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祖宗是个恋爱脑》 第1章 岳泠夏看了眼周围,群山环绕中,一条羊肠小道不知通向哪里。

摸了摸身上口袋,干净的连一张纸巾都没有。

糟心的穿越,吐口唾沫,坐在一株老树兜上,冥思苦想。

经商的父亲被人用计谋夺走家产,还死在走商的半路,最后连尸首不知在哪儿。

母亲伤心欲绝,还要面临族人觊觎家产,压力实在太大,还没等找到丈夫尸首,便跳井而亡。

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撑腰的家,被族人吃了绝户不说,还商量着要把她这个并不是岳家人的抱来女,卖入青楼,赚一笔银子。

有忠仆听见,让她赶紧逃走,以谋后路。

哪知行色匆忙中掉进一处水塘,于是,她便来了。

成为同名同姓的原主,只是年纪,原主一十五岁,而她二十五岁。

是可忍孰不可忍,夺家产之仇,一定要报。

至于寻找自己亲生爹娘这件事,就随缘吧。

现在孑然一身,前不挨店后不着村,就是先找一个住处,寻找吃食,保证自己不生病,再来谋划,才是首要前提。

岳泠夏双眼扫过四周,发现一处隐藏在荆棘中的洞穴,根据她喜欢看考古节目来推断,应该是被盗后的墓口。

这种地方阴气重且潮湿,不宜多呆。

得要顺山势方向朝上走,空气干燥,野果子也会有,可以把肚子先填饱,才有力气赶路。

更主要的还有树木多,可以防止泥石流或者落石。

哪知,刚抬脚,墓穴洞口传来沙沙声,像蟒蛇爬过,又像田鼠窜跑,岳泠夏身为新时代大好青年,并不信奉鬼神,

可她还是有些害怕,毕竟,整座山上,好像就她一人。

找了处最粗的树干后面藏起,露出眼睛眯眼瞧。

爬出来的,竟然是个身着金黄蟒袍,头戴冕冠,脚蹬龙纹皂鞋的男人。

“朕都闷死,可算从棺材里爬出来,不肖子孙,棺材钉钉那么紧,看朕怎么收拾你们。”

岳泠夏只觉浑身发寒,要不是穿越前看恐怖片和古装戏太多,她估计已经被吓死。

只是,这苍茫天地,只有他们两个,她吓得紧紧捏住一根树杈,双腿都几乎要跪下。

真真匪夷所思,要不是她亲眼所见,

只露出半个脑袋都能被发现,太悲催。

害怕中,岳泠夏并不走出,和他僵持,大眼瞪小眼。

“小姑娘,胆大!见朕还不跪?”

男人气场彪扬,冷眉怒脸。

大概在棺材里关闭太久,走路时,浑身僵硬,像鬼片里行走的僵尸。

见他这样,完全是外强中干。

岳泠夏瞬间充满勇气和胆量,这样的人,凭借蛮力,一根大树杈,就能把他打倒在地。

“跪个屁啊跪,你以为还是封建社会呢?”

一迭声质问,让本来快要挪到跟前的男人,下意识连连后退。

世上,居然还有不怕皇帝的?

果真是坟墓呆久了,世风日下。

而这小女子说的,他岂会知道?

他只知道棺材的木料,还有棺材钉的数量和位置,以及穿的寿衣是不是符合规制,还有棺材里的随葬品有哪些。

两人所知道的,风马牛不相及,那就索性闭嘴。

气呼呼的男人,坐在一处山石上歇息,不断咒骂不成器的后人,让他一出来就受气。

算了,小女子难养也。不理便是。

才出来,阳气太少,需要先晒晒太阳的好。

岳泠夏懒得看他抿紧的唇,白惨惨的一张臭脸。

打算继续抬脚走路,哪知,扶住树杈的手,好像被吸住,怎么也拿不开,正诧异,手掌虎口传来一阵刺痛,接着,就是手腕。

再定睛一看,全身酸软,倏地冷汗爆浆,瘫倒在地。

一条蛇,和树皮几乎一样颜色,竖起三角蛇头,微张的蛇嘴,吐出红信子,正示威对她翕动,而蛇头,微微后仰,蓄势待发之态,显然想在她脸上也来一口。

男人见状,箭步提袍过来,掏出匕首,对准蛇头下七寸,迅速斩去。

头身分离,在地上顽强摆动几次后,才彻底死去。

岳泠夏的手腕,立刻像发面的馒头,肿胀成赤色。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连真千金的家,都去不了,更别提替原主,找张嬷嬷报仇。

在凄凄惶惶中,她歪倒地上,彻底昏迷。

男人的手脚并不利索,之所以能顺利斩蛇,是他那把生前最喜欢的匕首,威力不减。

儿女们竟然没夺走,还给他陪葬,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孝道之一。

来不及多想,他用仅有的力气,按照记忆,给她封住穴位,撕下里衣成布条,死死缠在手肘处,防止血液流动,不会毒走全身而亡。

而这招,是儿时作为太子培养时,太傅教的。

也是成年后在战场上厮杀,信手拈来的小事。

岳泠夏悠悠转醒时,男人正靠在一处山石后,闭眼打盹。

初春的风很轻柔,太阳也温暖,长久呆在坟墓里的阴气,正在肉眼可见的一点点褪去。

岳泠夏看着手腕依然肿胀,疼痛好像减缓些,那根布条,几乎勒进肉里去。

而整个身子,接近完全麻木,动弹不得。

“喂,皇帝大人···”讪讪然,带着讨好的笑。

被人救下,自然是要感激,可眼下,却还希望别人继续一救到底。

身无旁物,就该拿出好态度。

男人睁眼,转脸看她,冷幽幽道,“朕可不会辨识草药,你若精力尚可,我替你解穴,你自行去找草药解毒。”

岳泠夏浅怔,穿越前,她只是个家境贫困,在超市当理货员的小员工,干了十年,连小小的班头都未混上。

更别提其他技能。

草药,更是它们认识她,她也不会识别它们。

双眼灵活巡睃四周,就在半山腰不远处的两块山石间,她看到一棵果树。

黄色的纺锤状,圆溜溜垂吊在树杈间。

像芒果,却又比芒果更大。

她没见过,风吹送,好像闻见有淡淡的果香味。

想来一定很好吃。

临死前,也要做个饱死鬼好上路。

“喂,皇帝大人,帮个忙···”

男人嫌弃睨来,薄唇微张,“何事?”

“果子,那树上有果子,就凭你的大长腿,咱们不会挨饿。”

男人下意识摸摸肚子,又扫了眼巴巴的岳泠夏一眼,最终起身。

爬树,小时候常在后花园里没少做,长腿盘踞树干,双手抱紧,蹭蹭朝上蹬。

“我要吃四个,你自己随意。”

岳泠夏最希望吃完果子,毒性发作,直接送她回自己的世界。

就做一名小员工,平安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可惜,来这一遭,不能替原主报仇,终究遗憾。

果子被他用袍摆兜住,男人还特意去找了处溪流洗了洗。

岳泠夏眼发花,额头冷汗直冒,也不知是低血糖,还是蛇毒发作,反正不管,吃了果子再死。

争取做个饱死鬼。 第2章 男人离她远远的,好像蛇毒会传染一样。

岳泠夏只当没他,咬的咯嘣碎。

吃完一个又一个,直到四个全下肚,才稍稍舒服了些。

“皇帝大人,我该走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就要拜拜。”

举起没被咬的手,潇洒挥挥,闭眼靠山石,等待穿回去。

“虞政,大虞朝第二代帝王,朕的年号启隆,生于启兴三十六年,于启隆三年驾崩,只做了三年皇帝,刚过双十年纪,只育有两个儿子,遗憾啊···。”

岳泠夏愣了,不过是随口问的,想在离开前,记住曾经杀毒蛇,让自己多活一会儿的人。

坟墓凄冷孤寂,不论是人是鬼,也会寂寞的吧?

难得他还告诉这么多。

“嗯,虞政,你咋不叫嬴政呢?成为第一帝王,史书上你排在第一个,多威风啊。

我叫岳泠夏,未来世界一个底层小人物。

咱们也算有缘,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还能在这里认识。”

“此处不是朕的真正的陵寝,朕的陵寝如若这样简陋,不合规制,朕就把现在的皇帝拉下来砍死。

朕是外出途中,被人毒死的,因为是盛夏,所以才埋在此地。···”

岳泠夏插嘴,“哦,原来是你尸体已经臭烂,到不了陵寝啊。”

虞政气的倏尔站起,猝地,肚内绞痛,跌坐地上。

岳泠夏也同时捂住肚腹,斜靠在山石上,等待‘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绞痛过去,岳泠夏睁眼。

与此同时,虞政也缓过来,直起身子,朝她瞟来。

忽地,他听到肚子里有人在说话。

惊愕中,朝目瞪口呆的岳泠夏,指肚子。

岳泠夏见他没了先有的淡然神色,大概明白,两人这是遇到相同的怪事。

【两位有缘人好,恭喜你们,成为搭档。

相思果生长守候三百年的宿命,总算完成。

而两位,无论何时何地,必须要在彼此五米之内,不然会肚烂肠穿。】

忽地,那棵看起来无甚稀奇的果树,瞬间果落叶掉,枝干倒伏,化成黑色腐叶土。

猝不及防中,两人竟然都沉默。

岳泠夏甚至在嘴边囫囵的无数问句,此刻,只能全都咽下。

因为,肚内的声音,消失了。

就好像只是她的臆想,看着那片不到十平米的黑土,她才知道,不是梦境,也不是虚幻。

“虞政,这···这该怎么好?你离我远点试试。”

虞政蹙眉,脚下走的稳健。

哪知,刚走五步,脚下便如同灌铅,肚内再次绞痛,额头冷汗滴滴滑落。

他,实在走不下去。

就像前世中毒时的症状一样。

岳泠夏也亦然,扬起招呼他回来的手,还未摆动,肚内已经翻江倒海的疼,实在忍不住,抱住肚子,在山石旁左右摇晃。

等感觉稍好后,两人又重新尝试远离,每次结果都一样。

慢慢任命的两人,开始商量后续。

“我要报仇,衡阳郡的樟县县城,我家家产尽数被占,族里人还要卖了我到青楼,我便逃出来了。至于亲生父母,都未养过我,不找也罢。”

“朕要回皇宫,找出当年下毒真想,督促不孝无能子孙治理国家。”

“那,咱们···”

“回京都,派人查清之后,一封圣旨下去,家产绝对归你。身世之谜,只能慢慢查找。”

“得咧,你官大,听你的。”

岳泠夏不纠结,只要完成原主心愿,就成。

一拍屁股站起来,“走啊,下山凭你的身份弄点酒席吃。”

虞政摇头蹙眉,说话没遮没拦,形态粗鲁不堪,毫无淑女形象,可见那商户之家,教养不够。

可怎么办呢?必须的捆绑,天意如此。

只怪自己出来的不是时候,遇见的是她。

自己应该比她虚长年岁,就多包容吧。

既然要赶路,必须有盘缠,岳泠夏指他爬出来的坟墓口,满眼贪婪,“虞政,我觉得还是需你进去,把所有陪葬品拿走换银子才好。”

虞政蹙眉,说的凛然,“朕,不去,朕已经出来,岂有再爬进去的道理?”

宽袖负后,走的潇洒。

岳泠夏思忖:他的棺材里肯定有好东西,能换不少银子,可她虽然贪心,看那黑乎乎深邃的洞口,好像一个随时会吞噬人的深潭,再想要宝贝,她自己最后也不敢进去。

也罢,虞政是男人,又是口口声声的自称‘朕’,自己就紧跟他,吃香喝辣吧。

不死心最后望了眼,胡乱扯了几根大树杈把洞遮住。

希望自己还有再来取宝的机会,恋恋不舍跺脚跟上。

下山走的快,不到日落,已经到达一处小镇。

岳泠夏嫌弃他穿的招摇寿衣,也忍不了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见到一家小小的成衣店,直接让虞政进去。

至于银子不银子的,自有他去想法子。

可惜了,她逃走时身上还带了些钱财,落水时,都掉水塘里。

托腮沉思间,虞政换了衣裳出来。

湖水碧的布衫,腰上装饰只有一根同色布带,连最简单的纹饰都没绣。

虽然比不上龙袍繁贵,可也算是另一种化繁为简的清雅素淡。

算是个正常人,岳泠夏觉得很顺眼,至少,距离感减少许多。

她也愿意多和他说上几句。

“虞政,你有银子么?店家怎地让你换?”

“朕把玉佩押上了,还把换下来的衣裳让店主收好,顺便要了店家二十两银子当盘缠,回宫后,自会派人来换取。”

虞政一脸成竹在胸,看到岳泠夏竖起的大拇指,笑得轻浅。

有钱好办事,虽然不多,可回京城,应该足够。

找到镇上唯一的客栈,要了两间房,同时也要堂倌准备一桌酒席送来,各自洗漱后,聚在虞政的房里,大快朵颐。

两人浑然不知,那成衣店家看到押寄的龙袍和玉佩后,左思右想,最后赶紧连夜去县衙。

私藏龙袍是大罪,他们可担当不起。

所以,当两人酒足饭饱各自睡去时,半夜,客栈被包围,虞政酣足的瞌睡被打断,起床气让他在房门被推开时,床边小桌上的茶盏扔过去,正中衙头宋强的脑袋,当场血流不止。

宋强气急败坏,问都不问,手掌一挥,众人齐上,直接对他五花大绑。

岳泠夏处境稍微缓和一点,可也是反手背后缚住。

“我说大人老爷,我们没犯事,为何要抓我们?虞政,你这是···老爷大人,大人老爷,他真是皇帝,不信你们去调查。

虞政,你倒是解释啊。”

岳泠夏急的满头大汗,可被捆缚的虞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真要被关牢房,狱卒一盏茶都能毒死,即便是真皇帝又如何,调查下来,随便一个理由都能搪塞过去。

不行,真要犟下去,真有可能没命。

该死的虞政意识不到,还拽的二五八万,这掉面子的事,只有她来。 第3章 “老爷大人,大人老爷···”面对面色青嫩的宋强,岳泠夏还是谄媚上前,“能不能请你把这案子上报?最好是京都,您也能升官发财不是?”

“你倒是会做梦,这样的小案子岂能送达京都大官老爷案头?

那不是说我们下面衙门办事不稳妥么?

我们不仅丢饭碗,还有可能丢命。

就你们这样的骗子我们见多了,自称皇帝的,都逃不过砍头,你们这对狗男女,好日子也到头了。

安生些,兴许临死前吃的苦头少一点。”

说完傲娇昂首,捂住流血的脑袋去找大夫。

两人被推搡着,关进客栈柴房,只等天亮,押回县衙。

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所属的县衙到底是哪个县。

柴房暗黑,一股霉味直冲鼻息。

岳泠夏害怕,特意走在虞政后面。

当他被衙差们推进去时,岳泠夏没犹豫,咬牙赶紧跟上。

好在柴草堆还算干燥,两人坐定时,岳泠夏坐到他身前,

整个娇小的身影,完全被虞政的大身板挡住。

她只是为了躲避那到处窜来窜去的老鼠。

而虞政看她故作镇定,可一颤一颤的肩膀,特意把双臂上的绳索撑到最大,将岳泠夏藏进他整个胸前。

“你为何不辩解,真要到了牢房,人家一个小小的狱卒,都能要咱们的命,虞政同志,该低头就要低头,懂不懂?”

“他敢!朕要灭了整个县衙!你且等着,朕到了堂上,定要把县官骂个狗血淋头。”

岳泠夏一阵哀嚎,气急中,用后背使劲撞了他前胸一把。

哪知,双手负后的捆绑中,她手指头,好像蹭到他腿心。

根据以前看片的经验,她知道那是什么。

羞窘中,她悄默声把手指捏成拳头稍稍远离。

“怎地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朕说的很对?”

“对你个头啊对,明日咱们能活命,都要感谢县老爷。”不理他,闭眼打盹。

虞政冷哼,头颈抻展,宛如即将战斗的公鸡。

到后半夜,岳泠夏没心没肺,如不倒翁,最后倚靠在虞政怀里,睡得呼噜阵阵。

虞政稍稍后仰,让她身体摊平,呼噜声才稍稍轻浅了些。

见她这般,虞政再次轻叹:愚女还需大力调教才行。

翌日。

天色阴沉,仲春的天,春雨说来就来。

宋强满额头缠满纱布,见到虞政,又狠狠剜了几眼。

虞政毫不惧怕,同样剜他。

剑拔弩张的两人就像决斗的牛,谁也不让谁。

岳泠夏只当没见,一门心思琢磨,既然上报到官府的希望渺茫,该找另外的法子才行。

不知到时自己故意冒充皇帝流落在外的公主,会不会引起轰动?惊动上面的大官?

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条好路子,想要虞政提供些有用讯息,到时候好唬人。

可想到他是当今皇帝的老祖宗,肯定不清楚自己后辈的情况,忍不住懊恼的她,用手肘狠狠撞了行走在前面的后背一把。

“怎地?是不是饿了?还是要喝水?”虞政回眸,太阳光正好照在他如松针般的睫毛上,在眼敛下投出一片阴影。

如山势的高鼻,不薄不厚的唇,加上一张方正的脸,岳泠夏居然发现:这厮还是个帅锅。

岳泠夏不敢多看,朝他翻白眼,幽幽道,“我要撒尿”。

虞政微愣,脸色泛红,连耳垂,都变厚变红。

“给她松绑!朕要你们给她松绑!听见没有?”

一起跟来的六个衙差,没一个响应。

虞政抬脚,一脚踹一个,直接让前面的两个衙差,扑出去好远,溅起一阵尘土。

走在最前面的宋强回头,举刀过来。

虞政一点都不打怵,冷凛道,“你杀我一刀试试?朕要杀你九族,还要扬你祖坟。”

宋强顿时砍不下去,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虞政,和别的被抓的骗子,有所不同。

真的骗子,见到他们言辞含糊,眼神闪躲。

而他,神情,正义凛然,说话,掷地有声。

毫不瑟缩,毫不惧怕。

岳泠夏已经被箍出两个红色手镯的手臂,得了自由后,她慌不迭去找茅房。

身后,坠着两个衙差。

“你们不要跟进去,不然朕绝对会挖了你们眼睛。有朕在,她不会跑。”

两个衙差果真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

宋强心头没来由的一阵发虚,在去县衙的路上,没有过多为难两人。

岳泠夏的手腕没被继续捆缚,不断运转的大脑,直到看到县城城墙,都没想出个法子来。

要正视自己的平凡,看着‘宛正县’三个字,她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虞政一路上保持沉默,只是眼光时不时朝身侧抓耳挠腮的暗灰身影扫去。

轻轻喟叹中,再次挺直腰背,行走矫健。

一定要给她穿衣料最好、颜色最鲜艳的衣裳,还有发簪,也要用皇宫里最精致的。

不然,对不起彼此一路的颠沛流离。

岳泠夏见他眉头紧皱,乍眼间见到端坐县衙上首的官老爷,吓得她浑身发紧。

以前是小店员,原主是商户之女,都算底层小人物,自然和官老爷没机会打交道。

心底下意识害怕,也是情有可原。

她此刻只能依赖一脸淡然的某人。

“虞政,县衙老爷在案桌后头坐着呢,我们要不要下跪啊?”

轻扯他袖口,想起影视剧里审案子时的五指被夹得鲜血淋淋的犯人,她腿脚发软,完全不敢跨过门槛。

好像一进去,就要面临受罚的结局。

果真影视剧害人不浅。

“无妨,你不要说话,朕来说。”

“好咧,虞政,你厉害。”大拇指竖起,一脸粲笑。

虞政几不可闻轻扯嘴角,随后板正脸色,大跨步迈了进去。

“你是哪年进士?京都春闱,拜师在何人门下?”

不下跪,不行礼,开口便是咄咄逼人的疑问,县令赵志义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番景象,一时间,居然愣住。

宋强上前,对他耳语几句,又指自己伤处。

赵志义脸色阴晴不定,直到虞政再次发话。

“你们二人嘀嘀咕咕什么?是要狼狈为奸,判我们下狱么?”

赵志义手上的惊堂木宛如千斤重,皇帝肯定不是,他老人家正在勤政殿龙椅高坐听政呢。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皇族内闲散贵人外出游玩被困,流落本县。

只是这样的人,仍旧不是他一个小小县令能惹得起的。

“不是,不是,本官先给贵人安排住处和饭食,退堂。”审视揣度的小眼睛,放出精光,赵志义觉得,只要伺候好眼前这两位,仕途上升的空间大大能提高。

岳泠夏睁大星星眼,再次给虞政竖起大拇指。

先声夺人,气势上、心理上先占据上风。

不愁县令不害怕,为了保住官位,势必会上报更高官员。

只有更高级别的官员,才能一堵天子的风采。

尽管不是同一人,可皇家血脉纯正霸道,绝对有长相相似的皇家人出现。

到那个时候,虞政就是金馍馍,都想来蹭一口的那种。

她也能鸡犬升天,跟着享福了。

幸哉幸哉。 第4章 赵志义本想和虞政并排走,哪知,一个眼刀过来,他下意识虾腰后退一大步,走在他身侧后。

想到自己的职责,还是觍脸问,“敢问贵人是哪门府上?小官要做巡案登记,不然,州府查来,小官不好交差。”

虞政扫了眼走在右侧的岳泠夏,见她离他稍远,也是一个眼刀过去,哪知,收获一个大白眼,和一只朝前推动,示意他走的手。

手指细长,投射在有阳光的地上,那片阴影就像一只鸡爪,虞政嘴角微扬一息,瞬即压下。

“你叫什么?”

“小官赵志义,启恒十二年进士。”

“启恒?现在的皇帝叫什么?”

“啊?贵人不知皇帝名姓?那贵人···”

虞政坦荡无比,“朕不知才问你,有何稀奇?”

赵志义脚下猛然停住,脸上的谄媚,一扫而尽。

朝还站在不远处的宋强大喊,“过来,把这两个骗子抓进去!本官要重新审讯。”

宋强大手一挥,呼啦啦过来六七个衙差,把两人团团围住。

岳泠夏大跨步,紧紧贴虞政站住,不禁长叹一声,“好吧,又要回牢里看老鼠了。”

虞政上手,想要摸她头顶安慰,最终,屈起的手掌成为圈,随后放下。

他不辩解,冷眼巡睃一圈,“宛正县令赵志义,朕记住了,如若关我们进牢房,你等着被灭族吧。小夏夏,我们走!”

岳泠夏胆怯看赵志义,还有全都把手放在腰侧的衙差们。

那里有刀,闪着寒光的刀,一旦他们挪脚,刀刃出鞘,他俩非死即伤。

想到影视剧里的惨状,她脚下如粘强力胶,四肢乖顺垂搭在身侧。

“不走,不能走,虞政,咱们不能吃眼前亏。”

虞政不理她吗,拿出匕首把玩,眼神犀利,“你们确定要阻止我?”

宋强后退半步,踩到另外一人的脚。

身形踉跄中,差点刀刃差点出鞘,他赶紧按进去,瞟向赵志义。

此刻,赵志义是骑虎难下。

此人不好招惹,还带着匕首。

他是地方官,维护一方安宁是基本,遇到这样的人,就该不问三七二十一就地拿下。

可眼前这人,实在气场强大,刚刚消失的胆怯,在对方凌厉的目光注视下,又再次泛起。

岳泠夏两头看,脑袋里糊成浆糊,她知道一点,一旦虞政真的走动,县令这边是完全有可能拔刀出来。

别说他俩除了狐假虎威之外,没有一件有力的证据。

大脑宕机中,她想到曾经看过的考古节目,轻扯他袖腕,小声问,“虞政,你身上有没有带私人印章之类的?”

“朕带那玩意作甚?想必在棺材里。”

岳泠夏无语凝噎,这么直接有力的证据,居然不在身上,她真的很想捶他一顿。

见他阴沉脸,大步抬起,岳泠夏惊慌中,抱住他腰身,“哎呦,我肚子疼,走不动。”

虞政脚步收回,扭脸摸她后背,“怎样?要不要请大夫?”望向所有人,大声厉喝“还愣着作什么?给朕去找大夫来!她若有事,朕不会饶了你等!”

赵志义无所适从,只是,嫌犯真要在画押前有意外,他也逃不脱干系。

无比无奈中,袖腕一挥,“去,去叫大夫来。”

“女医,不要男医。”冷凛说完这句,虞政转身,此刻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抱起岳泠夏,“带路,上好厢房。”

岳泠夏‘大姨妈’刚刚到场,就在虞政抱起她的那一瞬,血流哗啦。

惊呼中,她下意识用手去捂屁股,哪知,手掌沾染一片红。

太巧,怎么会这么巧?

难道是相思果在作祟?想到那种求死不能的绞痛,她真的吓得脸色惨白。

虞政见她脸色苍白,还有手掌上沾染的血,大步流星朝衙门后院去,丝毫不在意正在打眼官司的赵志义和宋强。

“怎么办?大人?要不···”

宋强看着虞政完全不发怵的背影,还真有些拿不准此人来历。

赵志义琢磨片刻咬牙,“此人不好惹,先安顿下来再说,去找马县丞,让他赶紧去州府找我师兄。”手指另一衙差,“你,去找大夫,女大夫。本官今日是真倒霉。唉···”

脚尖转向,朝着虞政赶紧追来,官帽有些歪斜,被他匆忙扶正。

岳泠夏瞧见所有,狡黠淡笑中,一场危机化解。

只是肚子,痛,是真的。

县衙后院是县官的居住地,上任时有带家人的,也有不带家人的,恰巧,赵志义就带着家人。

而且,还不少,有老有少。

所以厢房并不宽裕。

“赵志义,厢房,给朕厢房。”

“小官来了,小官···”意识到自己才是主人,对方是骗子嫌疑人,他勾下的腰,再次挺直。

“这有间空房,如若嫌弃的话,那就在廊庑下的空椅上吧,本官还有事,恕不奉陪。”

转身时,还重重哼了声。

虞政气的抬脚要去踢他,岳泠夏死死抓他手臂,“虞政,不可,咱们还在人家家里呢。”见他还是一脸愤懑,捂住肚子,“哎呀,痛,好痛···”

虞政收脚,推开门。

房屋有打扫过,至少没有霉味和蜘蛛网,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只有粗布的一铺一盖,外加窗前一个桌面被虫蚁啃噬过的桌子。

虞政哪里见得这些,把岳泠夏放床上之后,直接把桌子搬出去扔进小花园里。

正好砸中两盆盛放的黄色吐芽春兰。

花叶落地,泥盆散烂,引来仆从三两远观。

等虞政看到她身下又是一滩鲜血时,吓得惊魂失色,“这···这···相思果又发作了么?怎地朕这次没有?”

岳泠夏有意拖住他,不让他胡乱发飙,眼眸望他,泫然欲泣。

虞政果真被吓住,六神无主在屋内踱步,看一眼床上的人,想要朝外去时,岳泠夏又在床上不断翻身轻哼起来,他赶紧退回房间。

就这样,直到衙差带回来一个女医。

来人一袭深蓝粗布衫,嘴角豁起,半边脸挤在一处,再一看,是被火烧的皮肤皱成一团。

虞政皱眉,直言不讳,“这么丑?还有没有别的女大夫?” 第5章 “贵人,咱们宛正县就她一个女大夫。”衙差不敢太得罪,声音放缓,“贵人担待,还是赶紧看病要紧,万一···”

“去吧,仔细看,看不好朕砍你脑袋。”故意把匕首从怀里拿出来扔在窗台进去。

女大夫瑟缩应答,紧随其后进入。

衙差在外边候着,看匕首柄上用金片镶嵌的两排整齐的红绿蓝宝石,熠熠闪亮,他看得瞠目结舌。

越看越心惊,联想到成衣铺子上交的衣袍和玉佩,后背一阵胆寒。

此人,即便不是皇帝和皇亲,也不是他们大人惹得起的人物。

正在琢磨中,女大夫出来。

被烧的脸上一颤颤的,露出笑意,手里多了一锭银子。

“她丈夫对她真好,还这么大方,老身要去买药材煎药了,呵呵···”

女大夫匆忙离开,衙差不敢耽误,赶紧去找县令大人。

岳泠夏没月事带,所以,她让女大夫去抓药时顺便买了来,说这话时虞政猝不及防听到,瞬间脸色砣红,退出门外。

等大夫走后,虞政都不敢进来,把玩自己的匕首,晒太阳,等女大夫回来。

赵志义很是苦恼,见到用饭时间,他不敢不提供饭食,只得让衙差去按照比嫌犯稍高一级的规格供应。

两碟青菜,两碗米饭,外加一个见不到油花的蘑菇汤。

只是端来,就被虞政劈头盖脸砸在衙差身上,“奸佞小人赵志义,朕不把你五马分尸朕就不姓虞!”

这话被那位刚刚提醒的衙差听到,再次去找县令大人时,正在用膳的赵志义,吓得汤勺掉进肉丸汤里,溅的到处都是油花。

夫人许氏是个泼辣吝啬的商户女,眉眼顿时不太好看。

“有什么了不起,既然是骗子,自然要浑身武装,所有东西只能做的逼真才能顺利唬人。

这种人外强中干,一顿打后就连祖宗八代都会交代清楚。夫君无需怕他,尽管吃你的,他若如此不识好歹,等会为妻亲自会会他,就不信拿不下他。”

虽知不妥,可衙差不敢插嘴,更不敢反驳。

他怎么寻思,那些东西都不像是假货。

更何况抓他来的客栈最近的鸡头山,确实埋有一位外出受难的皇帝,只是年头太远,那皇帝也没当几年,所以很多人不知道。

等宋强回来,在凑头商议,万一真是皇帝,他们可不想被波及。

都是贵人老爷,伺候谁不是伺候,兴许时来运来,搭上贵人,还能有点小费进项。

所以,当吃饱喝足的县令夫人徐氏,带着老妈小厮丫鬟们,气势汹汹到来时,衙差们全都借故溜走。

大鱼打架,小虾米遭殃,能躲多远躲多远。

岳泠夏喝过女大夫送来的汤药后,才舒服一些。

在原来的世界,她一向得过且过,心宽体胖,例假从未疼过。

刚穿来时,原主一直都体寒,一贯采取忍字决,例假成为每月渡劫。

这次再加上落水,所以造成的恶果,就让岳泠夏承受了。

送女大夫时,虞政态度好了许多,“有劳,明日再来诊断一次,汤药继续。”说罢又塞了银锭子出去。

哪知,这话正巧被徐氏听到,本来就不该收留在后院,又提供比嫌犯等级更高的饭食,现在听口气,好像明日还要赖在这里,所有叠加后的效果便是,徐氏直接对女大夫叫嚣,“明日不许来,他们明日不在这里。”

虞政冷眼怼她,“你算哪根葱?让你出诊费了么?滚。”

徐氏哪里嫌犯这么对待,直接冲女大夫,“你明日若来,本夫人派人打断你的腿。还这么丑,晦气。”

女大夫吓得连忙把刚收的银锭子塞给虞政,走的飞快。

虞政本身有气,可岳泠夏生病,不让他发火。

他也不得不留在这里,现在,这后宅女人居然如此对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当即,直接一拳过去,徐氏的右眼球立刻鼓成青蛙眼。

男人不打女人,那也要看什么时候。

不把她打服,这口恶气此刻不出,枉为他重生一场。

徐氏撒起泼来也不含糊,当即大呼小叫喊押差,想要反击打回去。

那些没跟着去镇上抓人的衙差,全都蜂拥而上。

跟随宋强外出的那批人,没一个上前的。

谁也不傻,不是县令亲口下令,为县令夫人得罪贵人,划不来。

虞政心里的气,见此景爆发,他施展拳脚,腾挪转移,不到一会儿直接打趴众人。

徐氏见状,吓得惊呼乱叫,“不好啦,嫌犯打死人啦!抓啊,还有人呢,来抓啊···”

虞政嫌她吵闹,直接抓起最近花盆的一把,塞进她嘴里。

恰巧是仙人球,他手上也沾了刺,更别提满嘴都是仙人球的徐氏。

那仙人球根下面还带着沙土,徐氏拔出时,被刺的嗷嗷叫,频频吐沙土。

岳泠夏从窗口瞧见,想笑又不敢笑。

徐氏顾不上形象,也顾不上满嘴的刺,坐地恸哭,见虞政又要去扯有刺的蔷薇,赶紧噤声。

没参与的衙差频频后退,参与围攻能起来的连滚带爬,躺地上的哎哟直叫。

虞政佞色尽显,脚踩一衙差脖颈,睥睨环顾,“服不服?不服来战!朕在此地受的窝囊气,定不会善罢甘休!”

被他气势吓住,所有围观的纷纷后退。

岳泠夏起先不赶出来,唯恐自己被抓住,成为他的威胁。

此刻,也不得不出来,替他打圆场。

“各位,各位···咱们也不是害人之人,当时如若你们让我俩走,便是万事大吉,可你们却···”

见没一个接茬的,岳泠夏歉疚,想要去扶那夫人起来,哪知夫人扬起手,想要扇她耳光子。

虞政跨步过来,捏住徐氏的手腕,把她直接掼倒成匍匐状。

匆匆赶来的赵志义,吓得缩回脚步,躲大树后面,紧张观望。

一家大小吓得躲在廊庑后,瑟瑟发抖。

就连他八十岁的老父亲,也杵拐出来,想要去理论,被他连忙拦住。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嫌犯男人,这么嚣张,要么他真是皇家人,有底气在。

要么就是什么天生都不怕的暴虐性子。

这两样,对他来说,都是不好惹的刺儿头。

尺度,把我不好。

此刻,他只求知州大人能够力挽狂澜。 第6章 向明作为达郡知州,和赵志义有同窗情谊,只是他背靠有妻家提携,仕途上走的更快更远。

尽管已经不在一个阶层,他也还总是顾念旧情,会偶尔提点对方几句。

听闻县丞禀告后,知道这是遇到硬茬求救,以前也偶尔有这样的事。

也没多想,当晚连夜就赶来了。

来的时候,只见县衙后院灯火通明,正巧听到虞政说的话。

一起回来的宋强,在路上已经说的详细,此刻还是插了句,“大人,此人非常人,不可随意待之。”

向明颔首,微笑拱手,朝前而去。

虞政自是不认识向明的,可岳泠夏一瞧来人气派非凡,尤其一双不大的眼睛,睿智有光,她怕虞政的摆谱惹怒上司,赶紧拉虞政见礼。

“去,快去,这是比县令更大的官,咱们回京有门路了。”

手掌推他后背,“大人老爷,老爷大人,我们给您见礼。”

虞政并不行动,而是气势逼人质问,“你可是赵志义的上司?他家夫人居然派人殴打朕,你先把他们都拿下,再来谈。”

向明巡睃一圈,心内骇然。

把衙差都打趴,还有那县令夫人挨打也不轻,此人居然还这种态度。

按照以往惯例,自然派出更多人拿下,才算肃正风气。

可他那声‘朕’,说的及其自然和坦荡,他暗自惊愕,只能采取哄和拖,待查实后定夺。

见官老爷眼神闪烁,岳泠夏怨他此时还在摆谱,只得上前,笑得谄媚,“大人老爷,虞政也不是无理的人,您看这事闹的···”

虞政死死盯他,仰颈负手,好像打架的不是他。

向明怔愣,看这两人态度天渊之别,总算明白宋强的话,不无道理。

他不计较虞政不见礼,而是和颜悦色,“贵人稍安,待我问询实情后再定夺可好?贵人先歇息片刻。”

见虞政面色稍霁,抓紧吩咐道,“来人,置办一桌席面,上等酒水一并送来。”

岳泠夏听说有酒席吃,肚子也不疼了,赶紧拉虞政,生怕他的臭脾气弄得酒席泡汤,“你给我安生些,吃饱了再说,听见没?皇帝同志?”

虞政讪讪,找来椅子,大喇喇坐门口,“你且先去躺着,酒席到了,我自会叫你起来。”

向明去找赵志义,同时查看那身寿衣和玉佩。

虽然不认识这位皇帝,可皇家的东西,还是知道一二。

当看到东西时,他还是惊愕不已,甚至,拉着赵志义,焚香与上,恭敬跪下行礼。

不论那位如何,就论这两样物件,应该是皇家所用。

把人和物留在县衙肯定不妥,两人商量一番,决定哄骗到达郡,再做定夺。

兴许,还能吊出同伙来,抓到更多偷走皇家物件的骗子,也是功劳一件。

另一边,岳泠夏终于等到席面到来,和虞政两人享受这顿难得的酒席。

等到向明回来,两人才得知,连夜要被送去知州,随后回京。

虞政当即拉下脸来,“不去,朕要自行回京。你等退下,不要打扰我们。”

两人显然有备而来,“贵人身娇体贵,县衙条件有限,唯恐怠慢贵人。

去州府,贵人能舒坦些,况且路途并不太远,贵人请移金步,让小官能尽地主之谊。”

姿态放的很低,岳泠夏不由多看了几眼这位高官。

“不去,休要啰嗦,聒噪的很。”虞正恼怒,扔下酒盅。

两人不敢再劝,眼睛全都投向岳泠夏。

岳泠夏手里的鸡腿,瞬间有些不香了。

可她还是耐住性子,拿出售货员该有的推销口才,和为数不多的聪明蛊惑他,“虞政,咱们跟去吧,回京只会官府一声,也算对得起这桌席面不是?

你身份不一般,有官府人马伴驾回京,咱们也轰动一回,兴许我亲生爹娘也在京城,看热闹时认出我来,岂不是少走很多路?”

虞政沉吟片刻,给她倒了杯茶,“喝吧,吃完就走。”抬眉看立在一旁的两人,“要宽敞马车,垫子要厚实。”

“好的,好的。”两人赶紧下去安排。

“别听他们的,无非就是想把朕亲自送回去,在我后辈皇帝跟前多捞些功劳罢了。”

“嗯嗯,你也快吃,吃鱼聪明。”

“你说朕糊涂?”

“你不糊涂,就是爱冲动,这点不好。”见他停箸,“怎地不吃了?”

“你说的话不好听,朕不喜欢。”

岳泠夏懒得管傲娇的男人,自顾自大快朵颐。

跟着虞政,有利有弊,吃一餐少一餐吧,就冲他这性格,说不定,两人稀里糊涂,就被人暗中给噶了。

完全不懂弯折,吃暗亏也不稀奇。

腹诽中,把还剩下的三块点心包进虞政给她的小帕子里包好。

这一幕,让不远处伺候的仆从,鄙夷目光,毫不掩饰。

岳泠夏只当没看见,潇洒收拾,准备离开。

其实也没什么收拾的,主要是虞政典给成衣铺子的衣裳和玉佩。

两辆马车停在后院角门,虞政大长腿迈上,同时拉岳泠夏上了第一辆。

向明和赵志义,随后上了后面一辆。

“应该他们坐第一辆吧?咱们毕竟是客人。”

“朕从来都是第一个,岂会落在人后?”大喇喇坐下,把车帘掀起,“朕要看住,怕遭人暗算。”

岳泠夏忍不住翻白眼,真要有此担忧,就应该和别人和睦相处,总好过剑拔弩张。

算了,他官大,听他的。

自己当个咸鱼躺平就好。

到达达郡时,已经是指甲盖月亮悬于城墙正中,城里打更梆子三下。

知州府衙后院,条件比起县衙,强上不是一星半点。

应该先前有人回来安排,等岳泠夏他们到达时,只见厢房宽敞,锦裘缎被,香气萦绕。

只是,只有一张大床。

仆从们三两进来,添茶的,朝净室补充热水的,还有送来夜宵的。

可谓之考虑细致,周全无比。

足足多组人马,看的岳泠夏眼花缭乱,茶盏在手上,忘了送进嘴。

而虞政,至始至终,坐在正堂八仙桌旁,眼眸低垂轻啜,还偶尔评论一番,“是好茶,知府还算识时务。”

再次收获岳泠夏大白眼,还有桌下的踢腿一下。

仆从麻利忙完,迅速退去。

岳泠夏知道,别看这些仆从在专心做事,下去后,自然会悄悄议论一番,甚至官老爷还会叫去问询。

在人屋檐下,就要小心谨慎。

住进这高墙大院,随处都会有陷阱。

单手支颐,岳泠夏坐在廊庑下的台阶上,看影影倬倬的后院,好像随处都会有高手飞下来,一刀一个,把他俩杀得血渐当场。

影视剧,诚不欺我。 第7章 虞政看那唯一的床蹙眉,拔脚下台阶,旋即脚尖转向回来。

岳泠夏也跟随进来,莫名其妙看他。

“不能被看出,朕不能去另外要房,不然这些小人会怠慢于你。你睡床,朕睡地上。”

岳泠夏想说,只要不干那事,睡一张床也没什么的。

可想到这是另外时空,男女有别,还是需要遵守。

缄默中,扔下最厚的被子在脚踏旁。

为了掩饰尴尬,装作很吃惊,“哎呀,可算可以沐浴了。”

走进屏风后,水声哗哗。

高大的木桶,氤氲的热气,还有白色的茉莉花瓣,和原主樟县的家,虽然她家还算富裕,也还是云泥之别。

穿上舒服的软缎里衣,岳泠夏努力不看还在前厅喝茶的虞政。

一扭腰身,背朝外面,闭眼。

至于虞政,随他去。

总不至于让她去伺候他,不习惯,也做不来。

虞政悒悒不乐去沐浴,惯常都是有太监们伺候,可现在,都要依靠自己,很不适应的他沐浴结束,才发现上床睡觉的岳泠夏,居然没擦干头发就入睡。

叹气中,暗自下决定:等回宫,一定要多派些老嬷嬷伺候。

太随意,太大咧,毫无哪有半分淑女风采。

也不知她那病,好些没有。

翌日。

虞政先起,在仆从来伺候之前,收起床铺。

岳泠夏直到听见雀鸟在窗棂外鸣叫,才慢慢起身。

而向明和赵志义,召集幕僚开会,看着那两件皇家宝贝,一夜未眠。

而最终的结果是,先让夫人办个赏春会,探探贵人的态度,同时也拖延时间。

听闻有京都大人物不日要来达郡视察,开欢迎宴会时,想法子把贵人哄去参加。

深浅试探之后,是黑是白,一目了然。

同时,暗中盯紧两人,把消息放出去,搜寻周边,看有没有同伙行动和营救。

只要控制住女人,男人不会跑。

两人全然不知,想要今天就离开的计划,已经被人暗中拿捏。

-

向明和妻子住在相邻的院子里,州衙后院,只是作为接待宾客使用。

月洞门隔开,想要到这边来散散步,看看景,还是可以的。

仲春时节花团锦簇,向明的妻子得了丈夫安排,一大早就派人出去送帖子。

而她紧锣密鼓,安排其他事宜。

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临院布置。

岳泠夏拾掇清楚出来时,虞政满脸怒容,看丫鬟小厮嬷嬷们各自忙碌。

“他们办宴会啊?我从未参加过这么大的,这知州大人还真不错。”

虞政紧绷的下颚,稍稍松了松。

“哎呀,真好,虞政,等会可不许发火,也不能板脸,待人和气些,人家领情,也能早些送我们回京都不是。”

见他要张嘴反诘,岳泠夏赶紧又道,“你答应的,我要风光回京,不想只有你我,灰溜溜回去。”

只见她一袭胭粉衣裙,料子虽然不是最好,可也比一身粗麻褂裤看着舒服。

粉面桃腮,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小唇时而抿起,时而咬住,虽然不是国色天香,可也算仙灵可人。

虞政嘴角微微上扬,微松的下颚,已经完全放开。

稍稍颔首间,手掌再次下意识曲起,他还是很想摸她的头顶,尤其还有几根不听话翘起的发,被风一吹,轻摇乱摆,晃他的眼。

“等会,朕去问问,何时安排回京都。这起子小官,阳奉阴违是惯常,咱们不能被他们擎制。”

“好咧,你官大,听你的。”

“朕不是官,朕是皇帝。”

“皇帝是朝廷最大的官。”一扭腰,岳泠夏想去整整仪容,不能出糗,面子要紧。

虞政抚摸下巴青茬,治理整个国家,皇帝,确实也算官。

怎么从未听人这么说过呢?

宴会在中午,滴漏刚过辰时三刻,就陆陆续续的有人来。

虞政早就被知州笑着接到前厅,在临走时,还不断叮嘱,“你就坐在廊庑下,想吃什么吩咐丫鬟去取便是。

那些贵女夫人们眼睛都长在头顶,你和她们是断然相处不来的。那些推人下水塘、下迷药、甚至还有怂恿你到哪里去的,都是趁人不备使坏,你一概都不搭理。”

说这些时,站在一侧的向明和赵志义,窘迫无比的搓手,却不好反驳。

岳泠夏受影视剧还有原主家庭教育的关系,自然不是那种天不怕性子。

即便虞政不交代,她也不会在人多时胡乱走动。

想要玩耍参观,等众人离开后也不迟。

慌不迭答应中,她也情真意切对向明说,“虞政性子急躁,有不妥当的地方还请知府大人原谅一二。”

向明见他们彼此互相叮咛,不仅不觉得啰嗦,相反还有些感触,相濡以沫的夫妻,也大抵不过如此。

可这两人并不是夫妻,今晨,收拾屋子的丫鬟,悄悄向他回禀:两人分开睡的,女人睡床,男人睡地上。

就冲这一举动,向明没来由的对这口口称朕的男人,有些好感。

只是,不知该不该提醒:等会人多时,不能再这么称呼。

他私下可以装作没在意,可那些人,兴许就会直接偷偷把他报到比知州更大以及的东阳府,甚至东平布政司去。

最后,在他昂首阔步的背影中,向明最终没开口。

就他般,应该是听不进任何提醒的,只有吃亏才会悬崖勒马。

-

岳泠夏谁也不认识,可不耽搁她饶有兴趣在廊庑台阶坐着到处瞧,收获到几个锦绣华服富贵人家姑娘的揶揄目光后,她不坐台阶,改坐圈椅。

哪知,还是被女宾客讥诮冷笑,如开屏的孔雀张扬路过。

知府夫人姓占,本身是个小官之女,自然深谙官场之道。

虽然心里对于招待贵人身边的女伴,有些抵触,可架不住丈夫对她说的几句话引诱,还是决定用殷勤,一举夺得更多好感。

“贵人,可愿随我去西苑赏花?苑里的春兰和樱花开的灿烂,还有不少小姑娘,你可以和她们聊天解闷···”

岳泠夏正要拒绝,不远处走来一个衣料颜色和她差不多的姑娘,只是布料,比起她的细棉布,好上不少,是锦缎缠枝纹暗花。

“嫂嫂,你怎在这里?应该去好好款待那些贵客才是。”睨了眼岳泠夏,“这等嫌犯,哪里有脸去参加贵人们的聚会?万一案情落实,当场抓走,岂不是扫兴?”

岳泠夏思绪丝毫不起伏,果真,坏人都是差不多的路数,也不来点创新。 第8章 尽管不屑某些人的举动,可毕竟自己是客人,当即还是站起来,朝占夫人弯膝行礼,“多谢夫人,小女就不凑趣了,夫人还是赶紧去忙吧。”

“那···”占夫人见她礼数周到,正要说些客气话,被小姑子一把拉走。

“和她说什么废话,嫌犯一个,在画押之前,能让她住进后院,给她两口吃的,都是我大哥宽厚待人,更何况还穿了我不要的衣裙。

也不知大哥怎么想的,如若多几个这样的嫌犯,这院子岂不是塞的满满当当?咱们还怎么散步赏景?”

“你这说的什么话?凭心待人为好,你大哥没做错。”嘴里虽然教训,脚下却也走的迅忙。

越来越远的身影,岳泠夏佯装没听见,手一招,让伺候的丫鬟给弄点吃的来。

既然担了名声,那就不要委屈自己。

一小碟子花生,一小碟子瓜子,外加果盘里各色水果,中规中矩,还不如原主参加县城里的宴会,还有些冷碟卤味什么的。

绝对不止这些,她先前就瞧见,有好几样南方特有的稀奇水果,是一块都不给她拿。

也罢,不计较,终究不是在自家。

正要拿起吃,虞政大跨步回来。

粗眉凝起,脸侧牙肉紧咬,就连下巴,都紧紧绷起,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走的又快又稳。

岳泠夏便知:这是在前院又不舒畅了。

还未开言,又有三个精致打扮的小姐经过,她们走的是月洞门,并未见到从前院过来的虞政。

穿浅杏色的姑娘,眉梢高挑,嘴角下撇,拿着帕子捂鼻子,“我说这么美的后花园,怎地这么臭呢?敢情是有牢里出来的破烂货占了位置啊。”

“就是,心善的向大人能收留,也不知是几时烧了高香。咱们走快些,莫要沾了匪气。”红色衣裙姑娘,再次扫了眼她面前矮桌上的东西,“这样的人,吃什么都是浪费。”

穿黄色衣裙的姑娘,瞥见虞政走近,赶紧拉另两人离开。

哪知没拉着,自己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我说黄杏儿,你为何?又没美男经过,犯不着用此伎俩。”

黄杏儿羞窘当场,站定后施施然先走。

“望什么望?没见过这么好的衣裳首饰,开眼了是不是?”

岳泠夏只管淡笑,这些话,虞正肯定听见,她只管大度,自有他收拾她们。

“走吧,跟这些的人说话,都脏了我们的嘴。”两人转身时,看到虞政暴怒的脸,吓得花容失色,仓惶而去。

“转来,跪下,一人扇自己两巴掌,不然,朕把你们丢池塘里。”冷幽幽说出后,虞政岿然不动。

两姑娘脚下微顿,最终搀扶着,快速而逃。

哪知,虞政大迈步,一手薅一个衣领,一甩手,哗啦水声,惊走游曳的水鸭,嘎嘎乱窜。

丫鬟、嬷嬷、小厮、还有护院,全都赶去塘边。

从西苑出来的夫人们,疾呼高叫,“男人速速远离勿看!哪位嬷嬷、丫鬟会水救起,赏银百两!”

护院们低头离开,围着池塘施救的,全是一窝的女人们。

有丫鬟赶紧去前院禀告,有的赶紧去找大夫来,有的去找衣裳、熬姜汤,好好的赏花会,变成乱糟糟的救人场。

等到救起时,虞政还没离开,就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看热闹。

岳泠夏赶来,把他朝屋里推。

“人家说了男人远离,浑身尽露你看了就要娶和纳,懂不懂?”

虞政抱胸倚靠门口,“做梦,朕的身旁位置,岂能有这浅薄之辈。”

岳泠夏哀嚎跺脚:“这都什么事儿啊,虞政,人家父母定会找你算账。我以为你只会骂人两句,哪知你···”

瞧见前堂匆匆而来的向前,身后还跟着一个穿湛蓝色,一个穿棕色圆领袍的男人,岳泠夏有些后悔。

后悔自己该出手骂回去,也好过现在混乱被动。

下一回,下一回女人间的任何事,绝对自己动手,不让虞政参与。

他一出手搅局,准会出大事。

岳泠夏狗腿上前迎接,笑问,“向大人,这是···”

“你家贵人把人家女儿扔下池塘,老夫拦不住,来讨个说法。”

岳泠夏也不含糊,对三人言辞温和,“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说完瞅众人神色。

见愠恼仍在,她幽幽道,“也不知像这样出言不逊的大家小姐,这算不算自毁名声?难不成羞辱我,还要我笑着感谢她们骂得好?”

“即便这样,也不能扔池塘啊,这件事,不能这么善罢甘休。”棕色衣袍的年长些,胡子已经花白,他捻须,虽然是和岳泠夏说话,看的越是虞政的方向。

岳泠夏了然,柿子挑软的捏,她此时就是那柿子。

心中虽然气恼虞政,可也不能在外人面前。

“那好啊,你们俩,大概是两个小姐的父亲,那么,你们把我推下水,我也毫无二话。谁叫我俩寄人篱下呢,吃点苦头只当长记性。”

“谁敢?!朕难道是死的吗?”目眦欲裂中,把岳泠夏拉到身后。

可不是死人么?还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岳泠夏腹诽中,做出瑟缩模样,眼角却一直朝上扬。

被虞政保护的感觉,居然还不赖。

面对强大的气场,两人不敢贸然,只是看向明。

做客遇到事,自然是主人担责。

事情陷入僵局,向明也懊恼不已。

同时,他更嗅到一丝不一样的讯息,此人,非同凡响。

那两位本是同僚好友,见他保持缄默,明显想站干岸,便有些憋不住。

“向兄,该当如何?护院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

“朕已经看清尔等嘴脸,谁若上前,就等着灭族吧。”虞政言罢,岳泠夏朝房里推,“放心,有朕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向明被动裹挟,他不能不作为,寒了客人的心。

可他又不能任人施为,侵犯贵人。

正在左右为难时,夫人占氏赶到,拉他去外面,耳语一番。

听闻那两位小姐哭的梨花带雨告状,两家主母已经召集人手,誓要把这两个嫌犯好好修理一番。

向明叫苦不迭,让夫人劝阻,切莫让她们行动。

占氏摇头,“真要息事宁人的话,咱们可就得罪达郡整个官场了。”

向明深以为同,盘根错节的后宅亲戚关系,环环相扣的官场,真要追究,他也不能置身事外。

吵吵闹闹的夫人来了,身后,跟着一大群各府拿着木棒的护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睥睨抱拳的男人。

磨刀霍霍中,一场斗争,一触即发。 第9章 岳泠夏从窗泠看到涌来的人群,还有前厅咄咄逼人讨说法的两位,知道这件事闹大了,如若虞政不给交代的话,势必要揪斗一场。

肯定不能打起来,虞政受伤,或者别人受伤,都会把纠纷扩大。

想要化解,只有自己跳进池塘去,那两家才会消气。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只怨在人屋檐下,就不能让向大人太为难。

眼眸乱转,盯住净室后的一扇小门,是专供送热水的。

招来离窗最近的丫鬟,耳语一番后,直接冲进净室,打开小门。

不仅离池塘不远,虞政即便发现,也阻止不了她跳水。

她会凫水,技术还行,起码比原主强。

等她跳水后,丫鬟再去禀告主家来救,才能平息众怒,消弭争斗。

至于虞政的劝阻,她忽略不计。

快到午时,阳光正暖,粼粼水面,碎光如银,柔和的风皱起波纹一层一层。

好一副宁静场景,被岳泠夏的纵身一跃,溅起水花无数给打破。

入水时才想起:自己穿来时,就是原主落水之时。

真要现在穿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有那么一点舍不得。

丫鬟按照吩咐,赶紧绕去前堂,在众人面前噗通跪下,“大人,岳小姐跳池塘了,说请各位大人息怒,此事就此了结。”

虞政面色铁灰,把抱胸的双臂撒开大喊,“都是你们逼的,朕不会就此罢休!丫鬟,拿大斗篷跟上,其他男人不要过来!”

自己夺门而出,湖水碧的布袍,拉出弧度,被他大长腿再次拉伸,如此反复狂奔,把屋内面面相觑的男人们,甩在身后。

男人们心事重重,尤其是向明。

如若无事便罢,真要有事,这位叫虞政的贵人,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他面无表情,瞥了眼他的两位好友一眼。

本来是他们的女儿讥笑在先,虞政才出手,现在倒好,利用权势,只追究别人,不反省自己,也难怪会养出那般浅薄无知的女儿来。

其中也包括自己,听说自己的妹妹也说了些刻薄话。

向明掠向自家夫人,心中不免对她埋怨深深。

-

夫人们紧随虞政身后,蜂拥而去,并不是关心,而是想看那位嫌犯姑娘出糗。

嫌犯不住牢房,而是后宅,向大人的这个昏招,大家都不赞同。

只是,木已成舟,改变不了。

出了事,也不要怨别人幸灾乐祸。

把鄙视的人踩进泥里,才能彰显自己优越的身份。

-

水里不凉,还很暖和,岳泠夏悠哉躺水面看低垂的柳梢滑过水面,白云如棉絮,在天际自由飘荡。

见有杂乱脚步响起,赶紧翻身一滚,双手拍打水面,头顶浮沉多次,为了演得像,她还故意吞进一口水,在露出水面时又吐出来。

“救···救我···”

大水花啪啦,虞政入水,朝她划来。

岳泠夏其实还想多玩弄几把,可看虞政毫无章法的凫水姿势,她只得赶紧朝他游去。

虞政,居然不会凫水,也要下来救她。

好吧,她有被感动到。

岳泠夏在被虞政拖上岸时,一条黑色大氅,适时环绕过来裹住身体。

一丁点都未被人看到,看来这丫鬟不是第一次遇到。

岳泠夏感激瞥了眼,丫鬟跑来时两个还在一颤一颤的大圆脸盘子。

虞政把大氅更严实的裹住,“去弄热水,她要沐浴。”

“是,奴婢也会让人给熬煮生姜水的。”

岳泠夏感激道,“谢谢你,我会记得你的,小姑娘。”

虞政抱起岳泠夏,在夫人们的小声议论中,疾步而去。

屋内的男人还未走,见到浑身湿漉漉的虞政,还有包裹严实,头发还在滴水的岳泠夏,大家默默出屋。

事情骤然发生变化,护院们还未得到离开指令,安静站在一侧。

只有向明,觉得尴尬,猝不及防的尴尬。

整件事论起来,都有错。

只是最后,却委屈了最初的那位受害者。

正在这时,有小厮拿着拜帖奔进后院,“大人,大人,京都来人了,就在大门处。”

向明一惊,看向幕僚。

来不及多想,掀起袍摆,低头猛走。

另外两人也冲出屋子,随后跟上。

只要伺候好京都来人,升官,指日可待。

谁也不想放弃这次难得机会。

那位考虑周全的丫鬟,不到一会功夫,居然同时安排了好几件事项:准备了男女各一套衣裳,还叫人送来沐浴的热水,姜汤和热茶各一壶。

是个做事麻利又心思伶俐的人。

正在擦发的虞政,掀眼皮问,“你叫什么?”

丫鬟跪下,“禀贵人,奴婢叫玉串。”

“嗯,好。”虞政把帕子扔给她,进屏风后换衣裳。

岳泠夏神清气爽出来时,虞政已经换完衣裳,在前厅饮茶。

两人对视一眼,岳泠夏坐到八仙桌的另一侧。

一盏生姜茶,已经倒好。

“以后万不可这样,你若有事,我大概也活不了,相思果不就是这么说的么?”

“······”替他解围还不领情,这人,不可救药。

岳泠夏没反驳,也不辩解。

脑袋里除了高高在上的权威外,全是浆糊,简直是孺子不可教,他当皇帝被人下毒,也是正常。

姜茶里加了红糖,喝起来口感不错。

知道她来癸水,那小丫鬟,果真是个七窍心思。

可惜,她没能力赎她。

沉默中,两人各自继续饮茶。

直到人潮再次涌来。

一位白衣老者,鹤发鸡皮,衣袂飘然间,脚下走的稳健。

神情激昂的脸上,是兴奋的潮红,而在他身后跟着向明,还有一群的其他男人。

其中包括给虞政发难的两人。

刚一进院,老者下跪伏地,虔诚又庄重,高声喊道,“小臣袁墨前来,叩请觐见太上皇的!太上皇万岁,万万岁。”

院子里还未来得及离开的人,包括夫人、小姐还有护院们,全都震惊当场。

跟在后面的人,也瞬间跪倒。

尤其那两人,浑身开始颤抖。

岳泠夏茶盖放桌面,发出闷响。

“他怎么知道?”

“不清楚,且容朕多问问才有答案。” 第10章 岳泠夏环顾院外,见众人噤若寒蝉,没有一个敢抬头的。

那几个对她恶语相向的大小姐,全都瑟缩着,朝她娘亲怀里钻。

岳泠夏心下一阵痛快: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她没打算原谅。

甚至,恶作剧的,她想多踩一脚,让她们记得牢一些。

而这种场景,影视剧里经常出现,没想到让她毫无防备的体验一回。

见老者跪的几乎匍匐在地,她不由心生恻隐,小声提醒,“虞政,让老人家进来说吧,有些事,还是需要隐瞒些的好。”

虞政寻摸一息,颔首,“也是,不能让别人把寡人当怪物。”

岳泠夏看向颤巍巍爬起的老者,疑团如麻线,缠绕思绪,“他,是如何知道你在这达郡呢?难道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先盘问吧,朕也弄不清。”声调高亢沉凛,“袁大人,你且进来,寡人有事问你。”

袁墨在众人复杂偷看的眼光中走进屋里。

一跨进前厅,清楚见到虞政的样貌后,忍不住涕泗横流,“太上皇安好,老臣来迟了。太上皇受苦了!”

接着又要下跪,白色袍子已见褶皱,还有微尘沾染,岳泠夏抬手拦住,“老人家,不要跪,白袍子不好打理,您请坐。”

袁墨上下把岳泠夏瞧了眼,一脸不屑,“你是何人?女子岂能替太上皇做主!?”

冷哼一声,再次噗通跪倒。

岳泠夏讪讪然,才想起,有虞政在,确实不能越俎代庖。

只怪自己毫无阶层概念,连原主对这些也不太敏感。

尤其,她还是来路不明的女子。

遂退下站立一侧,连八仙桌都不敢过去坐。

虞政轻笑,粗眉颤动,趁袁墨叩首间,手指示意她进屏风后。

等到袁墨行完礼,虞政让他坐下,慢悠悠问,“你是如何得知寡人在此地?”

袁墨也直言不讳,“禀太上皇,当今陛下前日做梦,梦见您老人家从鸡头山出来,遂让老臣进宫商谈。

老臣去年便已致仕休养,得陛下信任,自是喜不自禁,风雨兼程赶来。路上,老臣也派人打听,沿路收集鸡头山讯息。

只等见到太上皇之后,带其回皇宫,让皇室众亲对太上皇行孝义之道。”

见虞政听得认真,袁墨更加说的唾沫横飞,“按照年号计算,太上皇其实是当今陛下的爷爷的爷爷。

皇帝告诫老臣,为了避免有心人的攻讦,来迎接时,就一口咬死是外出云游的太上皇。

因为真正的太上皇,至今未有讯息,朝臣们都知道。

至于太上皇不显老态,那是道法深厚,外加仙丹护体,自然长生不老。”

袁墨一通话下来,已经把虞政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虞政讶然,没想到眼前这位老态龙钟的老臣,居然心思缜密。

虽然他不在乎自己匪夷所思的来历,但是能简单自然是简单为好。

现在的后代皇帝,看来也不是草包一个。

只是不知是哪房的,按照立储传统,应该是立嫡立长,只是这经过好几代,也不知是否有兄弟阋墙的政变。

这样的皇家秘辛,等回宫,还是亲自问皇帝的好。

玉串端上茶水,随后垂眸退下。

虞政示意他喝茶喘息,同时在思忖,该怎么说岳泠夏的事。

既然不能分开,理由自然要说的天衣无缝,无法被人指摘。

正在沉思,身后的屏风,传来手指刮蹭的细微声响,虞政了然:这是急性子的岳泠夏,在后面待不住了。

嘴角微勾,单手撑住额头,故意缄默不语。

等袁墨一盏茶饮完,他才开口,“袁先生,大虞起居录中,可曾记录到寡人离世时的详细经过?

不瞒袁大人,寡人回来,自是要查清当年真相,即便是坏人后代,寡人也不会随意放过。

还有便是,寡人苏醒时,正遇岳姑娘在山中挖野菜,寡人才有机缘出来。

寡人在棺材里的一身烂肉,也得亏岳姑娘用良药救治好转。

只是,因为堪破天机,岳姑娘的一身绝佳医术,现在却记忆全失。”见袁墨听得认真,虞政哀伤感慨,“···终究是寡人害了她···”

喟叹间,偷觑袁墨的脸色。

这个理由,虽然有些牵强,只要两人统一口径,便是铁言铮铮的定论。

岳泠夏在屏风后,被他的胡说八道惊讶到。

不过仔细琢磨,也只有这个借口,能把她毫无医术的空空大脑做实。

不然,以后若是有人求医求救,她怎么出手?

袁墨没多问,虞政波澜不惊,“出来吧。来见礼。”

她有原主记忆,自然做的落落大方。

虞政见他面色正常,连忙道,“袁大人,有几个惹怒寡人的歹人,还需你出面处理一下···”

袁墨颔首,让近随进来,“好好听,谁惹太上皇,就处理谁,万不能让太上皇心气儿不顺。”

近随恭敬答是。

虞政云淡风轻,娓娓道来,说的自然。

简单几句话,把所有责任推脱干净。

即便错误是他,他也能扭转话题,把责任归于对方。

横竖是个不能吃亏的主儿。

见虞政说完还板着脸,袁墨又对近随叮嘱,“用心些,差事办的不好,陛下怪罪下来,老夫也保不住你。”

近随退去,同时带走一群跟随来的侍卫。

岳泠夏不敢多言,这位袁老,她算是看出来了,也是个狠角色。

她相信,那几个对她出言不逊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更别提被虞政扔下水的两个贵女,自己不仅逃不掉,她们来兴师问罪的父亲,也应该没好下场。

唯一能得到好处的,就是向明。

从始至终,他没为难他们,还尽可能给与照料。

虞政应该不会亏待他。

果然,近随叫来侍卫,直接让岳泠夏把那几个小姐揪出来。

岳泠夏没心软,完全无视小姐们淬毒的目光。

侍卫也是有板有眼,监督几个羞辱岳泠夏的几位小姐,跪下互扇耳光。

谁扇的不响就罚扇自己十个。

小姐们哭泣中,互相对扇,桃粉脸肿成大包子,嘴角流血,也不敢停下。

岳泠夏真正感受到权利的意义。

难怪人们只要有机会,都想朝上爬。

诚如她世界里的小班头和大经理。

只有她,脑筋不活,能力欠缺,永远都只能当底层的一条小咸鱼。

向家小姐不依从,仗着有大哥,指着她鼻子叫骂,“你们不能这样!小贱人还穿着我的衣裳呢。

不过说了几句话罢了,为何要如此羞辱我们?” 第11章 出气 袁墨听闻,也不管向明在场,当即沉脸,让近随出去买达郡成衣铺子里最好的衣裳回来。

近随叫吉光,一张普通的脸,总是平静无波。

岳泠夏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未来世界穿来的机器人。

买回来的衣裳是浅蓝色,交叠衣领上有一圈金丝线绣的芙蓉花,布料是柔软舒服的夏布,岳泠夏一眼就瞧中,不由多看了吉光两眼。

给虞政买的是赭青暗纹锦缎圆领袍。

两人衣裳面料区分明显,更别提虞政的那件做工精细考究,比岳泠夏的好上一大截。

阶层,无处不在的阶层,已经深深渗透进他们的血液里。

也难怪贵女们要踩她一脚。

岳泠夏的内心,隐隐有些受伤了。

眼神几息黯然后,看着站一旁当鹌鹑的那几个贵女,精神头再次鼓胀。

被人欺负能反击,这在自己的世界不一定能做到。

而在这里,她就可以。

狗仗人势,也要有那条狗给她利用。

正巧虞政换完衣裳出来,岳泠夏双眼放光,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后闪离。

岳泠夏暗喜,属于自己的那条‘狗’,换了狗皮,更加人模狗样的。

虞政眼光收回,手掌屈起,又想摸她发辫的头顶发旋间,几根不顺从的短发。

现场人太多,不太适合,手掌抻展开,垂放两侧。

吉光作为在场执行者,眼神瞥向岳泠夏。

“她,她,还有她。”岳泠夏也不藏掖,把包括向明妹妹的三个人全都指出来。

既然爱逞口舌之快,得些教训,也是应该。

她才不会怜香惜玉,委屈自己。

三位小姐出列,在众目睽睽之下,吓得娇躯乱颤,头颈龟缩。

“自扇耳光,看在大人们都在场的份上,三下即可。”

先前趾高气扬,宛如打了鸡血的斗兽。

此刻嘤嘤抽泣,好像困入笼中的小白兔。

反差太大,即便还未动手,岳泠夏已经觉得解气了。

除了向小姐的两位,乞求的目光到处投射,哪知,众人纷纷避开目光。

而她们的父母,嘴角嚅嚅中,也没谁敢出来求情。唯恐惹怒,惩罚升级。

两人在哭泣中扇完自己,也知道,以后说婆家,今日便是一道越不过去的坎。

没哪一个夫家,会找嘴下恶毒的媳妇。

正因如此,向小姐死活都不肯抽自己。

“大哥··大哥,救我··我不要··”声嘶力竭中,向明更加藏进人群中。

他想救,很想救。

向明心急如焚,袖口被夫人拽了好几次,可他还是不敢求情。

一旦求情,自家小妹只会吃更多苦头。

辱骂皇室人员,没被杀头,都是看在他面子上。

他懂。

袁墨不能做太上皇的主,去原谅妹妹。

而太上皇,睚眦必报,尤其是对伤害岳泠夏的人,更加不会原谅。

要怪,只怪袁墨来的时机巧妙。

或者怪,妹妹浅薄无知。

惹谁不好,偏要招惹太上皇。

而且,为了让太上皇消气,以后妹妹,绝对要低嫁。

不然自己的官位,岌岌可危。

不能因为妹妹,影响到自己。

这是底线。

甚至,他心中已经有决断,为了向太上皇示好,要尽快把妹妹嫁掉。

正神思遨游间,向明看到自家妹妹已经被两个侍卫架住肩膀,另外的侍卫手里拿稳鞋底板,直接抽打三下。

尖叫、哭泣,都没鞋底板打在脸上的声音响亮。

鞋板离开时,向小姐的嘴,已经红肿出血,宛如猪嘴翘起。

收拾完女眷,轮到那两个逼迫岳泠夏跳水的男人。

无需寻找罗列罪名,两个人,直接被押入大牢待查。

两人不敢反抗,刚才已经见识到。

至于辩解,只要太上皇不听,再多语言都是废话。

‘待查’这两个字眼,用的也很巧妙。

太上皇能原谅,便是虚惊一场。

太上皇紧咬不放,便是坐穿大牢。

即便罪名不够,下面办事的人,也会让罪名做实。

权利,就是这么用的。

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本该和乐一堂的赏春宴会,男人们在心惊胆颤中,走入尾声。

而后院的夫人们,也是兴奋来,胆怯走。

那几个狼狈的小姐们,迅速钻入马车,只求赶紧离开。

而置身事外的虞政和岳泠夏,吃到一桌精致的酒宴。

玉串添茶时,虞政问她,“可愿跟随岳小姐上京都去?”

玉串面露惊喜,微微思考片刻跪下,“奴婢愿意。只是奴婢是买来的,不知主人是否会放行。”

岳泠夏浅怔看虞政。

对于这位胖乎乎的丫鬟,岳泠夏是满意的。

“你尽管放心,伺候好岳小姐便是,卖身契向夫人自会拿来。”

袁墨再来时,说已经安排好离开事项,询问虞政几时可以离开。

“明日,你们一路赶来,歇息一晚。哦,对了,找向明,把玉串的卖身契收回来,让她给小夏夏当丫鬟。”

不看袁墨,虞政大手一挥,让他退下。

翌日。

天色晴好,雀鸟啾鸣,适合出行。

两人没什么包袱,玉串麻溜收拾,一个包袱皮装下所有,包括虞政的寿衣。

玉佩被他挂腰间,引来岳泠夏,多次触摸。

“虞政,我也要有一块,不过要小巧些的。”大言不惭要东西,岳泠夏心安理得。

“行,皇宫库房,由你去挑。”

得了保证,岳泠夏蹦蹦跳跳去花园摘花。

只要有香味的,她都想放马车里闻味道。

虞政看她提着小篮子的背影,粲然一笑。

-

离开时,向明得了虞政允诺,郁闷顿时一扫而光。

妹妹受委屈,和自己得利,他更喜欢后者。

千恩万谢后,虞政上马车,见岳泠夏已经控制不住激动,和玉串把茉莉花用细绳编成小手镯,带着冲车帘外招手告别。

尽管没一人搭理她,她还是摇的轻快。

袁墨坐在后面一辆马车上,连日奔波,虽昨夜歇息一晚,毕竟年岁不饶人,今日,已经做好在马车上继续安睡的打算。

吉光给他铺上厚厚的毡垫,连枕头,也是拿的向府最软和的。

“这次外差,你做的很好,给老夫增面子,还得了太上皇青眼,回京后会陟进,你且等着吧。”

吉光行礼,手掌后的眼,一抹狡黠,迅速隐去。

长路迢迢,名不正言不顺的太上皇,已经成为有些人眼中的一桌珍馐。

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勺碟。 第12章 翠花 白石凼。

两山峰下落夹击形成凼,裸露的山石,因被常年冲刷,变成白色,故而得名白石凼。

两处山峰连绵,最高处一处平地,有层叠松杉生长,远看像个帽子,这里方圆,便叫帽儿山。

物换星移,年岁太久远,虞政不清楚路上,何处最凶险。

只是看到帽儿山的地形后,他摸了摸藏在腰后的匕首。

后面马车里的袁墨,喝过吉光加迷药的茶水后,昏睡不醒。

经过凼口,从两侧山上窜下身着各异的壮汉,手里武器,也是斧钺钩叉,形形色色。

人数众多,很有心计地把虞政的马车和后面的相隔开。

而在前面开路的侍卫,因为道路狭窄,队形成为纵裂,离马车近的侍卫,并不算多。

着实是个围追堵截的好地方。

“你和玉串不要下来,朕去去就来,会会狗胆包天的山匪。”

哪知刚站起,就被车门口的侍卫拦住,“太上皇,小心有诈,小的们能对付。”

“寡人多年没打架,下来见识见识。”

虞政跳下,四处扫视。

后面的侍卫多,山匪也更多,已经缠斗在一起,刀剑哐当,血液四溅。

岳泠夏从窗口看过去,吓得脸煞白。

这宛如切豆腐的杀人方式,还真只在影视剧里见过,没想到,戏剧来源于生活,居然是真的。

她拉玉串,扒伏在座椅下面,只求躲好,不给虞政和侍卫们找麻烦。

哪知,刚趴下,就有人跳窗进来,直接将她拉出来,x像拧小鸡仔似的,毫不费劲夹与腋下,跃出车窗,朝山上急奔而去。

而他身后,立刻聚拢一圈山匪,边跑边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等岳泠夏回神,已经走到半山腰。

玉串哭喊叫殿下时,第一声虞政并未听见,他从生疏到熟悉,杀得越来越顺手。

直到玉串高喊第三遍,他才听到。

一看车内,浑身血液,好像瞬间凝固。

他把自己的命,给丢了。

如若不能及时找回岳泠夏,他又要忍受那种要人命的绞痛。

来不及多想,顺着玉串手指的方向,提气飞奔。

打斗的山匪们,在一声尖锐的哨声中,鸣金收兵,疯狂逃窜。

侍卫长石磊,带着吉光和几个侍卫,紧紧追去。

吉光眼神精亮:计划已经成功一半,他仿佛看到幕后者赏赐的金银成堆,熠熠闪耀,让他浑身带劲。

而袁墨,还在昏睡,好像一切意外,都只在梦里。

-

挟持岳泠夏的男人,彪悍又机灵,而被藏于腋下的岳泠夏,整个身体堪堪卡住,动弹不得。

好像这个人,并不是无意遇上,而是千挑万选。

“喂,死胖子,放我下来!”奔走间,岳泠夏脑袋朝下,看向快速掠过的地面,几乎要吐。

“小娘子,果真是娇小人儿,到地儿了,俺这就放···”

毫无预备,直接张开腋下,岳泠夏和地面,来个无距离亲密接触。

鼻尖擦蹭地面,带有灰尘,就连嘴上,也沾了几株草根。

她抹脸,恼怒瞪了眼壮汉,迅速打量周围。

她撑起手掌坐住,这里是一处柴草房门口,一块大石磨前,拴着的骡子,正在悠闲嚼草。

见有人看,打了个响鼻,继续吃草。

这副场景,太熟悉。

这应该就是白石凼子上面的山寨,看规模,应该不大。

岳泠夏对于他们掳她的动机,有猜测:除了抢夺钱财,大概就是被贵人拿捏,不然,不会这么明目张胆。

影视剧里被掳到土匪窝的女人,先奸后杀的地方,最多便是柴草房。

一来隐蔽,二来有柴草垫底,不会硌身体。

冷汗涔涔,都顾不上擦,岳泠夏开始寻找自救方法。

万一,如若,真的被壮汉觊觎身体,岳泠夏不会去反抗。

贞洁,哪有保命重要。记住这个仇,迟早报复回来就是。

她才不会梨花带雨的寻死觅活。

冷静下来的她,挑眉问正在用手背擦汗的男人,“大胖子,你叫什么?”

“俺叫王翠花,是新来入伙。老大让俺进马车劫你,俺就听话去了,你要报仇,找老大,莫找俺,俺只是来山上混口饭吃。”

好吧,是个逗比,岳泠夏的恐惧消失一半。

“老大是不是叫酸菜?”

“不是,老大叫赵一手,二当家叫赵二手,还有军师叫岳青山,厨娘叫魏金,马夫叫胡礁。”

好吧,是个没心机的话痨,岳泠夏一阵窃喜。

等等,怎么有个名字,那么耳熟?

“翠花,军师果真叫胡青山?”

“是咧,昨夜还和俺一起喝酒的。小娘子,你入了伙,保管吃香喝辣,赵老大的女人们,全都穿金戴银,只要生娃就中。”

这名字,和原主走商失踪的老爹,完全一样。

很平常,一群男人中,总有叫这名,或者相似的。

只是,不知这白石山的军师,会不会是流落到此,被抓住的老爹呢?

最好能亲眼见见。

还没想到法子,翠花头朝地上,耳贴地面,如毛虫粗的眉毛,紧紧窜在一起,微微抖动间,活像吃饱在蠕动。

“哎呀,老大回来了,你听··”

岳泠夏反而闭眼靠墙。

以不变应万变,打算最要紧的是,暗中窥视那位叫岳青山的军师。

至于自己,虞政绝对会赶来救她。

即便赶不来,自己也打不过,逃不了,只能任人宰割。

-

赵一手勒马下地,紧随其后,乌泱泱的山匪,各自忙开。

只是大家在离开前,都会看一眼翠花的方向。

岳泠夏能感觉到有目光停留,她稍微侧身,继续靠墙闭眼。

“呦呵,居然不怕?小娘子胆子不小。”

赵一手是个大嗓门,一条刀疤好像大红虫,从眉骨拉到鼻梁右侧,乍一看,狰狞可怖。

炯炯有神的圆鼓眼下是明显的酒糟鼻,此刻张开大嘴,露出白牙,笑得肆意。

岳泠夏睁眼,瞥向他身后。

一个和他面相相似,却没有刀疤的男人,正侧脸,和一个着靛青布袍,头戴纶巾的男人说话。

看不见长相,凝视身高时,岳泠夏心脏猛地被扯住。

中等身材,微微有点圆浑,挺起的肚子。

和记忆中老爹形象,有些重合。

只是男人没看她,而是点头之后,转身朝山寨的另一侧而去。 第13章 询问 赵二手长得白净清秀,如果只看面相的话,完全无法把他和山匪联系起来。

岳泠夏对他不由多看了几眼,不仅因为长相,还是更想知道,那位和他说话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老爹。

走商失踪快三月,娘亲已经没有,家产也还没到手,如果真是爹爹的话,不仅能够相依为命,还能得到亲生爹娘的消息。

哪怕只有只言片语,哪怕人海茫茫,不一定找得到。

但总有个希望,日子才过的有滋味。

有人在不远处说话,是赵家一二手兄弟。

岳泠夏并不是存心偷听,而是他们声音不小,完全不避讳。

“先生说什么了?”

“他说,京都那边的要求,大哥一定要遵守,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我呸,老子是山匪,不是贤人雅士。”眼神在岳泠夏身上流连,一抹不掩饰的淫笑,让岳泠夏稍稍朝翠花身后藏了藏。

赵二手依然淡定,陈述事实,“大哥,还是多忍耐的好,不然答应给咱们的赏银会克扣,还有惹怒贵人,派兵剿匪的话,咱们···”

“晓得了,晓得了,勿要多说,头疼。”及其不舍的凝视岳泠夏,咬牙转身,“长得不过如此,你大哥我不要也罢。”

“这才是我好大哥,来人,把这小姑娘看好。”

岳泠夏表面平静,心口提起的那口气,随着兄弟俩的背影,总算落下了。

如果是赵二手,她不介意,可那赵一手,长得忒磕碜,她拒绝。

堂而皇之在她面前讨论内情,显然笃定不怕她逃走,或者最终杀人灭口。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故意在她面前放出烟雾弹,其实真实内因,另有玄机。

无论哪一种,几个关键词,岳泠夏还是记住了:京都贵人指使、有权利决定剿匪、威逼利诱兼备···

好吧,信息太杂,脑筋转不动。

岳泠夏不想思考。

“翠花,什么时候放饭?肚子好饿。”

“俺也很饿,小娘们想吃什么,我去灶间瞧瞧。”

睇他一眼,岳泠夏坐正身体,“记住,翠花,我有名字,叫岳泠夏,不叫小娘们。”

翠花拍屁股嘀咕,“有甚稀奇?俺还叫翠花呢。”

岳泠夏苦笑:这缺心眼的,能当山匪果真只有干粗活。

-

虞政一路追来,看到山寨大门,卡在两山坳间。

如果绕路的话,要翻过两个山头,耽误时间。

可要进去,必须拿下看守大门的一群山匪。

正在思考中,紧跟上来的石磊,“小的带人叫阵,干扰山匪视线,殿下可踩树杈跳入。”

手指不远处一株开满白花的梨树,“殿下,那里···”

虞政颔首,没多说,直接攀树,移到最靠近山寨内的树杈,一跃而下。

肚子已经开始绞痛,如若彼此离开再久一些,都会发作。

只能尽快找到她,才能化解。

-

岳泠夏两手不闲,一手拿着一盆洗好的桑葚,鲜艳欲滴,紫红透亮。

另一手拿着一盆还冒热气的卤猪头肉,卤香味扑鼻,只是闻见,都知道味道不错。

“魏金说,二当家的说了,得让你吃好不受苦,不然拿不到赏银,没有赏银的话,山寨里那些老弱妇孺就没饭吃,没钱看病。”

倒不是穷凶极恶,岳泠夏无需问,话痨王翠花,自会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还不到一天,居然处的像熟人,也不管眼前这人,还是他亲自给掳来的人质。

“俺也想吃来着,给俺几块呗。”

岳泠夏把陶盆给他,“知道是谁叫你们下山去掳我的么?”

手指头撕开,朝嘴里塞,囫囵中,大脑袋摇晃,“不知,俺是小喽啰,只管干活。”

岳泠夏见问不出什么,桑葚也没心情吃。

已经分开快一个时辰,虞政怎么还不来?

眼睛四处打量,发现看起来气势雄伟的山寨,居然瓦当是好几种颜色,就连屋顶,有些地方,还铺的是茅草。

看来,并不太富裕。

所以病急乱投医,连太上皇的车队,也敢劫持。

亦或者,背后的贵人,故意打马虎眼,没告诉。

正想着,翠花朝嘴里塞了一把桑葚,用手肘拐她胳膊,汁水喷溅,紫红色在岳泠夏手背上,她嫌弃的擦在翠花的衣裳后背上。

“二当家来了,你赶紧去谢谢他。”

岳泠夏直翻白眼,东西一颗没吃,谢什么?

难道谢他把自己掳走?

既然说是善待,岳泠夏不再紧张,见他摇扇走来,姿势未变,依旧靠墙,嘴里嚼着草根,眼睛都不抬一下。

王翠花立刻嬉皮笑脸讨好道,“二当家好,岳泠夏没反抗也没走动,连尿都不撒一泡。“

赵二手摇扇,掀眼皮睨他,“所以,给她吃的东西你在吃?”

“啊?不能吃么?她给俺的啊。”翠花把两个盘子朝岳泠夏手里塞,咕哝,“你拿着,俺怕挨打。”

岳泠夏接盘子,瞥了眼正在打量她的赵二手。

她有许多问题想问,最想问的只有一个,也不想多去揣摩,直接开门见山问,“二当家,军师是不是叫岳青山?衡阳郡樟县人士?”

直杵杵看他,岳泠夏渴望听到一个‘是’字。

赵二手抻抻紫红色的袍摆,嘴里蹦出两个字,“非也。”

眼神黯淡,岳泠万念俱灰。

她什么也不想干,只等着虞政来救她。

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兴许,老爹,真的不在了。

兴许,亲生爹娘,这辈子都没指望见到了。

无论那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再也找不到。

“怎地?你找人?衡阳郡樟县叫岳青山的?”

摇扇遮挡鼻翼以下,探究的目光,在岳泠夏周遭定格,一双眼,眼尾上挑,带着玩味。

岳泠夏没心思和他打哑谜,“我爹爹,我要找我爹爹。二当家如若找到,小女绝对会重金感谢,只要我还活着。”

最后一句,是试探,岳泠夏能笃定翠花不会杀她,可她拿不准赵家兄弟,掳她来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即便现在觉得安全,也不是一直安全。

居安思危,才能活的更久。

- 第14章 两头吃 虞政很顺利,路上竟然没见到一个阻拦的山匪,沿着蜿蜒向上的山路,就找到山腰上部的山寨广场。

一眼便瞧见岳泠夏,正坐在一处茅草前,和一个年轻男子托腮闲聊。

虞政径直朝岳泠夏走去,手里的匕首,顺势插入后腰。

既然无危险,他也不会随意动武。

至于为何一路上没人阻挡,这个问题,此刻并不重要。

还未走近就开始喊她,“岳泠夏,你没事吧?”越过石磨,越过骡子,越过冷眼看他的赵二手。

岳泠夏迎上前,“虞政,你可算来了。这位是二当家赵二手,想必你们有事要谈。翠花,吃饭在哪里?带我去。”

熟稔无比,好像这里,是她呆过多年的地盘,翠花浅怔,看赵二手的神色,见他点头,然后快步跟上。

赵二手对于虞政的闯入,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只在山寨大门设防,而里面畅通无阻,都是当家人特意的安排。

虞政坐定,自有人送上茶水。

两人坐在树荫下,是谈判,又是摸底试探。

谈了什么,岳泠夏并不知道,她和翠花端着两份饭菜回来时,只看到赵二手拱手行礼,笑着离开。

就这样?!

怎么会?

不打一架或者互相伤害一次?

影视剧里,可没有像这样和平解决的。

翠花放下托盘,赶紧离开。

“既然有人雇佣他们下手,朕自然有法子让他们停止,无非就是诱饵出的更多罢了。你还指望他们讲信用不成?

不过现在,咱们俩要暂时留在这了,等会赵家兄弟会派人下山,找袁墨讨好处,讨到后,咱们才能走。”

虞政说得轻松,可心底一直都像压着秤砣。

敢劫持他们的,谁都有可能。

更主要的事,现在两人对于京城都是一抹黑,不清楚到底谁是魍魉之徒?

刚才故意试探多次,那位赵二手是只字不提。

显然,幕后者,是个厉害角色。

而且是不希望他们回京的厉害角色。

反过来推断:只有他们的存在,给对方带来威胁或者坏处,才会出手。

是谁呢?哪位心怀叵测的孝子贤孙?

还是朝廷大官?

虞政不敢表现的太过于担心,岳泠夏是个没什么心计的,也是个不想动脑的,有些事,还需自己独自承担。

故作轻松地夹菜吃饭,岳泠夏面上淡笑,心底也是一波一浪,无法平静。

仔细一寻思,虞政刚才说的话,确实也符合山匪劫持人质的做法。

无论怎样,好处在手上,才是最稳妥的。

至于谁和谁斗,谁利用他们,都无关紧要。

这样一来,她有多余的时间,去偷偷调查,那位叫岳青山的军师。

眼角一抹笑,塞了口饭菜进嘴里,味道,好像还不错。

只要不下药的话,不过看情况,暂时饭菜还是安全的。

至于后面,边吃边看就是。

只要哄好王翠花,弄点吃的,也不是难事。

一口咬下去,大白馒头,可真香。

两人对视,心内再多担忧,此刻只能互相安慰、扶持。

-

赵一手厢房前厅。

赵二手到来时,赵一手正在一边喝茶,一边享受小妾给他按压肩膀,见到弟弟,赶紧抬手示意他坐。

手再一招,小妾悄悄退下。

“贵人底细可打听清楚了?真是太上皇老人家?”

赵二手没有先前的云淡风轻,双眸紧蹙,手指叩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声响。

“说不好,不过我答应扣留他,让人下山去袁墨那拿银票。好处到位,就放了他们两个。”见大哥正要反驳,赵二手清俊的脸,露出杀机,“大哥,咱们用心操作一番,其实可以两边都拿好处的。”

这话一出,赵一手露出欣慰笑,那条脸上的红疤,抖动数次后,总算停下。

赵二手得了鼓励,得意洋洋继续道,“不过,弟弟我故意泄露,怂恿咱们劫持的事京都权贵。让他自己猜测,回京都狗咬狗去。”

赵一手冷不丁问,“京都贵人让我们把他们看押起来,好生伺候,一旦收了这边的银子,放他们离开,我们该如何交差?还有,二弟你先前不是当着那娘们的面,说怕贵人派人来剿匪么?”

“大哥,你脑子能不能转个弯?弟弟那是故意放出去的错误讯息,让他们尽管去查,趁他们摸瞎,我们就能腾开手脚,躲进那处秘境吃吃喝喝,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

这种两头吃的事,咱们哥俩又不是一次干,自然都是爹,得要供着,只要给银子。”

赵一手没吭声,对于面甜心苦的弟弟,他自问还是了解不够。

对于他们来说,外面的仁义道德,就是狗屁。

养活山寨的所有人,就是讲仁义。

赵二手敲击桌面继续,斜视一眼正拿起胡桃把玩的大哥,其实,他还做了第三个准备:把岳泠夏寻找父亲的消息故意隐藏。

这是他的另外一招:一旦帮父女相认,他便成了恩人,有这层身份,即便山寨有危险,他也能转投虞政那头。

太上皇,皇帝的祖宗,就凭他找到岳泠夏的爹,也能让他富贵无边。

所以他才会处处叮嘱:对岳泠夏好一些,栽花总比种刺好。

如若大哥知道问起岳青山和岳泠夏的真假关系,随便一句话就能搪塞过去。

论头脑,大哥远不如他。

两边人马各怀鬼胎,日子仍要继续。

虞政和岳泠夏,午饭后被翠花安置在一处远离口字院落的单独小厢房内。

一共两间,还有个小小的前院。

“二当家说了,就由我伺候你们。岳泠夏,你可不能随意使唤俺,俺是有本事的人,不是小厮丫鬟。”

梗起脖子,王翠花无比自豪,一张鼓起的肥脸,被晒成砣红,“不过,谁要来使坏,俺会把他扔出去。这也是二当家说的。”

岳泠夏有心收买他,专挑好话说。

还把分发的五片西瓜,给他三片。

王翠花高兴的一口一片,吃的汁水横流。

虞政满脸不高兴,径直进屋歇晌。

从早上到现在,奔劳一路,两人确实累极。

尽管有不靠谱的王翠花,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

虞政给木盆倒满水,两人各自擦了把脸,精神头才稍微清醒。

岳泠夏睡床,虞政在门口铺了层垫絮,各自睡去。

他们要等山下的袁墨,交出银票后,才会被放走。

守在院子外的王翠花,还没等里面的人睡着,自己早已呼呼大睡。

-

山寨一处隐蔽角落,正在树杈歇息的雀鸟,猛然飞走。

两个人鬼鬼祟祟,躲在一处大槐树后面交头接耳。

““小桃红全都听见了,他们兄弟俩,已经决定两头讨好处。

既然这样,咱们先不动,赵家兄弟肯定会想法子先拖住他们。

等另一边的银票到手,才会放他们离开。

这样一来,时间耽搁,这两人肯定要留在山上过夜,你就在饭菜下迷药。主子说,不要活的,要死的。”

“啊?那可是太上皇,咱们能这么做吗?”

“忽然冒出来的人,谁知道真假?只有那蠢皇帝才会信。

主子说了,阻碍计划的,都得死。晚上你邀请王翠花去喝酒,支开他。我去院门口浇油,一把火下去,天干物燥,保准逃不出来。”

“这样贪得无厌的山匪,自然是被人报仇,把整个寨子杀个干净。最后一把火,”脸色狰狞,露出一口黄牙。

“咱们主子自会暗中把这一罪名安在太上皇身上,等回京,自有他喝一壶的。” 第15章 到京都 虞政并未睡着,手枕脑后,清风吹送中,他在回想和石磊分开前说的话。

侍卫队的另一队人马,已经悄然下山,去找附近的卫所。

想要在深夜,和他来个里应外合,把这白石山上的山匪连根拔除。

这一战绩,他全送给石磊,只为找出怂恿赵家兄弟的背后是谁。

作为高祖宗,替玄玄孙皇帝做件好事,只是有些棘手。

所以,即便赵家兄弟拿到银票,放他们下山,他也不会走。

-

赵家兄弟派人送信给袁墨,吉光佯装十分焦急询问情况,正巧,袁墨醒来。

听闻太上皇被劫走,袁墨把吉光狠狠骂了一通后,二话不说,直接派人跟去送银票,同时要求带他上山。

哪知,山匪嫌弃他脚程太慢,直接提气窜走。

送银票的侍卫赶紧跟上。

吉光跪在地上,阴鸷眼眸快速扫过袁墨的背影,然后继续垂搭,好像委屈极了。

如果不是还需要老东西当人证,恨不得现在就一刀劈死他。

山匪把银票交到赵一手时,按规矩,人质就要下山。

可兄弟俩还没拿到幕后主使给的好处,虞政要拖延时间等千户所赶来。

心思各异的两方,难得过了个悠闲的下午。

当虞政悄悄和岳泠夏说起计划时,两人让王翠花带路,看看山寨的风景。

王翠花是个马大哈,除了赵二手提及不能参观的兵械库和马厩,其他地方,都带两人看过。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已有成算。

距离也越走越近,引得正在啃黄瓜的王翠花一阵傻问,“你们是狗男女么?既是狗男女,为何不睡一处?”

岳泠夏跳起来捶他后背,把他嘴里的半截黄瓜,扔去山下。

王翠花不敢再开口,他怕藏在荷包里的几颗花生米搜出来扔掉。

“翠花,想去京都么?只要你想,我带你去。”

“想,不能,我吃了白石山寨的饭,就是这里的人,甭想让我见异思迁,我怕熬不住。”

傲娇大脑袋一仰,大脚踩踏地面,唔咚作响,溅起尘土一撮。

两人讪笑,收买失败。

深夜来临,山上的春夜,依然寒气逼人。

石磊在山下再次叫阵,这是在发送讯号,人马就位。

王翠花果真被人灌醉,正靠在院门口,叽叽咕咕说胡话。

岳泠夏不会武功,虞政只得把她绑缚自己背后,“你只管睡觉,什么都不要理会,朕自会保你安全无虞。”

本想说,‘我有事,也不会让你有事’这句话,最终虞政还是没说。

虞政捆缚间,用指头试试松紧,耐心等待石磊攻门。

不到半个时辰,打斗激烈起来。

院外噪杂响起,有赵一手的厉喝,“把那贵人提来!我要他当人质!”

可惜,太过吵闹,这声音,湮灭在众多的尖叫和呐喊声中。

岳泠夏露出的眼睛,跟随虞政的身体,腾挪转移,院外更在放火的人,虞政一个匕首横去,瞬间头颈分开。

躲在暗处放哨的人,捂住嘴,惊慌逃窜。

岳泠夏吓得闭眼,等再睁开,虞政已经打到寨门口。

石磊带人攻上来和虞政汇合时,赵家兄弟,不知躲去哪里。

众人下山时,山寨腾起大火。

赵二手一手推着烂醉的王翠花,一手拿剑,行走在山寨外的一条山路上。

后面,跟着踉跄而来的岳青山,背着小包袱,捉袍急行。

有这两人,赵二手不愁在京城举目无亲。

而他的包袱里装着白石山所有的金银财宝,包括才收到的五万两银票。

至于指使他的幕后主子,这笔帐,他去京都再收不迟。

山匪,他早就不想干,这一次,机缘巧合,让他总算能够摆脱蠢笨的大哥。

身影鬼魅,行走在后山小路。

赵二手连名字都想好:赵益康,也算风雅。

-

众人下山后,千户所人马离开,这一仗,侍卫长石磊,得了所有人的夸赞。

虞政朝吉光偷偷看去,虽然有些怀疑,只是,暂时没证据。

只能偷偷注意,按兵不动。

袁墨在山下等待的焦躁,在见到虞政那一刻,变成热泪纵横。

要不是不见石磊一行人,他都要自己上山要人。

没想到上山一趟,居然剿灭山匪,这大半天的等待,值。

再次上路,行走匆匆,急行八日后的黄昏,总算看到京都高大巍峨的东城门。

一抹晚霞,照射在重檐歇山顶的挑檐上,八个屋檐下,长长的宫灯,随风轻摇。

城墙上,守城兵卒们,着软甲,拿长枪,一字排列。

城墙下,青砖高垒,腰挎长刀的官兵们,正在对出城的百姓,检查放行。

而相隔不远的另一门楼,想要进城的百姓,并不很多,轮到他们时,最前面的侍卫拿出腰牌展示后,众人顺畅进入。

一出一进,在京都四个城门,周而复始。

流动带来活力,同时也带来隐患。

守城官兵,便是京城的最忠实护卫者。

岳泠夏对他们投去钦佩的目光,并笑着点头打招呼。

她很兴奋,京都,原主没来过,她更没来过。

她很想知道,大树倒下,能砸中三个钟鼎鸣食之家的贵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虞政老神在在,面上却坐的端稳。

玉串正在检查包袱,自从白石山之后,她的眼睛,一刻都不离开岳泠夏。

被看的发毛,岳泠夏推她看外面,“你看外面花花世界,勿要看我。”

“小姐,马车还有两匹马拉的,还有那酒肆幌子好招摇,还有茶楼居然有两层··”

岳泠夏没打断她,好不容易慢慢混熟,散发天性没什么不好。

她挑开车帘,一条长长的街道尽头,是一座高大的门楼。

如意坊,高升街。

岳泠夏不认识路,虞政也不认识,只是通过记忆,模糊知道,穿过高升街,经过如意坊,在经过荣升街后,转角有一道锦绣坊后,便是皇宫所在。

两人正在谈论,怎么没人围观时,一匹全白毛发的马,朝他们队列,直冲过来。

马鬃飘飘,眼珠血红,四蹄奋起飞奔,岳泠夏吓得不知所措。

“不好,马被喂了药!”石磊在车外大呼,长刀在手,“保护殿下!保护小姐!”

四个侍卫全力迎上,对准马腿,猛地砍下。

一声凄惨嘶鸣后,白马砸落地上,四个马腿,被生生砍断。

虞政脸色铁青,跳下马车,站在马路中央,看着远处的赭红色宫墙。

这是有人故意给他下马威。

孝子贤孙,好,好得很。

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看到岳泠夏钻出马车,他赶紧换上笑颜,“怎地出来了?在外行走,没带幕篱的姑娘家,会被人笑话的。”

岳泠夏,吓得赶紧打转,手掌撑在他肩膀,攀上马车去。 第16章 意外 岳泠夏见不远处有加成衣店,玉串不知能不能下去?

正思忖,小丫头已经麻溜下车,“奴婢是丫鬟,不怕抛头露面,这就给小姐买幕篱去。”

是个贴心的可人儿,岳泠夏笑着在窗户用手和她打招呼。

正在和石磊说话的虞政,双眼警惕四处扫射,“寡人觉得有人在窥探,派人去查查,兴许就是白马的主人。”

石磊赶紧吩咐一列侍卫,四处查探。

袁墨下马车,直接派人先进宫告诉陛下,顺便去京兆尹报案。

正在吩咐间,一辆马车疾驶而来。

虞政拉开袁墨,冷眼看马车。

谨慎提防猜测,会不会见自己毫发无伤,又来一出新戏?

还真是胆大妄为,贼心不死。

越是这样,越让他斗志昂扬。

皇宫,他一定要进。

玄玄孙的皇位,看来坐的不太稳当。

虞政仔细凝视有徽标的车头,哪知,并无明显标志,在车头两侧,各悬挂一个金子做的镂空小提篮,虽然看不出提篮里有什么,就凭这两个小提篮,便知不是一般权贵。

而拿着幕篱的玉串,正巧穿街而来。

那辆马车,丝毫不避让,直接碾压过来。

玉串左支右绌,怎么也躲不掉马车。

看着越来越近的高头大马,她面色惨白,跌倒在地,白色的幕篱,掉落地上,瞬间不仅沾染灰尘,还被踩踏上两个清晰的马蹄印记。

虞政长臂一挥,直接跳上马去,对准马颈,匕首直接插入。

同时,一脚飞起,直接将马夫踹下车去,连哼哼都没力气。

整件事,几乎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直到马儿脖颈血流成河,和街道另一侧仰卧缺腿的白马,相对哀鸣。

马儿倒地,马车厢顺着方向搁浅在路上,里面,传来一阵尖叫,还有骂骂咧咧的牢骚。

“里面的人,出来!”牙齿缝蹦出两个字,虞政看到岳泠夏再次跳出马车,扶起玉串。

“谁?是谁?胆子这么大?连长公主的马车都不放在眼里。”

先出来是个小丫鬟,一袭桃粉衣裙,衣领和袖口,都用了金丝线绣的玉兰花。

脆生生的嗓音,此刻却让虞政只觉聒噪,眉头紧锁间,冷幽幽,“我。”

小丫鬟一愣,被虞政的气势吓住,一时之间,竟然语塞,微张的嘴,说不出话来。

“谁呀,狗胆包天。春桃,春桃,你哑巴了?”

又有人下来,着棕红绸布长褙子,里边是浅杏色夏布长裙,一身衣裳显贵,却都不敌头上那枚金簪上并排镶嵌五个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

老妇人到底见多识广,乍眼一瞥虞政的脸,立刻跪倒伏低,“老奴夏金花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她这一嗓子,喊得整条大街的人全跪下。

车里的人惊喜万分,“是二皇叔么?二皇叔皇叔出宫也不···”

踩着跟随太监的后背下马车,看过虞政的模样,倏地停住,“你不是我二皇叔。你比他年轻。来人,抓住这个大骗子。”

袁墨过来,沉脸皱眉,完全不想应付,摆手道,“不可,婉小姐带着你的人走吧,莫要耽误我们做事。”

姜玉婉浅怔,再次斜睨虞政,轻蔑冷哼,“人模狗样的,装的倒挺像。”

袁墨叹气,大长公主的女儿,堂堂郡主,居然像个浅薄街妇。

还比不上沿路对她照顾问候的县城女子。

“回来,扇自己耳光。”虞政看都不看,直接下令。

起身的夏嬷嬷赶紧去拉自家小姐,哪知,姜玉婉甩开她手,直愣愣过来,双目怒瞪,“你敢?就凭你?算什么东西?无非长得和我二皇叔相像罢了。你也配?!”

虞政不搭腔,一个手掌过去,啪啪两下,扇的她头脸偏一侧,瞬间红肿起来。

“回去告诉你娘,让她到宫里来找我报仇啊,我倒要看看,她是个什么德性?滚。”

正巧有队侍卫回来,虞政径直过去。

姜玉婉气的浑身发抖,最后在夏嬷嬷和春桃的劝慰下,登上另一辆马车。

岳泠夏扶玉串上马车后,完全不敢下来。

唯恐又出个什么意外。

这京都,处处有坑,不知是她运气太差,还是虞政树敌太多。

好在委屈有虞政立刻还回去,她从车窗对虞政竖起大拇指,手腕竖起处,知府后院采的茉莉花,做成的花串,此刻只剩下细细的红色搓绳晃悠。

哪知,这一幕,正巧被姜玉婉看到。

她死死盯住那只伸出的手,直到马车走远,都没收回视线。

居然有女伴,也不知是夫妻,还是半路私奔的狗男女?

虞政心事重重,因为白石山的事,本想大张旗鼓回京的他,为了免生枝节,和袁墨商议的是低调进宫,在做后算。

哪知,刚一进城,接连出事,想要低调,已不可能。

也不知长公主的女儿出来游玩,这件事是另有玄机,还是无意为之。

孝子贤孙花招频出,给他下马威,总归是不欢迎他回来就是。

可见皇帝玄玄孙,坐的那个位置,并不稳当。

才会做梦梦见自己这位老皇帝,重生归来。

手掌放身侧,蜷起又展开。

只是,看到岳泠夏还没放回车里的大拇指,心悸万分,直到侍卫开始禀告,

“回禀太上皇,并没发现异常,您看···”

“回吧,去皇宫。只要做坏事,就必定会留下痕迹,也许,还有后招对付我。”

袁墨讪讪,皇家有些事,他知晓,可不能说。

只能太上皇,自行去解决。

大神打架,小鬼遭殃,只求皇家争斗,不要影响到朝纲。

当今皇上之所以派他急迫出京,也是希望太上皇回来,力挽狂澜。

只是,总有人不愿意,总有人想占据那个位置。

暗地里,没什么,可摆在明面上,就是争斗不断,直到胜利者胜出,睥睨众生。

不知太上皇,能救国家与危亡么?

岳泠夏不知这么弯弯钩钩,她望着黄色的琉璃瓦,深灰色的重檐庑殿顶,还有赭红的宫墙,以及行走的各色宫人们,眼花缭乱。

这就进宫了? 第17章 见虞意 走得深了些,便见到巍峨的宫殿一座接一座,连绵不绝的长廊,围绕着大小不等的花园。

一池碧水,浩瀚无影,延伸到的地方,又是一处褐色的三层高楼台。

两个走路打颤,看路眼神都要眯起的太监,在给虞政带路。

看两人的激动模样,岳泠夏大概清楚:虞政长得肯定很像这老太监认识的某一位皇帝。

刚才在街上,有老嬷嬷认错,跪下给他行礼,说明,虞家人都长得大概差不多。

行到一处宫殿,岳泠夏瞅了眼正殿上的牌匾。

‘万言殿’,虽然是繁体字,又是篆书,她还是轻易认得。

袁墨抑制不住激动,话语多了些,“陛下,今日本应是大朝会,这会子应该还在议政殿,没想到为了迎接太上皇,大朝会都免了,可见心里是激动的。”

虞政毫无表情轻嗯,他其实都没弄明白,当今坐上那位置的,是他的长房还是二房?

两个儿子,刚刚走路,他就撒手人寰。

要说感情,这么多年下来,着实寡淡。他也不会仗着自己的身份,对后辈埋怨什么。

只要他们用得着,他就义无反顾扶持就是。

岳泠夏没他淡定,走在虞政后面,紧张地紧紧扯住玉串的袖腕,“我脸上有没有灰?我发辫有没有乱?走路步子大不大?”

“都好,进宫前已经整理过,小姐,你拽的我好疼。”

岳泠夏稍微松了松,哂笑间,又去摸了下耳垂旁的碎发。

“你怕什么?过来我这边。”虞政伸开手臂,岳泠夏小步移动,挨他手臂站立,随后,稍稍后退半步。

此刻,她很想牵他的手,最终,还是不敢。

阶层,在皇宫,更为严苛。

她要记住,不然,会闯大祸。

忽地,她觉得皇宫,一点都不好玩。

虞政眼眸微黯,手臂缩回,屈起的手掌心,侧立放下。

端坐与高塌上的男人,倏忽站在,眼神炙烈,看向虞政。

岳泠夏忍不住快速扫了眼,除了虞政面容稍稍年轻之外,整个像样,几乎完全一样。

虞意咚地跪下,咚咚咚,三个响头,毫不掺假。

虞政开口,“你是哪房的?虞恒,还是虞劭?”

虞意浅怔,恭敬回道,“回禀高祖爷爷,玄玄孙是虞劭的后辈。”

虞政拉他起来,坐在塌上,把他仔细打量,“嗯,果真是,老二右侧眉毛有颗黑痣,没想到你也有。”

虞意笑着笑着就哭了,“高祖爷爷,玄玄孙做的梦,果真灵验了。”

祖孙俩虽然只是初见,可血缘,让彼此毫无生疏感。

见袁墨还在外候着,连忙先止住,让袁墨进来。

袁墨踉跄跪下,把沿路的事都说了,忐忑中,就连在白石山的遭遇,也没落下。

“老臣告罪,没有看护好太上皇,求陛下责罚。”

虞意只管牵着虞政,“笑盈盈道,“袁老阴差阳错,还让我高祖爷爷剿匪,朕要谢谢你。”

袁墨谢恩临走前,虞政叮嘱他,“不要过多相信吉光,袁老私下要多留意才是。”

聪明人说话,点到即止。

袁墨诧异一息后,沉声应是。

一出门,就招来留在京里的近随,一番耳语后,近随离开。

虞政见岳泠夏还站在,连忙招呼她来给皇帝见礼。

她只能按照原主的记忆,努力做到最好。

皇帝的眼光,在她身上停留好久,要不是虞政的抵拳轻咳,虞意还会好奇打量。

“玄玄孙,等会寡人跟你细说,岳姑娘舟车劳顿,让她先下去歇息,不过,宅院不要太偏僻,也不要和你那些后宫嫔妃挨的太近,她应付不来那些阴谋诡计。”

“是,来人。”

有宫女进来,引导岳泠夏和玉串下去歇息,岳泠夏知道,她不在场,祖孙俩更自在。

她离开那里,自己也会更自在。

看了眼朝她点头的虞政,随即退下。

栖霞苑。

独立宫苑,还有一处花园,秋千架上,停歇几只盘旋飞舞的蝴蝶,蔷薇花开的正艳,引来蜜蜂嗡嗡乱窜。

五开间的宫殿里,干净安宁,大开敞的窗棂,一眼被瞧见缤纷的花园。

喜欢,很喜欢。

宫女们鱼贯而至,手里都拿着东西:被褥、衣裳、盥洗用具、茶具、香炉、笔墨纸砚等,只要能用到的,全部都有。

等到宫女们散去,刚才空寂的房子,已经被填满。

玉串收拾东西,岳泠夏把五间厢房全部走遍。

布局几乎差不多,无非就是多张椅子,少个摆设的区别。

她已经想好,为了不惹麻烦,她和玉串就住在最左边的一间。

因为那间,有扇窗,正对着侧面的花园,起了三垄地,种了两垄茉莉和一垄玫瑰,香味很好闻。

只是,先前有些没来得及想的事,现在全都横亘在心里,上下不得。

虞政住哪里?是不是和她一起住?如果不一起住,彼此发病怎么办?

可如若住在一间房,又没成亲,被人知晓该怎么办?

至于自己是以何种身份住这里,也是一大问题。

他会怎么在皇帝面前,如何介绍?

想的她双眼微翕,想要睡觉。

也罢,爱谁谁,先睡再说。

-

虞政轻呷口茶,把他和岳泠夏的所有经过,和盘托出。

他能笃定,眼前这位玄玄孙皇帝,都能接受他回来,对于其他的,应该都不在话下。

“世间万物,古怪有之不稀奇,有岳姑娘作伴,高祖爷爷也能安心在朕的身边,替朕排忧解难。

朕要钦天监选个吉日,朕要办一场宴会,欢迎高祖爷爷回来。”

虞政挥手,“不妥,这么匪夷所思的事,还是不要大张旗鼓的好。知道内情,的让他们知道去,不知道的,也无需特意提及。

高祖爷爷比当今皇帝还年轻,这样的事,没几个人能接受。

对外,还是宣称是太上皇云游归京。”

虞意见高祖爷爷面色沉凛,只得答应。

虞政想起一件事,“为何是你们二房继承大统?虞恒的后人,还有谁?”

虞意柔和的脸,顿时冷结成冰,也不管高祖爷爷是否能接受,他还是悻悻然,“我父皇当年并无夺位之心,可虞恒的儿子,却在当年和北漠的大战中,让国门大开,差点亡国,是我们二房的所有儿郎,拼死才保住京都和皇宫。

而大房那边,居然举家半夜偷偷溜出京城,查探的人回来说,他们漂洋过海到扶桑去了。

只留下一个空宅子,我爷爷那会,听说房子拆了,盖了一所学堂。到现在,还是白鹤书院。”

虞政沉默,后辈的是是非非,他无法置喙。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兴许,大任落在二房,也是天意所向。

自己生的长子,连带后人,居然都是孬种。

正惆怅间,有人在殿外喧哗,求见。 第18章 虞茂傻痴 岳泠夏睡了个舒服觉,小风吹着,花香闻着,宁静的能听见花园里虫雀的啾鸣。

还有玉串不辞辛劳的晾被洗衣声,以及哼出来的几句达郡小调。

刚要翻身继续,便听到院外面传来几声急促的喊声,“四皇子,四殿下,去不得,栖霞苑有人住。”

“怎地去不得?孤开了垄,种了花,便是孤的,二皇兄岂能不经我同意,让外面来的猫猫狗狗居住?”

声音瓮瓮,处于少年变声期,岳泠夏很好奇,既然是四皇子,那应该是启盛皇帝虞意的另一个弟弟。

虽然说她是猫猫狗狗,可她一点都不生气。

因为,并无恶意,只是自己没有被重视后的宣泄罢了。

她有心交好,为以后日子好过,赶紧让玉串开院门,自己漱口后就来。

从盥洗室出来时,看到有送来的红苹果,思忖片刻,连带果盘一起端出去。

这只是大脑形成的惯性思维,招待客人,不仅是原主,还是穿来前的她,都会这样做。

哪知,刚走到廊庑下,一道浅褐色的身影,朝她扑来,拿起苹果,慌不迭坐台阶上,啃得咔嗤响。

凌乱的发髻上,随意插了枝歪扭的树枝,树枝上,还有三片小小的青绿叶子。

再看他袍子,前胸沾染饭粒和油污,后背有在树上擦过的青苔,就连袍摆,也沾染几点显眼的泥渍。

脚上的云靴全都是泥巴和草根的绿渍的,几乎看不到原来的本色。

小宫女踟蹰中跟进来,想要行礼,又不知对方身份,手脚失措中,只得嗫嚅解释,“小姐勿怪,四殿下这里···”指自己脑袋,露出几颗小白牙,歉疚笑了。

岳泠夏也猜到,装作并不意外的问,“不打紧,四皇子,我叫岳泠夏,你叫什么呀?”

“莫打扰我,我要吃苹果。”一脸执着,侧身过去,吃的专注。

“小姐,四皇子院子里没···没这东西,所以他···他才馋,小姐勿怪。”

堂堂皇子,居然没吃过她都有的苹果,要不是被恶毒的太监、宫女侵占,就是有人故意刻薄对他。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她这个刚进宫混日子的人能管的。

只能在这里的时候,多多给与一些善意。

看着眼前这位瘦小怯懦的小宫女,岳泠夏挑了个最大的苹果塞给她,“拿着,莫客气,被其他人看到不好。”

小宫女眼睛濡湿,想要跪下,被岳泠夏一把拉住,看到院外有小太监路过,她故意高声,“玉串,带她去里面洗洗手,瞧这手脏的。”

玉串是个机灵的,连忙接话,“你这么脏,怎么伺候四殿下?”

轻推她后背,两人进去。

四皇子三下五去二,苹果只剩下果核。

正当他要拿另一个时,岳泠夏拽住手腕,和颜悦色看他,“四殿下,咱们去把这果核种土里好不好?兴许明年就长成树苗,过两年兴许就能结果子。”

这话,立刻就分散了他注意力,扔下已经拿在手里的苹果,径直走到厢房最右边的侧屋,翻找工具。

岳泠夏有些羞愧,捋头发到耳后,羞眄垂头。

所有房间都去了,唯独那间小侧屋。

看来,四皇子对这院子,比她还熟悉。

自己好像个不速之客,强行占据他的地盘。

他羞恼,也是应该的。

虞茂心无旁骛,从杂间翻找出一把铲子,一个锄头,外加一个铜制水壶。

而另一只手的手掌,托起满满一把黑乎乎裹着草叶的东西。

岳泠夏接过锄头和水壶,“那是什么,怎么有些臭?”

“孤从马厩偷来的马粪。”大义凛然走在前面。

岳泠夏脚下微滞,不愿再看,胃里有些翻涌,被她强行按下。

院子里几乎种满花草,除了中间一条两人宽,铺满青石板的路面。

在左侧墙角,总算找到地方。

岳泠夏有心多了解他一些,拿铲子除杂草,虞茂双手吐口唾沫互搓后,拿起锄头,卖力挖坑。

两人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聊。

等到坑挖好,四皇子已经对她完全没有敌意。

他还特意指着三垄花田,炫耀道,“孤这种花的手艺好吧?看在吃你苹果的份上,暂时让你住在这里,只是,莫要弄坏我的花。”

这孩子对农事感兴趣,指引的好,即便有些憨傻,也能有所作为。

岳泠夏笑着点头如舂米,同时鼓励他,“四殿下堪比神农氏重生,以后定能当个大司农。”

“真的?孤也能当大司农?可我那皇帝二哥,说我是个只会浪费粮食的废物。”锄头扔下,抱住四肢蹲着,宛如被人嫌弃后暗自生气的宠物猫。

岳泠夏摸他后脑勺安慰,心中一凛:皇帝刚才她也见过,贵胄气派下,一双眸子温润有光,即便是最上位者,可并不骄横跋扈,即便对刚刚进殿,还未打招呼的她,都会报以善意的微笑

对着自己弟弟,怎么会说是个废物呢?

这多伤自尊啊。

看来,看入不能只看表面,尤其是在这处处有坑的皇宫里。

亦或者,还另有隐情也不一定。

“小姐姐,小姐姐,苹果核快种进去啊,不然不会生根发芽。”

虞茂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还没等岳泠夏回神,再次拿起锄头,把坑挖的更深些。

等到种完果核,四皇子把进来的目的全都忘记。

国核下地,覆土压实,在浇上水,便只等嫩芽冒出土层。

正干的起劲,有人猝然直接推门而入。

夫人俏丽模样,虽眼角有皱纹,可一身樱桃红锦缎衣裳,显得芳姿绰约,一看便是宫中贵人。

冷冰冰的脸,扫了姹紫嫣红的院,却说出冷冰冰的话,“虞茂,该回去温书了。什么猫狗都沾,如何出头?”

虞茂手里的锄头一歪,差点落在岳泠夏手上。

“小叶呢?又躲懒?任你瞎玩是吧?”

岳泠夏很不喜欢她嘴里的‘猫狗’,虽然和四皇子说的同样的词,可语气完全不同。

前者是习惯,戏谑,不带嘲笑。

而她说的,是鄙夷,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瞧不起。

既然这样,来而不往非礼也。

岳泠夏站起,也是冷冰冰怼她,“夫人,他才来,而且,我有名字,不是猫狗。”

哪知,妇人直接不耐烦厉喝,一张还算俊俏的脸,立刻变得狰狞,“谁是夫人?本宫乃是淑妃,淑妃!”手掌扬起,朝着岳泠夏的脸就要扇来。

岳泠夏着实被她吓住,下意识去拉四皇子后撤,哪知,踩到刚挖的坑里,脚下一崴,钻心的疼。

虞茂更是吓得哇哇大哭,泪珠如串,簌簌滚落。

“连你也瞧不起我?是不是?我是淑妃,懂不懂?你算个什么东西?说你猫狗都是抬举你。”

双眼横来,带着威压,“虞茂,还不过来?是想晚上和老鼠、蛇睡觉么?” 第19章 打虞娴 自称淑妃,而宫女叫她淑太妃。

虽然只是多一字,却天壤之别。

显然,眼前这位歇斯底里的妃子,精神不太正常。

还沉浸在当淑妃的记忆中。

这样的女人,不好惹,尤其是在宫里。

岳泠夏暗自叫苦不迭,可虞茂听到那尖利高亢的声音,瑟缩中,朝她身后躲。

甚至,掀起她裙子,想要遮住眼睛。

正在为难时,听到声音出来的宫女小叶,当即吓得脸发白,浑身打颤,,直接噗通跪下,也不管地上坚硬的青石板咯的膝盖痛。

“淑太妃,奴婢斗胆,请您小声些说话,不能再吓四殿下了,他会尿裤子的。”

果然,虞茂哭嚎中,身下淅淅沥沥,有液体从袍子里流过双腿,泅与地面,一圈湿痕。

岳泠夏听到这,鼓起勇气,抱住到她腋下以上的虞茂脑袋,“别怕,等会去找你皇帝二哥,让他做主。”

淑太妃见他脚下不动,开始变得狂躁起来,直接伸手,就要把虞茂朝她身边拉,哪知虞茂被岳泠夏带着左支右绌,淑太妃怎么也拉不过去。

一着急,大喝,“宫女呢?太监呢?难道你们都是死的吗?”

立在不远的太监宫女们,一拥而上,想要把虞茂扯出来。

一见形势不妙,玉串冲过来,加入抢人大战中。

岳泠夏迅速说道,“去,去万言殿找虞政,快,快去。”

玉串猫腰,从众人腋下冲出院子。

脚踝已经肿成馒头的岳泠夏,忍住痛,护住泪眼滂沱的虞茂。

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明智,毕竟,初来乍到,不能和人有龃龉,可一想到虞茂如果回去的话,晚上势必和老鼠、蛇作伴,这种正义或者怜悯,让她不得不拼死相护。

这孩子,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娘亲?

淑太妃见两个宫女,两个太监都抢不赢,尖叫一声,拿起地上的铲子,对准岳泠夏的头顶,直接砸来。

血流出,顺着耳廓到下巴,再到脖颈。

瞬间万籁俱寂,淑太妃被吓住,扔下铲子,抱头尖叫中逃窜而去。

太监宫女全都松开,虞茂看到瘫倒的岳泠夏,哭的更加肝肠寸断。

乱了。

刚入皇宫第一天,就乱了。

岳泠夏闭眼前,看到天上的白云,想起甜美的棉花糖。

心道: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呢?

回到原来的世界,当一个普通的超市理货员,也没什么不好。

万言殿。

大长公主虞娴,因为女儿当街受辱,自是要进宫理论一番。

仗着自己是长姐,每次入宫,不仅不会被斥责,皇帝二弟,还会赏赐些宝贝。

忽然冒出来个太上皇,居然在大街上对自己女儿吆五喝六,这,岂能忍?

风扯火燎的,直接进宫。

可,今日的皇帝,居然让守门的太监说有贵客要迎接,让她改日再来。

她岂能忍受,开始喧哗起来,“皇二弟,长姐有话要说。”

虞政正在询问国家对外的政策和现状。

还没说两句,就有人来扫兴。

知道是那骄纵小姐的娘亲,虞政脸色顿时就拉下来,“玄玄孙,你就是这么纵容皇家人的?”

虞意羞愧低头,嚅嚅道,“她是长姐,都是母后的孩子,母后宾天前,玄玄孙在她面前发过誓,要善待长姐一家,所以···”

“打住,现在你给我硬气起来,你软弱,便会被人骑上头来欺负。

你若继续这样的话,寡人即刻离开,任你们这些后辈折腾。

大虞朝完蛋,寡人也没责任。

你懂不懂?虞意?嗯?”

虞意无地自容,连后脖颈都变成绯红。

虞政缓和语调,“让她进来。”

虞娴提裙进来,先给皇帝,假模假样行礼。

同时毫不顾忌地打量,和他并排坐着的男人。

看面相,如出一辙,是虞家人不假。

可虞家人作为皇族,不知凡几,甚至即便是最近的亲戚,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面。

上首这位,果真是云游归来的太上皇?

看面色,怎么比皇帝还更显年轻?

可皇帝一副恭敬模样,何曾对人这般?

又好像不是作伪。

正思忖间,男人开始问话,“你叫什么?”

“你又叫什么?凭什么问我名讳?二皇弟弟,你怎么任人和你并坐?你可是大虞朝的皇帝啊,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我叫虞政,是你祖宗。”

狠狠剜她一眼,心气保障,很想下去打她。

算了,刚回来,忍忍。

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二弟,他居然骂我。”

“太祖爷爷没说错,只是阐述事实,何来骂你?”

虞意不理长惊愕的目光,冷幽幽说道,“长姐还记得自己是皇家人?还记得和你同母的二弟是皇帝?

所以就能纵容姜玉婉大街纵马?甚至踩踏到行人,都还怨行人挡路?

你这是在拆你二皇弟的台,你让爱民如子,成为一句笑话。你是想毁了大虞朝吗?”

虞娴诧异不已,她从未被亲弟弟这种态度说过话,一时之间,居然语塞,不知该怎么辩驳。

虞政对他这番质问很满意,也学着岳泠夏的样子,给他竖起大拇指。

“你长姐这名字,到底是我那玄孙起的不对。唉,家门不幸啊。”

“禀太祖爷爷,虞娴,父皇希望长姐能够贤惠温良,所以起此名。”。

这句话,显然是虞意故意说给太祖爷爷听的。

也是心里想要说的大实话。

也表示他对这位长姐,极为不满。

虞政了然,乜了眼坐的端正的玄玄孙,把有些凌乱的袍摆抻了抻,掀起眼皮直视矮榻下的满头珠翠,“虞娴这件事,皇帝玄玄孙是不是该报与宗人府查处?”

“自是应该,宝英··”

有手拿拂尘太监进来,行礼中迅速瞧了眼和皇帝并肩端坐的人。

“着宗人府宗人令二皇伯觐见。“

宝英退下,刚跨过高门槛,便听见里面歇斯底里的怒吼,“你算哪根葱?皇帝说你是太上皇,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太上皇?

没经过皇家认定的,就是大骗子!皇帝,千万不要被这妖人蛊惑,伤我大虞朝根基啊。”

忽地,三声啪啪,清脆突兀。

宝英加快脚步,佯装没听见,走的匆忙。

皇家的天,大概要变了。

虞娴难以置信,捂住双脸。

她没想到,居然有人敢打她?

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让她的皇帝弟弟,全然无动于衷,甚至还有些兴奋。

虞政本没想出手打人,可这太嚣张的,不把她打服,算是不行。 第20章 挨打就有读心术 虞政打完虞娴后,收获到虞意的无数星星眼。

他早就厌烦长姐,只是碍于身份,还有那一层同胞姐弟的关系,一让再让。

没想到,太祖一回来,不按常理,直接动手。

简直太解气。

既然太祖爷爷雷厉风行,他也不能再怂。当即严肃板脸,全无姐弟亲情的相濡以沫,“哭什么哭?你若继续闹的话,姐夫那差事,朕就给他薅去。

驸马不从政,可朕为了你,还是破坏祖宗规矩,让他在翰林院当编修,可他却毫无能力,只能干些闲事。

朕还要被大臣们暗中取笑,简直丢人至极。

还不退下?鼓噪得很。不要打扰我和太祖爷爷聊天。”

虞政对他的话深以为然,把茶水朝他面前推,“喝茶,不理这起子倚仗权势的小人。自己不反省,还来打扰你,每个皇室成员都这么做,哪还有精力治理国家?”

虞娴没料到,皇家长公主的身份,在他嘴里,竟然是‘这起子小人’。

羞愤难耐中,又听闻皇帝要革去丈夫的差事,这比打她还难受。

她那夫君,是个没大用的,可不愿意成天走街游马,浪费光阴,偏要弄份差事做,一旦不让他干,势必天天在家唉声叹气,直到郁郁而终。

她不敢哭,也不愿意就这么离开,僵持间,直到宗人府宗人令虞阳到来。

作为皇帝的叔爷爷,走路都需要太监搀扶的人,一跨进门槛,见到虞政后,老泪纵横,跪倒在地,“重孙虞阳,见过祖爷爷。”

虞政木楞,看向虞意。

“玄玄孙把事情都告诉皇叔爷爷了,他值得信任。“

虞政颔首走下高塌,亲自扶他起来,“莫要多礼,重孙以后见寡人勿跪。你父亲叫什么?”

“虞赣,是您的亲孙子。”

虞政其实一点都不知道虞赣,不过是虞家孙子,那自然也是他的后辈。

当即热情无比,“哦,坐下,坐下,寡人欣慰,二房还有你等撑起,我大虞定会再次辉煌,引四面八方,瞩目膜拜。”

虞阳已过古稀,还能听到祖辈的夸赞,宛如打了一针强心剂,很想把自己的设想全盘托出,刚喊一声,“祖爷爷···”

见虞娴还在,虞阳瞬间冷脸呵斥,“皇家人,也要有个皇家人的模样,何况是个嫁出去的公主?依仗什么?依仗你丈夫毫无建树,到老都只能当个小小编修?

还是你儿子眠花宿柳,霸占民女?女儿骄纵成性,毫无礼教?

来人,带长公主去宗人府,小黑屋反省。同时把消息散出去,谁要在外嚣张跋扈,就看长公主的下场。

劝告多次置之不理,这次倒好,惹到我祖爷爷,不好好办你,就是我等不孝。”

一直怀疑的虞娴,见到叔爷爷都下跪行礼,还叫‘祖爷爷’,她便知大势已去。

都承认的人,即便不是,现在也是了,不然就是打自己脸。

她彻底瘫软在地,任由两个太监,架她而去。

三个不同辈分的男人,总算能够酣畅闲聊,哪知便听到玉串,在门外凄厉的哭喊,“太上皇,快,快,小姐被淑太妃砸破头。”

虞政拔腿而出,玉串手指方向,跟在后面。

虞意和虞阳,面色骤变,也紧紧跟上。

岳泠夏瘫倒在地,在虞茂的哭嚎声中,苏醒过来。

脑袋嗡嗡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

淑太妃被吓到,可她仍旧梗脖叉腰,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就不怕你,你能把我怎样?我是皇帝的亲姨妈,谁也不敢欺负我。】

岳泠夏不相信,使劲揉了把眼睛,也不管手背有血渍,还有泥土。

【看什么看?装疯能被你看出,那才有鬼。我不装疯,能有好日子过?早就被面善心黑的皇后害死。

至于我这痴傻儿子,是个包袱,我管他,只是为了得他的所有好处而已。不然,就靠自己那点位份,哪里能够吃香喝辣?】

心内骇然,岳泠夏呆立当场。

正要还听些她的心声,虞政赶到,直接一掌推开淑太妃。

四仰八叉起来后,再次开始谩骂。

虞意宽袖一挥,四个太监,抬起淑太妃回去。

“我不走,我不走,我儿子,我儿子,虞茂,虞茂,你个没良心的傻子。”

声嘶力竭越来越远,直到转过房屋一角,再也听不见。

虞茂扑进岳泠夏腋下,捂住耳朵,抖得厉害。

保持缄默的她,机械地抚摸虞茂的后辈,脑海里掀起惊天巨浪,她被自己突如其来拥有的异能给吓坏。

敢情老天见她太没本事,怕她受欺负,冲着挨的那一铲,送给她个读心术。

这是否意味着,如果下次也受伤的话,会不会有其他异能给她?

别的不想要,骑扫帚飞行,倒还不错。

“夏夏,夏夏,你如何?莫要吓我。”虞政推她肩膀,随后,虞意叫来的太医,开始诊治。

【你别有事,你有事朕也活不了,求求你,朕被人下毒的仇,都还没报,朕的后代把朝廷弄得一塌糊涂,还没来得及整治。···】

岳泠夏很想翻白眼:皇帝已经推陈出新,你不过是个皇帝祖宗罢了,还叫什么‘朕’?

只不过他说的话,听着有些舒服,虽然是不得已的捆绑,可怎么有种情话的味道?

虞政哪里知道即便受伤,还在腹诽他,甚至还怀疑他的心里话。

这一次,他算是如愿以偿,手掌终于抚上她头顶,只是那几根不肯顺服的头发,最终和血痂缠绵一起。

虞意和虞阳,看着被虞政摸脑袋和揽肩膀的岳泠夏,眼神在空短暂交汇,祖爷爷,死时不过二十有二,现在回来,是不是会再次娶妻?

那么,这位和他同食相思果的姑娘,就是他的伴侣?

还是上天注定的那种。

如果是,就大力操办,名正言顺才好。

奇闻怪事,总会有,哪知某一天,就降临到了虞家人身上。

虞茂被宫女带下去沐浴换衣裳,太医看过后,岳泠夏被玉串搀扶着,回屋躺下,准备喝汤药。

虞家三个辈分各异的男人,坐在栖霞苑的廊庑,喝茶聊天。

院外,侍卫们长枪林立,谁也无法靠近。

宫墙内外,朝堂上下,不到一个时辰,所有人都知道:骄横一世的大长公主,居然被呵斥进了小黑屋。

给软弱皇帝撑腰的人,回来了。 第21章 岳泠夏知道外面有人在谈事,所以,她安心睡觉,顺便吃些虞意让御膳房送来的点心。

还特意各样,给虞茂留了些。

苦难孩子,总是最能戳人心。

等到两人离开,虞政回屋,一个最直接的问题避不开:他该住哪儿?

如果住一起,不太合适。

可要分开太远,又担心发病。

最后,看着皇帝让人送来的两个太监,四个宫女,才最终有了论断。

人多,就不会被人说三道四。

虽然虞政并不在意,可人言可畏,他担心岳泠夏的声誉受损。

等到晚膳时间,虞意让虞政,一起去用膳,为了显示对岳泠夏的重视,特意在栖霞苑也准备了一桌,并承诺,等她痊愈,一定要让几个年岁稍幼的皇家姑娘来陪同游玩。

岳泠夏并不太喜欢结交。

人多是非多,尤其是后宫女人。

影视剧里的情节,一帧一帧闪现,即便闭眼,她都能猜到过程。

正要开动,好像闻着味的虞茂来了,这次跟随的宫女,换成一个老嬷嬷。

按说皇家规矩,男女七岁不同席,可虞茂不是正常人,就不能用这点来约束。

岳泠夏有意想听听他心里话,哪知,除了这个好吃,那个好吃之外,就没一句正经话。

倒是那个给他陪同的嬷嬷,看似老实忠厚,心里的话,却比蛇蝎还狠毒。

【吃,吃不死你,小兔崽子,淑太妃说了,今日让她丢了面子,晚上定要丢你去老鼠洞,找回面子。】

岳泠夏给他殷勤夹菜,同时思忖,该怎么让他回去不受罚,亦或者,让他跟虞政一起,既能远离恶毒亲娘,又能学点东西,为以后打算。

至于皇帝不喜,等慢慢正常些以后,皇帝会喜欢的。

毕竟是手足,还是表兄弟。

就是不知,那位装疯的淑太妃,没了痴傻儿子这个道具,该怎么演戏?

她真心疼爱这个孩子,又怕吃太多,消化不好难受。

更何况,她有心今晚不让他回去睡,避开睡老鼠洞的灾难。

真要强留的话,只能等虞政回来。

什么小心思都不用,直接大喇剌留下。

想到此,岳泠夏故意让他吃慢些,吃精细些。

老嬷嬷见状,脸色顿时拉长,可又不敢随意阻止,杵在一旁当木桩。

虞政在酒桌上,和玄玄孙说起岳家的事。

虞意当即派人去樟县调查,属实的话,就把家产追回来还给她。

见太祖爷爷满脸砣红,醉眼迷离,虞意借助酒劲,还是说了他和叔爷爷的顾虑。

“太祖爷爷,那岳泠夏既然无法和您分开,您有没有想要成亲的打算?毕竟,就这样跟着,对您和她的名声,都不太好,玄玄孙也不知如何和她相处?”

虞政微愣,手指摩挲酒盅,微微垂眸,“既然是老天安排的,就是她了。只是,暂时还不可,那妮子性子平缓,没上进心,也不会耍什么心眼子,得要慢慢来,不能逼急。”

虞意给他倒满最后一盏,心里已经有成算。

找年纪相差不大的一起当玩伴,排解寂寞,还能打发日子,这样的话,太祖爷爷没了后顾之忧,更能一心辅佐他。

虞政返回栖霞苑时,岳泠夏已经拒绝两次老嬷嬷带虞茂回去的话。

虞茂从被催促的第一次起,就无法安心吃饭,不是噎着就是呛咳,岳泠夏只得拿开他的饭碗,让玉串给他拿茶水来。

“就留在这里,你去换个他熟悉的太监带他贴身衣物来伺候洗漱,寡人等会要教他写字。”嬷嬷虽然没见过虞政的威严,可长公主被打又被关,淑太妃被打,都是眼前这干的。

自己小小的奴仆,哪里拗得过如此粗壮的大腿,悻悻然,还是转身离开。

虞茂再次开心拿起水果来啃,边啃边看和岳泠夏说话的男人。

【长得真高真壮啊,不知能不能一拳头打死那两个坏蛋。两颗人头丢井里,把身子丢湖里,还说蛮夷定会在三个月就占领皇宫。要不要说呢?看明早有没有桂花糕吃,再说吧。】

岳泠夏侧耳,一只手把持住虞政的肩膀,一只手竖起放嘴上示意他暂停。

可惜等虞茂吃完一串葡萄,都没听到后面的话。

岳泠夏心脏咚咚咚,好像随时都要停掉。

三个讯息,一个比一个震撼,这种重担,她挑不起,也不想挑。

为了还能听到虞茂的心里话,岳泠夏不敢离开,使劲掐在虞政肩头,指甲发白,手心冒汗,都没松开。

小声凑过来,浓烈醇香,让她想打喷嚏。

她剜了眼仰颈看她的人。

廊庑的灯火,正好斜照她脸上,一半被照亮,一半隐在黑暗中。

清雅的花香吹送,拂来淡淡风儿,虞政醉了。

既是酒醉,也是心醉。

他大胆,捏住她手指,放在掌心摩挲。

岳泠夏瞬间迥然,直勾勾看他,竟把要说的话,忘个干净。

直到拍肚子的虞茂,手指在拿一双紫檀箸。

【就是这个颜色的薄剑,不长,却很锋利,一刀就割了脑袋,血像喷泉。好吓人···】

滑落蹲下,抱住脑袋,嗷嗷乱叫中,拂掉桌上碗盘筷碟。

一瞬间,廊庑杯盘狼藉,茶、油一地。

而虞茂,蹲在一处角落,浑身颤栗。

两人骤然思绪回神,岳泠夏下定决心:等会绝不被美色诱惑,一定要引诱虞茂说出全部来。

太医再次奔来,身后提医箱的医倌,差点摔倒。

喂下两颗安神丸,又让小太监去煎药,虞茂才算安静下来。

虞政送走太医后,岳泠夏把今天的所有事倾吐干净。

“就是这样,那一铲子我就能听见别人的心里话,包括太淑妃装傻,占用虞茂的所有东西,所以,长这么大虞茂都很少吃苹果。

她还说,皇后面善心毒。这件事,咱们可以不理,毕竟后宫是她掌权。

只要不太过分,咱们日子就过得下去。”

虞政全心聆听,见她几次都用的‘咱们’,嘴角微勾中,用指甲,把岳泠夏放在桌上的手背,轻轻剐蹭。

岳泠夏全然不知,完全沉浸在讲述中。

“刚才,虞茂说的话,你好好斟酌斟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兴许他贪玩,偶然听到和看到,不然,他不会有那么大反应。”

虞政双眉拧成川,叫太监保全,去喊皇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