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二》 第一章 洞庭候天岳 水吞三江白,山接九疑青。其时正是盛春时节,洞庭湖四周绿意盎然,柳絮摇曳,白鹭起舞,正一派南国好风光。

在洞庭湖与长江交接处,江岸边停靠着一艘大船,船上传来了兵器相交的声音。

船头处放着一张圆桌,桌上有几碟花生小菜和数坛酒,还有一些酒杯,酒杯内都斟满了酒水,酒香四溢。

围桌而坐的几人却无人饮酒,他们正凝神观看不远处甲板上比试的两人。须臾间,那两人已交手了七十余招。

青衫青年手腕微斜,使剑刺向长脸汉子左肋,汉子用刀将剑格挡至左,那青年趁势变换方向,斩向汉子左肩,汉子却早知青年将会如何出剑,在格开剑后的瞬间便用刀护住左肩,并用力握住刀柄,欲将青年的剑给打落。

不料青年此招乃是虚招,手背忽然向内,将剑横斜,绕过刀锋斩向汉子胸膛,说时迟那时快,那汉子迅速将右手臂下沉,将刀向右下方划去,一声轻响,刀剑相碰。

那青年招式未老,借着汉子之力将剑沿着刀背上迅速滑过,脚步变换,左手持剑,将重心立于左脚,身子侧向左边,用剑刺向汉子右臂,这剑来得甚快,汉子已来不及挡住这招了。

汉子急忙运转内力后退几步,喊道:“好师弟,这剑法不错!”

青年正过身子,收剑在手,向汉子拱手:“多谢姜师兄相让。”

“哈哈哈,好一招‘借力打力’,两位贤侄今日可是叫我大开眼界啊,潘贤弟,你可教得两位好徒弟,真是名师出高徒啊。”圆桌旁一老者笑道,其约莫六十来岁,双眼炯炯有神,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桌上酒杯,“来,贤弟,我敬你一杯。”

老者身旁的中年人急忙端起一杯酒来,向那老者回礼,道:“兄长这是折煞我,怎敢让兄长给我敬酒,这下我可要自罚一杯啦。我这两个徒弟使得都是些花架子罢了,到江湖上去那就是谁都打不过,惹人发笑了。”

这中年人名叫潘剑知,身着蓝色长袍,脸颊微陷,身材瘦长,乃是青烟派的掌门。早年自创出一套刀法,名唤“百里刀”,后又自创出“青烟十六剑”而闻名江湖,在黄州府创立门派“青烟派”,收有数十名弟子。

那长脸汉子和青年都是他的徒弟,汉子叫做姜泰,使得正是他的百里刀法,青年名叫余潇意,端的丰神俊朗,十八九岁已是门派里最为杰出的弟子之一,青烟剑法使得出神入化,深得潘剑知的真传。

“潘掌门这话可说的太谦虚了,你这徒弟这还令人发笑的话,那我们这帮兄弟到江湖上去该当如何,总不能让人哭吧。”

那老者右首一群人哈哈大笑,潘剑知抬眼望去,见是那群人中一个黑脸汉子出声,知道此人乃是落江帮的豹虎堂堂主周松,说话向来直接,别无它意,便道:“周堂主说笑了,自打我跟吴大哥结为兄弟后,多次听到兄长谈论贵帮的众位兄弟,讲到兄弟们的武艺非凡,皆是江湖好手,周堂主的夜虎刀在下可是仰慕已久了,有机会可要跟周兄切磋一番。”

潘剑知口中的吴大哥正是他身旁的那老者,名叫吴镜河,正是落江帮帮主。落江帮是长江上的一个帮派,分五个堂口,聚集了一众江湖好汉,在大江上纵横。

吴镜河正是在长江上遇险时为潘剑知所救,两人交谈甚欢,有互为知己之意,吴镜河虽年长潘剑知十余岁,却不敢以前辈自居,便和潘剑知结拜,以兄弟相称。

周松听得吴帮主曾谈到自己,不禁心下得意,又听到这成名已久的青烟剑士知道自己的刀法,大感兴奋,向潘剑知拱手道:“好说,好说,潘掌门,我等不及了,我们现在就来切磋一下如何?”说着就要起身。

不待潘剑知回话,吴镜河便制止了周松,心想:“我这兄弟那是恭维你的话,偏你这憨货还傻傻得意,连我都打不过我这兄弟,你跟他切磋那不是白白出丑吗?嘿,也不会,我这兄弟应当会让着你。”

转念一想:“说来也是,剑知可真会做人,我都未曾说过周松的刀法名字,他却知道,难怪江湖上好多人都对剑知一片称赞。”

吴镜河高声道:“周堂主,剑知贤弟,你们要比试可得改天了,等会儿岳州府该来人了,这当口可没时间切磋了。”

潘剑知奇道:“是哪个门派来人?我对岳州府不甚熟,他们也跟我们一同去夔州吗?”

吴镜河道:“没错,曲岩几天前给我来信,说道天岳派也要前往夔州,问我们能否捎上他们。我应允了这事,便在今天早上叫人把船停在岸边,等他们到来。”

“原来如此,这曲掌门不会自己雇个船只带人前去吗?”

吴镜河嘿嘿一声,眼神中透露着不屑,道:“贤弟,你没跟这人打过交道,你是不知道曲岩这个人,胆小如鼠,又爱占人便宜,出远门定要找人同行,两个人是远远不够的,每回都是一群人结伴,免得在江湖里被人给杀了。这不,这次又找上我们落江帮来了。哼,要我说,这人该给自己造个鼠洞,一辈子呆在里面得了,真不知他是如何当上天岳派掌门的。”

“兄长,你如此看不上他,怎么还会答应带他?”

吴镜河道:“呵!兄弟你也知道我落江帮是活在长江上的,这岳州府就在长江边上,我不答应曲岩,这小老儿记仇,使些绊子影响我们帮航运,那可就糟了。”

潘剑知怒道:“大哥,我平生最看不起使阴谋的小人,这人使小道何不一剑斩之,我为你出头,谅他们天岳派也不敢找我们麻烦。”说罢,饮下一杯烈酒。

吴镜河叹息一声,“你有所不知,曲岩他背后有人撑腰。”

潘剑知问道:“是七大门派吗?”

吴镜河点了点头。潘剑知见状默然不语。

“师傅!”忽然有一道声音传来,原来是余潇意已从船舱换好衣服出来,来到了潘剑知的身旁。

吴镜河笑道:“潇意贤侄来了,你刚才的剑法好得很,有你师傅当年的风范了。”

余潇意兴奋道:“真的吗,吴师伯,师傅常说我的剑法没学到家,完全比不上他当年这时候。”

吴镜河哈哈大笑,“你师傅那是故意来激励你呢,是吧?剑知。”

潘剑知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微微一笑,“这小子学得几手剑法胜过同门之人,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不得好好打击打击他。”

余潇意道:“师父,我哪有这样认为,我也一直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对了师傅,这次江湖上会有多少人去夔州啊?”

潘剑知放下酒杯,沉吟道:“大概,整个江湖吧。”

余潇意大吃一惊,“整个江湖!师傅,那夔州的赵老爷子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多人都要去给他拜寿。”

吴镜河对潘剑知道:“兄弟,你还没有详细地给你徒弟说这件事吧。”

“此事关系重大,我怕他们口不择言胡乱说出去,打算到了夔州再讲给他们。”

吴镜河心想他这兄弟这可犯了回儿傻,道:“江湖上人多口杂,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余潇意急道:“师傅,到底这其中还有什么隐秘之事?”

身旁的姜泰心想:“我和其他几个师兄弟在船上这几日早就知道这事了,偏小师弟一心练剑,想在夔州寿宴上跟其他年轻俊杰比试一番,而不曾听说这事。”

姜泰又转念一想:“师傅不想告诉我们此事,我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当下做出一番疑惑不解的姿态面向潘剑知。

潘剑知道:“也罢,那我就告诉你,这江湖上的人前往夔州,都打着给赵老爷子祝寿的名头,其实,只有一小半是真心实意,也不对,他们心里一边想着祝寿,而另一边呐,就跟那一大半人一样,为着那铁笛而去。”

听到铁笛二字,在场众人无不露出向往之意,余潇意惊道:“铁笛!便是那‘铁笛空山巅,悲裂苍崖破’的雁心铁笛吗?”

潘剑知正要回答,忽听得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吴镜河道:“诸位,暂且不谈此事,应该是天岳派的人到了,随我去看看吧。”

余潇意只得将心中的惊讶与疑惑放下,跟着众人来到了船舷,他抬头望去,只见远处官道上来了一拨人,皆骑马而来,约有五六人,他们渐行渐近,快到江边时,勒马停下。

这群人翻身下马,最前面的一人显然已经注意到了站在船舷的余潇意他们,只见他高声喊道:“是吴帮主么?好些日子不见,可让我想念得紧啊。周堂主,黄堂主,近来可好啊?这次我们同行,多有叨扰,还请吴帮主和其他的几位兄弟见谅呐。”

吴镜河冲船下回应:“好说!曲掌门和天岳派的众位还请先上船罢。”

曲岩道:“好!待我们上船来跟贵帮的诸位好汉认识一番。”

余潇意听得两人谈话,知最前面那一人叫做曲岩,只见那人身材矮小,体型臃肿,双眼成缝,好似一个养尊处优的富裕商户,一点儿也不像是武林中人。

曲岩走上船来,身后跟随着四人,两男两女,皆腰佩长剑。那两名男子容貌相似,似是一对兄弟,其中一个留有胡须,大概三十来岁,另一个二十来岁,身着黑布衣衫。

那两名女子年龄相仿,大概十七岁左右,一人身穿黄衫,腰间系着一条绿色带子,脸蛋微圆,两眼较大。另一人身穿白衣,皮肤白皙,眉毛细长,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头发浅浅地系着,放在身后。

余潇意瞧着痴了,那白衣女子却忽然向他看来,余潇意迅速将头别向一边,脸不禁为之一红。

余潇意心想:“余潇意啊余潇意,你平日可不是这样的,这回怎么会如此冒失,可别叫人看了笑话。”当下强作镇定,又将头转回,只见那白衣女子已跟着曲岩掌门到了吴镜河身旁。

余潇意走向前去,听得曲岩道:“吴帮主看来风采依旧,想必是武功又精进了罢。不知吴帮主旁边这位是武林中的哪位大侠?好教我认识认识。”

吴镜河道:“哈,我的武功还是老样子。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曲掌门,这位是我义弟,青烟派掌门潘剑知。”又转过头对着潘剑知道:“剑知,这位是天岳派掌门曲岩曲掌门。”

潘剑知拱了拱手,神色虽淡,却面露微笑,“曲掌门,久仰大名。”

曲岩哈哈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青烟剑士潘大侠,久仰久仰。今儿能见到潘掌门,真是鄙人之幸啊。”

吴镜平高声道:“诸位,都别在这儿待着了,我们到船头坐着叙话。时候不早了,曲掌门,我们也该出发了。”

“是极是极,我们该前往夔州了。”

当下吴镜河吩咐周松开船,招呼众人上桌,换上一桌好菜好酒。周松带着帮众扯起船帆,摇动船桨,向着夔州出发。 第二章 江湖现铁笛 船在长江上缓缓行驶着,两边的景色慢慢地倒退。江面宽阔,长江自西向东流着,看不到尽头。大大小小的船只行驶在这长江上,来来往往,落江帮的船在这里面毫不起眼。

船上的几张桌子上都备好了酒菜,曲岩和潘剑知吴镜河等人坐在一起,而他的四个徒弟则与余潇意姜泰等后辈坐在了另一张桌子上。

坐定,那三十来岁的男子拱手道:“各位好,我们是天岳派的,鄙人名叫吕燕平,这位是我的胞弟吕燕齐,”说着指了指身旁的男子,又道:“另外两位是我的两个师妹。”

身穿黄衫的女子接口:“我叫粟灵,我师姐叫薛凝霜,你们可别记错了。”

余潇意不禁脱口而出:“可是‘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中的凝霜吗?”

粟灵笑道:“是啦,我师姐的名字就是出自这儿,你看我师姐是不是跟这句诗描写的一样美,嘻嘻。”薛凝霜扯了扯粟灵的衣袖,示意她住口。

余潇意支支吾吾地说道:“薛姑娘……自然……自然很美。”说完后,吕燕齐不知怎的向他看了一眼。

粟灵咯咯直笑,“你面子好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哈哈哈。”

薛凝霜瞪了她一眼,道:“这位少侠见谅,我这个师妹打小就喜欢捉弄人,还经常捉弄到了师傅身上,比如说往师傅的衣服里放虫子,师傅可没少惩罚过她。”

“哎呀,师姐你尽说些我的丑事干嘛,我可要说你的了,比如上次你练剑……”

薛凝霜连忙用手捂住了粟灵的嘴,显是生怕她说出来,转过头对着余潇意说道:“这位少侠,你还没介绍你自己呢。”

“呀,这可不好意思,我的名字叫余潇意,这几位是我的师兄弟,分别是姜泰师兄,王义师兄,朱堂云师兄。”说着余潇意分别指了指相对应的人,“我们都是黄州府青烟派的。”

吕燕平道:“刚才站在吴帮主身旁的那位便是你们的师傅吗?”

朱堂云道:“没错,那就是我们的师傅青烟剑士。”语气中透露出骄傲之意。

吕燕齐忽然开口:“你们也是为了铁笛去的吗?”粟灵道:“不是为了铁笛而去,难道是为了去给赵老爷子贺寿吗?”吕燕齐不语。

余潇意想起了适才师傅潘剑知的话,道:“铁笛不是早就消失了吗?它怎么会在夔州赵家出现?”

吕燕平对着众人说道:“那你们可知铁笛从何而来?”

姜泰回答:“我只知它是江湖五大高手中傅酒初的兵器,传闻它里面顶尖武功秘籍,甚至还有成为仙人的秘密。”

“怎么可能有成仙的秘密,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神仙,不过武功秘籍肯定是真的,就是傅酒初的雁心笛法。”粟灵道。

吕燕平摇了摇头,“说不定神仙是存在的,只是他们不愿意跟我们凡人打交道罢了。”

余潇意问道:“吕大哥,那这雁心铁笛和神仙有什么关系?”

“其中的关系可大了,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我当时才十岁,都是听长辈们说的。”

粟灵道:“师兄,反正无事,你给大伙儿讲讲呗,我也想听听神仙的故事。”

吕燕平道:“好吧,那我就讲讲。”说完,不禁感到口渴,心想:“我这还没开始讲呢,怎就开始口干舌燥了。”于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

薛凝霜笑道:“师兄,你再拿个拍板,可就像个说书先生了。”

众人一笑,吕燕平微微一笑,“那我今日就做一回说书先生了。”

吕燕平缓缓道:“这江湖分为世家和门派,世家门派的数量数不胜数,而世家和门派天生对立,因为利益争斗不休,几乎每年都会有世家门派被灭门,而这些世家门派之间的关系交织复杂,一不小心就会引发江湖大乱。”

粟灵插口叫道:“大师兄,这些我们都知道,讲我们不知道的。”吕燕齐瞪了她一眼:“先听我大哥讲。”

吕燕平也不理会,继续讲道:“于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江湖上最厉害的七大门派和九大世家便商量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人人向往的庐山江湖大会,每三十年一次,江湖中人,皆可参与。庐山大会通过比试武功决出天下五大高手,江湖恩怨可在大会上解决,以此来缓解世家门派之间的矛盾,同时汇聚天下英雄,让天下英雄得以扬名,这便是庐山大会一举两得之处了。”

“庐山大会已举办了一百多年,而二十多年前的大会是最为盛大的,但同时也是不可思议的。”

粟灵又道:“我知道,那一年的天下五大高手被称为百年来武功最高的五人。”

“没错,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大会上整个江湖都来了,每个人都各展所长,让人叹为观止。原以为这次大会要比试许久,谁曾想有五人出现,没怎么费劲就将天下英雄打败,我当时跟在师傅身边,有幸看到他们,他们将武功练到了极致,除了这五人自己,没人在他们手中过了三招,包括那些武林中的耄耋名宿,成名大侠,都败给了他们。”

余潇然听得不禁心驰神往,心想:“我以后也要成为这天下的顶尖高手。”

薛凝霜道:“那这五大高手之间也互相比试了吧,我记得铁笛主人傅酒初前辈是天下第四。”

吕燕平道:“自然,他们之间也互相切磋,他们打的那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不分上下,刀光剑影,飞沙走石,每一招每一式都让人看得目眩神迷,让人挪不开眼。”

“师傅曾言,他们的武功都极为高深,内力臻至化境,可是当时的他们都才只有三十出头的岁数啊!后来,他们比试了数日,才有三人败下阵来,那就是天下第三、四、五高手了。”

“排名第三的是‘一鞭直渡清河洛’的徐霜烟女侠,第四的就是‘铁笛空山巅,悲裂苍崖破’的傅酒初大侠,最后的是‘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的沈娥女侠,而剩下的两人又比试了许久仍不分高低,便以平局收手,并列天下第一,分别是卫瞻前辈和方其雄前辈。”

余潇意忽然开口:“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吕燕平微笑道:“余小兄弟,你这句话正好说的就是卫瞻前辈,卫瞻前辈那可真是天下第一用剑高手,正是我辈剑士所追求的一生目标啊。”语气中不禁流露出仰慕之意。

“在他们分出高低后,天下英雄才知道原来他们竟然是同门师兄弟,在场之人无不感到震惊和兴奋。名师出高徒,究竟是何等的盖世英雄才能同时教出天下五大高手?”

薛凝霜问道:“师兄,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吗?会不会是他们五位前辈自己练成这绝世武功的?”

吕燕平摇了摇头,“非也,顶尖高手是不会撒谎的,他们说有共同的师傅,就一定有这样一个人,而他们的兵器‘刀、剑、鞭、笛、琴’都是他们的师傅寻能工巧匠,用最珍稀的材料铸造而成,当同时为天下兵器前五。”

“在庐山江湖大会上,方其雄前辈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我们的师傅了,上一次分别之时师傅说他快要成仙了,我想,师傅应该成为神仙了吧’,此话一出,立刻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浪,人人寻仙问道,想要得到神仙的教导,人人都认为只有神仙才能教出五大高手。”

“但后来无人找到神仙,不了了之。然而,几年前,天下五大高手突然消失在了江湖上,卫瞻前辈留下一封信给汝宁卫家,言道他的师傅要见他,后来五人都没出现过,江湖上纷纷传言,他们都跟随着他们的师傅成仙了。”

余潇意道:“那五位前辈真的成仙了吗?武功练到极致便可成仙吗?”

吕燕平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我相信他们成为神仙了。”

粟灵道:“师兄,他们肯定没有成仙,你看雁心铁笛都还在江湖上呢。”

“非也,雁心铁笛虽为天下五大兵器,但它终究还是世俗之物,神仙自是看不上了,更不会带在身上,因此铁笛便在江湖上流落。但对我们来说,它却是旷世之宝,而这次铁笛在夔州出现,不知江湖上哪传来的消息,说是铁笛被赵家得了,所以这回赵老爷子寿宴,武林中不管熟的还是不熟的,都要去‘祝寿’了。”

众人默然不语。

但见旭日当空,阳光洒落在长江上,水光粼粼,时不时飞过几只水鸟,掠过江面,泛起阵阵涟漪。

粟灵道:“我们别谈这个了,你们看外面风景多好,我可是第一次离开岳阳府呢。”

余潇意笑道:“粟姑娘,那我们可真是有缘,我也是第一回出远门。”

“呸,谁要跟你有缘。咦,前面有个小镇。”

众人抬头望去,见前面的拐弯处出现了个小镇,依江而建,来来往往的船只停靠在小镇的码头上。

这时吴镜河的声音传来:“抱歉诸位,我们落江帮得在前面的镇上转运货物,诸位可到镇子上休息一段时间,我们晌午过后再出发。”

余潇意在船上待了一天一夜,早就想下船走走了,于是问姜泰:“师兄,你要下船吗?”

姜泰摇了摇头,“师弟,我就不了,我在船上带着便好。”

“好罢,师兄。”转头余潇意想问薛凝霜她们是否要去镇上,又想跟她们也不甚熟悉,便将此话作罢。

船行驶到小镇的码头上,岸边早已有人等候,将船停好,落江帮的帮众搬着货物下船。

余潇意也下了船,腰佩长剑,独自一人进入小镇。

第三章 小镇遇怪人 小镇不是很大,但来自四面八方的船只都在这里转运货物,贩夫走卒,三教九流,汇聚在这个小镇上,倒是让这里显得热闹非凡。

余潇意随意地在街上走着,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笑声,以及时不时传来马蹄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他的耳边。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眼前的小镇,只觉做个市井之人也不错,不必在江湖上打打杀杀,但转头他又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在江湖上快意恩仇,成为天下第一剑客不也很好吗?

余潇意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个酒馆面前,酒馆旁有一棵桂花树,盛春时节,桂花尚未开放,树显得青青葱葱的,在地上留下一片阴影。

阴影处坐着一个老人,老人背倚着树,脚边放着几个酒坛子,有的还未开封,老人面前有六个碗,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

只见那老人将酒坛盖子掀开,依次往六个碗里倒酒,速度极快,只一瞬间六个碗里都盛满了酒,一滴酒都未洒在地上。

老人又伸出右手抄起面前的五个碗,五个酒碗同时立在他的五根手指上,稳稳当当,仍是一滴酒都未洒落。

他拿出左手的葫芦,右手倾斜,五只碗靠在一起,酒从最高处的碗里顺着碗壁依次向下流去,从最下方碗中流出,竟汇聚成一股水流,进入葫芦中去,不一会儿,五只碗里的酒便已倒的干干净净。

仍是一滴酒不曾洒落。

余潇意看得明白,知这是江湖中极为高深的武功,需要以内力灵活运转到手上,辅以巧妙的手法,把握力道,才能做到如此地步。余潇意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就连师傅可能也做不到,就算做到也万万达不到这般快。

却见那老人拿起最后一个酒碗,将酒倒入葫芦中,葫芦恰好装满,他塞好塞子,摇了摇葫芦,又打开塞子,将酒咕咚咕咚地灌入口中,喝得极为畅快,双眼闭着,仿佛是在享受这酒的醇香。他似一个酒鬼,又似一个人间的谪仙。

片刻,他将葫芦从嘴边拿走,摇了摇,酒葫芦里竟还有余酒,他将余酒倒入方才拿起的最后一只碗里,不多不少,正好将碗盛满。老人凝视着这碗酒,凝视许久,他笑了笑,又将这杯酒倒在地上。

酒葫芦空了。

老人又开了一坛酒,又重复刚才的动作,每次喝过后葫芦里都留了一碗酒,每次都将这碗酒倒掉,连续几次都是这样。

余潇意感到奇怪,走上前去,蹲在老人的面前。

“前辈,你为何每次都要倒出一碗酒?”

老人并未答话,自顾自地喝酒。

余潇意见老人不作声,又问了一遍,老人仍未答话。余潇意不放弃,连续问了几遍,老人只是闭眼喝酒。

余潇意心想:“这前辈莫非是个聋子?听不到我说话?”

他伸出手欲拿起老人面前的那只碗来,瞧瞧有何特别之处。谁知手刚好碰到那只碗,便有一阵内力袭来,将余潇意震了出去,摔倒在地上。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余潇意只觉胸口气闷,说不出话来。心里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习武之人的内力存在于身体之中,游走全身经脉,寻常武夫释放内力时只能集中于身体某个位置,而内力深厚者才能将其释放出皮肤之外,威力大小,则各有千秋。

然而内力的积累不是一朝一夕的,需要长时间的修行,并且修行内功极为困难,尤其是在如今这个以兵器为主的江湖上,内力能外放之人寥寥无几。

老人与余潇意相隔并不近,却能迅速外放内力将其震开,手上动作丝毫不变,可见内力深厚世所罕见。

余潇意缓得片刻,胸口感觉好转,便连忙从地上坐起来,向老人道:“前辈见谅,晚辈一时好奇,无意冒犯前辈。”心想:“不知他是江湖中的哪位前辈高人?”

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向余潇意看过来,余潇意霎时如坐针毡。老人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自语道:“根骨太差,差劲,差劲。”

老人的突然开口将余潇意吓了一跳,随机听到这话便强烈不服,他向来在门派里都属于是佼佼者,怎会根骨差劲。他大声反驳:“前辈为何说我差劲,差在何处?”

老人却不再言语,继续喝他的酒。

余潇意极为郁闷,心想要让这前辈开口可真费劲,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叶。又看了看老人面前的碗,心中不由得想到了什么。

余潇意站起身来,来到旁边的酒馆里面。

“小二,给我来一坛好酒,再加六个碗,送到门口的桂花树下。”

“好嘞,客官,您稍等。”

余潇意又回到了老人身旁。不久,酒馆的小二将酒送了过来。

余潇意把六个碗摆在自己的面前,学着老人倒酒。老人这时又向他看了一眼,余潇意也不说话,一碗一碗地大口喝酒。两人就这样在桂花树下,自己喝自己的,地上倒了一碗又一碗的酒,酒香萦绕在两人的周围。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一坛酒很快就被喝完,余潇意看了看天色,快至晌午了,便对老人说道:“前辈,我该走了,不知可否告诉我您是谁?”

老人没有说话。

余潇意站起身来,向老人行了一礼,转身向外走去,走得数步,忽然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我为半仙老人。”

余潇意连忙回头,却已不见方才那个老人,地上的酒碗也消失了,仿佛刚才那桂花树下从来就没出现过那人一样,只地上的酒水确确实实证明着那老人存在过。

“半仙?没听说过江湖中有这么一个名号,莫非他是在忽悠我,随意说了个东西?回去问问师傅算了。”余潇意心想。“这人可真奇怪。”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南方盛春的气候总是温暖舒适的。余潇意抛开脑中想法,沿着道路往回走,准备回船上去。

在路过一个拐角处时,忽有一个男子喊住了他。

“这位客人,可要进本店看看?本店近日新到了一些宝贝,保管客人喜欢。”

余潇意转头看过去,只见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胖子,正咪咪地看着他。这人头戴圆帽,身体富态,脸庞圆润,天生让人感到亲近之意。他的身后是一间卖起奇珍异宝的店铺,

余潇意来了兴趣,问道:“你是这家的掌柜吗,有什么好宝物啊?”

这胖子笑道:“我就是掌柜,你可以叫我郑掌柜,宝物各种各样,应有尽有,客人你要不跟我进店看看?”

“好啊,掌柜的,你可别骗我。”

“哈哈哈哈,客人可真会说笑,骗人那我还做生意了吗?我们可是最讲诚信的。”

说着余潇意已来到了郑掌柜身旁,看到店铺的名字为“飞仙阁”,大为奇怪,心想:“我今日是怎的,怎么接连见了两个‘仙’?”

余潇意问道:“郑掌柜,你这店为何要叫飞仙阁?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郑掌柜哈哈一笑,“客人也被这名字吸引住了吧,我这店名其实没啥特别含义,就是为了吸引人,好来我的店里买东西。再者,你看这名字越高深,岂不是越能体现我们的宝物价值高?我说的可对?”说完颇有种自得之意。

余潇意哑然失笑,道:“郑掌柜,我们还是先进去瞧瞧你的宝物吧。”

“好极,客人,来,这边请。”郑掌柜带着余潇意走进飞仙阁内。

走进店里,余潇意眼中瞬间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物品,琳琅满目,有书生用的上好的笔墨纸砚,有武林中人喜爱的宝刀宝剑,有女子追求的胭脂水粉,还有各种奇特的物件玩意儿。

余潇意在店内转了一圈,发现许多物件都是自己从没见过的,而且质地不凡,品质上佳,属实是稀奇。

郑掌柜道:“客人,你看这些东西如何?”

“都很不错,只是掌柜的,你为何要把店开在这小镇上,开到府城里岂不更好?”

“客人有所不知,我在这镇上长大,在这里娶妻生子,前半辈子都是生活在镇上,这店也是从我爹手里接过来的,我这人也没啥大志向,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就好了,何必非得去府城呢?”

郑掌柜顿了一顿,又道:“不说这个,客人,看你的衣着,是江湖中人吧,我这儿有上好的宝剑,你来看看。”

说着便带余潇意走到了店的东北角,郑掌柜打开柜子,取出一个长盒子,翻开盒子,只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躺在里面,由精铁制造,剑面光滑,无一丝锈迹,映照出余潇意的面容出来,剑柄刻着独特的花纹,挂上了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

余潇意越看越喜爱,忍不住上手抚摸,谁知还未行动,郑掌柜便已合上了盒子。

余潇意只觉怅然若失,这时郑掌柜道:“客人可喜欢这把剑?”

余潇意道:“自然是非常喜欢,郑掌柜,不知这把剑卖价多少?”

郑掌柜伸出五个指头,余潇意道:“五十两?”郑掌柜摇了摇头,说道:“是五百两。”

余潇意惊道:“五百两!掌柜的,你这剑也太贵了吧,又不是什么名剑,收这么贵。”

郑掌柜笑了笑,“宝剑配英雄,名剑尚侠客。名剑,名剑,你成名了,你的剑不就自然变成名剑了吗?而且你看我这剑,都是请了上号的锻造师傅用了上好的精铁制作的,烈火烧了七七四十九天,五百两算是卖得便宜了。”

“客人不知,之前我都卖的一千两,今日我看客人你气宇轩昂,他日定是江湖成名之人,我就做个顺水人情,卖五百两。”

余潇意听到这里,不禁感到欢喜,对郑掌柜说道:“掌柜,我确实是拿不出这么多钱,要不然你给我留着,我以后来买它。”

郑掌柜道:“客人,你可是第五个这样说的了,之前有四个江湖上的人看中了这把剑,但都拿不出钱来,都让我留着,我都没答应,谁先拿的出钱,我就卖给谁。”

“还有个人自以为武功高强,半夜跑到我这店里偷剑,呵!他也不想想,我和我爹在这里卖宝物几十年,是个人想偷就能偷的了的吗?现在那人还在官府大牢里半死不活呢。”

第四章 店中三两事 余潇意脸色一变,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掌柜背后还有其他的手段。

郑掌柜笑了笑,道:“客人不用担心,这把剑一直在这儿,先到先得,我看你跟这把剑注定有缘呐。”

余潇意摇了摇头,“说不准,等我有钱了再来买掌柜你这把剑吧。那掌柜的我先走了,后会有期。”说着转身离开。

郑掌柜连忙追了上去,扯住余潇意的衣袖,大声叫道:“客人别急啊,我这店里还有其他好东西,你不妨再看看,价钱都好商量。”

余潇意无奈:“郑掌柜,我没想要的了,你看我又不缺什么。”边说边往回走。

郑掌柜仍不松手,道:“客人,我看今日我这店注定跟你有缘,你注定会从我店里买东西的,我这人直觉很准的。”

“掌柜的,你别忽悠人了,缘不缘分还不是你说了算。松手郑掌柜,别再别我衣服了。”

“哎呀,客人,你就买点宝物吧。你不需要万一你师傅青烟剑士需要呢,买点回去孝敬师傅也好。”

余潇意听到这里大吃一惊,猛的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郑掌柜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师傅是青烟剑士的?”右手按住腰间的配剑,以防对方有何阴谋。

郑掌柜却仿佛没看见余潇意右手动作一般,道:“客人你终于停下了,早知道你师傅还不简单,我年轻时去过黄州的,你一口的黄州口音我一听就听出来了,黄州就只有一个青烟派在那儿,看你的年纪不是青烟剑士的徒弟又是谁?”

余潇意按住剑柄的手松了松,“掌柜的,你怎么对江湖门派这么了解?”

“嘿嘿,谁年轻的时候没有想成为大侠的梦想呢?和我那些走南闯北的生意伙伴们在一起时,我就喜欢打听江湖上的事儿,再说了,青烟剑士那在黄州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余潇意笑道:“那郑掌柜你怎么没有学武呢?”

郑掌柜哭丧着脸道:“这不是我资质不行嘛,学武也学不会,只能继承我爹的店了。”随即脸又兴奋起来,“你看我这店被我打理得多好,客人,你要不再看看需要买什么?”

余潇意松开按住剑柄的手,也没拒绝,“好吧,掌柜,我就再看看。”

余潇意随即在店内又逛了起来,郑掌柜紧跟在他身旁。

这时店里走进一个女子。

“掌柜的在吗?”这女子道。

郑掌柜和余潇意转头看去,见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

余潇意喜道:“薛姑娘你怎么来了?”

这女子正是天岳派的薛凝霜。

薛凝霜见是余潇意,微笑道:“好巧,余大哥也在这里呀,我待在船上无聊,下来走走,在外面看到这个店不错,所以进来看看。”

郑掌柜忽然拍掌大笑,“你们还认识啊,哈哈哈哈,那不更巧了,你们二位都与我的店有缘啊。”

余潇意手抚额额头,无言以对。

“那掌柜的,可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吗?”薛凝霜问道。

“有,有,这位姑娘来这里看。”

薛凝霜来到郑掌柜身边,环顾周围,“那个能否给我看一看?”

余潇意顺着她的眼光看去,见是一串白玉无瑕的珠链,莹莹发光。

郑掌柜笑道:“姑娘真是好眼光,这串珠链是用上好的玉制作的,恰恰适合姑娘戴在手上。”说着便把珠链取出递给了薛凝霜。

薛凝霜伸出芊芊素手戴上了珠链,将手腕抬起,在眼前晃了一晃,道:“掌柜的,这链子我很喜欢,我要了。”

郑掌柜喜笑颜开,连忙为薛凝霜包好珠链,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

薛凝霜又转过头问余潇意,“余大哥,你买了什么东西?”

余潇意道:“我还没选好呢,不知道买些什么。”忽然眼角撇过了一个方向,见是一支玉笛待在一个角落里。

“郑掌柜,这支玉笛看起来成色不错,怎的放在了角落里面。”余潇意奇怪道。

“哈哈,这才是我店的镇店之宝,放在角落里是等待有缘人出现把它买走,现在被客人你发现了,说明它与你有缘啊,不如把它买走吧。”

余潇意鄙视地看了郑掌柜一眼,道:“郑掌柜,感觉只要是个人都跟你的东西有缘。又不知你这东西又卖多少两银子?”

郑掌柜又伸出五根手指,余潇意见状,惊道:“不会是五千两吧!”

郑掌柜摇了摇头。

“五万两?”

郑掌柜还是摇了摇头,道:“五十两。”

余潇意大吃一惊,“掌柜的,你说的可是真的?镇店之宝如此便宜。”

郑掌柜微笑道:“客人,我都说了,有缘有缘,你与它有缘,我自然不会收价太高的。”

余潇意心存怀疑,道:“那郑掌柜,你先把这玉笛给我试一试。”

“这可不行,万一被你损坏了那可怎么办?”

“不会的,掌柜你放心,我会很小心的。”

郑掌柜仍摇头,“不行不行。”

薛凝霜忽然道:“余大哥,要不然你就先买了这个笛子吧,万一掌柜说的你跟它有缘是真的呢。”

余潇意想了想,这把玉笛着实成色非凡,也只需要五十两银子。“好,那我就买了这支笛子。”

郑掌柜笑道:“客人做了个好选择。”

郑掌柜走到角落里,拿出那支玉笛,交给了余潇意,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客人已经不能反悔了。”

余潇意听得此话,暗道不好。拿过玉笛只觉它竟十分沉重,心想这又是被掌柜给忽悠了。

薛凝霜凑过来,道:“余大哥,这笛子怎么样?”

“薛姑娘你瞧。”余潇意把玉笛递给了薛凝霜,薛凝霜叫道:“啊,这笛子怎么这么重?”

余潇意忿忿不平,对着郑掌柜说道:“这么重的笛子会有人拿来吹吗?”

郑掌柜讪笑,“这不就是没人吹,才没卖出去嘛。”

“那你还收我五十两,这怕只值五两银子,我不买了。”

“客人,驷马难追呐。”

余潇意哑口无言,只好收了玉笛,付给掌柜五十两银子。

薛凝霜对余潇意道:“余大哥,真对不住了,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要不这钱我给你付了吧。”

“不用了,薛姑娘,这也不怪你,都怪这掌柜。”

郑掌柜笑道:“工匠师傅当初看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玉,便用来做笛子,谁知道做出来如此重,现在这玉笛做个饰品也是不错的。”

余潇意道:“哼,郑掌柜,你真是人善心黑。薛姑娘,你还有什么需要买的吗,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船上了。”

薛凝霜道:“没什么要买了,余大哥,我们回去罢。”

她拿起装有珠链的盒子,“掌柜的再见。”转身跟着余潇意离开飞仙阁。

郑掌柜跑到他们身后,大声道:“客人有空再来啊!”

余潇意大叫:“我再也不会来了!”边说着边和薛凝霜沿着街道走向江边。

郑掌柜笑了笑,低声自语:“你还会来的。”他看着余潇意两人,直到他们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忽然,一个身穿黑衣的男子出现在了郑掌柜的身旁,道:“你就这么看好他?”

郑掌柜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湛蓝。

他看了许久。

少顷,他转身走回店里,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五章 众人入夔州 余潇意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回到了江边的码头处,登上他们原先所乘的大船。

吕燕齐见他们两人一同回来,皱起了眉头,对着薛凝霜道:“师妹,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我在小镇里面碰到余大哥了,正好一起回来。”顿了一顿,又道:“师兄,我有点累了,先去休息了。”

吕燕齐欲再开口,但薛凝霜直接回了船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附近看到这一幕的吕燕平叹了口气,他知他这弟弟素来喜欢薛师妹,但薛师妹总是对他冷冷淡淡的。

他作为外人都知道薛师妹并不喜欢他弟弟,劝过弟弟几次,偏偏他这弟弟就是不死心,一颗心全放在薛师妹身上。

吕燕齐见薛凝霜离开,感到极其沮丧,也觉得待在这里颇为尴尬,便转身走了,走之前又看了余潇意几眼。

余潇意十分纳闷,心想他也没怎么着啊,这人看他作甚。

“大伙儿准备了哈,我们启程啦!”

周松粗犷的声音自船尾传来,落江帮的人拴住船的绳子解开,扬起风帆,大船离开小镇码头,重新行驶到长江上。

余潇意来到船头,看见师傅潘剑知正负手立在甲板上。

江风吹过,带起他的衣袍。

“师傅在想些什么?”

潘剑知转过头来,看清来人,道:“是潇意啊,刚刚去了镇上?”

余潇意点了点头,“待在船上着实无聊,下去走了走。”

“镇上如何?”

“挺热闹的,人来人往,只是……”

“只是什么,莫非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潘剑知疑惑道。

“嗯……师傅,武林中有称号为‘半仙老人’的前辈吗?”

“半仙老人?我想想,好像未曾听说过这个名字,莫不是哪个坑蒙拐骗的骗子?”

“不是的,师傅。”当下余潇意将在镇上遇到那个怪老人之事说给潘剑知听。

潘剑知微一沉吟,道:“听你这么说,此人武功高深莫测,或许是哪个世家门派的耄耋名宿,又或许是某个隐世高人。我确实没听说过这个人,说不定这是个假名字。”

他看向长江流来的方向,叹息一声。

“师傅为何叹息?”

潘剑知目光深邃,道:“我在想你说的这个人也许也是去夔州的。唉,人人都去夔州,人人都为铁笛,这免不了一场厮杀,我们是否能够全身而退?唉,我不该带着你们的。”

“师傅你不常说江湖厮杀乃是常有之事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算有敌人,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以师傅的武功,有何惧哉?我们定能安全回到黄州的。”余潇意自信道。

潘剑知看着阳光下自信满满的青年,笑了笑,“是为师想多了,江湖中哪有退缩的,就该像这东流的长江水一样一往无前。”拍了拍余潇意的肩膀,“不错,年轻人意气风发,期待你成为大侠举世无敌的那一天。”

余潇意坚定道:“师傅,我一定会的。”

……

船沿着长江行驶了两三日,过了荆州府,江水变得湍急起来。江面狭窄,汹涌澎湃,两岸皆是险峻的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大船逆流而上极为困难,落江帮的数十位高手一同划动船桨,方让大船行驶在绵延不绝的群山之中。

如此过得四五日,众人乘船才过了夔门,进入夔州府。

夔州,位于四川的东北方,地势险要,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诸葛武侯在此布下八卦图,杜工部在此以诗赋之。夔州,向来便是名城。

大山之下,大江之旁,夔州风景如画。气势磅礴。百川东会大江出,群山中断三峡开。

“终于到了,这一路上可真累,颠来颠去的,我都快吐了。”众人刚一下船,粟灵就抱怨道。

薛凝霜笑道:“师妹,这不是你天天嚷嚷着要出来吗?怎么这会儿受不住了,你在船上东倒西歪的,幸好你没吐在船上,哈哈哈。”

“好啊师姐,你敢笑话我,看我怎么收拾你。”粟灵扑到薛凝霜身上,伸手去挠她的胳肢窝,两女笑作一团。

薛凝霜咯咯直笑,“师傅你看,师妹又捉弄人了。”

“好了灵儿,不许再胡闹了。”曲岩道,看了看天上,太阳已快要落土,“吴帮主,潘掌门,天快黑了,我们需尽快找到客栈休息。”

吴镜河点头,“没错,我们走罢,找地方落脚。”抬手招呼众人一同进城。

众人走过江滩,来到夔州城楼之下。只见城墙崔嵬,雄伟壮丽,古老沧桑,似乎诉说着历史变迁。

刚准备穿过城墙进入夔州城内时,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哟,这么多人,你们也是来参加寿宴的?”

众人顺着声音方向看去,见是一个乞丐坐在城门边上,穿的破破烂烂的,头枕在交叉的双臂上,背靠着城墙,嘴上叼了根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的。

吴镜河见这人不似寻常市井乞丐,道:“这位兄弟可是丐帮的?幸会幸会,我们确实是来参加寿宴的。”

乞丐斜着眼看了吴镜河一眼,“我是丐帮的又如何,不是丐帮的又如何,难道是个叫花子就得是丐帮的?看你穿的好看,难不成你是当官的?”

吴镜河脸色一变,心想这人说话好生无礼,但他涵养功夫极好,并不动怒,而旁边的周松却脸色铁青,正要上前破口大骂,却忽然被潘剑知拉住。

“且先看看。”潘剑知低声道。

吴镜河道:“好,不管阁下是哪个门派的,在下是长江上落江帮帮主,阁下叫住我们所为何事?”

那乞丐暂答话,脑袋一偏,似乎在思索什么,随即又摇了摇头,道:“落江帮,没听过,看来是小帮派了。”

吴镜河脸色一沉,勃然变色,“阁下若再戏弄在下,休怪我不客气了。”

乞丐似乎没听到他口中的威胁一样,并不回答这句话,而道:“我叫住你们是因为我这人心好,提醒你们进城别找客栈,客栈人都住满了,当然你们有本事也可以去抢客栈房间,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多谢阁下提醒。”吴镜河拂袖转身,不再看乞丐一眼,“我们走。”

周松道:“帮主,咱们就这么走了?那叫花子这么看不起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必多事,如今夔州是龙潭虎穴,尽量低调。”吴镜河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走,快点进城。”

见吴镜河都这样说了,周松只得作罢。他素知帮主在帮中都是说一不二的。

潘剑知跟在吴镜河身旁,快出城墙之时,用余光瞥见那乞丐的位置,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迅速用力向乞丐的脸上射去。

只见碎银去的甚快,快至乞丐的脸上时,却见乞丐将头一转,嘴里的狗尾巴草轻轻拂过碎银,碎银忽地调转方向,向着潘剑知飞来,潘剑知还未反应过来,碎银已打中了他的手腕。

“啊哟。”潘剑知低声叫了一声。吴镜河转过头来:“怎么了兄弟?”

潘剑知伸出手腕,只见手腕处红了一小块,苦笑道:“我原想给大哥教训下那乞丐的,却不想反被教训了,那人武功着实厉害。”

吴镜河叹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了,就那乞丐的嘴巴,来夔州的江湖豪杰都要被他得罪完,但你看那叫花子还不是好好地待在那里。”

曲岩突然凑上前来说道:“所以啊,在江湖上你必须坚持两点,一就是忍,二就是小心,这才是行走行走江湖的根本。”

潘剑知心不在焉,只是应和了几声。

这时众人来到一个客栈前,却见客栈前贴了告示,告示上写着:“本店已住满。”

曲岩道:“难不成真像那乞丐说的,所有客栈都住满了?”

吴镜河看了看客栈里面,发现里面都是江湖上的人,不禁皱眉。叫了几个落江帮的帮众前来,“你们到前面客栈去看看,还有没有空的房间。”

“是,帮主。”

几个帮众离开此地分别朝不同方向查看,不一会儿都回来了。其中一人说道:“帮主,前面的几个客栈都住满了。”

“东边的几个也满了。”

“西边的也是。”

吴镜河见状,道:“看来叫花子说的是真的了,这下我们在哪休息?”

“帮主,刚才有个客栈的掌柜说西边城墙下有大片空地,没地方住的人都去了那儿。”

吴镜河道:“看来只能这样了。”转头问曲岩:“曲掌门,你觉得如何?”

“这样也可以,我是不介意的。”曲岩笑道,又对着吕燕平几人道:“你们介不介意?”

粟灵叫道:“不介意,江湖中人,四海为家!”

“哈哈哈,好,我们就往西边走吧。”

众人来到西边城墙,城墙下果然有一大片空地,地上并无杂草和碎石,想来是被人提前清理过了。

已有多个门派在这里休息,三三两两,各成一堆,众人寻得一片无人之处,拿出提前备好的干粮,席地而坐。

不久天便黑了,夜色渐深。

第六章 少年初登场 天顺元年三月廿二日,这一天夔州城的普通百姓与往常一样过着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变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唯一让他们感到不同的,就是这几天城的人多了起来,特别是多了许多道士和尚。

府前街是夔州府城内最繁华的街道,百姓们的日常所需都在这条街上能买到,商贩云集,人来人往。

“滚开,滚开!”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几匹马迅速地冲过街道,马上的人不停用鞭子抽马,马儿吃痛,跑得愈快,使得百姓们纷纷避在道路两旁。

快马掠过人群,溅起阵阵飞沙,尘土飞扬,沾到了路上行人的衣服上,也沾到了路旁一个少年手中的书上。

这少年书生打扮,皱了皱眉,用袖子轻轻地擦拭书上的灰尘,擦了几下,将书拿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仍觉得不干净,又用袖子反复擦了擦,嘴里不停地嘟囔:“真是的,说了城里不准骑马,偏偏就是有人要骑。”

少年又看了看手里的书,发觉已经干净了,这才满意地把书揣进怀里,双手交叉在胸前,护住怀里的书,向前走去。

“向叔,早上好啊,肉卖完了吗?”少年路过一个肉铺,跟肉铺老板打着招呼。

“四少爷来啦,巧了,肉还剩了一点,可来点儿?”肉铺老板笑道。

少年摇了摇头,“不了叔,家里还有肉呢,我还有事儿,生意兴隆,向叔。”

“哈哈,借四少爷吉言了,下次没肉了记得叫人给叔说,叔给你送来。”

“好的叔。”少年对肉铺老板招了招手,离开肉铺门口。

“王大婶,这菜看着好新鲜。”

“那可不,早上刚采的。”

“马叔,你病好些了吗?”

“多谢四少爷关心,我这病今儿好多了。”

“那就好。”

少年边走边跟着许多人闲聊,看得出他对这些人都甚为熟悉,这边问候一句,那边招呼一声,穿梭在繁华的闹市之中。不多时,少年来到了一间书铺前。

他正要进去,忽然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少爷,少爷!”

少年回头一看,见来人身穿灰白小褂,头戴蓝色方帽,圆型脸蛋,两颊饱满,嘴唇较厚,看上去甚为可爱。正是少年的书童子规。

子规是少年的母亲十多年前某个夜晚在路旁捡到的,应是哪家遗弃的孩子,怜他孤苦,又在当晚听得数次杜鹃啼叫,于是给他取名为子规。

子规一路小跑,避开人群,跌跌撞撞地来到少年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少爷,你怎么出来了,老爷不是说过我们这几天最好不要出门吗?”

少年笑嘻嘻地道:“子规,你也说了,爹说的是‘最好’,又没说不准我们出门,再说了,我就出来买本书而已,不怕的。咦,子规,你是掉坑里了吗?你这衣服上,还有脸上,这么脏。”

少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伸出手去要给子规擦脸。

子规连忙拿出自己的手帕,“不用少爷,我这儿有帕子。”

“那好吧。”少年将自己的帕子收回放进怀里。

子规一边擦着脸,一边说道:“少爷,明天不是老太爷过寿吗?我刚刚在帮着其他人收拾呢,才弄得这么脏。”

“然后小姐来了,问少爷你去哪儿了,我想少爷不在府里那肯定就出门去书铺了,但小姐听了好像特别生气,叫我出来找少爷你回去。”

少年一听,想到他妹妹那生气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这妹妹从小习武,仗着武功高强可没少欺负他,可劲儿地把他当沙包来练,一点儿都不体谅尊重他这个兄长。

他自己可从来没好好学过武功。

“子规,你可知道她又为何生气?”

子规哭丧着脸,“少爷,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因为少爷你不听老爷的话吧,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府吧。”

少年虽极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他可不想又被揍一顿,“好吧,等我买完书再回去。”

子规点了点头,“好,少爷,我跟你一起。”

随即主仆两人进入书铺,今日的书铺分外冷清,人格外的少,在这繁华的闹市中显得格格不入。

“四少爷又来了,上回的书看完了吗?这次打算需要哪本?”书铺老板早在少年进门那一刻就眼尖看到了,连忙快步走到门口,抢先开口。

“张掌柜,我这次想要《庆湖遗老集》,可有这本书?”

“有的有的,四少爷稍等,我叫人去找。”掌柜立马喊来人去找这本诗集,“四少爷还需要什么书吗?”

“不需要了,暂时只要这一本。”

“好勒,四少爷到这边来坐。”

少年跟着掌柜到内室,里面陈列着许多书架,摆放着大量书籍,中间有一张茶桌,清香四溢,整个屋子显得静谧而祥和。

他们在茶桌旁坐下,张掌柜拿起面前的茶壶给少年倒了一杯茶,“四少爷请。”

少年伸出右手轻轻地端起茶杯,缓缓送到嘴边,少年用左手袖口挡住茶杯,将茶慢悠悠地喝下。

喝完茶后,少年拿出怀里的书,放到桌上,翻开某一页,指着一处地方对掌柜说道:“掌柜,这是我上次买的书,你看,这里出现了一个错字。”

张掌柜凑过来,发现这一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标注,工整清晰,甚为好看,不禁赞叹:“好字!”

在这一页的某段文字处,被标记了一点,张掌柜拿起书仔细一看,发现果真是出现了错字,只多加了两笔,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四少爷真是好眼力,有错自然要改,这本书可否先放在我们这里?我们对照着将出错的书重印一次,改天再把书归还至府上。”

少年点头道:“当然可以。”

这时店里的伙计将《庆湖遗老集》送到了内室,张掌柜示意伙计将书递给少年,“四少爷,看看这是否是你需要的书?”

少年接过书,轻轻地翻了翻,看到熟悉的几首词,不禁喜悦起来,道:“是这本书,多谢掌柜啦!”

张掌柜微笑道:“不客气,本就是我们该做的,那这本书就送给四少爷了。”

少年连忙摇头,“掌柜,这可不行,无功不受禄,这是我买的,自当付钱。”

“四少爷指出了错字,怎么能叫‘无功’呢?就凭这点,我也不该收你的钱。”张掌柜顿了一下,又道:“听闻四少爷明年要参加院试了?果真是少年英杰,那我就先借这本书预祝四少爷拔得头筹了。”

子规在旁听到这句,插口道:“我相信我家少爷一定会取得头名的,少爷,掌柜的心意就接受了吧。”

少年轻轻一笑,“好吧,那就多谢掌柜了,我一定会顺利通过院试的,拔得头筹,直上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