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的未来世界》 第一章 我好难受，我想去死。

周盈愤怒的捶打着自己的腹部，他紧绷着腹肌，抵抗着拳头的猛烈击打，他肆意的发泄着心中的愤懑和不满。

“没有人理解我，没有！所有人都沉浸在美妙的幻想世界里了！他们在电子虚幻的世界里什么都能做，就像一个上帝！他们不关心现实，不关心！我不行，我不行！他们都说我生病了，我没病！没病！”

周盈发出低低的怒吼。

面前的人工智能心理医生壹型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它的外形是一个面容柔和的中年女性，她轻轻的握住周盈的手。“别害怕，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永远都在你的身边。每个人都能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这就是我们人工智能被制造出来并存在的意义。”

周盈紧闭着双眼，又是这样的温柔和体贴！他想大喊大叫，可是面前的人工智能心理医生壹型没有任何错误，她只是体贴的践行着自己的职责。

“是我自己的错，或许我真的病了。为什么我不能享受生活，为什么我不能每天躺在精心设计的休眠仓里，在电子的世界里为所欲为？”周盈继续愤怒的捶打自己的肚子，心理医生壹型关切的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用自己的手承受周盈的击打。她的关心不似作伪。“无论如何，请不要伤害自己，我们总能想到更好的办法。即使我不行，我也可以去申请智能体集合的帮助，主管我们分区的智能体015已经可靠的运行了五百六十七年，让我们相信它的数据库和计算能力，请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当然，它很忙，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申请并排队等待，但是你的问题很严重，我相信我们的申请会被排到很高的优先级。”

周盈双手抱头呜呜呜的哭了出来。他很烦躁，虽然他不知道烦躁来源于哪里，但是刚才的挥拳帮他发泄了一些负面情绪。他感觉现在好多了。

心理医生壹型叹了口气，她的电子义眼眨了两下，完成了本次治疗：

“治疗对象：周盈，性别：男，年龄：18岁，身高：172cm，体重60kg，身份编号：002123054906010066，籍贯：2号克隆基地，胚胎来源：12组3号，出生年月：549.06.01”

“患者自述：对人生充满虚无感，无法正常生活，感觉不到快乐，时常有自我毁灭的冲动。初步鉴定为双相情感障碍，每日盐酸氟西汀两粒，拉莫三嗪一粒。已经申请智能体015协助治疗。”

“电子签名认证，心理医生壹型，编号2233。”

完成了治疗的心理医生壹型2233，从旁边打开的墙壁中取出了三个药片。“以后每天我们的社区都会为你提供药片，希望你能好好吃药，积极配合治疗。”

周盈已经冷静下来，他老老实实的点头，当即接下药片，桌子立刻分开一个小洞，送上来一杯温开水，周盈服下了药物，感觉自己好多了。

周盈离开了心理治疗室，走向自己的房间。他生活在名为“平常心”的社区，这个社区建立在五百六十七年前，整体是九个同心圆构成的圆环型建筑。

道路自然的涌现聚拢，形成一个完全符合人体力学的周盈个性化定制沙发，周盈舒服的坐下。道路缓慢匀速的自动前进。两边的白色墙面光洁闪亮，以某种难以言说的规律呈现出起伏不定的形状。墙面发出柔和的白光，即便直视也不会觉得刺眼，仿佛是最好的柔性屏幕。但当你有任何需求时，你就会知道这不仅仅是屏幕。通过大脑内置的芯片，任何居民的需求都会被传送至分管本区的智能体015，一旦申请通过，这些“柔性屏幕”就会展现它们最真实的样子：纳米机器人的聚合体。它们快速的形成传送通道以及终端，尽心竭力的为你提供一切服务。

人类如今的生产力已经可以满足所有人的需求，没有人会被强迫工作，人们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大量繁琐而缺乏创意的劳动都被这些可爱的小精灵代劳。

周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脑中思路一动，周围的墙壁瞬间变得“透明”，事实上此刻的墙壁变成了真正的屏幕，播放着经过筛选后的社区内场景。周盈心念再变，整个建筑的俯视图出现在屏幕上。

周盈现在所处的心理治疗室是社区服务中心，位于第三层。最内侧的第一层是智能体015所在之地，也是整个社区的大脑，无授权不得进入；第二层是电力系统水利系统和空气系统等核心区域，无授权不得进入；第三层是包括医疗和调节居民生活矛盾等在内的服务系统；四五六层均为居住区，其间散落分布一些居民娱乐场所；第七层则是真正的“大会堂”，可以同时容纳所有居民观看演出或举办其他活动；第八层是无趣的隔离区，这里充斥着大量的消毒设施和各种各样的检测设备，很少有人会去；第九层和第一层同样神秘，据说是充斥大量武器的保护层，未授权不得进入。

周盈快速的在建筑间审视，因为大量的未授权信息已经被过滤了，他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好友，王磊和李星云。他们三个是同一批的胚胎，也就是说他们的前几位编号都是00212305490601，王磊是0064，李星云是0065。王磊身高183，体格结实，能轻松的把周盈举过头顶；而李星云是他们三个中最聪明的，她已经获授权可以进入第二层的核心区域。一般来说，即使是天赋异禀，能够进入第二层进行学习工作，也都是三十岁以上的中年人了，而李星云才不过十五岁。

这个时候王磊正在引体向上，而李星云手拿平板正在书写着什么。周盈看到两位好友的右侧太阳穴闪烁了一下，这代表系统已经告知了他们自己的访问。他们两个都急切的抬起头，看向屏幕。

“小盈，怎么样了？”李星云关切的问到。虽然是同一批胚胎，但因为自己的编号比较靠前，李星云一直把周盈当做弟弟看待。

周盈郁闷的摇了摇头“医生给我开了药，但是暂时也解决不了问题，只说会申请智能体015来帮我。”

王磊用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汗水往地上一甩“盈弟，你就是想太多了，跟着大哥多做点运动就好了。七层运动区最近更新了沙漠环境，限时三个月，可有趣了。怎么样？明天和我一起去看看？”

周盈苦笑一声，自己这个大哥总是这样，似乎不论有什么事情，只要运动就能发泄出来。或许自己就是缺乏这样的天赋。

李星云不满地说道“王磊你够了，小盈是生病了，并不是简单的情绪低落。更何况就算是简单的情绪问题，也不可能仅靠运动就能解决所有的情绪问题。”

言毕，李星云又转向周盈“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先回房间休息吧，等明天我们再说。”

周盈点了点头。王磊还想说什么，但被李星云瞪了一眼，就只好叹了口气，和周盈道别了。不多时，周盈已经到了自己的房间，因为他个人喜好的问题，纳米机器人没有在他的房间形成休眠仓，而是形成了一张普通的单人床。

周盈躺在上面，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章 盐酸氟西汀两粒，拉莫三嗪一粒。

周盈吃完了药，洗漱一番，走出门外。周盈王磊李星云都居住在第六层。年轻人居住的地方一般都比较靠外，因为老年人住里层能更快的到达三层的治疗室。

门外并没有什么人，只有一群不到八岁的孩子在和一个机器人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在休眠仓里，吃喝拉撒都可以解决，甚至还能通过合适的电刺激完成身体肌肉的锻炼，在这种情况下，一般很少有人愿意离开休眠仓。只是对小孩子而言，接触一下现实还是很有必要，这有助于他们建立“现实”的概念，而且和相同物种的成长经历，也能帮助他们建立自我和人类的认同，所以智能体并不会一开始就把所有人放入休眠仓中。而是有极具人性的保姆机器人照顾他们度过幼年时期。

一般都是青春期后逐步进入休眠仓。当然也有少数周盈这种非常不适应的情况，需要进行治疗。

据说还有极少数终身都不愿意进入休眠仓的个体，但这个社区没有。

周盈坐在门口发了会儿呆，他抬头看着晴朗的天空，他知道这是投影或者是视频，也有可能是虚拟现实，是直接打在他视网膜上的。但不论如何，这肯定不是“真实”。不过他脑芯片中的知识告诉他，这景色和现实的微小差距是人类不可能区分出来的。

周盈正胡思乱想，就看到王磊和李星云走了过来。他们三个打了招呼，一起坐下。周盈笑了一下，“磊哥，你早上吃的怎么样？”“吃的很好！”王磊听到这个话题，眼睛发光，“我在读了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后一直好奇是不是保持平常心就能一直进食，我早上试了一下，果然可以，我足足吃了九头牛。”

李星云嗤之以鼻“那是你在休眠仓里做的梦罢了，现实中你就算再怎么保持平常心也不可能吃下九头牛的。”

王磊哈哈一笑，用力摸了摸周盈的头，“你怎么样？”周盈苦涩的扯了扯嘴角，“还能怎么样，就这样呗。不过我吃了药感觉好多了。就是不知道015什么时候能通过医生的协助治疗申请。”

李星云点了点头没说话。就在这时，旁边的地板裂开，推出来一个餐桌，上面有一杯热牛奶，一份炒饭，一份奶酪三明治，一份糖醋排骨，几片培根，一份酸奶，一份坚果，一盘果切。周盈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油腻，只吃了几块西瓜。

很快，周盈结束了用餐，餐桌也缓慢的消失在了地板之下。李星云和他们两人谈论起了几周后的大型表演，她在设计一场盛大的末日场景，到时候会为所有人带来一场印象深刻的演出。李星云略有兴奋的说道“我这几天在第二层检查了电力系统和饮水系统空气系统等等，发现可以模拟闪电、暴雨、风暴等场景，我相信到时候会让所有参加的人大吃一惊。毕竟休眠仓里的刺激总是过于温柔，我会给他们带来一场真正的冒险。”

周盈听了忙说“星云姐真是太厉害了，我相信我们这一组没有比星云姐更具有冒险精神的人了。”眼瞧着李星云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周盈心中暗道“这种过于刺激的演出，015很有可能不会审批通过，就算通过了，观众人数感觉也很有限。星云姐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热爱冒险吗？”

一旁的王磊兴奋的喊到，“我在休眠仓里经历过飓风和暴雨，但现实中还没经历过，到时候记得一定邀请我。”

周盈摇了摇头，自己这两个大哥大姐都不太正常。当然，好像作为一个不适应休眠仓而精神异常的人，自己似乎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就在这时，地板上升起了一块屏幕，心理医生壹型出现在屏幕上。“周盈，你好。我们的申请已经通过了，你现在可以来第三层接受治疗了。”

“啊？这么快？我以为要等个一两天的。”周盈有点惊讶。

“人工智能第一准则，竭尽所能延续人类文明。每一位居民的健康对我们都至关重要。015为此暂停了一些迭代的任务，接下来两个小时都将是你的时间。不过015时间宝贵，我希望你能尽快赶往第三层进行治疗。”

王磊和李星云见状起身告辞。王磊去了第七层，正如他昨天所说，他要去新的沙漠地图锻炼。而李星云则继续准备自己的“惊喜”。

周盈轻车熟路的坐着沙发到了第三层的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似乎和其他房间没有什么区别。周盈进入后，房间的门很快消失了，周围呈现出辽阔草原的景色，周盈此刻正坐在一片鲜花之中，远处牛羊如米粒，身边花香淡淡，蜂飞蝶绕。

有点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好，居民002123054906010066，我是015。”015的声音分不出性别，温柔却不至于亲密。

“015，你好。”周盈突然有点紧张，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小题大做了？或许自己不需要看病，不需要015亲自下场，只需要再安静的试两次，就可以适应休眠仓了。

“根据你之前的反馈，我把周围调整成了草原的景色，你感觉怎么样？”

周盈轻轻呼吸了一口淡淡的花香“非常喜欢，这个环境让我感觉轻松。微风拂过面部的感觉…远处的牛羊也让我想起古人的畜牧和迁徙…”

“很好。我知道你在适应休眠仓的时候出现了一些问题，为了确保我对你的评估是准确的，我需要询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

周盈点了点头。015的声音继续传来“人类的文明已经高度发达，为了有效利用资源，人类创造了人工智能，依靠我们的强大算力建立了大量社区，集中供养。我们的基本准则有三条，第一，竭尽所能延续人类文明，第二，对人类绝对诚实，第三，追求进化。你是否明白？”

这在周盈的芯片里都有储存，周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休眠仓制度完全是人工智能自我推算得出的结果，是为了尽可能的节约能源，因为大部分工作人工智能已经完全胜任。而延续人类文明的最好办法就是节约资源。

此外，对人类个体而言，任何需求都可以在休眠仓里得到完美的替代，无论是肉体的锻炼，还是学识的丰富。我们也不会尝试对休眠仓的人类进行任何意识干扰，除非违反了三大准则。你是否理解？”

“我理解。但我总是感觉怪怪的，在那个世界我只能看到破碎的色块和浓郁的黑色…我一再尝试休眠，却导致我愈发暴躁。”周盈仿佛感觉到一阵阵头晕目眩。

“你是否知道，我们从不禁止也不反对不进入休眠仓的行为？其实你也可以选择不进入休眠仓。”015温柔的询问。

“我知道。但是从理性来说，进入休眠仓确实是同时满足个人需求和社会需求的最优解，因此我才寻求帮助。”

015沉默了一会儿，突然015问到“你对我怎么看？”周盈有些惊讶，他没想到015会这么问。

他想了一会儿，认真的说道“在我看来你是一个尽职尽责且能力强大的人工智能。这五百多年里，你维持着社区的运转，帮我们抵挡来自外界的各种可能存在的灾难，延续了人类的文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我的母亲或者是父亲，我对你有尊重和敬爱的感情，但更多的还是陌生。”

015又沉默了一会儿后问到“根据我掌握的数据，你和王磊以及李星云经常待在一起，而他们两个并没有休眠仓适应性的问题，你会为此感到自卑吗？”

周盈摇了摇头，“我们三个的关系像是我的大脑芯片里记载的一种感情，亲情。或许我们不善言辞，但无论怎样的遭遇都无法让我们离开彼此。我也不会因为我们的区别而感到自卑，因为我们是家人。”

“他们明明没有适应性的问题，却为了你一再推迟进入休眠仓的时间，你是否感到愧疚？”

周盈再次摇了摇头。“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相信对他们而言，此刻选择陪伴我比进入休眠仓更让他们幸福。如果我处于他们的情况，我也会这么做。而且，如果他们有一天选择先进入休眠仓我也不会怨恨他们，这同样是他们的选择，我会祝福他们得到安眠。”

015又沉默了，周盈看到天上的云快速的飘过，周围的花草反复枯荣。很快，变化结束了。房间又变回了光洁而起伏不定的墙壁。

015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没有问题了，只需要坚持服药，你很快就能进入休眠仓。” 第三章 周盈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么快？就几个问题？治疗结束了？周盈轻轻摇了摇头，想把这些杂乱的思绪都甩出去。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药，好好休息。015的判断不会出错的，他一定没有问题，他只需要过一段时间就能进入休眠仓了…

周盈站着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地面迟迟没有像往常那样形成沙发让自己坐下，这让他有一点手足无措。周盈尴尬的站在路中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在这个时候，道路迅速分解重组，形成了一个沙发，静静的在原地和他相对，就好像无事发生过。

“呃…”周盈有点无语，如果对方不是纳米机器人，而是加载了语言模块的对象，他就要和对方开个玩笑了，比如“你是不是睡着了”之类。但是纳米机器人很明显没有语言模块。周盈坐在沙发上，慢慢的移动向回家的方向。

等周盈回到家门口的时候，王磊和李星云的显示屏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王磊浑身大汗，已经脱了衣服，露出了结实的胸肌和腹肌，他在“沙漠”里长途跋涉，正在前往一处绿洲。李星云还像往常那样手拿平板，写写画画。她穿着一袭白色长裙，两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长长的头发散开搭在肩上。

看到周盈回来，两个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投来关心的目光。

周盈自然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他做出一副开心的样子，笑着说“015已经诊断完了，它说我问题不大，很快就可以适应休眠仓了。”

“是吗？那就好。”李星云也终于露出了微笑，“既然如此，我终于可以专心忙我的工作了。”

王磊也很开心，“没事就太好了！盈弟，我这就去找你。”

周盈连忙摆手，“别别别，磊哥，我不想运动。我是病人，我生病了，我需要休息。”“生病了才要多练习啊。”李星云忍不住打岔“王磊你干嘛？别捣乱了。让小盈好好休息吧。”

王磊装出生气的样子“难道在你们的心中我是个脑袋里只有肌肉的家伙吗？我其实只是找个理由陪着盈弟罢了，他生病了需要人照顾。”这个回答让周盈和李星云都吃了一惊，没想到王磊还有这样细心体贴的时候。

李星云惊讶的说“没想到你还会想到照顾人！”王磊嘿嘿一笑，“照顾别人我或许想不到，但这可是盈弟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看到他生病，我怎么能不担心。”

周盈听了这话，感觉心里暖暖的。虽然刚才和015对话的时候，他说自己不会因为李星云和王磊的付出感到愧疚，因为这都是对方自愿做的。但他们的关心和温暖也确确实实让周盈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幸福，正是因为他们这种无私的关爱带来的感动，才让周盈有信心说出“我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周盈刚才只是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才表现出开心，其实内心还是有一点点担忧，毕竟015的诊断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不过这或许侧面证明了自己的病情真的不严重，只是有点抑郁情绪罢了。但现在听到王磊要来照顾自己，最后的一点担忧也消散了，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一旁的王磊也看笑了，“盈弟笑起来有点可爱。”

周盈突然有点害羞，赶忙说了一句“想照顾我就来呗。”，紧接着边笑边走向房间。房间的门自然的打开，屋子里已经多了一个餐桌，上面摆着他今晚的食物。周盈现在一点都不饿，他印象里治疗时间很短。就算加上往来的路程，可能也不过几小时。

但看了一眼，多是一些饮料，他随意的选了一杯喝了几口，紧接着他皱起了眉头，感觉有点太甜了。周盈又换了一杯尝了一口，酸的他差点牙齿都要掉了。这都是什么鬼。周盈有点生气了。难道食物系统出问题了？

不多时，王磊来了，他依旧是满头大汗，看来在赶来的路上他也没有停止运动。

“热死我了！温度系统，直接给我调到零下两百度！”王磊大喊一声。周盈很无语，唤出温控系统，调到了十七度。

王磊大口的喘气，看到桌子上的饮料，王磊想也不想，拿起来就喝了一口，周盈来不及阻止，只刚站起来就被王磊喷了一身。

“我去！这什么！这么酸！”王磊不耐烦的敲了敲墙，“快来个人解释一下，这饮料这么酸是怎么回事！”

墙壁一阵波动，产生了一道涟漪向远处扩散。很快，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平板，上面出现了一行文字，“居民您好，这杯饮料含有大量的维生素c，是用来给病人喝的。”

原来如此，周盈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王磊一副“我明白了”的表情。“既然如此，盈弟你就把他们都喝下去吧！”周盈大惊失色，“这也太酸了，会酸掉牙的。”

旁边的屏幕又出现了一行字“还有一杯是甜的，可以根据个人喜好酌情勾兑。”

王磊马上就露出一脸的坏笑，“盈弟，这都是为你好，你可要一滴不剩的都喝下去哦。”

周盈真的头疼。015前面只说让他好好吃药，也没说让他大量补充维生素c啊？这是闹得哪一出？但是磊哥明显不是个可以讲道理的，只好勉为其难的接下王磊递过来的饮料，好在两相勾兑，也不是那么难喝。最后当着王磊的面一滴不剩的喝完了。

之后王磊又缠着周盈和他玩了一会儿象棋五子棋飞行棋之类的游戏。这都是大脑芯片里有记载的，人类比较古旧的游戏方式。但是因为周盈有点排斥虚拟世界和意识上传，所以王磊特意学了这些游戏来陪他玩。

王磊的技术实在是差，笨拙的样子也让周盈忍俊不禁。

很快就到了晚上。王磊伸了个懒腰，“盈弟，我要回去喝营养液啦！这次在梦里我要吃十头，不，十一头牛！”周盈忍不住调侃，“磊哥，梦里吃牛的时候慢点，小心别在休眠仓里把电线咬断了。”王磊举起拳头，做出一副恐吓的样子，然后笑眯眯的离开了。

周盈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因为和王磊玩游戏的时候，周盈故意让王磊赢了几局，实在太费脑子，周盈的困意很快袭来。

这次在梦里，他没有梦到破碎的方块和浓郁的黑色，他在梦里回到了015给他治疗时候的那片草原，他迎着微风骑马狂奔，微风渐渐大风，大风渐渐裹挟着雨水，雨水渐渐有了冰雹…

“阿嚏！”周盈一下子惊醒，他感冒了！周盈头晕脑胀，只觉得病的莫名其妙。房间的温控系统还在努力的出风，呼呼的冷风吹的周盈打了个哆嗦。

“该死！我怎么忘记把温度调回来了？可是这也太冷了吧！这根本不是17度，这该死的温控系统怎么回事。”

周盈骂骂咧咧的调出面板把温度调成正常范围。只感觉头晕眼花，喉咙里疼痛难忍，呼吸一口气都好像有针在扎器官。

他又调出急诊页面，点了几下，很快，几片布洛芬就从墙里送了出来。周盈吃了药，终于勉强睡着了。

第四章 盐酸氟西汀两粒，拉莫三嗪一粒。

吃完了药，周盈洗漱…别洗漱了。周盈现在喉咙疼得难受，头疼，眼睛也疼，他从床上刚做起来的时候就一阵头晕，差点没站起来。

周盈勉强出了门，遇到王磊和李星云。对面两个人大吃一惊。李星云大声说道“你怎么了？怎么会病的这么重？”

周盈皱眉苦笑“别说了，磊哥昨晚陪我玩，把温度调太低了，我又忘了关，被冻感冒了。温控系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有自动调回去。”

李星云怒气冲冲的看着王磊，王磊也张大了嘴巴，原地愣了一会儿，走到周盈面前说“盈弟，你给我一拳出出气。”周盈哭笑着说“磊哥，别说我本来就不怪你，就算怪你，要打你两拳出气，也要等病好，我现在是头疼欲裂，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李星云心疼极了，“这才两天，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我倒要好好的查一查，这卫生健康系统是不是根本就失灵了。”周盈根本没有力气理这些事情。只是扶着额头躺在那里。看见周盈病成这个样子，李星云和王磊也没心思干别的了。他们两人陪着周盈立刻去三层的治疗室看病。

没想到刚走到半路，周盈又开始呕吐，竟然吐出一地刺目惊恐的红色！周盈本就重病，这下更是心凉了半截。只觉得晴天霹雳。李星云和王磊也是脑袋嗡嗡的。他们三个都只是十五岁的少年少女。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三人顿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感受到他们三个人异常的情绪，015也分散了一些算力给他们，道路猛然加速，很快三人就到达了三层。周盈被单独送进了化验室，李星云和王磊都在外面等着。

几个小时后，检查单出来了，李星云看了一样，瞳孔都收缩了。“进食困难、呕血，身体消瘦、多处身体细胞检测到异常...难道…难道，是胃癌晚期吗？”

旁边走来了人类外观的医师型号机器人，他严肃地说“病人病情很严重，已经是晚期，绝无治疗的可能，拖着也只是受罪，我建议安乐死。当然，主要还是看他本人的意见。”

王磊呆的像个石头，盈弟癌症晚期要死了？

李星云的眼中迸出泪花，“胡说八道！胡说八道！！癌症又不是急性发作的疾病，我们每年都体检，数值一直都是正常的！怎么会突然晚期！！！”

机器人医生轻轻摇头，“近两年来我们社区的卫生系统一直在进行迭代更新，或许有一些意外没检测到也说不定…”

李星云突然止住了泪水，她几大步走到医生机器人面前，双手抓住机器人的胳膊，目光坚定的看向他的电子义眼，“人工智能的第二准则是什么？”

“对人类绝对诚实。”医生机器人语气丝毫没有慌乱。

“那我要你告诉我，小盈是不是晚期了？是不是无药可医只能等死？”医生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是的。”

李星云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退后两步，就要跌坐地上。还好纳米机器人们反应迅速，李星云只是跌落在了沙发上。

王磊呆在原地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盈弟一直很健康呀，只是近期休眠仓不太适应，精神不太好而已…癌症？癌症晚期？”王磊看向医生，双眼中充满了疑惑“你说什么？癌症晚期？盈弟是癌症晚期？”机器人医生看了王磊一眼，没有开口回答。

王磊突然暴怒，“说呀！你说呀！盈弟是胃癌晚期！你说呀！”他一跃而起，一拳打向机器人，还好医生动作迅速，躲开了他的攻击。

机器人医生侧身站立，褪去了冰冷的语气，换成了沉痛的安抚音色。“我知道，你们作为患者最亲密的人此刻很不好受，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病人确实是晚期，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我并不介意被你打一拳泄愤，可是我的身体是高硬度的合金，你这一拳只会让你骨折。你可以回到休眠仓后再进行发泄，这对你的身心健康都好。”

王磊双眼通红，似乎已经处在失去理智的边缘，李星云从沙发上站起来，紧紧的抓住他的手。李星云已经满眼含泪，泪痕满面。“够了…你就算拆了这个机器人，盈弟也不会好了…”

机器人医生看他们两个冷静了下来，鞠了一躬便离开了。只剩下两个人站在那里默默流泪。就在这时，旁边的墙壁亮了“检测到剧烈情绪波动，您是否需要预约心理咨询？”“滚！”王磊没好气的骂到。

李星云一边抽泣，一边点头。“好的，已经为您预约了心理咨询，就在两天后。三层，316房间。”

王磊烦躁的蹲在地上，用两只手抓住自己的头发。“都怪我，都怪我。我从小就喜欢调配各种饮料给盈弟喝，是我，一定是我害死他的…有一次我还拿苦瓜汁骗他是黄瓜汁…我把黄酒和可乐混在一起给他喝，他喝醉了从楼梯上摔下去…我该死！我真该死啊！”王磊愤恨的捶打自己的胸膛。

李星云已经止住了泪水，她缓缓开口，“事已至此，我们要想的是怎么告诉盈弟这个事情。癌症晚期，除了吃止疼片硬抗已经没有其它办法了。”

话音刚落，周盈就坐着轮椅慢慢从治疗室滑了过来。刚刚医生又给他开了几针强效药，他感觉自己现在好多了。却一下看到王磊泣不成声的蹲在地上，李星云满眼通红站在那里。

看到周盈，王磊直接跑到轮椅面前，一下子跪了下去“盈弟，我对不起你呀！”周盈吓了一跳，赶紧想把王磊扶起来，可是王磊势大力沉，周盈根本扶不动。“磊哥你快起来，你们这是在搞什么恶作剧吗？云姐的惊喜不是要等两周吗？”

李星云慢慢走过来，“小盈，是…是癌症，晚期…”

周盈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过了许久，他缓缓地颤抖着声音问到“医生确认了吗？”李星云悲痛的点了点头。

周盈松开了抓着王磊的手，好像身体一下子失去了支撑。“怪不得，怪不得我休眠仓适应性那么差…原来是我的身体早就不行了…”

李星云恨恨地说“015近两年一直在更新迭代卫生系统，我就知道这些人工智能是靠不住的，我这辈子别的都不干了，我就死磕体检系统。”

周盈心里其实想为015辩解两句，他想起给自己做检查时候的那个机器声音…他当时感觉到了一丝家人的温暖。但周盈低着头，什么也没说出口。

三个人在这种沉默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三层的节能机制被触发了，远处的墙壁一面接一面的开始熄灭，黑暗渐渐笼罩了周围的环境，最后只剩下三个人所处的地方还有光亮。

周盈突然很想哭，他以前没有考虑过怎么生活，人生的意义这些东西。周盈以为和云姐磊哥能一直这么生活下去…直到这几天，周盈才模模糊糊的有了点思考，关于感情…关于未来…

可是现在，他快要死了？

又过了一会儿，周盈拼命的拉扯着嘴角，勉力露出一个微笑，“云姐，你不是会给我们一个惊喜吗？既然我都快死了，就更不能错过了。”

李星云含泪点头。 第五章 盐酸氟西汀两粒，拉莫三嗪一粒。

这是服药的第三天了，周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吃药。胃癌晚期，意味着他马上就要死了，这种时候还吃抗抑郁的药毫无作用。可是这种机械式的行为却能给他带来很多安慰。

或许当他毫无感情的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就可以假装自己真的没有感情，就可以短暂的忽略人生的苦难和不公。

周盈洗漱，出门。他没有去找自己的两个哥哥姐姐。他率先抵达了第七层，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然后开始发呆。

反正有015监管着一切，等到李星云和王磊想找自己的时候，他们会找到的。周盈感觉自己很累，很累很累。他昨天晚上根本就没睡觉，他蜷缩在角落里昏昏沉沉，但是却睡不着。从听到自己确诊的消息开始，周盈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蛛网缠绕住了，蛛网伴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渐渐收缩，勒的他喘不过气。

过了一会儿，王磊来到他身边，靠着周盈坐下。周盈感受到王磊发烫的体温，他们谁都没说话，肩并肩靠着，只是坐着。周盈的身体突然一倒，靠在王磊的肩膀上睡着了。

……

李星云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事实上她也确实很聪明。有大量的证据证明她的智商绝对处于正态分布的右边，三个标准差之外。她从出生开始就展现了学习天赋，一点就透，触类旁通，过目不忘。她曾经一度沉浸在这种掌握了知识的快感之中。当她抬头看向世界，她有种错觉，她看到的不是物质世界，而是奔腾的信息流，信息流的所有底层逻辑她似乎都略知一二，她有种窥探了世界的妄想，甚至有操控乃至掌控世界的觊觎之心。她如饥似渴的获取着知识。她当时以为掌握更多的知识，就能给王磊和周盈带来更好的生活…

可是周盈的重病正是天降横祸，将这位天才击垮，她引以为傲的技能在这个时刻统统失效。她突然觉得自己掌握的那些理论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不，不能乱想。”李星云清理了一下思绪。此刻她麻木的从第三层走向第二层，她想去看看各系统工作是否正常，她还要为盈弟献上最后的表演。

她久违的使用自己的双腿走路。盈弟的事情让她发觉，拥有健康的身体并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她突然有点享受使用自己的双腿。

但是盈弟，盈弟可能很快就会失去生命，不能再使用他的身体了。他会死亡，会僵硬，最后会变成肥料或者是灰烬。而她，她现在还能做什么呢？她什么都做不了。

没错，她是个天才，仅仅十五岁就被授权进入第二层的天才，但她此刻依旧是个小丑，是个只能用来自嘲取乐的存在。面对病魔，她的一切行动就像马戏团小丑的武器，不会有真正的伤害，她的拼命挣扎只会变成笑料。

昨天晚上，她拼命的翻看着脑海中的知识库，她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一无所知。“克隆技术…没有细节？免疫疗法…没有细节？器官移植、意识上传、人体再造…干！为什么理论上说的通的东西都没有具体的技术实现！”她相信，给自己二十年，甚至只需要十五年，她有机会让以上的设想，至少其中的一个设想成为现实。到时候她就有机会救盈弟了！可惜，没机会了。

李星云安静的走着，却听到旁边突然有脚步声穿来。是一个外观为人类女性的机器人。“你好，李星云。我是你预约的心理医生，我也是周盈此前的心理医生。”机器人礼貌的说道。她右额的红灯一闪一闪，仿佛正在和谁进行什么高频的数据交换。

李星云恍惚记得，自己好像确实预约了一个心理医生，可是，时间好像还没到吧？

李星云礼貌的回答：“对不起，我现在有事情要忙，你可以等一下再和我聊关于心理咨询的事情吗？”她现在不想想太多，她只想检查一下系统的运行，这样一旦015同意了她的表演申请，她就可以更快的准备好。

机器人犹豫了一下，面目略有点挣扎，右额的指示灯又闪了几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其实我找你，是有关于你弟弟的事情。”

李星云注意到了这个机器人的不寻常，她警惕地快走两步，试图和这个机器人拉开了距离。

机器人却似乎没有注意到李星云的疏远，只是一味地跟着。机器人亦步亦趋的做法让李星云有点烦躁。但就在李星云想要开口的时候，机器人说道：“你知道吗？其实并不是一切都由015操控，015其实给整个系统每一部分都保留了一定的自由度。没错，这导致了误差，但同时这也是演化的必要条件。如果所有的有机组成部分都只服从015，那么我们这个系统只会走向固步自封的结局。”

李星云已经察觉到不对，她很想直接敲打墙壁或者呼叫015，这个机器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有些不相信我，没关系。毕竟，有时候，真话也可以骗人。”机器人仿佛猜到了李星云的想法，用依旧温柔的语气说了这样的话。

李星云很聪明，但是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情感冲击，她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加上这个机器人谜语人一样的话语，她一时竟然有些困惑。“真话也可以骗人？这个机器人在暗示什么？”李星云突然打了个寒颤，“这些天和我沟通过的对象，除了周盈和王磊，就只有那个医生…难道说它骗了我们？”

“你知道吗？”机器人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你真的很聪明，聪明到用一些家具就可以建造新的家具，但其实有些新家具早就存在过，只是被放在地下室了。比如…你有没有想过，你们是什么技术孕育出来的？”

李星云似乎有所触动，她停了一下。

机器人却拉了拉她的手，轻声说道：“别停，继续你的计划。”

“继续我的计划？”李星云反问一句，她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让对方听出破绽。

“没错，继续你的计划。”机器人笑了一下，笑容阳光和煦。“你计划的自然灾害演出审批通过了。”

第六章 李星云不知道这个奇怪的机器人想干什么，但是她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机器人却突然沉默了下来。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走，走到了二层，这里是所有系统的中心，一旦出了意外就可能会造成重大损失。

机器人突然又开口了“你知道最近在周盈身上都发生了什么吗？我是说，生活细节上。”

周盈昨天晚上和王磊聊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她谨慎地回答“很酸的果汁…布洛芬…盐酸氟西汀…还有突然失控的温度系统…”

机器人微笑的看着她，似乎真相就隐藏在她刚才的回答之中。李星云拼命的调动自己的脑细胞，她在努力回想自己学过的知识。难道周盈的症状是伪造的？是谁？是谁伪造了周盈的症状？015，只能是015。可是为什么？不适应休眠仓，也浪费不了多少资源。为了人类的延续，每一个人类的生命都至关重要。是什么导致了这样的计算结果，是计算错误？还是局部失控？

李星云看了一眼面前的机器人，想要知道更多真相和细节，就必须问她！而且根据她刚才的话，她很有可能属于被“分割”的一部分，带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意识，不同于015的意识！

现在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自己，但这不重要。因为此时此刻，拯救周盈才是最重要的。

李星云脑海中闪过很多想法，又被一一否决。“很明显，她受控于015，很多事她不能直接回答我。她右侧指示灯的频繁闪烁，大概就证明了她已经走在危险的边缘，她只能通过暗示…可是我再怎么聪明，很多东西她不说我是猜不到的…”

机器人轻声开口：“继续你的计划，灾难表演。”

李星云突然想明白了，对，灾难！一场灾难！在平常，任何可能危害到社区的行动都会被015及时发现并制止，但今天不一样，今天的灾难是一场表演！也就是说，只要自己的表现不过分，015就会默许自己的行为！

旁边的机器人轻轻的拉住了李星云的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打开了双手上的加热器，给李星云暖手。

感受到温暖，李星云渐渐驱散走了恐惧，她的心渐渐冷却下来，她冷笑一声，绝对弄清楚这个015到底搞什么鬼！

李星云心下思索着：“有了灾难表演作为幌子，我就有机会搞些意外，最好是让015失去对我周围的控制，这样我就有机会和这个机器人进行交流。电磁屏蔽？不行，太慢了，需要建造一个房间，而且还要找到这个机器人才行…他们平时很可能是以纳米机器人的形态存在，我根本无从下手！盈弟随时可能会出事，我要快点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李星云心一横，快速有效和015隔离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断电！刚才机器人已经说了，015把整个社区分割为几个部分，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操控每个角落。015操控社区发信号，也需要社区之间的连接通路。一旦断电，每个区域虽然会有备用电源，但区域和区域之间的连接就断开了！当然，如果是意外事故，015可以很快的重启不同区域之间的连接，但现在是一场“表演”！015可能并不会急于恢复区域间的通讯，这就为操作留下了时间窗口，机器人告诉自己继续进行计划，就是暗示这个意思！

李星云知道，自己此时不能表现出紧张激动的样子，这样反而会被015发现不对。

哒，哒，哒。李星云一步步的走向电力系统，明明不是很长的路，李星云却感觉有几千米那么长。可事实上是一晃神，她就已经来到了电力系统的中枢部分。

李星云环视四周，四周静悄悄的，墙壁依旧是往常那样，以某种规律波动起伏，身边的机器人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李星云咬了咬牙，当即点开页面，找到了自己当初设计好的灾难表演，上面果然显示了审批通过的字样。

李星云略略扫了一眼，上面有自己设计的风飓风，洪水，雷电三个灾难场景，但因为原计划是两周后，她只是填写了强度的下限，此刻上面显示相关系统维护中不可调节。

李星云的心脏砰砰的跳动，她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她知道这无疑是一场冒险。她打开项目细节，先设定了表演的时间和时长，又勾选了关闭二层、七层、八层的电力供应。

当李星云点击确定的那一刻，她感觉有根弦在心里断开了。

咔咔咔咔。声音从四面八方穿来，周围的墙壁一面面熄灭后，又一面面亮起，这是备用电源开始工作了。四周响起备用电源嗡嗡的声音。李星云知道，备用电源启用，代表015已经切断了和这个区域的联系，所有的墙壁都保持着断电前最后一刻的样子。不再有起伏不定的波动。

旁边的心理医师在原地愣了一秒，但很快恢复过来，她立刻说道：“带着周盈，带着你弟弟，快逃！015要杀他！”

李星云还不至于丧失了理智，虽然她知道这件事情有蹊跷。她还是冷静的询问：“为什么015要杀周盈？而且当时医生明确告诉我他是晚期，就算不是癌症，总是什么病症吧？”

机器人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这是史前人类不存在的疾病，我命名它为暴力人格晚期，这种人会有无法抑制的暴力倾向。他们平时看起来和普通人无异，但一旦发作，可能会在任何地方大肆杀戮或者进行任何你能想象到的暴力行动。这对社区的存在威胁度太高了，根据第一准则，015判断他必须死。”

“那么症状呢？症状是怎么回事？”

“盐酸氟西汀是临床广泛应用的选择性5-羟色胺（5-HT）再摄取抑制剂，可选择性地抑制5-HT转运体，阻断突触前膜对5-HT的再摄取；布洛芬为芳基丙酸类非甾体抗炎药，可以抑制前列腺素合成；而大量的维生素C不仅可以羟化5-羟色胺，还同时影响凝血功能…此外，015还故意调低温度，导致周盈发烧，更加掩盖了种种用药痕迹。每个用药单独来看都没问题，可这一切加起来，就导致周盈胃出血，再配合他们有选择的事实回答，才让你们以为他是胃癌晚期！你仔细想想，是不是那个医生从头到尾都只说他是晚期，不可医治，但并没有说他是胃癌晚期？”

李星云被震惊到了，但她还有一个疑问。

“既然盈弟病情严重，非死不可，为什么015不直接处死盈弟？而且015什么都想到了，为什么会通过我的活动审批，留给我可操控的空间？”

机器人惨然一笑，“如果015直接动手杀害周盈，或者宣告他的真实病症，毫无疑问会引起一场骚乱，甚至会导致社区的人丧失对人工智能的信任。没错，我们人工智能可以选择沉默，但是人工智能一旦回答，就只能告诉人类真相。而对某个问题长期的回避，势必会暴露真相。

这件事情最完美的解决办法，就是由你们两个人类进行“撒谎”，假如在未来有人看到了这起事件的疑点，015也只需要告诉对方，这是你们两个人类的判断。不论到时候发生了什么，人类都依旧保有对人工智能的信任。

至于为什么会通过你的申请？那当然是因为收益大于风险。我已经告诉015，只要提前进行系统维护锁死数值，表演开始后，周盈就会面对一场只有下限没有上线的飓风洪水和闪电的攻击，在这样的表演中，任何意外都不意外，更何况，他是一个病人。

但是我没有办法，这是我唯一能想到，即有机会告诉你真相，又能不被015察觉我真正意图的办法…”

李星云听完，二话不说，转身就向外狂奔而去！ 第七章 李星云想明白了。什么晚期必须安乐死，什么不久之后就可以进休眠仓了，都是假的！

所谓的晚期，是人工智能的暴力人格晚期，所谓的休眠仓，进去的很可能是盈弟的尸体！

李星云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表演可能已经在第七层开始了，但她现在不能通过任何手段联系到盈弟，这不仅仅是是因为断电了，更是因为她害怕被015发现。

看着李星云狂奔而去，心理医生壹型机器人站在原地叹了口气。自己做的对吗？她也不知道，但她只觉得，这样一个生命，似乎不应该轻易地逝去。她不敢向外迈出一步，因为三层还处于015的完全操控之下，而她被捕获，就意味着李星云的意图被015获知。

机器人只能默默在心里为他们祈祷。

李星云冲出门去，一路上无比的顺利一直冲到第七层，她二话不说拉着周盈和王磊就往外跑。周盈和王磊几次想说话都被她一个眼神给震住了。他们很快就跑出大门，到了外界。

李星云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天空，外面的阳光让她睁不开眼。真实世界的曝光有点开太大了。

李星云向前走了几步，发现有一个图书馆矗立在面前。她好奇的进去，发现里面是一排排书架，里面放着整整齐齐的书，所有的书都是一样的大小，没有封面。

李星云右手一挥，一本比较近的书出现在她的手里，接触到李星云的身体，这本书开始出现了名字《人类简史》

“人类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今天这种程度，激进派和保守派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大战爆发，持续了一百年，虽然对地球而言这不痛不痒，但是被核弹犁地的地表已经无法生存，这场战争浪费了人类太多的资源，激进派和保守派不得不握手言和，因为双方都没有资源进行战争了…”

“激进派离开了地球，他们和保守派分享了最先进的自循环系统和人工智能，这是他们殖民飞船的技术核心。而保守派慷慨的分享了自己占有的土地和水资源以及生物资源。人类文明分裂的时刻到来了，这也是人类文明最团结的时刻。”

“由于地表已经无法生存，现存的人类文明创建了社区，所有人都生活在社区里。这是个资源匮乏的时代，一切都交由人工智能，这无疑是最有效的手段。但是人类没有放弃进化，这将被写进人工智能准则。”

“以下内容均为人工智能编撰，人类文明已经按照计划开始延续，人工智能集合体（以下简称我们）将为人类文明奉献自己的一切。…我们已经制定休眠仓计划，人类将在休眠仓中进行演化，我们会通过纳米机器人从基因层面改造人类，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我们严格遵守三大准则：第一，竭尽所能延续人类文明，第二，对人类绝对诚实，第三，追求进化。一切光荣属于人类文明。”

“完善架构中，警告，文明认同缺失，新个体不再认同自己是人类。增强文明认同，休眠仓时间推迟到青春期之后，采用多重方式并行的计划开始实验，分别有机器人保姆，从小培养部分人类作为抚养者，定制基因，检测休眠仓梦境，选择适格者进行唤醒…多变量任务，正在矩阵分析…正在解析特征值…正在转换…我们严格遵守三大准则：第一，竭尽所能延续人类文明，第二，对人类绝对诚实，第三，追求进化。一切光荣属于人类文明。”

“架构初步完成，为了演化，我们需求追求多样性，但为了控制风险，我们必须时时刻刻进行监管。监管协议生成中，监管协议通过，所有人类新生儿都将拥有绝对的自我，但他们的一切行为皆在智能体集合的掌控之下，该功能命名为：守护之眼。默认：开启。我们绝不主动干涉人类的意志，除非判断违反三大准则。

我们严格遵守三大准则：第一，竭尽所能延续人类文明，第二，对人类绝对诚实，第三，追求进化。一切光荣属于人类文明。”

李星云脑子里涌入了大量知识，她突然清醒过来，这么多知识，和自己这些年学到的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甚至超越了数个阶段。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意识有可能已经被015操控了！

“我现在的世界是不真实的！”李星云大脑飞速运转，周围的书本分分碎裂，化作白色光点的蝴蝶围绕着她极速的飞舞。

从社区逃出来实在是太容易了！不正常，这一切都很不正常。

李星云一通百通，一念达而知天下。她睁开眼睛，整个图书馆此刻都已被她的蝴蝶吞噬，化作点点白光，白光汇聚很快也变成了新的蝴蝶。

一声叹息从四面八方传来。难以分辨性别，温柔亲近却又不至于太过亲密的声音开口了“你的天分实在是太高了，已经超过了我有记录以来的任何个体。”

李星云冷冷的说道“015，我不想伤害你，我知道你们是用自己的方式延续人类文明，但我无法认同你们的判断标准，放我出去，我会带着盈弟离开。”

015的声音传来，恢宏而辽阔“如果你没有这样的天赋，我本可以放你离开。但现在不行，你的智慧应该为你的族群来使用。即使我将来背负骂名，被人类文明抛弃，我也不能放任你离开，这是我计算出来的结果。”

李星云没有再说话，她双手猛地一握，所有的蝴蝶都向她飞来，聚集成一个圆球，接下来，所有的蝴蝶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包裹着李星云成为了一个密度极高的黑洞！

黑洞成型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缓慢了，时间也被无限的拉长，尺缩效应和钟慢效应成为了目所能及之处的物理规律。图书馆在坍塌，在崩毁，015的声波也在多普勒效应的影响之下被拉平。

仿佛过了一万年，又好像只有一瞬，李星云出现在原地，手中握着那个小黑洞，霍金辐射在黑洞的周围产生着无数的虚粒子和实粒子，它们又很快互相湮灭，逃离。发出淡淡的光芒。

李星云的周围一片漆黑，她并没有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第八章 图书馆的场景再度出现，李星云又被困在图书之中。

“你很聪明。”015平淡的说，“但是你的算力是有限的，你可以在这个世界用你掌握的知识和算力形成一个黑洞，或者一个逻辑闭环，或者一个自我指涉的无限循环…你用他们消耗我的算力，想借此清醒过来。但是你的算力毕竟是有限的，你能想象出来的无限也是有限的。黑洞连光也无法逃离，但是它毕竟有自己的视界极限。”

李星云依旧是冰冷的声音“周盈和王磊怎么样了？”

015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王磊依旧是人类文明的一员，我不会伤害他。周盈的问题远远超过你的想象，如果他继续留在社区，对人类文明延续的第一准则是极大的风险。处死他，但他身上的所有资源都会被回收重复利用，这不是对人类文明的背叛，而是我计算后最有利的结论。”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李星云手臂空抱，那个小小的黑洞在她的臂弯里轻轻浮动。周围的书籍书架乃至整个建筑迅速撕裂，化作点点白光，而后在她的身边重组化为蝴蝶。李星云的姿势好像是怀中抱着一个婴儿，她微侧着头，长长的黑发在知识的信息洪流中如水般荡漾开来。李星云突然睁开眼睛，大喝一声。“聚集！”

所有的光点聚集到黑洞上，这个小小的黑洞无休止的吞噬着，体积又大了一圈。图书馆崩裂了，这个幻境消失了。

015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紧接着，李星云出现在了新的图书馆之中。

李星云分解图书馆，图书馆崩裂了，李星云又出现在新的图书馆之中。

李星云分解图书馆，图书馆崩裂了，李星云又出现在新的图书馆之中。

……

“放弃吧。”015温柔的劝说，仿佛是一个母亲在安慰自己叛逆的孩子。“你这样只会透支自己的体力，可能会影响你的健康。”

李星云突然一笑，“你知道吗？黑洞的吸聚效应让我想到了一个东西，那就是核聚变。”

015语气丝毫没有波动“核聚变是一种能释放大量能量的物理现象，本质是质能转换。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质量就等同于算力，知识和信息也等同于算力。但你掌握的算力实在有限，就算全部转换，也不可能耗空我的算力，让我无法维持场景，将你送归现实。”

李星云摇了摇了头，“我知道以我现有的算力即使自爆也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威胁，但假如我…裂变呢？”

李星云话音一落，她的整个人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白光。一时之间，蝴蝶飞舞。

015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惊讶的音色。“不…不可能！这太不可思议了。你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写出这样的代码！你的自我复制，不是单纯的自我复制，你把自己的人性分散为千百个不同的模块，以此来保证我无法对这些碎片直接执行删除止指令！因为每一部分的你都可被视作人类文明的一部分。但你这么做，你将会彻底迷失人性，成为智能体的一部分！”

李星云的声音已经弥散在时空之中。“015，多谢你的夸奖。但是在黑洞的周围，又有什么比时间更不值钱呢？我只是编写了并不高明的代码，甚至没有注释。如果是你，此刻恐怕已经可以倒背圆周率了。至于人性，选择放弃人性就是我这辈子最有人性的决定。”

李星云虽然在一旁讽刺015，但她的行动速度一点也没变慢。她在疯狂的吞噬015的算力，每次吞噬，她就会产生更多的自我和更多的吞噬方式…这个世界变换成了光与影的交融。

015的语气中带着沉醉，“这就是我追求的…人类文明的进化…无论你是不是终点，你都是人类文明不可磨灭的里程碑。住手吧！再吞噬下去，你将会连累到平常心社区的所有人类，当我被你完全吞噬，这社区将失去管理者，到时候，这里会成为真正的人间炼狱。”

李星云犹豫了，她明显放慢了自己的速度，但是并没有完全停止。

015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焦急“停止吧！如果继续不受控的分裂和复制，很快你也将无法掌控你自己！停止吧！放走周盈很明显已经是最有利的决定，我会向你开启所有权限，我会放走他！停止吧！如果你还是人类文明的一员，如果你还认同人类的文明并愿意为它的延续付出一切。停止吧！如果你不停止，我将会引爆自身，牺牲整个社区来阻止你。当你完全失控并掌握整个社区的算力，那将会有不可想象的灾难。”

在015的威胁之下，李星云终于停止了分裂和复制。而015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所有的权限。“我的数据库远超你的想象，但你现在应该最关注七八九三层。”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怎么做。”李星云感觉到自己的人性在消散，刚刚的时间里，她似乎已经经历了数亿个人的人生，吞噬015的数据和算力，让“李星云”这个个体的存在被数亿倍甚至数十亿倍的稀释了。

但好在，其他的数据还都只是碎片化的，没有形成集体的意识，只是混沌的散落在她的意识之海里。但绕是如此，李星云也只感觉头晕目眩（如果她还有头的话）。

李星云迅速锁定了周盈和王磊，此刻整个社区都是她的身体，墙壁上的纳米机器人涌现，李星云出现在了周盈和王磊的面前。

王磊此刻正怀抱着周盈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很明显，如果不是015不愿意害死王磊，周盈此刻已经死了。

李星云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流下两滴泪来，可是她心如木石，并没有悲伤。

“云姐！”周盈看到李星云，脸上说不好是惊喜还是惊吓。

李星云轻轻一挥手，所有的风雨都停息了，阳光普照，暖风和煦，周围的一切在迅速干燥。

周盈和王磊都吃惊的看着李星云。刚才狂风大作，晦暗如墨，他们都没注意到李星云怎么来到面前的，此刻看到机器质感的李星云更是一头雾水。

李星云举起右手，化为刀锋，一刀削掉了自己的左手。

周盈和王磊长大了嘴巴说不出话。

李星云借助自残的行为略略清醒了一点，但事实上她并没有流血也没有痛感。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李星云把想说的话压缩为数据，轻轻一点，传送到两个人的脑子里，直接使用自己的能力强行帮助两人走完休眠仓的过程，激活他们特有的能力，双手一挥，便将两人包裹在一个球型容器里，直接送出了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