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迷城》 第一章 槐言 槐言朦胧间睁开眼,看见少女轻手轻脚系好鞋带,由于她穿的是短袜,粉色运动鞋与校裤之间露出了一抹白皙的脚踝。

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走廊上白茫茫一片。

“槐言,今天放学我们一起走吗?”少女认真地说。

一缕呆毛状的发梢从她的额前垂了下来,随风飘荡。

“不了吧,我今天有事。”

“有什么事嘛。”诗言撇撇嘴。“今天下这么大的雨。”

看见槐言仍愣愣地坐在那里,并没有什么答复。诗言只好推开了教室的门,冷风从外面灌了进来。

“我真的要走喽,槐言?”

并没有得到回应。

诗言向上提了提衣领,遮住了精致的锁骨。身上的校服很是肥大,可自己的身体却单薄地像纸一样。风一吹,便会晃的东倒西歪。

她心一横,纤细的腿在空中迈动起来。

随着诗言的渐渐离去,走廊里唯余“啪嗒啪嗒”的脚步。

……

槐言愣愣地望着窗外,雨从天公之口倾泻而下,打在教室的玻璃上,乍破了银瓶水浆。

其实今天他并没有什么事情。

窗外的人群正如潮水般涌动着,往日里家长们是不让进校园的,可奈何雨实在是太大了。教学楼下现在密密麻麻停的全是电动车,喇叭声与呼喊声交杂在一起,大人们都在寻找着自己孩子的身影。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槐言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掏出了两沓册子,上面的一沓是精致的日历本,五月十五号的日期被红笔着重圈了起来,标注着“忌日”二字。

下面的一沓是今早的报纸,在上面,加粗的头条新闻标题显得格外醒目。

《邮城市中心疑似出现异能者》

槐言把头望向窗外,成千上万吨水从天空中坠落,暴雨肆虐着整个小城。

槐言能想象现在的市中心,暴雨冲刷着十字路口的街道,路上都是没过脚踝的积水。

父亲和母亲曾经存在过的痕迹,此时正在越来越淡。

看来今天终究是去不成了。

槐言没有家。

他的父母早在十年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留给他一笔不菲的财产,还有一间两居室的房子。

除此以外,槐言再没有别的东西。

槐言的父母死得蹊跷。

槐言永远记得那一天,独自在家看动画片的他接到了电话里父母的死讯。那时他懵懂无知,不太理解得了死亡的真相。

电视里的王子与公主最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又是一个俗套又不过时的大团圆结局。与此同时,在电视的另一边,槐言的生活却开始支离破碎。

警署的探员们给槐言看过当时的监控录像。当时槐言的父母正驾着车以八十码的速度在街上奔驰,随后车内血光一闪,车子随之失控,撞向了路口的绿化带。

探员们先是很快推翻了一开始超速导致车辆失控的猜测,因为监控里明显看得出来,槐言的父母,在撞向绿化带前,就已经死了。

不管监控怎么放,当时都是车内血光一闪,车上的二人好像被人用刀划了脖子,瞬间没了生机。随后车辆失控,直挺挺地撞向绿化带。

后来的尸检报告,也证明了尸体的脖子上是有明显的刀伤。

但是为什么二人会毫无征兆地在车上被割喉?是什么样的手段能够来无影去无踪,在高速行驶的车里直接取走两条鲜活的生命?

探员们想不明白。

他们反复地播放着车辆失控之前的画面,发现在此之前,车辆一直是用八十码的速度狂飙着。

漫无目的的狂飙,在城市的街道上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这感觉,像是在被追杀……”槐言记得有一个探员这么说到。

案子最后变成了一桩疑案,被慢慢地封尘。探员们渐渐淡忘了十年前有一起匪夷所思的事故,十年前有一个家庭在事故里失去了未来的光彩。

可是槐言一直记得,他一直记得——他的父母是被人杀死的。

而那个监控里杀人于无形的凶手至今仍逍遥法外。

雨依旧下得滂沱,槐言将最后一本书收入书包,走在空荡荡的教学楼里。

走廊上灯光惨白,外面雨滴劈里啪啦砸落在地面,满地都是水坑,偶尔有电动车轮碾过,破碎的水花四溅。

在水面的倒影里,槐言能看见自己的眼睛是一种斑斓的彩色。

不止水面,卫生间的镜子里,商铺的落地窗里,学校的窗户玻璃里,所有能反射的平面上,他的眼睛都是彩色的。

槐言有时觉得自己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人。

虽然现实中他在小县城的高中里,读着和同学们一样的书,喊着和同学们一样的口号。但是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一人思考时。

他还是觉得自己和别人是有点不一样的。

也许某一天,一队黑衣人会破门而入。在全班目光的注视下,将坐在角落里的槐言直接带走。

“槐言先生,或许你可能不知道,你的体内蕴藏着一种名叫至尊神瞳的神秘力量。现在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只有你能够拯救世界。”

届时,黑衣人会说。

槐言其实明白,这些其实只是无聊的幻想而已。现实中的他很可能平凡地度过高中生活,考入一个还算不错的大学,毕业后找份工作,在大城市里还车贷房贷,最后再跟一个女孩,踏入婚姻的殿堂,过上柴米油盐的日子。

也许几十年后的一天,他带着孙子去上幼儿园,看到那时的孩子们自由自在,眼睛里尚有着光。他便会猛然回忆起——

我曾经也是有过梦想的。

一道苍白的闪电划过天空,划破了槐言的幻梦。

槐言望向前方,雨噼里啪啦地下。

他这才发现,自己其实没带伞。

“刚才为什么要拒绝诗言呢?”

“只是不能去悼念罢了,但家还是要回的呀……”槐言有些后悔了。

现在没有任何人会来接他,他只好将头一缩,用外套紧紧裹住脑袋,“哗”的一声冲进白茫茫的雨幕里。

闪电过后,一阵惊雷炸响。雨下得更大了,劈里啪啦的雨水淹没了他的背影。

槐言的家是邮城中学北侧一个叫“学士园”的地方。作为邮城最好的中学,邮城中学的附近围满了学区房,开发商给这些小区们取了“学士园”,“清华园”这样吉利的名字,为此搏个彩头。槐言每天放学回家的小路,是这座小城里的孩子们走到大都市的登天道。

小路上空荡荡,这种天就该早点回家。前方的雨里朦胧地裹着几个人影,其中有一个女孩打着伞,脚步轻踏,溅起阵阵水花。

那是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穿着邮城中学的校服,在雨中漫步着。听到槐言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望了望,眉头微拧,明媚的眸子扑棱扑棱地眨巴。

“槐言!你怎么能在雨里跑!”

诗言一边挥动着胳膊,一边匆匆跑过来。

“快点躲到伞里来。”

伞不大,勉强只够两个人蜷缩在一起。槐言能嗅到女孩清淡的体香,诗言能嗅到男孩淋雨过后的汗味。

槐言与诗言二人就这么挤在伞下,你一步他一步地继续走着。

“槐言,今天没带伞你也没跟我说呀。你当时就应该听我的话,我们俩一起走了。”

“你刚刚没有带伞,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诗言幽怨道。她的步伐很轻柔,踢踏着迈出好听的声音。

“当时我在想其他的事情,想得有点忘了时间。”

槐言的步伐很凌乱,由于刚刚在雨中奔跑,裤子上沾满了泥点。

女孩个子不高,打得伞很低,男孩只能微微俯着身子,佝偻着往前走着。

“其他的事情?”女孩的手指轻轻点着嘴唇,歪着头想到。

她想了许久,直到想得眉头微皱,看样子是怎么也想不出来了。

“算了算了,那你以后不要背着我自己跑喽。”诗言笑着说。

槐言也笑了,但是笑着笑着,他却慢慢独自黯然神伤起来。

显然诗言并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日子。

她也不应该知道。

今天是槐言父母的十周年忌日。

十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槐言的父母。夺走了槐言的一切。

本来他是想今晚去市中心的十字路口,十年前事故发生的地方,在那里放一束鲜花。

槐言抬头望天,暴雨越来越大,雨滴打得伞骨摇晃。

看来今天终究是去不成了。

不知不觉,槐言和诗言已走到路边。马路上时不时有车辆极速驶过,飞扬的水花四溅。

“怎么了?槐言?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吗?”诗言看出了端倪,歪着脑袋问道。

“啊?没有!”槐言猛然清醒过来,晃了晃脑袋,将发散出去的思绪渐渐收起。

慢慢地,他将目光落在马路上的水坑上。在那里,他看见了自己那一张愁苦的,黯然神伤的脸。

爸爸妈妈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我现在这般模样,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他摇了摇脑袋,脸上泛起阵阵苦笑。

我应该变得积极一点……

随后他转过头来,对着一旁的诗言笑道:

“刚刚我只是想起来一个好玩的事情,你知道吗?今天下午……”

“呼唔————”那是引擎疾啸的声音。

随着声音的炸响,槐言与诗言齐刷刷转过头,将目光落在声音的源头。

百米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急驶着。不知为什么,轿车突然变换了方向,径直向二人冲来。

“快躲开!”槐言最先反应,直接扑向诗言。

轿车开得太快了,车轮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滑动声。

来不及了……

槐言冥冥中有种感觉,他和诗言的性命可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恶啊,我不想死在这里。

在这生与死的交界,槐言的眼睛顿时一阵刺痛,好似有一团火,在他的瞳孔里炯炯燃烧着,

……

【姓名:槐言。年龄:十六岁。】

【性别:男。境界:未入级。】

【状态:觉醒者。】

【镜灵:七色神瞳。序列:一。】

【已觉醒瞳色:红。】

……

在意识深处,槐言看到了一个淡红色的面板。

一股热流瞬间涌进槐言的身体。

槐言睁眼,瞳孔如血那般红。

他用力向前一挺,抱着诗言如利箭般飞了出去。

轿车与槐言诗言几乎是擦肩而过,槐言可以感觉出身后那种呼啸的气流声,那种超负荷的引擎声。

轿车随后滑行了几十米,一头扎在街边的绿化带上。

由于是及时刹住,车门并没有被撞得变形。从车里很快爬出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男人满脸都是血迹,他踉跄地下车,眼里写着惊恐。光是看到这幅画面,槐言就好像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搞什么嘛!下雨天开车这么快。”槐言心里暗骂,他刚刚摔了个狗啃泥,浑身落满了泥泞,强忍着剧痛爬起来。

随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终身难忘的情景。

西装男人爬起,一个踉跄。又爬起,又一个踉跄。随后他再一次爬起……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身体明明伤得那么重。”槐言看着都觉得疼。

接着,西装男人将目光落在马路中央,好似发现了救命稻草。

马路上遍地都是积水,连在一片,反射着这个世界的模样。

男人一个鱼跃,一股脑地扑向了前方的水坑。

这个动作看懵了槐言。你能想象吗?一个人,像一个跳水运动员那样跃起,直接往水坑里跳!

马上!他的脸就要砸落在地面上!

可是接下来的场面并没有如槐言预料的那样发生。那个男人先是用向前伸出的手探入水坑,紧接着是脑袋,也是直接没入水坑,最后是整个身体——

全部没入水坑不见了。

马路上变得空荡荡,黑色轿车还在路边冒着白烟,雨依然在下,只是那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鬼!”槐言暗骂一声,直接扑到了水坑跟前。他将手探了进去,希望能发现那里其实别有洞天。

结果,他摸到了坚实的地面。

“见鬼!”他又骂到,他讨厌这样,搞异术超能的都不带他玩。

“槐言!你没事吧!”

诗言被吓得不清,跑过来扑在槐言身上。

“刚才怎么回事?那辆车就直接向我们冲来了!”

槐言搂住诗言的肩膀,诗言在槐言怀里微微颤栗。

“诗言,刚刚那个黑色西装的男人,到底到哪里去了?”

过了许久,槐言才缓缓发问。

“黑色西装的男人?这辆车就一直没有人啊?” 第二章 雨 槐言搂住诗言的肩膀,诗言在槐言怀里微微颤栗。

“诗言,刚刚那个黑色西装的男人,到底到哪里去了?”

过了许久,槐言才缓缓发问。

“黑色西装的男人?这辆车就一直没有人啊?”诗言回道。

“槐言,你不要吓我……这辆车上刚刚是没有人的,是吧?”

女孩在蜷缩在男孩怀里,双手抓得男孩的衣服更紧了。

槐言将手再次探入地上的水坑,又触到了坚实的地面。

“没有一个黑色西装的男人,刚刚爬出来,整个身体掉进了水坑中吗?”

“真的有吗?”诗言的声音微颤,身体不由得发抖。

“我刚刚什么也没看到啊?”

槐言愣愣地坐在原地,手指触在坚实的地面。

他感觉他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个不得了的场景。

可现实似乎告诉他,根本没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场景。

他拧了拧脸,很疼,不是梦。刚刚男人跳入水坑的画面历历在目。

似乎当时发生的是真的。

他又低头望了望怀里的诗言,她的眼睛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那样四处乱瞟,迷茫而不知所措。

似乎当时发生的又是假的。

是真是假,他分不清。

豆大的雨滴从天空中砸落下来,砸落在槐言的脸上。

槐言抬头望天空,天空灰蒙蒙的。

冥冥中,他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层笼罩在平凡世界的神秘面纱,他若揭下,便能发现一个崭新的世界。

……

雨继续在天空中下着。

满是大雨的街上,了无行人。但是很快就有住在门面房里的店主们听到街上一声巨响,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远方的雨幕中,一声怒骂随之传来。

“哪个吊人开得车?差点撞到娃娃了!”

来人急匆匆跑来,随后看到冒着白烟的黑车上,早就没了人影。车旁,两个穿着邮城中学校服的学生正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逃啦?”

“造孽啊!造孽啊!”

……

2019年5月15日,114514号台风经临这座叫“邮城”的小城市,暴雨,城里放了一天假。

台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未给小城里人们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大家反而享受起来之不易的一天假期。全家人其乐融融坐在客厅,孩子们又可以在电视上看王子与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当然台风过境后,小城居民也发现了台风给这座城市带来了不小的麻烦。诸如倒了几棵树,多了几起交通事故云云。

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一起发生在邮城中学旁边的交通事故,一辆黑色轿车差点撞到了过路的学生。车主早已肇事逃逸,下落不明。

警署里的探员们为此调集了许多监控,发誓要抓住这个猖狂的逃逸犯。可是他们扫兴地发现,周围的监控都因为台风的影响报废了。

暴雨之后的小城慢慢又变得和从前一样,一如既往的宁静。

……

2019年5月15日,未知地区。

“一杯卡布奇诺,拉花还是以前的规矩。”昏暗的房间里,一个黑色西装的男人重重地将手拍在吧台上。

看着面前明显是新来的面孔,李梦麟叹了口气。

“朗姆也行。”

“哦,好的。”新来的吧台小生很快反应了过来,转过身来在货架上挑选。

“还是卡布奇诺吧,早就等你多时了。”一个留着朋克发型的脑袋从内门探了出来,一个早就调好的卡布奇诺正放在他手上。

“爽快!”李梦麟一口将这杯手艺复杂的花样咖啡喝完,并没有品茗。

“今天的任务有什么进展?”朋克发型的脑袋用手撑着下巴,拉来一只椅子随便坐下。

“搞砸了。”李梦麟言简意赅。

“在寻找锚点时我碰上了“屠戮者”。”

朋克发型的脑袋闻之一愣,手上的朗姆酒洒了许多。

“那可真是九死一生,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屠戮者即将把我割喉时,我动用了鸢留下的水晶。不过屠戮者狡猾的很,它将方向盘向右打了一圈,差点撞到两个学生,我拼命掰住方向盘才没让它得逞。”

听到李梦麟的话语,朋克发型的脑袋皱了皱眉头,严肃道。

“你差点命丧在镜世界里了,下次在镜世界遇到突发情况,记得以保命为重。”

李梦麟听完干笑了一下,将那杯见底了的卡布奇诺重新端起。

“可是镜世界里的人们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呀,虽然他们的灵魂被禁锢在镜世界里,但是谁又想不明不白地死掉呢。”

“真拿你没办法……”

朋克发型的脑袋重新倒了一杯朗姆酒。

“下次的任务我已经重新指定好了人选,你可以休息一阵子了。”

“赶紧去养伤!你就庆幸你的命还在吧!”

李梦麟颇有玩味地看了朋克发型的脑袋一眼,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就知道兄弟是在乎我的。”

“给你一个好消息,我那一趟并没有白去。”

“哦?”朋克发型的脑袋有些疑惑。“我记得你去的就是一个镜世界里的小县城,那里除了锚点之外还能有什么?”

“我发现觉醒者了。”

朋克发型的脑袋眼睛一亮。

“谁?”

“就是那两个学生中的一个,我当时摆脱了屠戮者的控制,已经处在了镜灵状态,但他还是看到我了。”

“这得是多大的运气!”

朋克发型的脑袋听闻后欢喜地拨弄着自己头上的绿毛。

“那个学生的镜灵是什么,序列号是多少,问了吗?”

“你会在逃命时会问这种问题?”

李梦麟粗壮的大手在朋克发型的脑袋背后重锤一下。

“不过天赋肯定不错,是一种瞳术镜灵。我搭档了许多战友,拥有瞳术天赋的人就没有弱者。”

“这么说确实比锚点重要多了。不过还得再确认一下,去那帮神明的地盘唤醒一个镜世界的觉醒者可不是闹着玩的。”

朋克发型的脑袋兴奋地搓了搓手。

“这我当然明白。”

————

扑该日记。

想不到我才十八岁,就要开始写扑该日记了,明明是朝气蓬勃,万物复苏,又到了(划掉)。

明明是朝气蓬勃的年纪。

未来的路在哪儿,我很迷茫。 第三章 镜 随着李梦麟远去,新来的吧台小生擦着酒杯,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背影。

“盯着他看什么呢?他背后有花吗?”朋克发型的脑袋重重地拍了他一下后背。

“老板,他就是那个李梦麟吗?”吧台小生将杯子放下,转头问道。

“不是他还能是谁?我们这里还能有第二个叫李梦麟的?”朋克发型的脑袋轻摇杯里的朗姆酒。

“感觉跟想象的有点不一样。”吧台小生说。

“哦?怎么个不一样法?”朋克发型的脑袋乐了,说实话他有点好奇。

“总觉得怪怪的,我一直觉得李梦麟会是个粗犷的形象。”吧台小生继续擦起了酒杯。“组织里说实话都是一群亡命徒,天天在镜世界里端着长枪长炮,干着一些拯救世界的活计,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继续活着。你也看到了,其他人从镜世界里出来都会点一些烈性酒,能潇洒一天是一天,唯独他却点一杯花式咖啡,穿着一身西装,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

“是不是实力到了一定境界,就会像他一样产生一种心境呢?”吧台小生望着李梦麟的背影默默喃道。

“他就一个大老粗!能有什么心境?”朋克发型的脑袋用力地摆摆手。

“李梦麟是困在过去了。”

“困在过去?”吧台小生不解。

“听说过“鸢”吗?”朋克发型的脑袋将最后一口朗姆酒一饮而尽。

““鸢”?”吧台小生在脑海里拼命检索着可能遗漏的信息。

“没听过正常,组织里死去的人太多了。”

“太多了。”朋克发型的脑袋将酒杯叩在桌上,继续说道。

“组织里曾经有一个叫“鸢”的女人,很强,特别强,和李梦麟是曾经的搭档。”

“哦。”吧台小生继续擦拭着酒杯,听着这份封尘的秘闻。

“她在一次和李梦麟搭档的任务中牺牲了。”朋克发型的脑袋抹了一下嘴,拭去了残留在嘴边的朗姆酒。

“自那以后,李梦麟就换了一番模样。要知道,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李梦麟以前确实是个粗犷的人,他经常穿着一身裤衩背心,跟着我们一起喝酒划拳,好不热闹。”

“可是自从鸢死了之后,他就变了一个人,永永远远地变成了另一个人。”

朋克发型的脑袋将空酒杯使劲地在桌上滑动,发出尖锐的响声。他的目光落在了远处的李梦麟身上,只见李梦麟西装笔挺地坐在那里,但是眼神空洞着,不知在望着什么。

“自那以后,穿裤衩背心,喝酒划拳的李梦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李梦麟,喝卡布奇诺,要那种五个花瓣玫瑰的拉花,穿西装。”

“没人问他为什么变成这种样子,也没人敢问他为什么变成这种样子。”

朋克发型的脑袋说着说着,噗嗤一声笑了,他大抵是醉了。

“这里的人们不仅是一群亡命徒,他们更有血有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若说他们的共同点的话——大家都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老板,你有自己的故事吗?”吧台小生转头将耳朵凑上去。

“你猜。”

——————————

…………………………

晚上。

槐言做了一个很奇怪很奇怪的梦。

他梦到自己身处在一片纯黑色的氤氲里,困倦,疲乏。

“弟弟……”黑暗中有人轻声呼喊。

“有病!谁是你弟弟?”

“弟弟……”声音又喊。

“有病!有病!有病!我哪来的哥哥?”困倦中,槐言勉强把自己的眼睛眯开一条缝。他看到了纯黑色的氤氲里,有一个黑发黑眼睛的男孩走了出来。

“弟弟,你不认识我了吗?”

他的眼睛也是斑斓的彩色。

“我是你的哥哥啊……”

“哥哥……”脑海一阵刺痛,槐言的眼睛痛苦地挤在了一起。

他说了一句言不由衷的话。

“哥哥……你是哥哥吗?”

槐言突然想起他是谁了。

“哥哥,你在哪里?我一直都不见你。”

“找我,弟弟。”黑发黑眼睛的男孩歪起了脑袋。他的脸,与槐言一模一样。

“我要在哪找你?我在世界上寻寻觅觅,都寻不到你……”

“到镜子的后边,找我……”男孩诡异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到镜子的后边找我,弟弟……”

“镜子?后边?”不由槐言多想,脑海里的刺痛变得愈发剧烈起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在把哥哥忘掉。

脑海里的哥哥变得渐渐模糊起来,氤氲里的哥哥变得渐渐模糊起来。

“哥哥……不……别走……”

槐言嘶哑道。

“弟弟,到镜子后边。不要把我,忘掉……”慢慢变淡的哥哥将头凑了过来,在槐言身边耳语道。

“可是,哥哥,我正在忘掉你……”槐言痛苦地抓着头发。

“我控制不住。”

“我正在忘掉你……”

额前一阵清凉,是哥哥的手。哥哥的手很冷,点在他的头上,很冰。

“不要怕,弟弟,你终究会再记得我的。”

男孩托着槐言的下巴。

“我们会再次相遇。”

“不要忘记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

……

……

哥哥正在慢慢变淡。

……

“我要走了,弟弟……”

哥哥望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体,轻声说。

“不要,我不想忘记你……哥哥……”槐言拼命想记住男孩的存在,回忆着刚刚的对话。

镜子,镜子,镜子……

可这却无济于事,相反,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萌生。

“这里是哪?好冷……”

……

不行,我要记住哥哥,记住哥哥的存在。

镜子,镜子,镜子……

槐言在心里怒号着。

……

“这里是哪?好冷……”

……

停下!停下!

镜子!镜子!镜子!

……

朦胧中,槐言睁开眼。

他有些迷糊,不知自己为何身处在一片纯黑色的氤氲里。

“这里是哪?好冷……”他哆嗦道。

莫名其妙地,他觉得脑袋隐隐刺痛。好像有一种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呆在这里很久了。

“我怎么感觉这里之前有人?”

槐言皱眉。

一个奇怪的想法。 第四章 纱 黑暗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古董门,光亮透过门缝微微渗了出来。

槐言推开了门,炽烈的光照在他的脸庞上。

是火光,门外面,火光冲天,城市在燃烧着。

四处都是撕心裂肺的哭嚎,此起彼伏。声势如万叶孤舟,尽是嫠妇,凄凄惨惨戚戚。

城市的中央,伫立着一座标志性的建筑,漫天的火海吞没了它。

那是邮城……

“不!”槐言惊叫。

……

随后,他猛然惊醒,浑身都是冷汗。

他转头,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洒了进来,窗外有布谷鸟在叫。

终究是一场梦。

……

邮城。

雨后的阳光很清凉,不似之前那般毒辣。

槐言斜倚在小区间的亭子中,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休闲时光。

诗言躺在一旁的长椅上,叼着一根吸管刺溜地饮着大杯可乐。

真是一个棒极了的早晨,刚刚经历了辣么惊险的风波,没有什么比相聚在一起的闲适假期更能缓解二人心中的余孽了。

槐言看着诗言穿着一身白裙,横卧在长椅上,喉咙随着可乐的吸入缓缓地起伏。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青春的气息,每一根线条都显得格外流畅。

慢慢地,槐言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想法。他希望这个可乐纸杯能够再大一点,杯中的可乐能够再多一点,这样面前的少女就可以一直喝,一直喝……喝得很久很久。而他就可以一直看着少女的容颜,一直看,一直看……看到天荒地老。

可是静谧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快随着“呼呼”几声,少女发现杯中的可乐喝完了。她将眼睛上下瞟着,将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看我干嘛,你手中的可乐呢?”

“哦!”槐言猛然一惊,抄起椅背上的可乐使劲乱吸了几口。也是福大命大,这么一顿猛吸竟然没被呛住。

少女伸着头打量着这番景象,阳光下,少年的喉结随着可乐涌入食道上上下下。慢慢地,少女竟看入了迷。

“你又在看我什么?”

槐言喝着喝着,发现诗言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

“我才没有呢!还不快喝完!我们还要逛商场呢!”

诗言伸手要打槐言。

所谓逛商场,便是一对青梅竹马在市中心的世贸国际购物中心里闲逛。一路上学着成年人那样对商品指指点点,叽叽喳喳,当然还有相互的打情骂俏。

最后,再寻到顶楼的电影院去看新出的电影。

至少诗言和槐言是这样想的。

清晨的马路还残留着一地积水,少年骑着电动车掠过。破碎的水花四溅,惊起少女的一阵惊呼。

雨后的阳光照在水花上,反射着青春是灿烂的。

路上寥寥行人,唯有鸟鸣声叫,空气是湿漉漉的。

电动车驶过市中心,槐言发现路口摆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菊。

车头转过下一个路口,但是那束新鲜的白菊却深深地映在槐言的脑海里。

“会是什么人?是父母的故交吗?昨晚下了这么大的雨,却依然来这里送一束鲜花……”

父母有很多老朋友,每年清明,市中心的路口都会收到几束鲜花。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很多老朋友渐渐淡忘掉父母的存在,路口的鲜花变得一年比一年少。

槐言本以为,如果他都不去的话,今年市中心的路口会没有鲜花。

可是,鲜花就在那里,在市中心的路口上。花瓣零零散散,留有着被暴雨摧残过后的痕迹。

商场是台风后刚刚开业,几乎没有什么人。

诗言流连着一楼的化妆品柜台,在中央,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在挑选口红。她伸着头,远远眺望着。

“你说口红为什么会有紫色的,是因为好看吗?”诗言转头问。

“可能是有人喜欢吧。”槐言挠挠头,他不太懂这方面问题。

“可是谁会喜欢紫色的?它真的好看吗。”诗言用手指轻轻点着嘴唇。

“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口红。”诗言拼命摇头,不过她又忍不住伸头望了望。

“其实那种淡红色的很好看。”

“哪个淡红色?”

“就是那种淡红色……”诗言尝试去指,但又很快放弃了。

“我们过去吧。”槐言拉起了诗言的手,向着中央的展柜迈去。

“还是不要了吧,我就是突发奇想远远看一看……”诗言拉住了槐言。

远方的柜台小姐其实早就发现了叽喳的二人,但是很快将头撇了过去,注意力集中在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

诗言虽然没有穿校服,但是眉毛很淡,嘴唇很单薄,面颊白皙里透着红润。很容易猜出身份。

一个懵懂的高中学生。

回眸了几眼,诗言拉着槐言的手乘上了商场的扶梯。

扶梯缓缓托起二人,在慢慢的上升过程中。槐言再次看向商场中央那个化妆品柜台,在目光接触到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时,槐言顿觉后脑疼痛剧烈,好像挨了一闷棍。

“不舒服吗?”诗言将手护住槐言,以阻止槐言的踉跄。

“没事的,刚刚脑子抽了一下。”槐言扶额,谈话间,他继续用余光瞟着中央的柜台。

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啪嗒”一下把镜子一合,与柜台小姐耳语一声走了,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得地面当当响。

留下一身背影。

“你看她刚刚选的是灰调玫瑰豆沙色,和我刚刚选的品味差不多唉,我刚刚指给你看的是玫瑰豆沙色。”诗言倚着栏杆,脸贴着槐言的肩膀指道。

“啥?”

槐言又摸了摸脑袋。

“你不是不喜欢口红吗?”

“我只是恰好认识。”诗言尴尬地撇头,嘴里紧咬着头发,随后又意识到什么,发现自己似乎不文雅地丢了形象,恼怒地用拳打在了槐言身上。

“你要死啊!”

“我没说什么啊!”

“你要死啊!”

诗言确实是生气了。

她将双手叉着腰,脸故意被吹得鼓鼓的。将头一撇,不看槐言了。

“好啦好啦!我刚刚真的没有看到你在干什么……”槐言大大咧咧地哄道。

……

……

……

诗言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第五章 遇 青春期的女孩子性子就是这样难以琢磨,不管槐言这条情场咸鱼如何扑腾,二人之间始终像隔了层纱。

“但愿不是因为我直男吧。”槐言默默想到。

……

小城里的高中学业虽然辛苦,但是同学之间的课余生活还是很丰富的。教室里经常传阅着几本流行的青春疼痛小说,饱受大家的喜爱。

槐言也不例外,他经常晚上一个人在家里读借来的《但为君故》,听说是一个毕业名校的著名作家写的。每当槐言回忆起这本小说里的情节,他都能热泪盈眶,仿佛回忆起自己那疼痛的青春。

只可惜,初中生活一去不复返了。

不知又在哪本书上,槐言读到了所谓“表白是成功的号角”这一理论。所以他准备将这种书上学来的先进思想用在现实当中。敌不动,我不动。让他和诗言的这层纱长久持续下去。

……

所以,应该何时戳破呢?

……

槐言想过这件事情,他真的认真地研究过,准备过。大概也许在高考之后的一个下午,那时诗言也穿着这样一身白裙,而他会骑着一辆自行车,因为自行车更有意境。到时候,他会潇洒地下车,走到诗言面前说:

“诗言,其实我……”

……

……

……

槐言的幻想世界堪堪进展不久,就戛然而止了。因为诗言想了想,又不生气了,二人又重新凑在了一起。夏天的风中,轻柔的纱随风起舞。

但愿每天都是这样美好的早晨,槐言想。随后,在这一罗曼蒂克的时刻,沉浸在朦胧美好中的他遇到了那个注定会煞风景的人。

前方转角边的走廊,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那里静静等待着他。

见到了槐言的前来,浓妆艳抹的女人兴奋地招了招手,向两人跑来。

“她好像是认识你。”诗言低声跟槐言说道。

“啊?”

槐言比划了一个“认识我?”的表情。

随后他又将目光落在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身上。

之前因为女人是背对着他们选购化妆品,槐言没看到女人的正脸。这次不一样,槐言是正对着她。在目光再次触及女人的脸时,一阵回忆涌上他的心头。

这个女人他还真认识。

只不过脸上画了浓妆,让还是高中生的槐言在一开始有了错误判断。

女人是父母曾经的朋友,记忆中姓甚么名甚么据不可考,只知是叫小娟阿姨。

在父母死后,槐言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了。

听父母之前讲的是,小娟阿姨是他们的高中同学,后来她高考进了金陵大学,就一直在金陵住下了。

如今她的突然来访,让槐言很是迷糊。

“小,小娟阿姨?”槐言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近乎还是要套套的。

“您来邮城啦?”

“哎呀!想不到你这小家伙还记得我,我还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你早把我给忘了呢。”

小娟阿姨笑颜如花。

“我真没想到逛逛商场,还能在这里遇见你。”

说完她将背着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来,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一杯芋泥波波,一杯抹茶软软。一杯给你,一杯给你的女朋友。”

说完,她向诗言使了使眼色。

诗言有点脸红,只能将头凑到槐言身后,将手半捂住了脸。

……

槐言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

这好像是在诗言面前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唉。

摆脱直男形象!

“小娟阿姨,诗言她是一个乖巧的好孩子。我们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马,在周末一起逛商场,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话音未落,在槐言的身后,诗言露出的半边脸瞬间黑了。

……

“啪!”槐言只觉身后有人猛踩在自己脚背上。

“哎呦!”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哈哈!你看你,什么都不敢承认,把人家小姑娘气得。”小娟阿姨咯咯地笑出了声。

“男孩子要大胆一点。”

槐言有点懵,苦着个脸。

“姐姐我呢最近从单位辞职不干了,准备回家乡发展。昨天刚刚到邮城,碰巧想起了你父母的忌日。这不,我才送束花,就遇到了你。”

小娟阿姨见槐言有些尴尬,便率先解释起来。

诗言听到了昨天竟然是槐言父母的忌日,想到刚刚还重重踩了槐言一脚,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但是槐言还在和他父母的旧友聊着天,她只能继续背在槐言身后,用手重新捂住半张脸。

自己刚刚好丢人……

“那束白菊是小娟阿姨放的?”槐言发现了端倪,径直问道。

“怎么样,那是我精心挑选过的。我凌晨放那的时候虽然台风已经过了,但是雨还是好大。”

随后,小娟阿姨突然又想到什么,补充道。

“对了,你们过来时淋着没有?”

“没有,没有。”槐言摇手道。

“我们俩过来时雨早停了。”

“那就好,注意不要感冒哦。”小娟阿姨提醒。

“当然。”

……

“大姐姐为什么不在金陵待了呀。”半小时后,诗言吸溜吸溜地喝着抹茶软软,突然问道。

“待不下去了呗。”小娟阿姨笑道。在刚刚,两个人相谈甚欢,成为了一日闺蜜,金刚石姐妹花。

“姐在那工作了十年,还是买不起房子,房租倒是涨了,只能回来了。”

“啊?大姐姐不是金陵大学的吗?”诗言惊讶道。

“大学又不分房子。”小娟阿姨苦笑道。“不过你们俩还真是得努力学习,好好学习才能有更多机会。”

“这样啊。”诗言若有所思。

槐言也若有所思,不过他刚刚没有听小娟阿姨讲的话,而是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小娟阿姨,你知道我的父母。”

槐言转过头,眸子不知为何变得愣愣地,有些无神。

“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这个嘛,姐姐还真不知道。”小娟阿姨叹气道。

“你父母的死真的让我们大家好痛心,当初一个班的高中同学,只有你父母两个人最后成了鸳鸯。”

“当时我们还羡慕的不得了,谁成想……”

小娟阿姨说着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这样啊。”槐言失落地说。

“不过你父母在出事前跟我打过电话,电话里,他们确实有讲过怪怪的话。”小娟阿姨回忆道。 第六章 变 “怪怪的话?什么怪怪的话?”槐言急忙道。

“什么“屠戮者”啦,什么“镜子”啦。”小娟阿姨托着下巴沉思着。

“当初为什么不跟探员讲呢?”

“讲过啦,警署的探员们也不知道什么叫“屠戮者”。至于“镜子”嘛,更不知所云了。”

槐言扶额,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屠戮者”,但他明白“镜子”。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说不定会在昨天那位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找到答案。

“哦,对了。商场那边新开了一家电玩城,要不要去看看?”小娟阿姨突然提议。

“电玩城?不是还在装修吗?”槐言疑惑道。

“我刚刚路过时还开着门呢。走吧,姐请你们。”小娟阿姨挥手,示意出发。

“诗言!你也走呀!”

“我还是不去了吧……”诗言有点低落,她刚刚不确定有没有伤到槐言的心,她常常会多愁善感起来。

“我坐在这里就好了。”

“肚子不舒服吗?”小娟阿姨关心道。

“没事没事,我只是不喜欢去电玩城。”诗言连忙摆手道。

“肚子不舒服要讲哦。”小娟阿姨回头讲道,随后大步地走向商场的另一头。

槐言听到诗言说不去时,心说我也不去了吧。但是转过身一望,发现小娟阿姨已经走远了。

奇怪,她为什么走这么快……

槐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灰溜溜跟着过去。

电玩城在商场的B座,槐言从商场的A座到B座要经过一个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除了槐言和小娟阿姨之外,没有别的人。

耳畔里回荡着当当的脚步,不知为什么,槐言感觉自己的脑袋又疼了起来。

仿佛自己的身体在抗拒着这种“当当当”的回响。

突然,走在前面的小娟阿姨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头。

“槐言,你真的不知道“屠戮者”吗?”

槐言一愣。

“不知道啊,小娟阿姨,你问这个干嘛?”

小娟阿姨将整个身体转了过来,脸上瘆人的微笑愈发浓烈。

“槐言是不是很想知道镜子后面是什么样子的呢?”

槐言有些慌了,事情突然变得有点不对劲起来。

是特别不对劲!

“如果姐姐说。”

小娟阿姨歪头,贴着长睫毛的眼睛天真地眨巴眨巴着。

““屠戮者”就长姐姐这样子呢?”

鳞片,密密麻麻的鳞片突然从小娟阿姨的脸上冒出来。

只见小娟阿姨又一个歪头,耳朵里不断钻出来长长的触手,上面的吸盘一鼓一鼓的,可爱极了。

“艹!”槐言是个文明学生,但文明学生不等于不爆粗口。

这是什么路数?知心体贴大姐姐突然变成充满口器的触角怪?

不带这么反差的吧!

随后,但见小娟阿姨头一侧,耳朵扭曲成怪异的螺旋状,一根长着脓包的触手,划破空气直直地向他袭来。

不用想槐言就能猜到,自己如果不躲的话,绝对会被穿个透心凉。

槐言猛地一闪身,躲过了这一致命的攻击。但是还是被划到,腥红的血液从他的腰间冒出来。

“血!血!槐言你觉醒了!你长大了!长成好喝的血了!”

小娟阿姨伸出她那满是分叉的舌头,妄图吸食着。

“我去你大爷!”槐言啐道,他慌忙爬起,夺路而逃。

“槐言!血!姐姐想喝血!”小娟阿姨浪叫道,她的胳膊猛地一拧,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翻转了过来。她的腰飞快一扭,整个人像蜘蛛一样立在地上,加速向槐言爬来。

“蜘蛛精?”槐言欲哭无泪。“我可不是猪八戒啊!我还是有点小帅……”

这是什么衰仔剧情啊!

槐言算是一个跑步能手,曾经在校运动会上取得长跑第三名的好成绩,可惜两条腿难比得过二十条腿。

没错,二十条腿——小娟阿姨是用十根手指十根脚趾并用着爬行的。

她的爬行速度极快,十根手指与十根脚趾提溜提溜着,扭动地贼灵活,都快要动出残影了。

马上,槐言就要被追上了。

槐言看不清她的动作,他也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条又一条触须缠住了他的身子。

慢慢地又缠住了他的脖子……

“不能呼吸了……”槐言憋红了脸。他感觉着周围的空气在一点点流逝,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绝望涌上了心头。

一片朦胧中,儿时的回忆正走马观花般在眼前浮现。

“不要怕嘛。”小娟阿姨那精致的脸凑了上来,长舌头在他的脸上游荡。

“弟弟,你看上去好好吃哟……”

“我也许真的要死了。”槐言默默想着。

等等。

弟弟?

“哥哥……”槐言轻轻喃道。

“人家明明是姐姐啦。”小娟阿姨笑着吐着信子。

随后女人看见了在少年的瞳孔中,闪烁起红色的幽光。

“你是……”

虽然看不明白,但一种触及灵魂的恐惧突然涌上小娟阿姨心头。

“啪!”寒光一闪,小娟阿姨的头颅高高飞起,血溅了一地。

“咳!咳!咳!”槐言瘫倒在地上,他捂着嗓子。不由得干呕了起来,眼前一阵模糊。

朦胧中,他看见一个男人的脸,棱角分明的脸。

一分柔情,九分肃杀。

“你没事吧。”李梦麟擦拭起唐刀上的血迹,问道。

“没事……”

槐言扶额。

“刚刚那个是什么?那是“屠戮者”吗?”

“不是,只是普通的“掠食者”而已。如果她是“屠戮者”的话,现在没命的是我们俩。”李梦麟用力地哈了一口手中的寒气。

槐言看了看眼前这位熟悉的人,脑袋里天旋地转,随后又昏了过去。

昨天那个男人的身影其实一直在槐言的脑海里反复出现。

他很好奇男人背后的未知。

说实话自从昨天的惊险后,槐言想了一晚上。那个若隐若现的神秘世界像一只心窝上的跳蚤,让槐言的内心奇痒无比。

尽管真相可能很危险,但是槐言还是决定要去探索。

因为槐言始终还在认为着。

“我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这十年来世界太平平常常了,这十年来槐言太平平凡凡了。

大多时候,槐言只能戴上兜帽,湮没在茫茫人海里,以显得自己很合群。

可是槐言不想真的平凡下去。

他渴望着那个为自己打开窗的上帝。

如今,掌管天堂之门的炽天使。

他。

真的来了…… 第七章 李梦麟 “要一杯热茶吗?”槐言朦朦胧胧地醒来,看见了面前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但槐言隐隐约约能感觉的到,肃杀的面孔下,男人的其实有柔情的一面。

“你是昨天的那个人……”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

“看来大家都认识。”

男人的嘴角露出了难以察觉的微笑,他摘下墨镜,露出了那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自我介绍一下,李梦麟。”

“来自镜子的另一面。”

“昨天遇到了点小事,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真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如果说话的是其他人,槐言恐怕要伸出手来打他的嘴巴。这到底是什么话,昨天差点将他和诗言撞在天上翻一翻圈,现在却跑来这里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但是槐言并没有这么做,因为那个男人的气场。他一身整洁的西装配西裤,戴着巨大的墨镜,露出的半张脸上毫无表情。

槐言觉得拥有着这张脸的主人一定是杀过人的。

就好像你是豪门商贾,在一场慈善宴会里参加晚宴。突然有一个人从背后冒出来,手上寒光一闪,一把亮晶晶的匕首径直捅来。正当他突刺时,你却碰巧转身躲掉。然后四目相对,他看见了你的脸,你也看见了他的脸。

接着对方皱眉,你听到了他的那张面瘫又尽是杀气的脸缓缓吐出一句话:

“认错人了。”

这句轻飘飘的话激不起你一点怒火,只会让你由衷地向天祈祷:

“天呐!谁快点将这位瘟神送走?”

槐言畏惧这位瘟神。

槐言又渴望这位瘟神。

不管面前的是人是鬼,是恐怖的瘟神还是守护天堂之门的炽天使。那个男人背后的神秘世界,都足以使槐言冒险。

青春期的男孩,脑子里总是充斥着男人的浪漫。

“昨天,我看见了你跳入水坑……”

槐言走上前去,愣愣地说。

随后,他又哑巴了。该死!这又不是什么热血民工漫。主角说:“昨天我看到了吧啦吧啦。”配角就赶忙接道:“啊!你知道的,你看到的其实是……”随后将整个世界观娓娓道来。

在这场对话里,他只是一个脑袋发热的衰小孩。对面的男人很危险,自己见过的人可能都没有对方崩掉的脑袋瓜多,唯一的底气只是男人刚刚救了自己这位白日梦少年而已。

白日梦少年而已……

槐言隐约记得自己在学校里学过一句话。

“朝闻道,夕死可矣。”

槐言不知道自己的“道”是什么。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寻找“道”的想法。

如果放弃了,他就真的只是曾经也有过梦想了。

…………………………

——————————

李梦麟被面前的小孩搞蒙了。

在之前,他一向擅长于以一种杀气腾腾的姿态出现在菜鸟觉醒者的面前,告诉他们这个残酷世界的真相,让他们被恐怖的未来吓得哇哇乱叫。

这样他们在真正面对淋漓的鲜血时,心里会已有准备。

可是面前这位小孩,似乎给人感觉有点……

富有浪漫主义色彩。

似乎在昨天他躲掉“屠戮者”的追杀时,这个孩子天真地以为自己发现了人生的新天地。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便会像童话故事一样展开。而这个孩子,得到了自己这位破落流浪汉的几粒豌豆,就能像故事里写的那样。杀恶龙,救公主,最后幸福美满地活在一个美好的结局里。

可是现实不是这样的……

李梦麟不想回忆他见过了多少次死亡,他还孤独地守护着多少个名字。

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着一个想法:

“这个孩子,他还没准备好。”

……

组织里有一个规定,觉醒者必须有选择不接受真实世界的权利。

“希望他不要直接选择红色药丸。”

李梦麟心里默默想着。

……

“坐在商场中央的是你女朋友吗?”李梦麟说道,这让槐言后悔地一拍脑袋。

我超,我把诗言给忘记了!

至于李梦麟的问题,槐言想说是,但又想到自己还未表白,还未吹响那冲锋的号角。所以才支吾吐出了一句:“是吧。”

“我知道你很担心她。”李梦麟打了一个响指说道。“不过我们有充足的时间聊。”

槐言刚想吐槽一下:“你确定吗?,我知道你很牛逼,但是时间又不是你掌控的……”随后又把这句在嘴边的话收回肚中。因为他发现,随着李梦麟的一声干脆利落的响指,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起来,他仿佛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状态,难以言表。

“镜灵,“流年”。可以暂缓时间的流逝。”李梦麟解释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所以,现在,我们时间很多。”

李梦麟将手指拨弄着,流光溢彩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镜子后面存在着另一个世界,所有的反射平面后面都存在着另一个世界,所以你当时能跳入水坑里,当时你是去了镜子后面的世界,对吧?”

槐言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弹出,自动的。不知为什么,他止不住。

“对。”

“又不完全对。”

李梦麟勾动着手指,流光溢彩随之形成一个又一个波澜壮阔的画卷。

“镜子后面是存在着另一个世界。”

“只不过那是主世界。而这里,才是真正的镜世界。”

“你现在虽然在镜世界与我说话,其实我们在主世界相隔一方。我在反抗军基地里,那里阴暗潮湿,有很多蟑螂……”

李梦麟的眼神愣了一下。

“而你,在神明建立的养殖场里。”

“啥?”

槐言听得有点懵。

“养殖场。”李梦麟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

“神明养殖人类的地方。”

“睡梦中人类的潜意识是神明最喜欢的养料,他们建立了巨大的养殖场,将人类圈养在那里。”

“在主世界里,你其实身上插满着管子,整个身体被禁锢在一个齐身高的培养皿里,你身体所需要的养分其实就是从管子里输送的。”

“与你有相同处境的人类,在主世界还有几十亿。”

李梦麟看着流光溢彩演化出斑斓的绘卷,眼神慢慢凝滞。

“人类是被神明圈养在镜世界里的奴隶。” 第八章 真相 “与你有相同处境的人类,在主世界还有几十亿。”

李梦麟看着流光溢彩演化出斑斓的绘卷,眼神慢慢凝滞。

“人类是被神明圈养在镜世界里的奴隶。”

…………………………

一片无声的寂静。

……

“奴隶?”

槐言仰头,看到的是男人那坚毅又深邃的脸。

“我是一个奴隶?我是说,我在这里自由自在地活着。最遭的状况,就是考不上大学,被街边的老太太闲嘴几句罢了。之后该生活生活,该打工打工。每个月拿着勉强生活的工资,但我一直都是自由的。”

槐言皱眉。

“我不会是奴隶。”

……

“但是。”

“你没有双手的话又要怎么打工呢?”

不知为什么,四周的空气骤然便得阴冷起来。

李梦麟的声音从对面幽幽地传来。

“没有双手,槐言搞不懂他在说什么。对面刚刚给自己讲了一番大道理,好不容易劝说成功,让自己对一个没有来头的组织感兴趣。现在却要将他的双手砍掉不成?”

不知为何,槐言觉得自己身体一阵轻。他低头俯视,看到了自己空荡荡的衣袖。

“哇!啊!啊!啊!啊!啊!啊!”

槐言尖叫。

怎么回事?对面的男人不想装了?不想演了?脱掉面具告诉所谓的组织也跟神明们半斤八两,你要是不来就代表着有取死之道?

随后,在那令人叹服的男高音声中,槐言又看着自己的手臂从空空如也到一点点的新肉长出。

自己却毫无感觉。

从断肢到复原,没有哪怕一丝痛觉。

“很抱歉,我其实可以用适合儿童心理的证明方法的。”李梦麟用食指不停的揉着太阳穴。

“但显然这种直接的刺激更高效,而且档案显示,你还有不到一年就成年了……”

“不是!什么跟什么啊?你们让别人知道有异能的存在,至于把人断手断脚啊!”槐言吼道。

“我完全没有动用“镜灵”,若是我真做了,你会痛不欲生。”李梦麟不紧不慢。“况且我除了延缓时间外,并不会断肢疗伤。”

“你刚刚的手没有断。”

“没有断?我刚刚明明看见了一个空荡荡的衣袖,在这里!这里!”槐言用手戳着自己的袖口处。

“当时,它是瘪下去的!”

“你的手从来没有断过,刚刚我只不过修改了一下镜世界的配置。”李梦麟静静地拨弄着手指。

“你没有听错,是配置,让你以为你的手臂其实没了。于此同时,由于我只是欺骗了一下镜世界,而主世界里的培养皿并没有得到你手臂断了的信号,所以不会做出向你传递痛觉的判断。”

他将槐言那只瘦弱的手轻轻拉起。

“这个世界它是虚幻的。”

轰——

……

槐言只觉得一片天旋地转。

……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

……

……

总而言之,事情已经超出了槐言所能理解的范畴了。

或是槐言抗拒接受。

或许每个孩子都有着这样那样的幻想,幻想着自己生活的世界里有着魔法,有着精灵鬼怪。

巨龙潜藏着城市的深处,超凡者隐匿于人群中。而会有这么一天,来自地下的神秘组织会跑来给某个懵懂的幸运小孩揭露这个大千世界。

但是不管幻想得怎样离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告诉你这个世界其实不是真实的,现实中的你正被关在一个培养皿里,吃喝拉撒全都靠管道维持,唯一的作用就是给那些听都没听过的神明提供养料。

而你并不是唯一的可怜儿,和你一起被关在培养皿里的人类,还有几十亿个……

巨龙呢?神兵呢?隐没于世的宝藏呢?

不!都没有!你只是一个活在虚幻世界里的可怜虫!

槐言感觉自己要崩溃了。这么多年,自己看到的难道都是假的吗?小城是假的,父母的死是假的,和诗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通通是假的!

…………………………

“那么,她也只是镜世界的幻象喽?”槐言的手深深扎在脸上。不用多说,李梦麟也真的槐言说的是诗言。

“不,她跟你一样,只是身在主世界里的培养皿里。”李梦麟淡淡道。

“那么,她为什么没有看到?”

“这就是我找你的来由了。”李梦麟将眉头一挑。“你是镜世界里,很稀有很稀有的——”

“觉醒者。”

……

“觉醒者?”槐言只觉脑袋瓜疼。

“十万个镜世界人里只会出一两个。那些主世界里的肉身很有天赋的人,他们会看破镜世界的假象,看到镜子的后面隐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我昨天惊讶你看破了我的镜灵状态,从那时起,我便意识到我碰见了一个觉醒者。”李梦麟盯着槐言的眼睛。“我想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吧?你的不一样。”

见槐言久久不言语,李梦麟只好在口袋里一阵摸索,掏出了一蓝一红两个药丸。

“吃下这个蓝色药丸,你将会遗忘掉曾经发生的一切。你可以跟那个女孩,以及其他你所爱的人,幸福快乐地继续生活在镜世界。”

“吃下这个红色药丸,你将在主世界的培养皿里苏醒,会有反抗军的专业团队营救你。不过,你再次进入镜世界时,就是以一个“入侵者”的身份来临。镜世界会派出“屠戮者”无条件追杀你。”

“最终选择由你自己决定。当你做出决定后,我会在相同的地方等你。”

槐言低起了头,将李梦麟给的两颗药丸收入口袋。

李梦麟有一句话,确实直勾勾地,戳中了他的内心。

“你知道吗?”

“说实话。”

“我确实有点不一样。”

他低着头,用一种听不到的声音小声说。

“每天早上我起来,照了一照床边的镜子时,我都会提醒我自己,我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他的脚尖在地面上不断地画着圈,一遍又一遍……

“我一直在等,等着一个人来发现我的不一样,我一直在等……”

随后,他抬头仰望。

“我真的,真的……”

“已经等这一天好久了……”

“啪嗒。”一行清泪,从少年的脸上扑通坠落。 第九章 诗言 “但是。”

“我不能就这样走了,匆匆地抛下了诗言,抛下了我曾经的朋友们,抛下了那些爱着我的人们。”

“给我一段时间做决定,行吗?”

“这是你的权利。”李梦麟拍了拍槐言的肩膀,轻轻地笑了笑。

……

“谢谢。”

…………………………

破碎的时空若潮水一般,重新涌动了起来。沉重的空气又变得似从前那样活泼轻快。

朦胧中,槐言闭上眼,感受着时空的涌动。

再次睁眼时,李梦麟已经拐进了走廊尽头。他在一面镜子前停下,摘下墨镜。一抹笑容,露出了他的三分牙齿。

然后,他背过身来,一个健步迈入镜子里不见了。

“我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物,拿去送给你的女朋友吧,别让她等急了。”

…………………………

诗言坐在空荡荡的商场发呆。

他们去了好久好久啊。

她失落地低着头,用嘴咬着自己头发。

“诗言!”槐言前跨一步,从她的背后冒出来,做了一个黑羽快斗式的恋爱开场。

“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什么?”诗言疑惑,待到她望见槐言手上拿的东西时,她呆住了。

那是新鲜的蓝色妖姬,十块钱一朵。听说要从很远的地方空运而来,你得付它的飞机钱。

而这样的妖姬,槐言抱了一大堆。左手一大束,右手一大束,抱得很吃力。

他大概把整个花店里的妖姬全买下了。

“这些一定……很贵吧。”诗言轻轻咽了咽口水。

“送给你的。刚刚没有陪在你身边,真的很抱歉。”

“这些太贵了,我……我有点受不起。”

诗言慌忙摆手道,随后她愣了愣,做出了一个一时兴起的决定。

她抢下槐言手中的妖姬,抱在怀里,在槐言的面颊上小啄了一口。

那一刻,时间突然静止了。

槐言呆呆地凝视着前方,良久才缓过神来,将手插入口袋。

随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触碰到了两个圆滚滚的物体。是药丸,它们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一切都不是梦……

槐言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呼吸竟然变得无比流畅起来。就好像曾经有一块压在心口的巨石,如今轰然坠地。

奇怪,明明刚刚的男人对自己说了许多残酷的事实。

但自己却有了一种如释负重的感觉。

奇怪……

…………………………

——————————

小城的阳光很明媚,暖洋洋的,洒在街边的小路上。

诗言感觉自己慢慢地追不上槐言,因为槐言的步伐变得轻快了许多。

槐言不知为什么这么舒心,五月春色犹在,道路旁的杨柳垂下它轻柔的枝条。少年折下了一根,含在嘴里,吹出一声清脆响亮的口哨。

五月,少年的春天懵懂而至。

……

“我知道有一家好吃的兰州拉面馆,我请你。”槐言转头对诗言说道。

“现在才刚刚十一点唉,不多玩会吗?”诗言眨巴眨巴地看着槐言。

“下午也能一样玩啦。现在咱们骑车过去,估计到那里就已经是饭点了。”槐言伸出他的手腕,看了一眼他那廉价的盗版卡西欧电子表。

“哦。”诗言的眼睛迷茫地眨巴眨巴,她挠了挠脑袋,就这样宁静地想着。然后,还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那就不用继续再想了吧。

少女乖巧地坐上了电动车后座,少年转了转车把,“呜呼——”地一声开走了,留下了溅起的水花。

或许每一个人的回忆里,都有那么一个“兰州拉面”或是“沙县小吃”。不同的省份,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街道。每一个“兰州拉面”或是“沙县小吃”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有的店铺端来的是宝藏美食,有的店铺端来的是黑暗料理。

而在邮城,兰州拉面永远是最棒的。

“老板,来一份土豆牛肉拌面!”推门进店,槐言直接嚷道。

“好嘞,一份土豆牛肉拌面!”老板人很豪爽,由于槐言是老熟人了,所以展露出格外的热情。

他很喜欢这个经常来自己面馆吃面条的孩子,一个没有父母照顾的高中生,能将生活打理得这么好,做事都井井有条。

听说槐言最近还被分进了邮城中学竞赛班,拉面老板虽然不知道竞赛班到底是怎样的竞赛,只知道上了竞赛班将来是要上好大学的,所以打心底为槐言高兴。

“这次还带了女同学啊?”

“放假了嘛,跟同学一起出来玩。”

槐言大大咧咧寻了一个位置坐下。

“一个班的吗?”拉面店老板继续絮叨着。“竞赛班好哎,邮城中学的竞赛班每年都能出清华北大的,清华北大好哎……”

“你要吃什么?”槐言转头问诗言。

诗言的目光在价目表上游荡着,迟迟不能做决定。

“西红柿鸡蛋拌面……”

“加点牛肉吧。”槐言建议道。

“我不喜欢吃牛肉……”诗言小声地说,随后她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槐言。

“你吃吗?”

“我点过了啊。”

“那就西红柿鸡蛋拌面吧。”诗言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老板,来一份西红柿鸡蛋拌面!”槐言嚷道。

“好嘞!一份西红柿鸡蛋拌面!”老板的手上不停地忙活着,一边现揉着面,一边不忘教诲着。“阿宾啊,你看人家哥哥姐姐,上的都是好学校里的好班,将来是要考好大学的。你有空跟着他们多学学……”

柜台旁边的桌子上,一个小学生年纪的孩子在那里懵懂地眨巴着眼。他的作业摊开在面前,看来是在练口算题。

“你经常在这家店吃面。”诗言跟着坐下,探过头来问道。

“我有空时就在这吃早饭,初中时我和铁哥们一起看电影时发现的,味道贼好。”槐言先倒了两碟醋。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诗言撇撇嘴。

“我们也不经常出来逛街呀。”槐言笑了。“要不以后咱俩周末都出去逛逛,我每周都请你吃拉面馆。”

“才不呢。现在是刚刚开学,到了后面可就不轻松了,我到时候要监督你学习。”诗言摇头道。

槐言伸手拍了一下诗言的头,笑道。“我开玩笑的,咱俩谁监督谁还不一定呢,别忘了高一的期末考试谁考的好。”

“我当时发挥失误了。”诗言红着脸,摸着脑袋,想来是有点慌张了。

“真的?大学霸。那你肯定要很努力一雪前耻喽,今天的作业写了没?”槐言叼着筷子。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帮你检查一下,辅导辅导你的功课。”

“骗人!你又想拿我的作业来抄!”

诗言气愤地骂道。 第十章 青春 晚上,槐言坐在桌前。在他面前摊开的是昨天的作业,自动水笔在纸上沙沙地摩挲着。

下午槐言与诗言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他们逛了一家新开的商场,那里有很多卖文创产品的,正时《刀剑神域》很火,诗言挑选了一个结城明日奈的钥匙链,也给槐言买了一个。

槐言从兜里掏出了那个小心保存着的挂件。

挂件是桐谷和人的模样,诗言买它时花了二十八块钱,两个加在一起便是五十六块钱。

五十六块钱,比槐言请诗言吃饭的钱加起来还多。

槐言虽然不穷,但从来没有富过。

从前他以为大方的表现是花十几块钱请铁哥们吃兰州拉面,比学校小卖部里的辣条贵多了。

每每这样,能够自主管理钱财的槐言都会感到很骄傲。

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周围的孩子们都纷纷从幼时的小馋嘴们成长为高壮的小伙子,也都开始有了零花钱。槐言曾经捏着二十块就能当孩童领袖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同学们放学回家。未至门口,就能闻到饭菜的飘香。家长们都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在高强度的学习里累坏了身体,总得加什么营养的补补。

而槐言的生活依旧像往常那样,一个人推开家中的大门,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睡觉……

黑暗幽深的夜晚里,槐言已经习惯了恐惧。他常常蒙住被子,祈求着睡梦的来临。

槐言总是感觉自己缺了点什么。

这让槐言心里空落落的。

随后他长吐了一口气,理了理衣冠正坐起来,自动水笔继续在纸上沙沙地摩挲着。

“叮咚”一声,打破了原本房间的宁静,槐言看向手机,原来是诗言发来的短信。

槐言点开了那条顶着红点的消息,诗言细心地将今天的作业拍成了照片,合并成图集发来。

“不懂问我,记得不要抄。”

诗言在短信中告诫道。

槐言噗嗤一笑,有时候真搞不懂女孩在想些什么,明明发来了作业,却又附上一声“不要抄”。

不过槐言还是拿起了手机,敲击道。

“谢谢啦,美女贴贴~”

“叮咚。”过了一会,屏幕又亮了起来,是诗言回了消息。

“给爷爬。”

还附上了一个生气的熊猫人表情。

这让槐言会心一笑,因为他记得自己拥有手机后,诗言发来的第一个短信也是熊猫人表情。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六年级的槐言走在空荡的新华书店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书店的落地窗,洒进里面的每一个角落。槐言当时在寻着一本叫《鲁滨逊漂流记》的书,他经常对冒险这类型的文学感兴趣。

随后他便望见了在书店的中央,端坐着一位金光闪闪的仙女,晨光给诗言的半边身子镀了一层淡金。

“诗言!你也在这里!”槐言招呼道。

诗言撇头,望着了挥手跑来的槐言。

不由地将看书的手往后缩了缩。

“诗言,你也喜欢看书吗。”槐言探过头来说道。随后,他望见了静静躺在少女裙摆上的书本。

《查理九世:黑雾侏罗纪》

不对,文艺女孩不应该都爱看杜拉斯的《情人》吗?

看见诗言扭捏的表情,显然她不想让别人发现她躲在这里看闲书。

“我也喜欢看这个唉!”在找话题上,槐言深得厚脸皮的精髓。

“我集齐了全套二十本书。”槐言直接吹嘘。

“真的吗?”少女的眼中闪出光亮。

“真的,而且我家冒险小虎队的卡片是积堆成山的。”在自来熟上,槐言打小就聪明。

“真的全都有吗……”诗言低了低自己的头。“那我也能看看吗?”

“行啦,行啦。你哪天去我家,我的书你随便看。”槐言大大咧咧道,他这种人某些方面比较无师自通。

“槐言,你也不用去补课吗?”诗言开心地收起手中的书,将书签放回书里。起身捊了一下裙摆,准备把书放回书架上。

“补课?什么补课?”槐言有点懵。

“因为我今天是逃掉了钢琴课,所以来这里看书哒。”诗言转过身来,呆呆地望着他。

“我不报兴趣班。”槐言小声说。“我平时就喜欢在书店看书……”

“真的吗?”诗言笑道。“那我以后也不去上钢琴课,我们一起在这里看书,好不好。”

“可以呀。”槐言一屁股坐在诗言旁边。

“你平时除了这些,还看什么别的书呀?”

“我平时就看《查理九世》。”诗言愣愣地说。

“那像郭敬明呢,我们班的其他女生都喜欢看。”槐言热衷于找话题。

“不看……”诗言用手轻轻抠了抠牙,随后又止住了。她转头望向槐言:

“你想让我看嘛?”

“没有!没有!我只是提了一嘴而已。”槐言慌忙道。

“你说的是那本吧,我听阿雯提过。”诗言用手指向走廊尽头的书架,在那里,一本《悲伤逆流成河》静静地躺着。

“好看吗?”槐言插嘴道,作为一名小学生,他的思想领先版本许多年。懂得我提到过并不等于我要看过的道理。

“听说是一本很伤心的书,有一个悲伤的结局。”

不知为何,诗言的眼神黯淡起来。

“哦。”槐言哦道。他听自己的前同桌说过,故事里的女主易遥结局很惨。

男主齐铭也结局很惨。

所有主角配角,结局通通都惨。

只有反派们依旧活跃着。

“我没敢看。你说,有没有可能,现实也是这样子的呢?好人都死了,坏人全活着。”诗言默默喃道。

“不会的。”槐言脱口而出。

“为什么?”诗言转头。

“因为有我吧……遇到悲剧时,我不会坐视不管的。”槐言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你说话很怪。”诗言笑了。

“你有扣扣吗?”她从口袋掏出了一部半新的三星手机,几步就解开了图案锁,那时的三星还未被爆炸烦恼着。

“我们以后每个周末,就一直在这个书店里看书吧。”

书店是儿时槐言与诗言连接在一起的纽带。 第十一章 纽带 书店是儿时槐言与诗言连接在一起的纽带。

槐言每到周末,一般会在书店里看书,诗言每到周末,一般会在书店里看槐言。

槐言看书籍里的有趣故事,诗言看槐言翻书的动作。

两个人就这么平平淡淡,度过了小学,初中,高中。直到现在……

槐言与诗言都认为彼此是对方的青梅竹马。

只是二人对青梅竹马的理解不一样。

诗言只因槐言提过,便看起了郭敬明。也不知道郭敬明好不好看,也不知道槐言喜不喜欢看。

每当诗言看起《悲伤逆流成河》,翻到最后易遥与齐铭都自杀死去时,都会独自黯然神伤地哭起来。

她经常有点害怕,她和槐言也会变成这样。

后来遇到槐言在班上夸夸其谈,说了几句郭敬明小说的坏话。

诗言把那本《悲伤逆流成河》愤愤地拿起,用力往角落里一丢,不再管它了。

这一丢就是两三年,直到后来,槐言生病了,诗言重新捡起那本《悲伤逆流成河》,撕了扉页给槐言做千纸鹤。

千纸鹤已经送给了槐言,槐言很喜欢,嘴上也说很喜欢,可是诗言却想槐言也能在心灵里收到。

那一只,又一只的千纸鹤……

……

槐言十分懂青梅竹马。

就是小时候在一起玩,少年时在一起玩,成年时也在一起玩。

字面意思,很好理解。

诗言十分好,给他送过亲手折的川崎玫瑰,给他送过最喜欢漫画的联名谷子,给他送过一篮子千纸鹤。

槐言也十分好,每次吃辣条时都分诗言一半。

他们是特别棒的好朋友!

真希望美好的青春生活能一直持续下去啊……

晚上,槐言托着下巴望天空,看到有流星划过。

他美滋滋地旋转着笔杆,感觉自己又向着成熟迈进了一点。

……

夜晚,诗言整理着书桌,她仔细地将桌上的书归类摆放好,结束自己一天的学习生活。

天幕中,一道流星划过苍穹,留下了绚丽的拖尾。

诗言愣愣地看着天上流星划过的痕迹,想许愿,但又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希望槐言也能看见这道流星吧。”

诗言合上手想。

……

2019年5月16日,主世界,反抗军一号基地。

一件昏暗的地下室里。

“进展怎么样?”朋克发型的脑袋问。

“我把药丸交给那孩子了。”李梦麟擦拭着手上的污渍。

“你觉得他会听你的吗?”朋克发型的脑袋笑着摇着手上的朗姆酒。“他看上去像个桀骜不驯的小兽。”

“我觉得他会答应的。”李梦麟笑着说。“他是一个有梦想的孩子。”

“有梦想?”朋克发型的脑袋猛烈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梦想。”

“相信我,他不一样。”李梦麟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我能感觉得出来。”

“感觉?靠什么?”朋克发型的脑袋噗嗤一声笑了。

“有着无聊幻想得小孩子多的是。”

“那你觉得真正有天赋的觉醒者长什么样呢?”李梦麟端起了他的那杯卡布奇诺。

“我想想……”朋克发型的脑袋托着下巴。

“肯定不是那些长的虎背熊腰的,那些人遇到“屠戮者”,要么就怂,要么就莽,没有例外的。”

“确实。”李梦麟点了点头,“组织早期一直崇尚武力,结果吃了大亏。”

“那些真正有潜力的战士,要看眼神。”朋克发型的脑袋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有些人,乍一看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是他们的眼神,能杀人。”朋克发型的脑袋说完看了李梦麟一眼。

“从前组织里新来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和平平常常的新人一样。那一天又是一个平平淡淡的一天,直到我遇到了那个人……”

“从前有人说,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能望到他的灵魂,我不相信。”

朋克发型的脑袋使劲晃了一下脑袋。

“直到我看见了你,我信了。”

“你是一个天生的战士,我没有看错,在两年前的终焉之战中,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所以,我相信你。”

朋克发型的脑袋摇晃着手上的朗姆酒。

“那个孩子,能得到你这样的夸奖,必然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是的。”李梦麟微微笑道。

“那你,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什么呢?”朋克发型的脑袋好奇。

“单纯。”

李梦麟继续抿了一口卡布奇诺。

“你不要搞笑。”朋克发型的脑袋将口中的朗姆酒喷了出来。

“我没有搞笑。”李梦麟低头沉思着什么。“那个孩子的眼睛单纯的可怕。”

“像是沉寂了许久,渴望了许久。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那种单纯的对梦的渴望。”李梦麟回忆起男孩淌起清泪的画面。

“每个人都有梦想。”朋克发型的脑袋喝醉了,微醺地笑。

“他的眼睛真的不一样,我能看得出来。”李梦麟不笑了,他从口袋里一摸,拍出一枚银币。“我赌他将来不逊色于我。”

“那我反着压,我赌他不行。”朋克发型的脑袋笑道。

“一言为定。”李梦麟将桌上的卡布奇诺一饮而尽。

“最近组织里是不是有大动作。”他突然问。

朋克发型的脑袋忽然不笑了,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是有。”他想道。“日本那里快要成功了,山口是个很有能力的人。”

“山口集齐了所有的锚点?”李梦麟重重咳了几声。

“毕竟用锚点威胁神明的想法就是他提出的。”朋克发型的脑袋猛灌了一口朗姆酒。

“山口一郎,组织里一个传奇的存在。”

“是的,想不到这么快,我们组织就要成功了。”李梦麟兴奋道,他从没有这么激动过。

“我们的锚点还没集齐呢,不过如果山口他能成功,那么就证明我们的努力一直是正确的。”

朋克发型的脑袋脸上重新泛起微笑。

“这么多年,我们牺牲了这么多人。”

“如今,希望终于要来了。”

“日本那里准备什么时候传送锚点?”李梦麟好奇地搓了搓手。“我有些等不及看到了。”

“这个月。”朋克发型的脑袋将头抬了起来,盯着那斑驳的地下室天花板,冥冥中,他感觉自己仿佛望到了一个崭新的未来世界。

“山口他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第十二章 山口 “锚点固定好了吗?”昏暗的房间里,山口皱眉道。

“主世界里的工程还需要一段时日,至于镜世界的碎片,他们已经被送到了目标地点,预计十日内组装完成。”桌子的对面,银蓝色的屏幕上闪烁着人像的虚影。

“运送时没有遇见“屠戮者”吧。”山口轻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无聊地在桌上敲打着手指。

“没有,我们对此一向特别小心。”

“你说,打通了主世界与镜世界之间的通道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呢?”山口有意无意地说出了这一段话。

“你指的是什么?”

“我是说,你去过镜世界里吧。”

“当然!老师!也不看一看我现在在哪!”银蓝色的屏幕闪烁着,可以望见,屏幕周围的背景是一片高楼大厦,看样子对面的男人现在正站在一片繁华的市中心。

“你觉得在镜世界的生活好吗?”山口停止了拨弄自己的手指。

“肯定不好,镜世界就是一个虚无的世界。在镜世界里的人们从生到死都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一辈子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屏幕里的声音沙哑却激愤着。

“我是说……镜世界里的生活好吗?”山口提了提自己的音调。

洪亮的声音顿时怔住了对面的男人,紧接着是一阵沉默,空气里唯有电流的噗呲声。

“当然很好,这里的人们虽然迷茫着,被欺骗着,热衷于在鸡毛蒜皮的利益上争斗着。也许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在镜子后面,才是真正的世界……”屏幕里的男人缓缓地将倾诉从牙缝中挤了出来。

“可是他们不用担心上学的路上遭到袭击,不用担心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出门之后就再也没能没来……尽管因为他们内部的利益斗争,部分镜世界里的孩子们确实要担心这种问题……”

“但是他们大多数人是幸福的,能够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这让我——很羡慕……”

“所以,”山口调着面前的咖啡,很浓,只有提神的功效。一阵类似于爆炸物的爆响过后,将天花板上的灰尘纷纷震落下来。

“你我若是成功了,真的将他们从镜世界中救了出来。他们在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后,会感激我们吗?”

安静的房间里又只剩下电流的噗呲声。过了许久,屏幕那里传来声音。

“老师,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自由,永远是最重要的。”

山口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杯子与桌子相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但并不是人人都这么想的。”

“老师,我不懂。”

屏幕里的声音沙沙地说。

“农场里的猪,肯定会希望着它们能永远地住在农场,即使他们有一天会被屠宰。”

“你以为我们是在解救镜世界的人们,但镜世界里的人们并不这么想,他们会责怪你打破了他们原本安宁的生活,即使这种安宁生活是虚幻的。”

山口静静地说。

“所以呢,老师,你是说我们的努力是毫无意义的吗?”屏幕里的声音不解。

“并没有,我们的所作所为是开创性的。”山口淡淡地说。“只不过我们并不能高兴的太早。”

“因为,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山口将手指扣得紧了一些。

“现在,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别的基地认为我们已经取得了胜利。”

天花板上再次一声轰隆,无数尘土纷纷掉了下来。

“但是皇朝,他们已经掌握我们的计划了。”

山口继续说。

“他们知道我们会在这个月开启整个日本的镜世界传送锚点。”

“现在他们正在不断炮轰三号基地,虽然打不穿我们的合金板防御工程但能起到很好的威慑作用。”

“那群该死的神明走狗!”屏幕里传来恶狠狠的声音。

“组织里的人们继续热情下去的原因就是,如果我们完成了现阶段的工作,就代表着之前整个组织走的路是正确的。”山口继续说。

“代表着我们离胜利不远了。”

……

空气里又重新充斥着电流的沙沙声。

“但是实际呢?”屏幕上的人问。

“实际上这是一个赌局,而我是一个赌客,我的对手是神明,我以世界为棋盘下棋,而我的筹码是……”

山口说道这里,突然顿了一顿。

“镜世界里的全体在日本生活着的人……”屏幕上的人喃喃道。

山口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你应该猜到了,组织里一直信奉的传送锚点计划,它的本质是什么。”

屏幕里一阵无言。

“赌。”山口说道。“赌镜世界里的人们对神明很重要,这样就可以用他们做筹码,与神明做谈判。还给镜世界,主世界里的人们真正的世界。”

“其他基地里的首领都知道吗?老师?”

屏幕里的人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这个计划的本质。”

“都知道。”山口轻笑道。“其实大家都知道,你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解救镜世界里的人,不就是将他们放在火里烤吗?一旦镜世界里的人们批量苏醒在主世界,失去了神明的控制,你想想会是什么场景?神明真的会甘心吗?会说既然你们这么努力地追求到自由了,那么我就被深深地感动了,就放大家一马吗?”

“只不过大家们都对自己做的事有滤镜而已,大家都会在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做的是解放世界的大事业。而我对自己的定位有着清晰的认识,我只是一名坐在神明对面的世界赌客而已。”

……

又是一片寂静,唯有电流的沙沙声。

“所以,老师。”屏幕上的人又说道。“如果你,不是,我是说我们赌输了的话,会变成怎么样呢?”

“死呗,还能有什么下场。”山口抱头仰望,外边轰隆声接连不断,不断有石块从天花板上掉下来。

“或许只能死掉了吧……”

冥冥中,山口望着残破的天花板,好像从中看到了未来。

不是什么地狱般的末日之景。

他好像看到了在远方的山林深处,有一片茫茫的樱花林。林中,樱色的花瓣飞舞着,一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少女正在拨弄着琴弦。

“又是一个太平盛世。”少女唱道。

第十三章 现世 “又是一个太平盛世。”

邮城中学的周年校庆里,校合唱团的领唱高唱道。

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若是放在前些阵子,这种不用上课一天到晚看表演的活动,是要在槐言的日程上重重记上一笔的。

可惜少年在昨天前天已经遇到了许多了不得的事情。

哦不,简直是惊天动地。

用考究的方式来说,槐言的阈值现在被提高了。

先是遭遇一场车祸,况且车上还坐着一位吊打CIA特工的西装暴徒。后是父母的朋友突然变成了一个浑身触角的鳞片怪,嘴上还唠叨着要吸他的血。最后那个吊打CIA的西装暴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刀削了她的鸟头。嘿!那叫一个刺激!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最关键的来了,西装暴徒救完他那可怜的小命之后,竟神神鬼鬼地告诉他:

“这个世界是不存在的。”

就跟汪淼在《三体》里看到一群鬼人在哭嚎:

“物理学崩塌了!”

我去你大爷的!

最让人感到窒息的是,这些话还踏马都是真的!你不想认那也是真的!

就跟把你带到粒子加速器面前一样,让你看到那些质子的小把戏,然后大呼:

“真的!真的!物理学真的不存在了!”

只不过李梦麟的方法比较硬核,他砍断了槐言的双手。

又重新接了回去。

说多了都是泪……

槐言歪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看着台上的合唱团正在唱最后一个高音。

一旁的诗言倒是颇有兴趣,伸着脑袋往台上望。

周年校庆对于一个普通高中生来说,还是很令人着迷的。

事实上除了槐言,全班,全校都处于一个欢腾的海洋之中。学校里的大礼堂不大,所以舞台上的歌声能传到观众席上的每一个角落。现在唱的节目变成了一首时下流行的潮歌,在歌声的鼓动下,整个礼堂的学生都变得躁动起来。

大家都很享受这种告别学习压力的不易时刻。

“这一切都是假的吗?”槐言默默地想。

他环顾着礼堂,环顾着这一片欢腾的海洋。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槐言将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一红一蓝两个药丸,在手掌上反复拨弄着。

选择蓝色,继续沉沦,活在一个安宁的世界里。

选择红色,接受现实,奔赴一个遥远的世界去。

他必须做出选择。

……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响亮的歌声震耳欲聋,让观众席上的学生们迎来一阵又一阵掌声的热潮。

想着想着,沉思中的槐言似乎明白了一个很沉重的事实。如果自己选择了蓝色药丸的话,他就要一辈子去当歌曲里的“演员”,无法逃脱。

假装自己不知道,假装自己没放弃梦想,假装没有一个黑衣人夺门而入,告诉自己曾经渴望着的全新世界。

槐言不想做那个“演员”。

槐言睁开眼,扫视着整个礼堂,诗言正随着阵阵音浪声和同学们一起唱着。同学们中,还有着曾经和他一起打4399的伙伴,还有着曾经和他一起看知音漫客的伙伴,还有着曾经欠他五毛钱的孙贼……

槐言更舍弃不了这个舞台。

他捂着眼睛,将头埋在膝间,任由歌声人声从他的耳间进进出出。此刻,他真的迫切地想,能有个无法回避的事情帮他做抉择。这样,他就可以逃避,他就不必要去选择一个两难的事情……

他甚至期望着李梦麟现在能杀个回马枪,从礼堂中央的天花板上跳下来,直接落在自己的面前,将那把寒光冷冷的唐刀架在他的脖颈上,说:

“现在我突然改主意了,这种事情由不得你,你必须去。”

这样他就能说:

“好吧好吧,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可是你已经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我只能抛弃我在镜世界里的一切去跟你一起拯救世界喽。”

可惜李梦麟不会来,他不是这样的人。

这让槐言很难办。

继续这样下去也终究不是办法,总不能到时候李梦麟找他,槐言只能嘿嘿地说:

“来得这么早啊?我还没决定好选哪个呢。”

这说不定会就此惹急了李梦麟,他一怒,直接抄起一把蓝色药丸往槐言嘴里塞。这样,槐言就要与梦想中的全新世界永远说拜拜了。

槐言不由得望向自己在高一的铁哥们方向,此时他正在和新的同学一起,勾肩搭背,舞台上的歌换成了李克勤的《红日》,他们就一起在台下吼着: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曾经的槐言也像他们一样,在台下放声吼着,唱着。虽然一整天下来这样很无聊,菜单般的节目单会让你慢慢地磨去兴致。激情过后大家只能聚在台下一起吹牛打屁,一起笑话着某位兄弟最新发生的糗事,一起找话题尬聊。这简直是在虚度光阴。

但是你还是会希望这样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同学们能一起在时间长河里继续摇着小舟,永远也不要结束……

槐言爱这种无忧无虑。

但槐言却已经走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生活迫使他必须做抉择。

槐言感觉自己确实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虽然心理年龄不是跟大人们在一个档次上,但是所要发的愁却是如大人们所忧的。

“槐言,你不唱吗?”背后有人拍背,是竞赛班的新同学,离槐言的座位不远,经常和槐言讨论问题。

“我的唱功不太好,怕丢丑。”槐言苦笑道。

“没事的!槐言!大家都是随便唱的!你今天不唱!以后怕是没机会唱啦!”那个叫杨焘的同学喊道。

“那我唱的时候不要笑话我哟。”槐言笑着说。

“没事!一起唱!我就不信你能唱得比我更烂!”杨焘重重拍了一下槐言的肩膀,大声回道。

随后,槐言感觉有一股热流在心中涌动,他真的唱了,和杨焘一起唱了。整个学校,都在一起大合唱。声音震耳欲聋,大家有的聚在一起,有的三三两两,就这么高声唱着,脸上洋溢着绚烂的笑容。

就在这么一片欢腾的海洋里,一个想法突然冒进了槐言的心头。这个想法,跟远方世界一个叫山口一郎的想法一模一样。

“镜世界里的人们,真的希望被拯救吗?” 第十四章 谜 “百货大楼诡镜事件引发了多方媒体持续关注,近日,世界贸易百货在邮城盛大开业,有顾客反应百货大楼的照衣镜总有奇怪的影子晃动,引起社会各界强烈关注。”

“专家提醒,封建迷信不可取,不要相信任何关于妖魔诡怪的谣言,具体事项将由本台记者喻文波为您提供报道——”

槐言醒来的时候,校庆典礼已经结束,大屏幕现在正放着每日新闻。

“什么跟什么?诡镜?百货大楼?”

槐言揉着眼睛。

“你不知道吗?之前闹得很火的,市中心的世贸闹诡了。”杨焘在一旁收拾着板凳,边收边说。

礼堂里的学生已经散去精光,节目单真是又臭又长,好好的校庆,校领导竟然选择在表演的最后安排一大串戏曲,槐言便以一顿香甜的午觉来应对。

“百货大楼闹诡?”槐言托着下巴沉思,不用说他也能想到跟什么有关。

至于诡怪是什么,槐言已经猜到了。自己与李梦麟第二次遇见就是在百货大楼,所以那个所谓的诡是——

小娟阿姨。

一想到小娟阿姨那张甜美的脸,槐言就不禁打了个寒噤。

人前光鲜美少女,人后恐怖触手怪。真的很影响人SAN值的。

幸好被李梦麟削了头。

“都长这么大了,你还信这个。”槐言伸了个懒腰。“你信不信,从今往后,那个所谓的诡怪会连个头都不敢露。”

“假新闻,假新闻而已……”

“但愿是吧。”杨焘默默喃道。“不过你听说了吗,今天上午又发生了一起闹诡事件。”

“我都说了,以后那个所谓的诡连个头都……你说什么?”槐言突然发现了有哪个地方不对劲。“你说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啊。”杨焘奇怪道。

他不明白槐言为什么前后的表现如此割裂。上一秒轻轻松松,妖魔诡怪皆浮云。下一秒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贴。

“我超!不要吓我!”槐言大叫。

“刚刚新闻说的,你没听见吗?”杨焘指着大屏幕。

槐言定睛一瞧,发现还真有个花边新闻闹得沸沸扬扬。

《五月十七日,神秘恶灵再次光顾百货大楼》

小娟阿姨诈尸了!

怎么可能,自己昨天明明看见她被李梦麟削成了两半。

另一半飞起了辣么高!

她怎么就,就诈尸了?

槐言不理解。

他曾经仔细询问过李梦麟,关于小娟阿姨的情况。得知小娟阿姨是一种被称作“掠食者”的玩意。不同于“屠戮者”,“掠食者”的战力在训练有素的觉醒者面前像个可爱的娃娃。

他们只是一种镜世界错误产生的衍生物罢了。

每年镜世界都会产生一大堆“掠食者”,他们不像“屠戮者”一样,是听命与镜世界母体的头号打手,战力忠诚度双顶尖。

他们有着自己独立的意思,一生只为捕食而生。而他们的猎物正是——

未曾进入主世界的觉醒者。

掠食者的存在完美了解决了镜世界没法扼杀反抗军萌芽的不足。

如果把镜世界比做一个庞大的电脑程序,那么进入镜世界里的反抗军就是电脑病毒,需要镜世界动用“屠戮者”这种杀毒软件去消灭他们,干脆利落。

而“掠食者”更像是屎山代码,臃肿,数量多了还有风险,但是——

能用。

至少对付槐言这种小白萌新还是够的。

槐言到现在仍忘不了小娟阿姨的压迫感。

真“压迫感”。

触手怪就喜欢玩压迫窒息这种奇奇怪怪的玩意。

槐言没见过“屠戮者”,但他感打赌,如果“屠戮者”长得算是人样的话。那么在面对“屠戮者”与面对“掠食者”之间选择时,他会选择面对“屠戮者”。

至少能清清白白地死。

但这些都不是槐言应该考虑的主要问题,他明白,自己现在应该想通的是——

百货大楼里现在镜子里的诡到底是不是小娟阿姨。

以及他要不要掺和这件事。

随后槐言很快想通了第二个问题。

作为一名好学生,在高中这种学业紧张的情况下逛商场是一种不对的行为。

自己一没能力,二没责任,搞个毛啊?

警署的探员们都有把枪……

我有个啥?

有梦想吗?

那玩意明明人人都有吧。

槐言是个上课认真听讲的好学生,他清楚地记得思政老师们交给他们的道理——作为一名未成年,遇到困难时先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如果诡真的是小娟阿姨……

小娟阿姨还活着的话。

她会不会来找我呢?

槐言一想到这里,便浑身一哆嗦。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真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一躲。

比如这段时间就先暂住在诗言家,避一避风头嘛。

在做白日梦方面,槐言一直都是高手。

杨焘望见槐言开始坐立不安,便沉稳地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

“你不要这么害怕啦。听我说,你也要往好处想一想,就算这个世界上真有诡,只要你不去百货大楼,不就没事了吗?诡和你又无冤无仇,它还能亲自上门找你去?”

槐言一脸无奈的笑。

“如果真的无冤无仇就好啦!我可是亲眼看着她被斩成两半,两半唉!”

“现在斩成她两半的人正在另一个世界,你猜她想报仇的话,会找谁?”

槐言的心里咆哮着。

“你猜她到底会找谁?会找谁?”

不过话说回来,槐言毕竟还是一个生长在阳光下,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超正的三好青年。嘴上肯定不能与乱力怪神沾上边。

“就是就是,那个不长眼的诡如果来找我们俩,看我直接一拳打死她!”槐言说着挥舞着自己的拳头。

随后,大礼堂里的屏幕一阵跳转,原来是临时插播了一条新闻。

“最新消息,百货大楼的诡镜事件第一次出现了伤亡事故。总共有一人受伤,具体情况仍在调查中。”

电视台上的长发播音员说道。

“接下来由本台记者喻文波为您报道——”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槐言坚定地说。

第十五章 疑 周瑞华是邮城警署的一名探员。

他已经从事探员工作十来年了,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事情。

记得上次让他这么震撼的还是十年前的一场车祸。

当时的他还是一名初入职场的菜鸟,对于前辈们所描述的那场玄乎玄乎的案件只能张大嘴巴听。

可是如今,他已经算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探员了。应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了吧,所以警署决定让他全权负责这个案件。

这个案件说来好笑,它就不应该去出动警力的。哪有大白天闹诡的,不用想,也能猜出来这是商家或者是媒体整出来的噱头。

但是今天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出现了伤人事件。

警署虽然仍然不相信有诡,但是必须派一个资深探员过来。

周瑞华接到了这份重任。

周瑞华也不相信这个案件跟诡有关。真的!谁会相信啊?这么多年书白读了吗?

但是当他到达了案发现场时,也皱眉思索了起来。

这件案子确实邪乎地很。

才怪!

他要是信这些装神弄鬼,他就不叫周瑞华。

伤者已经被救护车送去治疗了。所以地上只留下一摊血迹。他让新手探员拉好警戒线,赶走了无关人员,将商场的老板叫来。

“报案的是你,对吧。”

“是的,探员先生。我们发现有人受伤第一时间就报案了。”

商场的老板是一个五短身材的秃顶男人,说起话来小心翼翼的。

“伤者是就职于你们世界贸易百货公司的职员是吧,我看看,是销售部门经理?”

“对的,对的。小王一直是一个本分的人……”商场老板搓手道。

周瑞华抬手示意,打断了商场老板的说话。

“你们刚刚对媒体说,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是闹诡。”

“不是我们故意说的,是大家都这么说,所以我们觉得蛮玄乎的,否则好好的一个人……”

“明说了吧。”周瑞华转过头来,重咳一声:“说吧,是他自残,还是你们内部的人下得手。”

“探员先生,我们是无辜的呀。”商场老板见周瑞华真的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哀声辩解道。

“你觉得我会信吗?要不要我现在往报告上写一个“已探查清楚,确实是诡怪所为”。那么我的上级又会信吗?你自己又会信吗?”周瑞华严厉地喝道。

这个老板怎么这么没头脑,跟媒体吹牛打屁就算了,跟周围人说什么诡呀神呀也就不说你什么了。现在警署的探员已经来了,怎么还在这里讲着一些神神鬼鬼。

“陈老板!”周瑞华正声道。“请你配合警署的调查。”

“不要让我把你请到警署,这样对大家来说都不好看。”

“不是啊,探员先生,我真没别的意思。只是刚刚的事情,真的玄乎得很!”陈老板都快要哭了。

这名周探员,出了名的油盐不进。照理来说,自己作为本市的富豪之一,黑白两道通吃,总会有探员自告奋勇,出面帮忙解决关于自己的案子。可是今天警署偏偏派了这么一个瘟神过来。

陈老板开始思索起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安抚好这位瘟神,送他打道回府再说。这么做的方法也很简单,四个字——“配合调查”。

陈老板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懂这样客气的道理。可是如今,他是真的没办法,今天发生的怪事,它分明就像诡做的啊!

人家小王好端端在商场中央走着,突然双腿一瘫血肉飞了一地。那么多人看着,莫名其妙腿上的肉就飞了。

这让他怎么说啊!

要说不是诡,是自残。

谁家自残是这样的!还得练就一个隔空取物,哦不,隔空剁肉的功夫。

那么多人看着呢!商场监控录着呢!

不是诡也得是诡。

“带我去监控室。”听完陈老板的解释后,周瑞华最终做出决定。

监控室内。

看完监控后的周瑞华眉毛皱成了麻花。

监控里的画面让他联想起了十年前的一场车祸。

受害者都是莫名其妙被挨上一刀。

区别是十年前的一对夫妻是直接一命呜呼,现在的伤者生命还没有危险。

但是腿怕是保不住了。

掉了这么一大块肉,真得大医院才能有的救。

“有没有可能是王经理腿上有旧疾?”

监控室里的保安提问道。

“病发了,腿突然间烂了。”

“那得是什么病,受害者的腿更像炸开的。”周瑞华否定了他的想法。

“从监控上看,绝对是外力导致腿部肌肉的摧毁。”

“我先去现场仔细看有没有类似子弹的痕迹。”

“还有受害者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闹矛盾。感情纠纷有没有,金钱纠纷有没有,和下属的关系好不好。”

问归问,一想到这里,周瑞华便直抓脑袋。

说真的,看完监控后,他还真没个头绪。

他敢打赌,这些流程问完后,照样也得不到什么。

受害者受伤的过程真就匪夷所思。

他打开了监控室的大门,望向外边的商场。因为刚刚案件的发生,商场里冷清无人。唯有“开业大吉”的横幅挂在中央,气得陈老板脸上红艳艳。

四周亮堂堂,无数落地窗反射着灯光的模样。

难道真有诡不成?

周瑞华是个严肃的人,他不喜欢想不严肃的事情。

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腐臭的味道。

“陈老板,怎么搞得。”

周瑞华低着头询问。

“你们商场五楼怎么有那么一大堆烂章鱼须。”

“啊!呃……”陈老板定睛一瞧,发现周瑞华说的没错,五楼的拐角处,确实有一大堆腐烂的触须状东西。

“我不知道啊。”陈老板心里有些发毛,自己就开一间商场而已,至于遇到这么多奇葩事吗?

莫非是……商战?

那就说的通了,陈老板见过有人往对家新开的店里塞死老鼠的。

就是为了恶心你一下。

但整那么多阵仗干什么。瘸了自己的一个部门经理。这成刑事案件了啊!

而且既然能瘸了自己的部门经理。为什么不直接瘸了自己?

是因为不想吗?

……

夜晚,邮城中学,槐言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第十六章 梦 “杨焘的尸体被发现的那一天,人们在树林里找到了他,那时他的半截身子被埋在土里,额头上有明显的钝器重击过后痕迹。”

昏暗的房间里,槐言正奋笔疾书着,在他的桌上是一本古朴的日记,粗糙的羊皮纸微微泛黄。

这行文字在纸上鲜艳地闪耀了一秒钟,接着好像被纸吸了进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个不幸的故事,我记得杨焘是一个很热心的朋友,曾经帮你做过班级值日。”

羊皮纸抖了抖,纸上渗出了一行歪歪曲曲的小字。

“可是,当天我醒来后发现,我的裤腿上沾满了泥,身旁也多了一柄莫名的铲子。”

槐言有些急了,潦草地写到。这行文字在纸上闪了闪,也被吸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事的,你可能有点神经敏感。那天是周末,我记得你跟赵炎约好一起外出钓鱼,泥巴应该是打窝时沾上的,铲子应该是赵炎落下的。”

羊皮纸抖了抖,纸上继续渗出歪斜的字。

“不!你不懂!当天我和赵炎钓完鱼后,晚上就得到了赵炎的死讯,我扣完电话,发现自己的衣服上全是血迹。”

槐言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手上的羽毛笔龙走蛇舞。

“有可能是你杀鱼时太不小心了吧。我记得当时你钓到了一条五十公分的大鱼,为此还将它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在市中心骑到黄昏才回家。”

羊皮纸的语气依旧很平淡。

是真的吗?槐言揉了揉额头。

自己可能是真的有点神经敏感了。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一个事实,只见他缓缓地转过头,脸上恢复了先前惊滞的神色。

昏暗的房间里,一条亚麻绳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绳子的另一端,连的是一个女孩的脖颈。

“啪嗒,啪嗒。”血滴落在地面上。

“我真的是杀人凶手吗?”

槐言抄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下最后一句话。

文字在纸上鲜艳地闪耀了一秒钟,随后也被吸了进去。过了许久,也没动静。

好似无事发生。

一片寂静声中,日记本猛然翻页,随后,一段夸张的,扭曲的文字渗在了羊皮纸上。

“你觉得呢?”

“砰!”门被砰然打开。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穿过槐言的脑门,他摸了摸头,血从额前的空洞中涌出。

“嫌疑犯已被击毙。”接下来的是冷漠的人声,夹杂着对讲机的电波声。机械,冰冷,正如槐言此时,毫无生机。

光离陆怪的虚影,鬼神呢喃的低语。

梦在支离破碎。

五月十八日,邮城中学。

槐言惊醒,脑袋一阵抽痛。

真是一个奇怪的梦。

虽然是梦境,但一切却是那么的真实,自己的头疼得厉害,好似留有子弹穿梭过后的痕迹。

他猛烈地甩了甩头,期望自己能清醒一阵,可是耳畔旁依有轰鸣般的耳鸣声,脑袋里仍残留着尖锐的物品刺入后脑般的痛楚。

“喂喂喂!你没事吧!”

朦胧间槐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头发,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搞什么嘛!跟吃错药似的。”女孩皱了皱眉,伸出手指轻点槐言的额头。

“能不能正常一点。”

冰凉的指尖轻点在额头上,槐言愣了愣神,定睛瞧着面前的人。

教室里同桌柔顺的脸,梦境里女孩冰凉的脸,此刻重叠在了一起。

“诗言……我……”槐言只觉脑壳再次刺痛,那种被子弹刺入后脑再不断旋转的疼痛感仿佛又回来了。

“我好像做噩梦了……”

诗言闻声愣了一愣,眼睛扑棱扑棱地眨巴,随后笑靥如花。

“在学校也能做噩梦?你可真衰唉!”

那年夏日,对于邮城中学的学生们来说又是一个平常岁月。

高二刚刚伊始,学习任务说忙不忙,整个班级还在磨合阶段。距离新学期的第一次月考还有段时间,刚刚从暑假里归来的学生们还在忙里偷闲中,教室里洋溢着一种轻松的气氛。

“你做的是什么梦?”过了一会儿,诗言又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探头问道。

“我梦见了我变成了一个杀人凶手。”槐言老实答道。“每次行凶后我都会睡一觉,当我醒来后,便会忘记凶案现场里发生了什么。”

“你最近在看东野圭吾吗?”诗言被逗乐了,继续追问:“我上次借你的那本《嫌疑人x的献身》,你不会读书读入迷了吧。”

槐言和诗言都喜欢看侦探小说。上个周末,槐言拿着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换来了诗言手上的《嫌疑人x的献身》,只是槐言现在才看到了一半。

“不是,这个梦很真实。甚至,很荒谬。”槐言说道,后脑到现在还隐隐刺痛。说实话,他有点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好吧好吧!你这么喜欢藏着掖着我也拿你没办法!你就守着秘密到老吧!”诗言赌气道,将头一扭,继续写作业了。

槐言知道诗言说的是气话,但是心中仍然有余孽。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槐言曾经读到过一本书,讲的是梦境是现实的反映。

也就是说白天里你在想着什么事情,晚上你就会做相似的梦。

槐言不觉得自己会杀掉杨焘与诗言。

哦不,是绝对不可能。

可是那个梦太真实了,吓得槐言到现在仍冒冷汗。

我真的会有这种想法吗?

槐言直摇头。

他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但是,槐言害怕。

他想起了几年前诗言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说,有没有可能,现实也是这样子的呢?好人都死了,坏人全活着。”

当时他给诗言做出保证。

说不会的,因为有我在。

但是槐言知道既然承诺了,就要履行诺言。

可如今,自己遭遇了这么多离奇的事情。他有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护她,守护住这份诺言。

甚至由于百货大楼的事件,因为他的连累,生活在宁静之中的诗言恐怕也要遭遇不测。

槐言害怕这样。

他抬起头,由于刚吃完晚饭不久,同学们都三三两两回来,他们叽叽喳喳讨论着昨天的校庆,窗外蝉鸣响亮。

一切都格外宁静啊。 第十七章 烧烤摊 清脆的放课铃打破了槐言的沉思,在他旁边,诗言将书包拉链一拉。

“放学后不一起走吗?”

她伸出手,在槐言的眼前晃了晃。

“喂喂喂!怎么回事?晚自习又走神啦?”诗言嚷道,重重地拍了一下槐言的背。

……

邮城是一个要在地图上找好长一段时间的小城市,城市里最好的高中是邮城高中,这座城市里的孩子们走到大都市的登天道。

学校不大,周围却围满了学区房。诗言与槐言住的是同一个小区,在邮城高中北侧,名字叫“学士园”的地方。

槐言骑的是一辆老旧的捷安特,不过诗言是走着回去的,所以槐言一路推着车子走。

一路上,槐言与诗言二人,聊了许多悄悄话,比如刚刷过的习题册,给班主任新取的外号,校园里的名人轶事等等……

这让槐言很开心,他又重新拾起了这虚幻世界的美好。

待快行到校门口时,远远望见值班老师锐利的眼睛探过来,打量着过往的男女同学。

槐言与诗言心照不宣,将头一撇,装作不认识。

等行到一段距离,走到门外烧烤摊的位置后,才相视一笑。

“老板!来两串炸土豆!”诗言提着嗓子喊。

“有我的一串吗?”槐言脸皮一厚,将头探了过来。

“没有!你看着我吃!”

烧烤摊里的东西很香,高一时槐言都会跟兄弟们一起在放学后整两串。槐言最喜欢烧烤摊里面的碳烤鱿鱼,啊呜一咬,满嘴香油四溢。

高二开始后,槐言也保存着这个习惯。碰巧的是,诗言同样是一个忠实的吃货。学校门口的烧烤摊,是他们两个学校学习之后为数不多的欢乐时光。

最后槐言自己点了两串鱿鱼,诗言倒是没多点什么,只是到街对面的摊子里加了一份关东煮。

他们漫步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上昏黄的路灯投下柔和的光线,映衬着他们的身影。

槐言只点了两份鱿鱼,再加上他吃得快,所以是最先吃完的,他摸出纸巾抹了抹嘴,将双手架在他的老捷安特上。

诗言却还剩下许多没吃,她的嘴巴被炸土豆塞得鼓鼓囊囊,时不时吧唧一下嘴,格外响亮。

“唔,你要尝尝吗?”槐言转头,只见诗言伸出双手,把手中的炸土豆递了过来。

“不要,你晚上吃的是泡面,为什么不多吃点。”

因为学习的缘故,诗言一直觉得在食堂吃饭太耗时间,再加上贪嘴,所以这段时间诗言的晚饭一直是学校小卖部卖的“汤达人”泡面。

“我吃饱了啊。”诗言将炸土豆往槐言手里硬塞。

“你还说,我明明看见你吃的是泡面。晚自习的时候,你嘴巴里那种海鲜拉面的味道我一闻就能闻到。”

“我真没吃!”

诗言急了,气的跺了跺脚。

“好心好意给你吃东西,你却不领情。”

随后她把头一撇,向外跳了几步。

“今天我要自己一个人回去!”

槐言无奈地笑了笑,招手道:“回来,我确实饿了!”

诗言挥了挥手,表示不在乎你的花言巧语。

“不了,我想自己吃。”

说完她扬了扬手中的炸土豆,故意大张着嘴巴。

“啊——我要吃了!”

“好啦好啦,我想吃,求求你了。”

“不给,嘿嘿……”

……

分别时,诗言突然凑上前来,轻轻地在槐言的脸上小啄一口。

这一吻来得突然,像一阵风,在槐言的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槐言冥冥中感觉——“自己确实恋爱了。”

在此之前,槐言一直觉得,他和诗言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红线。

或许是二人之间会心一笑,或许是二人又讨论出一道难解的问题。红线上都会有一个无形的小人猛地冲刺一阵。每当这时,槐言就好像听到了一声“滴——”的声音,愈发的好听。

而现在,槐言似乎感觉到了这个小人已经跑到了终点。

……

槐言很喜欢这种感觉。

可人生总是有着一个又一个难以抉择的过程,前脚告诉你梦想来了,后脚告诉你爱情来了。

而你只能选一个。

槐言选不出来。

他又开始盼望着能有什么无可回避的事情逼着他做决定了。

到那时,他就能像一个衰小孩那样,说:

“我不是想这样做的,但是迫不得已嘛,我能怎么办……”

真的要这样做吗?

真的要等到灾难降临到自己头上,降临到诗言头上,降临到杨焘他们头上,他才能像一个救世主那样站出来,扶大厦于将倾,挽救大家于危亡之中吗?

真的真的要这样吗?

槐言伸出手,昏黄的灯光照得手背蜡黄。

他记得自己爱看的电影《蜘蛛侠》里有着这样一句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既然想当救世主,那么自己就应该做点什么。

……

漆黑的夜晚,天际吞没了最后一丝余晖。

周瑞华捂着衣领,皱着眉头观察着河边的尸体。

宁静的小城,很少会有凶杀案。

他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根据多年的探员经验,得出来窒息而死的结论。

死者明显是生前被某个东西包裹挤压,最后活活闷死。

亚马逊森林中生活的一种巨蟒就会用这种手段,去猎杀自己的目标猎物。

会是蟒蛇吗?

不太可能,是蟒蛇的话不太会看到这么完整的尸体。

周瑞华细心地发现到死者脖子上有两道牙印。

尸体的血快要被吸干了。

看样子确实是动物,但如果真是动物袭击的话为什么连撕咬过的痕迹都没找到?

周瑞华很是不解。

最近接二连三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案件。

这个宁静的小城,注定要不宁静了。

他站了起来,将目光望向远方。一条河流潺潺流淌,静静地,反射着世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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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该日记

先说一个不好的消息。

这本书可能要无疾而终。

毕竟现在还没有签约。

如果明天交叉审核不通过的话。

这本书就寄了。

我可能要另谋他路了。

我也搞不明白,明明成绩不错。

但是不能签约的话,确实没办法。

单张说明 交叉审核不通过。

这是我真没想到的结局。

这本书下次申签的机会,得等到十万字申请。

已经寄了。

确实不好意思,希望大家不要认为我是太监。

我准备换个开头直发,就在明天。

五月二十五号。

名字《恋爱在2019》

这本书的开头,我觉得我的文笔又上了一个档次。

请大家多多指教。

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