拿,到底是来不及,还是根本就看不上?”成子睿痴痴望着镜中的自己,喃喃开口,像是自问,可又偏偏点了竹云的名字。 “竹云,你说她就独独把那幅画给拿走了,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竹云心口一窒,竟不自觉的就抚上了胸口。那一处有她最为宝贝,永不离身的东西。心神一动,她竟把成子睿当成了一直都藏在自己心里的人,认真回答说:“因为那是你给的,所以什么都能不要,就是这个不能丢了。” 成子睿半瞌着眼帘,掩去了眸子里的激漾情绪。“那她为什么还要离开?” 竹云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低着头的不再多言。成子睿抬起的眸子早已冰冷,他冷眼一扫整间屋子。 “将这屋子封起来,擅入者,杀。” 子华挑了个时间跑来了宅子里,难得的没直接跑去云昭那里,而是直接去找了童玉青。进了屋里,他就直接将画匣和那盒子拿出来,规规整整的摆放在桌上。 这两个东西,可不就是上回童玉青托他去帮着修复的画和镯子么? 童玉青的目光往他身后看过去,子华了然,“今天他不太方便,就没跟我一块儿出来。” 她移开目光,有些别扭道:“谁说在看他了。” 子华抿唇笑笑,不再去提这件事情。他指着桌上的这两个东西说:“东西修改了,你打开看看。” 童玉青惊喜不已,伸手直接就把那小盒子拿了过来。子华眉心一跳,这镯子果然是比那画还重要。 她有些忐忑的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打开了盒子。愣怔了看了片刻之后,她突然把盒子给关上了。 “怎么不拿出来看看?” 她将小盒子推到子华的跟前。“这不是我以前那个。” 子华神情微妙,“怎么就不是了,这就是被你摔了的那个。我特地拿到了江川,找了个厉害的老师傅,花了重金人家给修好的。” 童玉青扯开嘴角,“这种东西就算是修复的再好也还是会有裂缝痕迹,上次那镯子摔掉了两颗宝石,而你这个却完好无缺。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都是他给的,有什么不一样的?” 子华确实是将这件事情说给了俞翀,俞翀又重新找了一支出来。本以为能糊弄过去,没想到,竟然被她发现了。 童玉青拿过画匣,打开后便愣了一下。 画匣里有两个画卷,她打开其中一幅,是被修复完好的从七王府带出来的那一幅。她指尖发颤的再打开剩下那一幅,竟真的是上次被她弄坏的,娘亲的画像!” “谢谢。” 她万分不舍的轻触着这两幅画,情绪激动的都红了眼眶。 不舍得打扰她,子华却不得不说。“这是他废了大力气叫人修复回来的。” “谢谢。” 千言万语,此刻她都只能颤声说出这两个字。 子华犹豫片刻,沉声道:“成子睿醒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定情信物 手里的画突然变得有些烫手,她不动声色的把画卷起,重新收进画匣中。 “所以说太子这一场是败得彻彻底底了?他既然醒了,那朝廷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也该好好清理了。” 子华不可置否的笑笑,“成子睿醒来之后,俞府就被七王府的人监视了起来,俞翀这几日就不好再出来了。他让我跟你说一声,等外头消停一些他再过来。” 童玉青心里明白,这才是子华刚才提到成子睿的目的。成子睿怕是怀疑她的消失跟俞翀有关系,所以才叫人监视着俞府。而俞府早已是七王府的人,但凡有点儿风吹草动的,成子睿就一定会知道。 这种时候俞翀还往外头跑,确实太过冒险了。 她点头,起身将画匣放好,转过身的时候目光又往那小盒子上瞥了一眼,再淡漠移开。 “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别叫人盯上了。” 子华看着那小盒子,不确定的又问了一遍:“这个你真不要?” “不要。” 子华眉梢一挑,“那我就拿回去了。” 子华都没去看过云昭一眼,拿着那东西就直接回去了。云昭知道子华来过,大概以为他又在屋外等着,可自己又不想见他,就跟云芳说:“你就说我昨晚没睡好,现在有些困了。” 云芳嘴角一僵,“姐姐,子华哥哥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云昭愣了一下,“是不是二爷那边有事,他着急回去了?” 云芳摇头,老实的说:“不知道,他来了之后直接就去找了童玉青,在屋里呆了一会儿之后就回去了。” 云昭心里有些发堵。“他去找童玉青做什么?” “我见他来的时候拿了两样东西,怕是二爷有东西要他交给那个女人吧。” 最后一个字说完,云芳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小心的看着云昭的神色,果真见云昭已经沉了脸。 云昭紧握双拳,眼里是满满不甘。以往子华都是先到她这里来的,俞翀就算是有什么吩咐要带什么东西,她也是第一个知道的。今日子华把东西送去童玉青那里就离开了,究竟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不能让她看见? 见她这样,云芳又好声的劝着:“姐姐,若是二爷有话要带给姑娘,那子华哥哥肯定是先过来的。既然人家把东西直接送去童玉青的屋里,那这东西,怕是二爷给她的……” “你还怕我跑过去跟她抢东西么?”云昭自嘲的笑笑,“他们既是夫妻,那我过去凑个什么热闹。云芳你下去吧,我想睡会儿。” 云芳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出去的时候顺手给她把门关上了。 房门关上那一刻,云昭眼中的憎恨嫉妒让她的脸变得阴暗狰狞…… 童玉青坐在椅子上,习惯性的用一只手抚上另一只的手腕,摸不见那个熟悉的东西,这才想起那东西已经被她给摔碎了。 眼眸暗了暗,童玉青有些烦躁的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可脑袋里的人,却怎么也甩不出去了。 这几天里俞翀夜夜都要过来,不为别的,就只是这么与她呆在屋里。她躺着,那他也要挤过来躺下。她赏月,他也挤过来赏月。就算她说自己要方便,他也能在旁边等着,讨嫌的想叫人直接把他掐死了。 自上回的事情之后,俞翀都未曾再见过云昭。他就这么一直缠在她的身边,有时能到天亮,有时又只是短短一个时辰。他虽然讨嫌,但是他也能有本事把她缠得没了脾气。 想到这,她忽的就笑了起来。她虽是在笑,可她眼中却只有落寞这两个字。 俞翀说她是他的妻,却不能把她带回家里。俞翀把她养在外宅,每每夜里就过来,倒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是一对背着人偷/情的狗男女! 昨晚上两个人的亲热仿佛还在眼前,而今天,他却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了。 童玉青心里有些堵,干脆走出屋子缓缓气儿。刚出门,就瞧见了正往这边过来的云昭姑娘。 从那一日的搜查之后,童玉青就再也没见过云昭了。她本以为外头风声小一些的时候俞翀就会把云昭送走,谁知到了今天,也没见他有任何动作。 在童玉青眼里,云昭就如同那一把琵琶一样刺眼,能不见就不见。而云昭也像是听进了俞翀的话,避着不见她。 她往云昭那边看了一眼,见云昭也在看着自己。她眉心一跳,心里知道这是云昭故意找来的。 “云昭姑娘。” 童玉青先打了招呼,嘴角噙着笑,等着她的回应。 云昭暗暗咬牙,她在屋里想了想,心里的嫉妒疯狂的折磨着她,还是坐不住的想要过来看看,俞翀到底是让子华带了什么东西给童玉青。 她原本想着单刀直入的直接说话就行了,谁知道童玉青还先喊了自己。她这不回应就显得自己太会摆架子,可若是要喊,那就只能喊一声“夫人”。这一声她是绝对喊不出口,童玉青这么做,就是为了要让自己难堪! 确实,童玉青就是这个意思。 云昭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抬手间。 “听说子华已经来过了。” 云昭还是喊不出那一声称呼,干脆摆出那副冷若冰霜姿态,直接开了口。 童玉青噙着的笑变为讽刺,云昭这样直接开了话头,也算是意料之中。 她眉梢一挑,吃惊的看着云昭:“怎么子华没有去你那边么?我还以为他就是从你那儿来的呢,因为他哪次过来都是先去你那边的啊。” 云昭紧了紧握紧的手心,“二爷是不是有什么话让子华带过来了?” 童玉青勾着唇角,“话倒是没有,东西倒是带了点儿来。” “什么东西?” 童玉青就是见不得云昭这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语气自然也冷了些。 “云昭姑娘好奇怪,我夫君送我的东西,你这么心急做什么?” 云昭神情一顿,这才觉得不妥。她眼眸闪了闪,轻缓的说:“只是上回子华来的时候说二爷会有事情交代给我。二爷的事情云昭不敢怠慢,这才着急了些。” 童玉青不知道子华有没有说过这些,但是这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说的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今日的云昭妆容浅淡,但是发髻却梳的精致。她今日同样只是身着浅色的衣裳,瞧着就是这么赏心悦目。童玉青在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绯红裙装,头发也是懒散的披在身后,根本就没想着要挽起来。这么相比,云昭才是冰清玉洁,倒是自己显得俗气了些。 云昭唇角挂着笑,直视着童玉青。“你这是不信我?二爷让我去黎国,自然是有重要的东西要交付给别人。既然是重要的,那我自然就得紧着些。若是耽误了大事,云昭可担不了这后果。” 童玉青本想告诉她,这次子华带过来的都是自己的东西,跟她云昭没有任何关系。再者,若真是交代给她的东西,子华又怎么可能送到自己屋里来? 然而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被童玉青给压了下去。话再出口,竟变成了邀请。 “云昭姑娘先进来吧,这会儿日头正大,云昭姑娘晒得住,我可晒不住。” 童玉青进了屋后就直接坐下了,根本就没有要招呼人家的意思。这宅子本来就是云昭的落脚处,甚至是房间也是云昭住大间,既是人家的地方,那人家也是早就看腻的了,根本也没有招待的意思。 云昭进来之后环视了屋里一圈,见妆奁前多了个没见过的画匣,目光顿时沉了沉。 童玉青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垂眼冷笑。 “坐吧,这是你的地方,用不着跟我客气。” 云昭皱着眉,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等云昭坐下之后,童玉青才起身走到妆奁前,将画匣拿了过来。她的手轻抚在画匣上的暗纹,动作轻柔又小心,仿若珍宝。 云昭一眼就看出来,那盒子虽然只是普通木材,但是那暗纹却彰显大气,大有俞翀一直以来的风格。童玉青又这般宝贝,想必俞翀让子华带来的东西,就是这个了。 童玉青抬起眼眸,见云昭也在盯着这画匣瞧,她笑容肆意,说:“这是我的聘礼,里边,也算是我与他的定情信物。” 云昭浑身一震,两只眼睛恨不得把画匣戳出两个洞来。 童玉青唇边的笑意更甚,她打开画匣,顺手拿出其中一幅画卷,说:“他能有这份心就好,这东西,比千金重要,比珍宝值钱。” 她一边说着一边展开画卷,露出其中一个角落,嘴角的笑意顿时一僵。 这是从七王府拿来那一幅…… 七王府,成子睿,聘礼…… 这三个字眼扎在了童玉青的心里,她刚才厚颜无耻的把这些套在俞翀的身上,现在展开这幅画卷,愧疚和羞耻感钻进她的心里,搅得她一点儿不安宁。 云昭心烦意乱,恨不得上去撕了那幅画。她忍着心头怒火站了起来,讲话都有些磨牙切齿了。 “二爷给我的东西呢?” 童玉青将画卷重新卷起来放回画匣里,嘲讽的看着她,“谁说他有东西要给你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天作之合 俞翀眼眸猛地缩了一下。“难怪老夫人亲自跑这一趟。不过我俞翀这一辈子还有什么终身大事可言?老夫人,怕是白跑了这趟了。” “我这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我白跑了?” 老夫人给俞文意打了个眼色,俞文意清了清嗓子,腰杆站得笔直,颇有个当官的范儿。 “宫里有消息,说皇后有意想要给铃公主指婚。二叔,不知道你的意思……” 俞翀拧着眉心,好笑的看着他。“铃公主确实是到了适婚年龄。不过……庆安这孩子身份卑微,哪里配得上公主。再者,我身边也离不了庆安,他若是被招去当了驸马,我身边就只有一个丫头,多少有些不方便。” 旁边的子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莫名其妙当了盾牌的庆安涨红了脸,偏偏现在又不能反驳他一句。 对面的三个人没反应过来的愣了一会儿,俞文意不耐烦的高声提醒:“二叔,前段时间铃公主住咱们府上的时候可是一直往你这跑,你还真当人家看上庆安了?庆安是长得漂亮,但是始终不及二叔……” 许书媛拉了俞文意一下,“二叔,文意不是这个意思。就我跟着铃公主来的这几次里,人家对庆安说的话十个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哪儿像是二叔说的那样。铃公主对二叔的心思谁都看得出来,铃公主的身份,与二叔才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俞翀朗笑了两声,近来有子华调理他的身体,他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渐渐恢复了一般人的气色。本就俊美的面容又这么一笑,更叫人觉出几分爽朗。纵使对俞翀从未有过想法,没见过了好看男人的许书媛,也不由的看迷了眼。 “你们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天作之合?我俞翀只是个卑贱的庶子,又是个半死的残废,就我这样的人,你们到底是哪里看出来是天作之合了?” 老夫人面色平常,眼底却闪过轻蔑。确实,在她的眼中,俞翀向来就是个卑贱的庶子。要是自己当初再强势一些,当初的他就绝不可能被留在俞府。 说出这番话的许书媛有些难堪,俞文意却厚着脸皮,挂着讨好的笑。 “二叔说的什么话,二叔以前身体确实不好,但是现在已经好了不是么?什么卑贱不卑贱,那都是外人多嘴,咱们可是一家人,万万不能因为外人一句话就闹了间隙不是?再者,若是二叔成了驸马,那不仅是二叔你的身份,就是整个俞府也跟着尊贵不少,到时候还敢有谁敢说二叔的闲话?” 俞翀唇角轻轻勾起,似笑非笑。他抿唇不语的看着俞文意,意味不言而喻。 俞文意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铃公主与你的事情之前被传得沸沸扬扬,虽然宫里将消息压了下来,但是外头还是有些风言风语。现在皇后有意要指婚,正好就借着这个机会将谣言名正言顺的压下去。否则咱们俞府的名声就败在你手里,到时候我还有什么颜面下黄泉去见你爹。” 老夫人说的字字恳切,听者动容。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子华却突然冒出一句乡味儿浓郁的土话来。 “我们村儿的老人说啊,下了黄泉也不一定能见得着。” 老夫人一等人脸色大变,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说老夫人这一世作恶太多,连黄泉都下不了,直接就要被拉去十八层地狱了么? 子华像是没看见那些人要吃人的脸色,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黄泉路这么多,难免走岔道了呢?要不怎么有这么多人投在富贵人家,这么多人生来就是穷人呢?” 老夫人瞪了子华一眼,知道他是乡下来的,虽然有时候说话都是没规没矩,但是一般说到后头时又都会适当的捧一下,再加上这乡土音太过纯真浓郁,有时候还很逗乐,弄得老夫人也不好跟他一个乡野丫头计较。 许书媛就逮到了机会,指着子华就说:“你这丫头怎么说的话?” 子华赫然,紧紧挨着庆安一脸惊惧:“奴婢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俞文意嗤笑,“二叔你身边怎么尽是这些不懂规矩的人。庆安一直跟着你,我就不多说了。这满嘴胡言又不懂规矩的野丫头要是放在我院子里,早被打死了。还有那之前的童玉青,也是一样……” 许书媛使劲儿拽了他一下,脸色难看。俞文意这才闭了嘴,但望向他们这边的双眼依旧满是不屑。 听到俞文意未说完的话,俞翀脸色微沉,也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干脆就直接摆明了立场,更是下了逐客令。 “我已有妻子,对铃公主也从未有过别的意思。劳烦老夫人去跟皇后跟公主解释解释,俞翀是要辜负公主的情谊了。事情已经说完,我这边就不送了。” 老夫人见他已经摆明了自己的态度,还敢开口让他们离开,心头不爽,微眯的眼眸已经透着不悦与威胁。 “你刚才说什么?” 俞翀面上冷漠,懒得再做戏,丝毫情面都不给她留了。“庆安,送客。” 老夫人把桌子拍的震天响,指着俞翀骂道:“俞翀,能被公主看上是你的福气。公主是金枝玉叶,你要是做了驸马,那就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也再无人能够欺凌你。公主对你痴情一片,你这是几辈子才修来的福气?我已经是半条腿都迈进棺材的人了,无所谓这些虚荣的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巴着能有什么用?但是你是俞家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得罪了皇后得罪了公主,你能担待得起?俞家能担待得起?” 说到这,老夫人语气顿时强硬狠厉起来。 “俞家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我决不许你毁了这一切!” 俞老夫人大病初愈,一连着说了这么多话,顿时有些缓不上气儿,猛地咳嗽了起来。许书媛替她拍着背,小声的在旁边劝着:“祖母你消消气,别再气坏了身体。” 一边又回头劝着俞翀:“二叔,公主对你一往情深,你怎么舍得伤了她?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反正圣旨也还没下来……” “你们想要巴结皇家,大可叫陈嵩表弟来。我俞翀已经娶过亲了,再让我娶一个,不可能。” 老夫人又是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上头的茶盏都偏移了位置。 “你娶过谁?童玉青?那个下贱女人?她都跟人跑了你还惦记着?铃公主家室相貌品德样样都比她好,你竟然就认下这么一个肮脏的女人?” 俞翀眼眸渐冷,“我俞翀的妻子还轮不到你来对她品头论足。青儿到底是怎么离开俞府的,你以为我当真不知道?” 老夫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让。“她害了书媛肚里的孩子,害了我的曾孙子这都是事实!府里更有人可以证明她跟野男人私相授受,你若不信我都可以给你找出来!你还有什么话说?” 俞府是老夫人当家,她随便一个意思,府里头的下人们根本就不敢反抗。只要她一句话,怕是整个俞府的下人都能站出来指责童玉青偷人。 他还想要童玉青回来,他不能让童玉青再背负这莫须有的罪名。 “如何?” 俞翀眼中藏着锋锐,老夫人那又是势在必得的气势,争锋相对中,他还是丝毫不退让。 “我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童玉青。她进门当天就说了只做大不做小,若是铃公主不介意,那我可以纳妾。” “不识好歹!”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童玉青都已经跑了,她都不要你了,还什么做大不做小的!俞翀你简直是不识好歹!” 俞翀突然勾起冷笑,“若是要到答应娶了铃公主也可以。” 见事有转机,俞文意赶紧追问:“你有何条件尽管提。” “你们去把青儿找来,若是她答应了这事儿,那我也就答应了。” 老夫人俞文意许书媛三人面色各异的对视一望,童玉青都已经死了,尸体也早就被送出去了,他们怎么找?” “你强人所难!” “怎么是强人所难?”俞翀看着俞文意说:“你是尚书大人,手里权势不小,找个人应该不是难事。既然你们说青儿跟人跑了,又府里的人见过青儿与那男人私相授受,那定然是晓得那男人的底细的。既然这样,那找个人不久容易了么?” 俞翀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朝着里间就走。 “等你们真的找到人了,再来与我谈这件事情。” 俞文意没了主意,只能下意识的问老夫人。“祖母你看……” 老夫人黑沉着脸,“回去再说。” …… 这里是小牛。 有件事情想要跟大家说一下,因为在别的平台上看文的读者朋友们是看不到章节发布下面的小框里的作者说的话,所以我在放在这里说。 小牛懒,没存稿,全天带小孩,家里还有二十多岁一回家就丧失行动力的弟弟,八十多的老太太,还有前两天喝醉酒不服老崴了脚无法跟我分担带孩子的老公,一家人嗷嗷待哺。只有等孩子睡了以后才能码字。身体情况不允许,所以对睡眠要求特别高,于是码字就变得有点紧张了。 这段时间一直一更,说了要两更的也只坚持了两天就凉了。有时候订阅很好,但是依旧只有一更,要是我能奋起一些估计成绩也要好看一点。 有感觉有灵感的时候码字快的亚批,没感觉的时候速度也就这样了。甚至有时候已经不是为了情节码字,而是为了不断更不扣钱而码字。我是靠全勤吃饭的,但我的生活并不只有码字。在网络上写的大多都是为了赚钱,全勤订阅能够一个月的生活开支就很好,所以有时候会偏向赚钱而非情节。这个故事确实是按着大纲来的,但是有时候写到后面就会有收不回来的情况。 以前码字还会盯着订阅一小时一刷,看看自己到底是长进了多少。现在是一个星期也懒得管数据,彻底的放飞自我了。 前段时间小牛就觉得自己所写的已经不是想象的那个情节了,但是为了不断更,还是直接发布了。昨晚写的那一章,原本我想要的感觉是直接一道圣旨,定下铃公主和俞翀的婚事,但是哄睡了孩子回来再狂码字的时候,情节已经偏离了我所想要的感觉,顿时嫌弃的情节。 昨晚一点给编辑发了离线消息,想要先把不满意的情节修改一下,也把心态调整调整。不过具体怎么做还得看编辑的意思。如果真的要修改,小牛会再通知。 谢谢各位不离不弃的读者朋友们! 打扰了各位! 晚安各位!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事儿 云昭变了脸色,“你在戏弄我?” 童玉青把画匣往她那边一推,“我戏弄你做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里有你的东西了?这画匣里就两幅画而已。你要是不信,大可亲自去问问俞翀,问问他这东西到底是送给我,还是送给你的。” 见她冷着一张脸的不说话,指不定心里正在怎么算计着自己。童玉青淡然的将画匣放了回来,又坐回来悠然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小口。 “是不是子华弄错了,还是他把东西忘记了?要不等下回子华再过来的时候,我帮你问问?” 云昭猛地站了起来,铁青着一张脸。“没有东西,难道就连句话也没有么?” 童玉青有些为难,“子华话说的有点儿多,我也不知道哪一句才是交代给你的了啊。” 闻言,云昭心中一喜,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柔和多了。“他说了什么?你把他说的话都跟我说一遍,我就知道二爷到底是交代了我什么了。” 童玉青煞有介事的点头,清了清嗓子,说:“俞翀交代他一定要亲手把东西送到我手上,又说让我照顾好自己。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最担心的就是怕我晚上睡不好,没人替我掖被角……” 她突然把话停了下来,脑中一直想着重逢这几天里与俞翀的点点滴滴。他说过的做过的,一幕幕的重复在眼前,她心神一动,竟不自觉的笑出了声音来。 云昭脸色极差,本以为能套出点儿什么来,没想到自己这一趟根本就是自找难受的。 “我还是等下回二爷过来的时候再问问他吧。” 云昭说完就要走,又听童玉青说:“你就这么想去黎国?” “我还有得选择么?”云昭眼中晃过幽怨,眨眼间就已消失不见。“不过二爷总是要回到黎国的,云昭可以在那边等着他。” 这话里的语气尽是云昭对俞翀的痴情,听得童玉青心里堵闷。她的男人,为什么要给别人这么惦记? “可是你家二爷曾经答应过我,等这些糟心事情都结了,就带着我一起游山玩水去了。云昭姑娘你……怕是等不到他了。” 云昭身子晃了晃,好在撑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了。撑在桌上的掌心骤然紧握成拳,她还以为一个会在俞翀面前告小状的女人到底是能有多大的本事,但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童玉青一点儿也不好对付。 童玉青把她邀进屋里,根本就是为了要用这个画匣和那些话来狠狠的羞辱她! “我不知道你对庆安知道多少,但是庆安涉世未深,还需二爷在身旁扶持。二爷是要成大事的人,更不是能轻易放得下庆安的人,还望姑娘你别碍着二爷的脚。” 云昭磨着后牙槽讲出这一句,对童玉青说,更是对自己心里的安慰。 隔着一张桌子,童玉青压着身子凑了过来,比她还要精致的面容带着比她更加要的气息。 “碍不碍着他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童玉青直起身子来,看着对面的正在极力隐忍的云昭。“云昭姑娘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女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遇见合适的就凑合过吧,别总惦记着别人的。如果这能被惦记走,那就不可能会有我童玉青的出现了。” 这些话就像是一根根的冰锥子,狠狠插在云昭的心口上。她脸色煞白,松开了一直撑在桌上的手,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到了门口时又转过来头幽怨的看了童玉青两眼。 云昭才刚刚张开口,童玉青就抢先开了口。 “俞翀这段时间有事儿,这几天都不会过来了。子华也不会常来了,你要是有急事,可以叫云芳送消息过去。不过听说七王爷已经醒了,云芳怎么说也在七王府里待过,总在外头晃悠,怕是太引人注意了些。” 云昭垂在云袖里的两只手再次握紧,指甲陷入掌心也觉不出疼痛。 “你可是七王爷的准王妃,成子睿对你这么上心,不如我将你的消息送到他那里去……” “你不会。”童玉青轻吐出三个字。 云昭皱起眉心,挑衅的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我是他在意且认可的女人。如果你真这么做了,恐怕你连去黎国等他的机会都不会有了。所以我敢说,你不会。应该说,你不敢。” 云昭怔愣在门口,自我讽刺的笑了笑。“确实,我不敢。” 丢下这么几个字,云昭就真的离开了。她的步子有些仓促,更像是狼狈的逃离。 童玉青的目光渐渐幽冷下来,心里却突然没了底气。 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万一云昭真的背过身就把自己卖给了成子睿呢…… 她猛的转头,将目光锁定在屋里的某一处。那地方藏着她从画中取下的证据,能证明陈家清白的证据!她怕万一自己真的出了事情,也能将这些东西留住。 陈家的冤,她就算是拼了命也得平了这场怨! 俞府。 子华把童玉青退回来的东西连着盒子的放在俞翀面前,“她不要。” 俞翀将东西接过来,细细的摩挲着那个盒子。“你到底是跟他讲了些什么,这么久了她都还没消气。” 子华僵了僵嘴角,“上回我都给你交代清楚了,谁知道她的脾气会这么大。” 话音刚落,子华就觉察到来自俞翀的冰冷又锋锐的目光。他神情自然,丝毫没有任何一点儿的愧疚。 “对了,来时我听说了一件事情。” 俞翀依旧是冰冰冷冷的看着他,对他说的话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子华啧啧两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是你的事情。” 俞翀拧起了眉心,“你又去哪里听了些闲话来?” 子华摇头,“这可不是闲话。” 才消停不少的铃公主不知道怎么的就病了,这病来的凶猛,铃公主都已经卧床了好些天。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想的,竟然荒唐到想要给铃公主冲喜。 寻常百姓,或是有权势的大户人家倒是兴这么做,但是铃公主可是金枝玉叶,再者皇家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一时间,这件事情就已经在朝野传开,成为了朝廷里的一个笑话。 可是偏偏的,皇后就说动了皇帝,听说皇帝都已经恩准了此事。 子华说到这里的时候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俞翀却在里头听出了一些微妙的东西来。 “你说这事与我相关?” 子华颔首,“的确。” 俞翀眉心一跳,声音顿时冷冽。“她让我去给她冲喜?” 子华忍不住的大笑了几声,“她非得说你是大难不死之人,身上有福有喜气。还说什么自从你的身体好了之后,连俞文意都连升几品做了尚书,俞老夫人名下的那些个铺子盈利更是将近翻了一倍有余……” 说到这里,子华又啧啧的赞了两声,“她说这些都是你的功劳,硬是说动了皇后亲自去给皇帝求情。这枕边风一吹,还真的就有了效果。” “可笑。”俞翀轻蔑道:“天下间什么男人不行,堂堂的公主竟要个毫无身份地位的庶子去给她冲喜?她想要我冲喜我就给她冲喜?她还没这个资格。” 子华抿唇笑,“皇后能答应这么荒唐的事情,怕是想要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说着,子华那一双眼睛从他身上一寸寸的审视而过,俞翀锋锐的眸子回视过去,子华才收敛了一些。 “我早有妻子,若是她想要做小,青儿也同意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纳妾。” 子华挑起了眉,“我觉得青……我觉得夫人怕是不会同意。” 俞翀语气淡漠,“那就冲不了喜。” 子华轻咳一声,话锋一转,说:“你是不是露财了?” 俞翀现在有的,被别人知道的,怕就只有当初俞老爷子留下来的这么一点点钱财了。 除了这个,子华根本就想不到别的理由。 庆安突然跑了进来,叫停了两人之间的谈话。“那边来人了。” 俞老夫人由许书媛搀扶着,就连俞文意也一块儿来了。子华的话在前头,现在他们三个人都来了,俞翀就知道,怕是关于铃公主冲喜的事情。 “二叔。” 这回俞文意倒是懂事,在朝廷里待了一段时间,他早已明白了“巴结”二字的精妙。知道铃公主垂青俞翀,现在更是求得皇帝皇后的恩准,只怕过两天圣旨就下来了。这会儿不巴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许书媛那边他也早早的通了气儿了,俞文意出声之后,她也跟着甜甜的喊了一声。 子华早就跑到俞翀身边站着,规规矩矩的做个听话的小丫头。见俞老夫人进来了,还狗腿的给人搬了把椅子。 老夫人露出满意,“这小院儿里终于有了个懂规矩的丫头了。” 老夫人这一句话根本就是说给俞翀听的,一个下人丫头都这么懂事,俞翀这个做主子的又怎么能不拿出点儿态度来? 俞翀抬起眼眸淡漠的看了她一眼,“老夫人有事?你的病才刚好就亲自过来,恐怕要说的,是大事儿?” 老夫人点头,“确实是大事儿,你的终身大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各怀鬼胎 出了小院儿,俞文意就着急的问:“祖母,我看要不就直接等圣旨下来,到时候他不娶也得娶了。” 老夫人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若是这么简单,我又何必来跟他费口舌?皇后勉强答应了这件事情,是惦念上了你祖父留给俞翀的值钱东西。如果他不是真心要娶公主,那东西他能心甘情愿的拿出来?这些东西他藏的有多紧,只有在童玉青的身上才露了财。除了这个法子,你还有什么办法能叫他把财吐出来?” 俞文意满不在乎,豪言说:“大不了把俞府翻个底朝天,我还不信找不到了。” 许书媛插了一句:“人家要想藏,一个小小的俞府又能藏得住多少?” 老夫人沉沉点头,回忆着从前,磨着后牙槽的说:“当年你祖父一年里头只有个把月的时间能在府里呆着,其他时候都是在跑商。虽然确实是带了些银子回来,俞家的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但是他这么拼命的跑商赚钱,怎么可能才有这么一点点银子?以前我还从没怀疑过,直到俞翀将那些东西拿出来我才知道,你祖父怕是将剩下那些钱财都藏在了外头!” 俞文意一惊,目光倏然变得贪婪。 “那……看二叔今天的态度,这事儿怕是不好办呐。难不成咱们还真的要去把童玉青的尸体给挖出来?” 许书媛后背一凉,浑身僵硬。她看着俞文意,青白的脸上带着惊惧不安。“这么一来别人不就知道是我杀了童玉青了么?文意,我是不是要下牢狱,是不是要砍头偿命?” “闭嘴!” 俞老夫人冷喝一声。“谁害的她?我再说一遍,童玉青是跟别人私通跑了的,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谁再敢乱说,到时候出了岔子可别来求我!” 许书媛委屈的咬着唇,俞文意见了心头一软,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现在已经不可能找到童玉青,难道我们还能找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来让二叔死心?” 刚说完这一句的俞文意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突然冷笑,“原来祖母打的是这个主意。” 老夫人什么都没说,却不可置否的笑笑。许书媛见老夫人往前走了,这才离开俞文意的怀,赶紧的上去搀着她。 等俞文意追了上来,老夫人才吩咐说:“文意,你在朝廷做官,找人什么的也方便一些,这事儿就交代给你办了。不过这次可是事关你的仕途,若是大意出了意外,你这脑袋可是要掉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到时候,怕是祖母也保不了你。我这么说你明白吧?” 俞文意不敢大意,很认真的回了一声。“孙儿明白。” 老夫人长长舒了口气,又转过来拉着许书媛的手说:“你也进门这么长时间了,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若是真的没动静,你就找个大夫看看,好好治治。” 许书媛脸色难看,心里是恨得要死。 怎么怀不上孩子就说是她有问题,俞文意几天不着家,她就是想生也生不出来。可老夫人这么说,难道她还能犟嘴说是俞文意不碰自己?她要是这么说了,老夫人怕就只会偏向俞文意那边,还要嘲讽自己看不住自己的男人。 俞文意在老夫人刚给他吩咐好事情后就公事给催走了,许书媛独自回了屋里,自然又是发了一通脾气。 怀香一直在门口守着,直到屋里动静消停了之后她才敢进去。 “小姐消消气。”怀香拿出一封信来,递到了许书媛的手上。 都不用打开,许书媛就知道这信到底是谁送过来的。先前恼怒的心情顿时一片晴朗,她小女儿姿态般的显出两分娇羞,自己坐到床榻上拆信去了。 怀香见怪不怪,叫了粗使丫头来把屋里重新打扫干净。 俞文意刚出了俞府的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七王府的人,说是成子睿要见他。公事虽然重要,但是成子睿的分量更加重要。俞文意不敢耽误的又赶去了七王府,到了成子睿书房前,又见到了其他的几位大人。 成子睿入天牢的事情叫不少人都跳墙跑到了太子那一档去,留下的就只有站在这里的这一些。俞文意心口一震,越发不敢马虎了。 本以为成子睿是有事召见,想要把大伙儿聚在一起商讨商讨,没想到他却是单独把人叫进去,这么一个一个的轮着来。 书房的门紧闭,门外又有侍卫把守,他们根本就不敢靠近,更听不到里头的人到底是在说些什么。门外守着的人面色各异,生怕里头的人把自己给卖了。 本以为等里头的人出来,外头等着的人还能问个情况,心里有个准备。谁知里头的人出来之后就直接闷着头的走了,根本就不理外头的几位。 俞文意心里越发没谱,因为之前老夫人还想要背着成子睿巴结太子一档。若是今天成子睿因为这件事情来发难,他到底是要怎么解释才好? 眼看一个个的都进去了,俞文意心里是更忐忑。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他才见骆衡出来喊了他一声:“俞大人,王爷让你进去。” 俞文意对着骆衡客气的点点头,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进了书房。他低着头走上前,行了礼喊了一声:“王爷。” “嗯。” 成子睿冰冰冷冷的声音让俞文意的后颈生出几分凉意,他略有不安的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惊在了原地。 自成子睿被关入天牢之后,这还是俞文意第一次见他。以往意气风发的七王爷瘦了许多,脸上虽然带着大病初愈的疲惫,但是那双眼睛,却比以前要更加令人生寒,叫人畏惧。 “最近俞老夫人身体如何?” 俞文意心里咯噔一下,没摸透成子睿的意思。“祖母亦是大病初愈,正在休养调料。” 末了又连声叩谢,添了一句:“多谢王爷关心。” 成子睿似笑非笑,一双冷沉又阴鸷的眼眸紧紧盯着俞文意。“知道本王为何要将你留在最后么?” “臣不知。” 只听一声冷笑,接着又是座椅与地面摩擦移动的刺耳声,下一刻,成子睿就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来。 “在本王进天牢这段时间里,多少人都已经跳到了太子那一边。俞府,为何不一起跟了太子?” 俞文意连声撇清关系。“俞府既是跟了王爷,那就只能是王爷的人,只能为王爷办事。那种墙头草的行为,臣与祖母都觉得十分羞愧,自然不会去做。” “羞愧?”成子睿又冷声笑了起来。“你们俞府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本王真的看不懂么?明着是帮本王做事,背着,又想着要巴结太子巴结皇后。” 被人戳中了俞老夫人的阴谋心计,俞文意脸上是一派惊恐。 俞文意心一惊,“王爷明察,臣等对王爷绝无二心。” “绝无二心?”成子睿悠然的走到另外一边去,“那是最好了。” 俞文意狠狠舒了一口气,心头的大石却还高高吊在心口上。他小心的看着成子睿的脸色,生怕自己随便一句话就会丢了官途丢了性命。 “童玉青在哪里?” “谁?”俞文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见他不悦的神色,心里咯噔一下。“童玉青她跟俞府早就没关系了,这……臣还真的不知道她在哪儿。” 成子睿顿住脚步,声音比之前要更加幽冷一些。“最近俞翀可有什么动静?” 俞文意困惑不已,他担心的是俞家巴结太子的事情,但是现在看来,成子睿倒是更加关心小院儿的那个两个主子。 他将近几日俞翀的所有动向都说了一遍,成子睿抿唇不语,可眼中怒带的冰冷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原本不是残废么?怎么这么多年的残废,说站起来就站起来了?” 俞文意瞥了一眼成子睿的脸色,“铃公主从宫里叫了个太医来,日日都给我二叔看诊。我二叔的病能好,也确实是亏了那位太医。” 成子睿轻嗤一声,“那太医叫什么名字?” 俞文意把那太医的姓氏说了出来,成子睿扫了骆衡一眼,骆衡会意,将那太医的名字记了下来。 “你去把俞翀给我盯死了,他自己,或是身边的人,但凡是他接触过的人,去过的地方,本王都要知道。” 俞文意点头,刚想问问一些朝政上的事情,没想到成子睿就先开口叫他退下了。他心中疑惑更大,想了想,还是又折回了俞府,想要把今天这事儿先给老夫人说说。 说说成子睿到底是什么意思。 京城外宅。 童玉青百般无赖的端了个凳子总在屋前晒太阳,暖暖的太阳照在身上,舒服的根本就不想起来。 在外宅的这几日她是越来越懒了,没事儿的时候干脆一觉睡到日晒三竿。白日里再这么晒晒太阳,实在惬意。 子华刚过来就瞧见这么一幕,从未见过她的睡颜,更没见过她被吵醒时的慵懒,现在这么晃眼一瞧,还真的是有些撞上心头的感觉。 她听见动静,惺忪的睁开眼睛,见面前站了个人,恍惚的就以为是俞翀。她抬起手掌遮住光线,这才看清楚,这又是穿着裙装的子华。 “七王府不是正盯着俞府么?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 子华风轻云淡的笑笑,望着某一处说:“我来找云昭的。” 第一百三十章 她胡说八道你也信? 子华在云昭屋里只待了片刻,也不知道他跟云昭说了什么,出来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 见他缓步朝着自己走来,童玉青便扬了扬手里头刚洗好的一个大甜梨,“你下回过来的时候再给我带点儿别的,总吃这个吃的都有些腻了。” 子华抬头看了看院中的那颗梨树,感叹说:“以前听云昭说宅子里栽了颗梨树,结的梨子她从不舍得吃。现在宅子里有了你,她不舍得吃的梨子倒全被你吃了。” 这番话叫童玉青想起了在俞府里吃锦鲤的日子。她藏住眼中的情绪,往梨子上又咬了一口,嘴里塞着东西,讲话的声音都不是很清楚。 “东西不吃还不得烂在地上,人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儿,我只是凡夫俗子,要填饱肚子的。” 子华皱起了眉,“她们不让你吃东西?” 童玉青眉梢一扬,顿时来了兴趣。“怎么在你眼中云昭的心都这么狠的么?” 闻言,子华大声朗笑起来。说要进屋里端把椅子出来陪她晒晒太阳,可他人才刚进去,云芳就跳了出来,指着她就开骂:“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是不是你又跟子华哥哥告状,才会叫二爷要赶紧把我姐姐送出去?姐姐已经退让至此,你怎么还要死死相逼?你就是见不得我姐比你好,二爷就是识人不清才会叫你骗了,等他日二爷过来,我定要将你的那些脏事儿都跟他好好说说,到时候我看二爷还要不要你!” 童玉青好笑的看着她,“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脏事儿?” 云芳白了她一眼,不屑道:“你在七王府里怎么跟七王爷眉来眼去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道就真的没什么?我这双眼睛可是真真切切的看见你由着七王爷碰了你的!就这些说出去,你以为二爷还会要你?这些还只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不晓得还有多少事情。只要二爷有心,随便去七王府里打探打探就知道。童玉青,就你这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哪儿比得上我姐姐?” 童玉青眸色渐冷,沉了脸色。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立马就比云芳高了一个头。 “你看见七王爷怎么碰我了?碰我哪里了?在哪里碰的我?”她冷笑,“云芳,替你姐姐出头是一回事,随口污蔑别人清白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虽然年纪还小,但是你得知道人活这么多年,长得不仅是个子,还得要有脑子。” 云芳一瞪眼,“你骂人!” 童玉青直接推了她一把,小丫头直接被她推得跌坐在了地上。 “骂的就是你。” 云芳咬牙,“你还敢打人?” 童玉青将身后的椅子拎到旁边去,再重新回到云芳面前。“我就是打你了。怎么,你不服气可以起来跟我打啊。” 云芳从地上爬起来,“贱人!我姐都不舍得打我,你有什么资格打我!” 啪! 一个耳光快又狠的落在云芳的脸上,云芳不敢置信的看着童玉青,脸色青白难看。 “我是俞翀认定的妻子,是你口中的夫人,你说我有没有资格打你?你姐不舍得打你那是你姐心软仁慈,我童玉青心思歹毒,对不懂规矩的下人从来都是直接上手打的。云芳你在七王府里也呆了这么久了,怎么就学不会乖巧学不会看人势呢?” 挨了打又挨了骂的云芳怒从心起,两只手朝着她的脖颈袭过来。“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贱人!” 童玉青明明可以闪开,却无动于衷的在那儿站着。她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眼看云芳的手就要触碰到她时,屋里飞出一物,重重的打在云芳的手上。云芳吃痛,捂着手腕后退了两步。 “云芳,谁给你的胆子。” 子华从屋里走出,娇媚妆容的脸上尽是冷意。云芳心里咯噔一下,懦声说:“子华哥哥你不是已经走了么?” “我不在时,你就能这么对她么?云芳,你好大的胆子!” 云芳低着脑袋,看着已经红肿的手腕,心中委屈不已。 “子华哥哥你现在怎么也被她给迷上了么?我姐姐在屋里哭得死去活来,你既然没走,那还不赶紧去安慰安慰,反倒是在这个贱人屋里做什么?况且我也没说错,她在七王府里本来就跟七王府不清不楚的,你去问问便是。这个女人两面三刀,明里暗里都不是好人。若不是她上次跟子华哥哥你告状,现在外头风声这么紧,二爷怎么还会让姐姐去黎国?” 子华拧眉,“她什么时候跟我告状了?又跟我告的什么状?” “上次子华哥哥你明明来了宅子却只见了她,结果这次你过来就是让姐姐准备去黎国,一准儿是她跟你告了状,你又去跟二爷说了,二爷识人不清,这才想要在这个关头把姐姐送出去。姐姐跟了二爷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二爷怎么舍得姐姐在这个时候冒险!” 云芳说的有理有据,越说越像这么一回事。 子华走到云芳跟前,同是女装,但他的个子又比云芳高一些,身上同俞翀一样冷冽的气息压得云芳透不过气来。 “一,她从未跟我告过云昭的任何罪状。二,让云昭去黎国是二爷早就定下的,二爷脾气任何人都左右不了,你难道不清楚?三,现在外头风声紧又怎么样?风声再紧也不如我们的事情来的紧。四、你说二爷识人不清,意思是说二爷瞎了眼么?” 云芳呆愣的站在原地,眼中渐渐起了云雾。 “子华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事事都以姐姐为先,事事都为姐姐考虑,怎么现在……” 子华眼眸黯了黯,“现在是要成大事的时候,万事要以大事为先。” 云芳自然不认可这番话,张嘴还想要再说两句,却见云昭匆匆赶来。 云昭眼角通红,显然就是哭过的。她走过来一把拉住云芳,“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童言无忌,还望……若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童言无忌? 童玉青没忍住的嗤笑一声,云昭带着恨意的目光停在她的身上,子华见了,脚步往旁边一移,用锁骨成女人的身体挡住了她。 “再过一两年就能嫁人的年纪还小?云昭,你太纵容她了。” 云昭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子华对童玉青的维护,心中委屈更甚,恨意渐浓。她咬着唇角,手上紧紧抓着云芳。云芳被她抓的有些疼,懦懦的喊了一声:“姐姐,你弄疼我了。” 她干脆松开了云芳的手,直视着子华说:“你回去告诉他,明日我就走,叫他让人准备准备,直接来这里接我。” 被子华挡在身后的童玉青清楚的看见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垂在两侧的手微不可查的动了动。 童玉青心一软,差点儿就想要开口为云昭求个情,让他带话给俞翀,让人代替云昭去黎国得了。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她没这么傻,子华心中有云昭,云昭心中却只有俞翀。 “等等。” 子华突然开口,叫停了云昭拉着云芳往前走的脚步。虽是叫停了云昭,可子华却又不说话了,就只是这么看着云昭。 云芳左瞧瞧右瞄瞄,干脆先退了下去。童玉青见了,也不好再杵在这,也挪了脚步准备进屋去。 “明日我就不过来了,你……路上照顾好自己。” 云昭冷漠的转了脸,毫不领情的就这么走了。 童玉青如鲠在喉,曾经她也是这么对待俞翀,后来又有了个成子睿…… “他好么?” 她心神一动,冷不丁的就问起了来。子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小会儿后才知道她问的是俞翀。 “这还是这么多天来你第一次问起他。” 童玉青不置可否,她又坐回椅子上,想要再吃一口梨子,却发现梨子已经变了颜色,顿时没了胃口。子华望着云昭离开的方向,缓缓开口。 “现在七王府,俞家,甚至是宫里都盯上了他。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在他的手里。他虽然不用出门,但是他要运筹帷幄,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末了,子华又加了一句:“等这些耳目少一些,风声小一些的时候他会再过来。或者,到时候我带你去找他也行。” 童玉青莞尔一笑,点头说好。 子华眸中带笑,早已没了刚才的失落。“我就先回去了,过几日找机会再过来。” “等等。” 童玉青一把抓住了子华的衣袖,“云芳刚才说,过几日俞翀要娶铃公主?” 子华眼眸沉了沉,“她胡说八道你也信?” 她松了手,艰涩的笑笑,拎着那把椅子就回了屋里。 当天夜里,童玉青才刚刚入睡,迷迷糊糊的就被一脸焦急的云芳给推醒了。云芳将她拖起来,”姐姐病了,我现在出去找大夫,你帮我照看着她。” 童玉青下意识的想要拒绝,白天里还好好的人,怎么说病就病了。 这里是小牛。 明天起要暂停更新几天,修改中间不满意的情节,也调整心态。本来不满意的关于铃公主赐婚的事情不准备修改了,因为要改的话需要大幅度修改,看到近几章的读者朋友们就会接不上情节,之后的更新还会接上这里的情节。 谢谢各位! 晚安各位! 第一百三十一章 病的恰好 云芳知道她不信,干脆把她拽了起来。 小丫头力气太大,这么猛的一下,童玉青差点儿没被她从床上扯下去。她连件衣服都来不及穿,鞋子也只是随意的趿着,一路上被云芳拽着走,鞋子都掉了两回。 到了云昭屋里,只见云昭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两张棉被还不止的打哆嗦。云芳急的不行,“你在这照顾我姐姐,若是我姐姐少了一根头发,我绝饶不了你!” 童玉青瞥了云芳一眼,把手放在云昭额前,只觉得烫手的厉害。 怎么突然烧成这样? 云芳吓得脸色都白了,一把将她的手给抓了回来。“你做什么?我姐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想要加害她?” 童玉青冷笑,“别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们一样阴暗。既然信不过我,那我走就是了。” 云芳将她拦下,急得都要哭了。 “姐姐现在烧成这样,跟前根本就离不了人,你又不能离开……”云芳咬牙说:“我去找子华哥哥过来,你帮我守着她。” “等等!”童玉青将云芳拦了下来,“你去找子华做什么?现在俞府被这么多人盯着,你能去找他么?你去随便找个大夫,发烧而已,一般大夫就能看得过来。这里我守着,你快去快回。” 云芳摇头,“不行,别的大夫我信不过。外头全是姐姐的通缉告示,每一张都有我姐姐的画像,若是请来的大大夫起了歹心,我把姐姐卖了怎么办?” 说到这,云芳的脸瞬间变得狰狞阴狠。“你是巴不得人家把我姐姐卖了,再顺带把你在这的消息送到七王爷那边去,好叫七王爷把你接走是么?童玉青,原来你就是打的这么主意!” 童玉青抿着冷笑,趿着鞋子绕过她就往回走。云芳一愣,小跑两步挡在了她的跟前。 “床上躺着的那个可是你姐姐,不是我的。你再这么耽误下去,难道不怕她真的烧坏了身体烧坏了脑子?到时候,你可别来怪我。” 只见小丫头磨牙切齿了一阵,“你敢咒我姐姐!” “我实话实说而已。” 云芳往她身后的床榻位置看了看,抬手把她往回推。“你回去守着,我去找个大夫。妆奁上头有上次的人皮面具,你给我姐戴上。你也戴上,小心别露了马脚。” “那个东西没用。”童玉青几乎是一口就拒绝了云芳的话。“大夫过来是要看诊的,到时候一把脉,你姐姐那细皮嫩肉的肌肤就得露馅了。你先去喊大夫,这里我想办法。” 云芳不信任她,杵在原地怒瞪着她。童玉青借着比云芳高一个头的优势冷睨着人家,“那算了,反正她又不是我姐姐。” “你等着!” 云芳跺跺脚,转身就跑了出去。 童玉青回到床榻前,看着依旧是昏迷不醒的云昭愣愣的看了片刻,刚一转身,就看见了放在妆奁旁边的那把琵琶。 灼眼! 她伸手想要将那把琵琶摔到地上去,可要触碰到那东西的时候又把手给缩了回来。几次之后她便放弃了这等冲动又幼稚的想法,干脆直接转身出了门。 片刻再回来的时候,她的手里已经多了两块黑炭。 拿着那黑炭在云昭脸上涂涂画画,眨眼间冰霜美人就已经变成了个皮肤灰暗面容寻常的普通女子。瞧着自己的手艺,童玉青满意的点点头,又折回自己屋里把那张假面戴在脸上,这才又回来守着云昭。 云昭依旧是哆嗦的厉害,这里是京郊,云芳要找大夫还得走很久。这又是大晚上的,怕是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 童玉青望着床榻上的云昭,终是叹了一声,去打了个盆水来,浸湿了手巾给她冷敷着额头。片刻之后再把手巾取下来,云昭的额头上被抹黑的痕迹就没了。童玉青愣了一下,赶紧的又给云昭抹了一倒,将那盆水给倒了。 想起厨房里放了两壶酒,她拿过来,将那两层被子掀开,再解了云昭的衣服…… 看见云昭的身体,童玉青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云昭的身上多是大大小小的伤痕,类似刀刻,类似箭孔。一些伤疤的颜色早已浅淡,但是另外一些,明显就是新伤。童玉青心头震动,目光从云昭身上移到她的脸上。 明明是张精致美丽的脸,谁能想到身上却是这么一副模样。 童玉青深深呼吸了一口,稳了稳心,着了酒替云昭擦拭着身体。快要用完一壶酒时,才听见云芳回来的动静。 她动作极快的用被子将云昭的身体盖住,跑到门口堵住了云芳后头的那位大夫。 “大夫且等等,我刚刚给我妹子擦了身子,现在还未穿衣。劳烦大夫且先等等。” 她说话间扬了扬自己的两只手,一阵浓烈的酒味顿时扑鼻而来。大夫了然,点头后背过身去等着。旁边的云芳恼怒的盯着她,恨不得把她的身体盯出两个洞来。 童玉青脸上遮的是陌生妇人的面具,说话自然也要压低着嗓音。她淡漠的看了云芳一眼,说:“你进去帮她把衣服穿上。” 云芳急急冲进了屋里,看见脸上被抹黑的云昭时愣了一下,顿时就明白了童玉青的意思。 童玉青在云芳进门之后就顺手将门给带上后,她掏出刚才在云昭妆奁上找到的一锭银子,塞在了大夫手中。 “这个时候还麻烦大夫,实属无奈,还望大夫好好替我妹子看看。” 这深更半夜的被扰醒本来就心烦,一听病人又在京郊,还没马车只能走着去,大夫一口就拒绝了云芳。云芳死乞白赖的闹在人家门口,人家才勉强跟着过来的。现在大夫看着手上的这锭银子,心里的火气顿时就消了。 大夫将银子收好,环视了这宅子一圈,好奇的问说:“这病人是你妹子?这家的主人呢?” 童玉青叹了一声,无奈说:“几年前跟了个生意人,人家把她安置在这里就不管了,只是偶尔送些钱来……” 她学得像模像样,紧攥着手心的模样确实就像是个心中忿忿不平的妇人。 京城里确实是有些有钱人买了些京郊的宅子养着外妾,大夫点点头,倒是也没再多问了。 云芳出门时穿的那一身的衣服虽然并非是什么绫罗绸缎,但是那料子却也是不便宜的。一个住在京郊的小丫头能穿得起这么好的衣服,论谁都会怀疑。童玉青就是知道大夫进门之后一定会好奇宅子里为何不见当家的男主人,所以她干脆给了大锭银子,直接把云昭说成是个养在外宅的女人。 这么一来,这大夫心里就不会有怀疑了。 云芳重新打开了房门,请了大夫进去。目光略过童玉青,眼中的敌意倒是少了一些。 童玉青后脚跟了进去,只见大夫拉起云昭的手端详了一阵,这才把手指搭在了云昭的手腕上。 云芳心口都差点儿跳出来了,云昭这副妆容,要说她是个乡下的粗野农妇也会有人信。但是那一双手却没做过任何的掩饰,十指不沾阳春水…… 云芳不知道童玉青在外头跟大夫解释了这些,一颗心高高吊着,就怕大夫心中怀疑。没想到,这大夫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狐疑的转头去看着童玉青,童玉青目光却只盯着云昭看。云芳自己在心里琢磨了一阵,实在没琢磨出什么东西来,只能又担心起了云昭来。 大夫看了诊,写了药方,有交代了一些事情,最后才对童玉青点头说:“刚才若不是你先用酒替她擦身降热,恐怕这会儿她还烧着呢。不过我这药方子更好,一天下去就能好去大半了。风寒而已,小事。” 云芳堪堪松了口气,谢过了大夫,转身就想要去拿诊金。童玉青将她拉住,“诊金我已经给过了。” 大夫倒是也不贪心,拿着自己的东西就走了。云芳愣了愣,又追了上去,亲自把人送了出去。 童玉青突然又想起了云昭今天就要启程去黎国的事情,她往屋里看了一眼。 怎么病的这么恰好…… 收回了目光,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算了算时辰。 天就快要亮了。 童玉青打了个哈欠,就这么回了自己的屋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又听见云芳在外头跟人嚷嚷起来了。 “我去求求二爷,等我姐姐身体好些再走!” “我姐都病成这样了还怎么走?你们这是要她去做事儿么?你们这是要她去死啊!” …… 听着云芳已经带了哭腔的声音,童玉青起了床,随意穿了一身衣裳就出来了。 云芳挡着两个男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个男人腰杆挺直,明明是副粗人装扮,但是气质却截然不同。瞧见童玉青出来,两个男人都拱手冲着她抱拳行了礼。 “夫人。” 童玉青愣了一下,这两个人,倒是比云芳云昭有规矩。 “你们这是要来接云昭走么?” 两个男人点点头,高些胖些那个打头出来说:“二爷定下的日子跟时辰就是现在,且里里外外都已经打点妥当。若是错过这一次,还不知道下一次得什么时候。二爷的事情耽误不得,我们现在就得带云昭走。” 云芳急得跳脚。“我姐姐现在还未清醒,怎么跟你们走嘛!” 想起童玉青,云芳又跑了过来。“你……你帮着说说话,我姐昨晚是个什么样子你是知道的,她现在是真的走不了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成了! 童玉青虽然不喜欢云昭,但是昨晚上云昭那样子确实不太好。她抿唇想了想,还是心软道:“要么你们先去问问俞翀?或者是让子华来瞧瞧云昭今儿能不能走?” 打头那个神情凝重,“夫人,你该知道现在俞府被多少眼线盯着,现在冒冒然去找二爷的话恐怕会被人查到这里,更会连累二爷,属下万万不敢冒这个险。” 提及俞翀,童玉青才软下来的心又狠了起来,故意装作没看见云芳眼中的期望和乞求,冷漠说:“那就带走吧,记得把药带上,歇脚的时候找个地方把药煎了,别误了云昭的病。” 两个男人抱拳谢过了童玉青,朝着云昭屋里就要走。云芳又将人拦下,红着眼的瞪着童玉青。 “我就知道你这个女人不安好心,你就是想要把我姐折磨死了你才开心是不是?” 打头的高个男人脸色微沉,“云芳,不得无礼!” “我姐都要死了,还要什么礼?” “风寒而已,我还死不了。” 风一吹就能散了的一句话叫几个人都愣了愣,顺着那边望过去,不知何时云昭已经站在了门口。云昭脸上的东西已经被云芳清理干净,她双手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十分虚弱的模样。 “姐姐!” 云芳赶忙跑了过去,两个男人本就是这么想的,风寒而已,哪儿有云芳说的这么严重,现在又见云昭已经起来,神情顿时轻松不少。 童玉青一直在看着那边,她与云昭隔着这么远却能看见那双冷漠眼睛里藏着的憎恨,对自己的憎恨。 怕是云昭也认为,自己想要借此机会整死她。 童玉青坦然接受云昭的憎恨,恨她的人多了,不缺云昭一个。 突然间,站在门口的云昭就这么倒了下去,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还未跑到她跟前的云芳吓得一跳,抖着声儿的喊了起来。 “姐姐!” 两个男人也都惊了一下,风寒而已,怎么看着云昭竟然病的这般严重? 云芳想要把云昭抱起来,奈何她年纪小身体弱,根本就抱不动比自己要大一些的云昭。云芳急的直哭,高个男人看不过去,上前去将云昭抱了起来,送进了屋里。 “这回你们知道了,我姐根本就走不了!” 云昭才刚被放在床榻上,云芳就冲着那男人吼了起来。 男人一脸为难,“可是二爷交代的事情不能耽误。” “二爷二爷!我现在就去找二爷!二爷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我姐的性命更加重要!” 云芳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要跑出去,跟过来的童玉青将她拦下,对两个男人说:“算了,让云昭把病养好再说吧。” “可是夫人……” “若是事情太急,那就让别人去办。如果俞翀那边问起,就说是我说的。” 两个男人面面相觑,终是点了头。“那就先听夫人的吧。” 云芳心中大喜,转身就扑倒在云昭身上,嘤嘤嘤的哭个不停。童玉青被这一声烦的不行,干脆回了屋里。 本想着要再躺一会,可她一闭眼就想到云昭身上那些伤,顿时又没了睡意,干脆搬了把椅子,独自坐在了院儿里。 俞府。 尽管现在的俞府被这么多的眼线盯着,还是有人将云昭病倒的消息送到了俞翀那里。 “是青儿说的?” “嗯。” 俞翀有些惊讶,本以为云昭已经被送出了京城,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更惊讶的,是童玉青竟然将云昭留了下来。 唇往上勾了勾,他就知道,童玉青面上再冷漠,可终究还是心软。 京城局势越来越紧张,庆安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再耽误下去。“要不,先让别人把这事儿给办了?” “不用,等她病好了再送她出去。” 庆安下意识的往旁边的子华身上扫了一眼,见他亦是拧着眉什么都没说,自己也就闭上了嘴巴,不再去提这个事儿。 俞翀亦是看了眼子华,突然开口问:“近日来成子睿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这几天忙着把之前倒戈的墙头草都给拔了,又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人重新换了上去。” “皇帝不知道?” 子华冷笑,“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皇帝本来就因为天牢的事情对丽贵妃他们母子心怀愧疚,成子睿借口江北水患,将反了他的人都顶了出来,再有丽贵妃在皇帝枕边香风一吹,这事儿还能不成?另外,他好像对开始李将军动手了。” 俞翀眸子猛地缩了一下,“他的动作倒是快。” 停了停,他又问:“铃公主什么动静?” 子华眉梢一挑,“这个我没刻意打听,怎么,你想知道?” 听得出子华话里的揶揄,俞翀抿唇,倒是提起了另外的事情。“随时盯着外头,找个机会,记得去云昭那里看看。” 不用俞翀说子华也想要这么做,只是外头既然步下了眼线,那在赐婚圣旨下来之前怕是不会收回去的…… “我去弄些动静出来,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把各自的眼线收回去一些。” 俞翀点头,“小心一些。” 半个时辰后。 俞文意匆匆回来,直接就朝着老夫人的院子去了。正巧碰上许书媛刚要来找老夫人,见他回来便热情的迎了上去。谁知俞文意对她视而不见,直接绕过她就往前走。 许书媛脸色一僵,提着裙摆的就追了上去。 “俞文意你什么意思?” 俞文意像是才看见她似的愣了一下,这才哄道:“乖,我找祖母有急事,一会儿再去房里找你。” 许书媛可信不得他的鬼话,一把将他拉住。“你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我许书媛这么大个活人放在你面前你都看不见,那去屋里你还能看得见么?再说,你哪次都这么说,但是你又哪次去屋里找过我了?这才成亲多久你就这么待不得我,我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说完了这些,许书媛虚擦了擦眼角根本就没有的眼泪,心里突然就起了怀疑,面上一冷。“你这几天长不回家,是不是在外头藏人了?” 俞文意浑身一震,将她的手重重拂开。“胡说八道些什么!” 他绕过许书媛,奔着老夫人的屋里就去了。许书媛重重的跺了跺脚,也赶紧的跟了进去。 “闹些什么,远远的就听见了,也不怕外人听见笑话。” 许书媛才刚进门就挨了两道白眼,她心里委屈,就想这么转身走了。大不了回娘家多呆几天,也让俞文意跟老夫人知道,自己是有娘家撑腰的人! “祖母,成了!” 听见俞文意带着兴奋劲儿的这么一声,许书媛心里的烦躁顿时变成了好奇。“什么成了?” 俞文意不理她,继续跟老夫人说:“现在王爷将反了他的人统统都定了罪,卸任的卸任下牢的下牢,好在当初咱们没直接跟了太子,没叫七王爷查到什么把柄。” 许书媛心里咯噔一下,当时成子睿出事,她还偷偷劝过自己爹娘,让他们跟了太子。幸好她爹娘没听,否则现在恐怕也落不到好下场。 只是,俞文意口中的“成了”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那到底成什么了?” 俞文意颇嫌弃的瞪了她一眼,依旧是不想要搭理她。许书媛委屈的咬着唇,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老夫人见不得,脸色都冷沉了下来。俞文意怕祖母生气,只得说:“前两天有人把李将军谎报军情私贪军饷的事情在早朝里抖了出来,之后皇上又派人查到李将军在战场上擒获了黎国主将,却又把人放跑的事情。要知道那员主将跟黎国皇室可是沾亲带故的关系,李将军将人私自放了,大有通敌的嫌疑。” 停了停,俞文意又叫张妈给自己倒了杯茶来。一口喝完了茶水,他才又接着说:“李将军家被王爷退了亲事之后就一直跟太子走的近,前一段日子太子还进宫请示了皇后娘娘,说想要娶李将军家的小姐为侧妃。现在这事儿一出,李家也逃不掉了。” 老夫人冷哼一句:“才刚刚退了亲就着急的找下家,王爷出事时李将军更是狠踩了一脚。以王爷的个性,还不得往死里弄他?” “人人都知道现在李将军是太子的人,李将军这事儿定然是牵连到太子。只是以皇上对先皇后的情意,皇上怕是不会舍得杀了太子。” 老夫人神色微妙,“那可未必。只要七王爷在这上头做做文章,太子就算能暂时保得住性命,这太子之位怕是也要换人做了。若是王爷成了诸君,有朝一日,定会找机会杀了太子,以除后患。” 俞文意眼色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见了成子睿被册封为太子那一天。到时候水涨船高,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再升一级……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许书媛这才明白,俞文意口中的“成了”,是七王爷成子睿的手笔。成子睿在短短几日里不仅清理了反他的人,更是把当日踩了他的李将军给定了罪。皇帝亲查,证据确凿,根本就无翻身的可能。 许书媛心中侥幸许家没得罪成子睿,堪堪的松了口气。想到她来找老夫人的目的,又柔声喊了一句,“书媛有件事情想要与祖母说。正好文意也在这……” 她用手轻抚在小腹,笑得额外温柔。 “我,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