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个婚,逃个难》 第一章 归家的单程票 2025年6月11日夜里十点左右南非开普敦国际机场,如同其他平常日子般。方浩生这个某基建公司驻南非的机械工程师又一次踏上回国的旅程。

看到前面还有几个背着包的白人在排队。方浩生终于放松地呼出一口气——能赶上真是幸运。按照以往来说他只会提前到达的。但这次有点特殊,或许工作太累这几天又睡得不好,白天趁着还有时间就在床上打个盹。谁知道等方浩生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七点有多。胡乱披上件衣服,他就开始狼狈一路狂奔。幸好在多给司机二十块小费之后,他还是及时赶到机场。空姐看了眼方浩生手中机票之后,用职业性的微笑提醒他的座位在机尾位置。

当他推着行李箱踏入机舱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熟悉的话语声扑面而来的让方浩生突然有点适应不过来。方浩生下意识看了眼手中的机票确定自己是没上错飞机。不过由这些大叔大妈们身上统一的黄马甲,加上那位挥舞着小旗子的小姑娘和那位长得跟某个大牌相声演员有点像的男人。方浩生明白他们应该是来自国内的旅行团。不过来非洲已经四年多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多国人(当然建筑工地那群伙计们就不算里面)。

他乡遇故音这倒是让方浩生原本压抑的心情稍稍放松。只是其他的乘客对于这群嘻嘻哈哈还沉浸在旅游各种见闻中的大叔大妈妈,似乎有点“少见多怪”。甚至有几个白人还在窃窃私语脸上露出不太友好的表情。不过这些都跟方浩生没啥关系。在帮的大妈把撑得满满的行李包塞进行李架仓之后,方浩生总算是可以安稳的坐下来。这位大妈拍拍手之后也顺势坐在方浩生的邻座上。

“小伙子,我好像没在团里见过你啊。”等大妈落定屁股之后,她扭过头来笑着跟方浩生攀谈道,“对了,你这几天也睡得不太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

方浩生下意识地揉了下眼睛,“加了几天班。”他笑着回答道。

“呀,你在这儿上班?”大妈眼睛亮了下,这边方浩生笑着点点头。这似乎引起了大妈的兴趣,她扭过头眼中露出大妈特有好奇心,“那——小伙子你在这边干什么呀?”

“做机械工程的,跟着施工队到处跑的。”方浩生保持着客气笑容回道。

大妈自来熟地挤近一点,眼珠子上上下下飞快的打量几眼身边的年轻人。三十来岁,看起来还挺健壮的身穿浅蓝色衬衣加牛仔裤,方正脸型五官看起来还不错,就是发际线有点高,皮肤也晒得发黑,看上去确实是个长期在外工作的人。

“能出国的都是厉害的。”大妈肩膀往方浩生挪动下半开玩笑的问,“能出国公干需要些什么条件,是不是要很高的学历或者很好的外语?”

“公司外派而已,”方浩生笑着搪塞了一句“我就是个打工的没什么特别。”

“你谦虚而已吧,”似乎方浩生越是谦虚,大妈越是对这年轻人有兴趣了。她一脸打趣的自言自语,她有个有朋友的儿子是在英国什么大公司上班,一个月就好几万块。这话只能让方浩生尴尬的笑了笑,这样的话每次回到国内他总能听到类似的话语。说真的他也希望自己有跟他们口里说的工资。

“大姐你哪里人?”方浩生试着换个话题,“听口音好像是广东的吧”

“大姐,大姐人都叫老咯,叫我张姐就可以啦,”这位张姐还真是自来熟,“我是个老广也就是刚退休三年而已。我这人就是闲不住。这不跟着老同事们一起出来旅游一下,新闻不是说‘这个世界很大,我想出去看看’。”

“这么巧啊,我家也在广州这边。”方浩生收起手机,露出个惊喜的笑容“那张姐你叫我小方就可以了。我就住在番禺。”

“呀,呀,呀,我跑这么老远地方居然还能遇到这么近的老乡,我就住海珠那边的。”

他乡遇老乡——张大姐惊喜地叫起来,她连忙站起来跟其他团友用粤语说了几句。这话方浩生能听懂,意思就是说居然飞了大半个地球也能在非洲遇到一个这么近的老乡。其他的几个也来自广州的游客也朝着方浩生这边友善挥挥手,方浩生也粤语回应了几句。虽说方浩生是东北汉子,不过这粤语说得跟老广一样溜。

这也是他最满意自己的地方,语言能力很好。他老婆之前经常开玩笑说,他不应该读什么机械工程要是去读外语系可能混得比现在更好。这时候手机也跟着响了一声,还是那熟悉名字只是头像换了。不知道是手抖还是其他原因,方浩生点开了头像。他记得在大概一周之前头像应该还是全家合照,现在只有她和女儿了……

“这是你老婆?”张姐扭过头来的时候刚好看到了。

“你真有眼光嘛。”张姐不禁叹息道,“能出国的就是厉害,年轻有为又找个这么漂亮的媳妇,还有这么漂亮女儿——哪像我家那两个不长进的孩子。”

张姐的话方浩生只是有点不自然的笑了笑。

“张姐,我有点事先不跟你聊了。”他看着屏幕好一阵子朝着张姐抱歉说了句

张姐也明白扭过去找其他朋友去了。方浩生看着屏幕神情越发僵硬,最后他无声叹息了皱着眉在屏幕上敲了一段话,大概就是说自己已经上飞机了,大概什么时候到广州,顺便问问孩子怎么样了。不过在发出之前他又把这些话给删除了,只留下简单的两句话——“跟之前的一样我在开罗转机回来,大概明晚到。等我回来了把我们的事给办了。”

“好”对方的回复快得让方浩生觉得有点出奇。

这时候国内应该是六点多,她刚下班才回复这么快吧。方浩生对着屏幕短暂发呆之后又开始打字,只是最后只有个“好”字发了出去。

方浩生把头靠在座椅,双眼无神重重叹了口气。

“回趟家真不容易……”他心里默默嘀咕道。 第二章 有去无回 空难瞬间 远离地面快接近三万英尺的距离

思念像粘着身体的引力

还拉着泪不停地往下滴……

迪克牛仔的三万英尺已经在方浩生的手机里循环了好几遍的了。

他旁边张姐又是活动了下身子喃喃呓语几句之后鼾声又起。方浩生羡慕的看了她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把头转向机窗。此刻外边世界似乎都笼罩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方浩生揉了下已经有点酸痛眼睛。这几天他都没有好好睡过了,并不是因为回家兴奋得睡不着,而是……

起来活动一下吧,离家还有十万八千里呢。在洗手间内方浩生双手撑着洗手盆无神地盯着镜子中自己。那张憔悴的脸,让方浩生自己都觉得厌恶。此刻在他脑海里,只有自己拼命工作这么努力为了家,结果最后却变成这么样。无奈随着渐渐挤在一起眉毛而变成莫名的愤怒,方浩生握起拳头。

只是最后他还是无奈的把手放下了——打坏东西是要赔钱的。回去就要处理一堆让他心痛的事,方浩生可不想在路上再给自己添堵。人到中年要考虑的太多了,就像只被人束缚手脚的猴子般。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脚步慢慢走回自己位置。就在方浩生刚坐下来突然飞机似乎有点异常的抖动起来。

“怎么这么抖啊?”张姐睡意朦胧的问了句。

“可能是遇到气流吧。”方浩生慵懒的回答道。

“哦……”张姐打了个哈欠顺便挪动一下身子好让自己舒服点。

方浩生坐直身子由座椅袋子又拿起那本已经有点磨损的《国家地理》。只是没看几页他又抬起头,并不是看不下去而是他觉得飞机有点奇怪。这感觉好像飞机一上一下的就像是个喝多的人在跳舞一样。方浩生有点不安的合上杂志朝窗外看了眼,不过外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很快又有几个人醒过来,应该他们也发现飞机有点不对劲。方浩生皱起眉头,突然他坐直身子又往窗外看了眼。

几乎也是同一时间,他感到飞机上下摇摆的动作更明显。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时候更多的人也感觉到,大伙们纷纷不安窃窃私语,或者探头左右打量着。就在所有人都在迷惑的时候,噼里啪啦的声音头顶响起。不,不只是头顶,好像来自四面八方,好像很多砸在飞机上般。

“小方,这是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刚才那一下把张姐的睡意都抖没了。她捉着方浩生的手眼睛打量机舱顶担心地问,“这破飞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可能是还没飞出气流吧,或者是遇到风切变吧。”方浩生这时候也有点紧张嘀咕起来,“这时候应该有广播才对啊。”

果然一说就到了,机舱广播在方浩生刚说完就响起来。只是这广播还没说完,整个机舱就在一大锅烧开滚油中泼进一勺水般。所有能听懂的人都瞬间炸锅了,有人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有人双手抱头,紧抱身边的亲人。而旅行团的大叔大妈们相互干瞪着眼,或许他们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们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位导游先生,听完之后似乎神色也不太好,此刻他正激动挥舞的双手。那女领队楞在那捂着嘴,似乎害怕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广播说什么,怎么这些人这么紧张的。”张姐四处张望声音都跟着有点颤抖。

“他,他们说飞机遇到冰雹,似乎有点故障了,机长正在联系最近的机场准备迫降。”方浩生用力吸了口气,好让自己看起来镇定点。

“啊!什么?”张姐瞪大眼张大嘴,似乎根本不相信。

“放心,不会有什么问题……”

方浩生安慰的话都还没说完,张姐就好像触电般弹起来大叫起来。

“我的天啊!飞机出故障了?飞机出飞不起了?要掉下去了?”

原本还是一脸迷糊的其他团员们,突然被这话吓得顿时愣了几秒钟。那个还在与空乘人员努力沟通的男导游无力叹了口气摇着头。短暂沉默之后场面完全失控,那瞬间就像是一群熊孩子闯进乐器店,唢呐,铜锣,大鼓,二胡各种声音一起响起。狭窄的机舱中瞬间被这群旅客们的哀嚎,惊讶,哭喊声挤满。那位导游小姑娘在自己座位上徒劳正努力试着让大叔大妈们安静下来。几个空乘人员也不耐烦大声要求大家安静下来。可大叔大妈们哪里听不懂英文啊,牛头对着马嘴的谁都不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这光景让方浩生都有点尴尬低下头,甚至他能听到前排那几个刚还一脸担忧的白人现在却发出讥笑声。此刻他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搞不好明天我们就要上新闻了,题目可能会是这么样——《一群中国人在飞机上聚众闹事,导致飞机中途迫降》。

就在场面就要失控的时候,那位男导游举高双手朝着他的团员们大声说。

“大家冷静点,叔叔阿姨们没事的。飞机会安全着陆的,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耽误,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我们要做就是安安静静等着陆就好了。”那导游用着半咸不淡的粤语大声的说,“大家不要吵,这样会影响机长,万一机长分心出咩事就唔好搅喇。”大概意思就是让大伙闭嘴,不然影响飞行会出大问题的。

这话一出,似乎还真让一脸害怕激动的大叔大妈们都稍微安静下来。只是男导游刚说完的话就被飞机无情打脸。飞机毫无征兆的来了个俯冲,那位跟男导游激动说着什么的空姐突然像似被什么东西捉住狠狠地甩了出去,硬生生撞在座椅上。这边在方浩生旁边的张姐就更惨,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安全带,整个人随即撞在旁边白人身上,人还没没得及爬起来又甩到在对面座椅上。幸好看起来并不是太严重,旁边的一个黑人已经把张姐拉起来。

可谁都没想到——好戏才刚开始!

飞机好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捉住往下扯!张姐的尖叫声,不!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在发出绝望的尖叫瞬间挤满整个机舱。“咔嚓”一声,整个机舱中除了几盏不停闪红光的警示灯之外没有任何一丝亮光。来不及任何反应,方浩生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突然被什么东西粗鲁地扯出身体,又被野蛮塞回去。

随即而来是闪着红光的报警声,还有行李架上掉下氧气面罩声。此刻管你是中国人还是白人或者黑人,都吓得三魂不见七魄。乱作一团的机舱内有人死死抱着座椅,有人双手抱头,有人捂着嘴巴,更有人呆坐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可就在大伙以为在劫难逃的时候,飞机似乎稍微平静下来。

两个勇敢的空姐,也顾不上自己安危站里出来。一人大声重复着“系好安全带,双手抱头,额头贴在双膝上。”另一人尝试着把刚才撞得昏迷不醒的同僚扶起来。可就是她和乘客合力要扶起伤者的瞬间,飞机好像被人用一下凶狠的直拳正中额头。随着飞机翻滚方浩生看到那受伤空乘被重重甩到机舱顶。

下一秒飞机好像倒立起了,那个喊话的黑人空姐尖叫着由凌空飞起。有人想伸出手试着拉住她可那位空姐已经抛到机头去了。哭喊声,尖叫声,哀嚎声,还有飞机绝望轰鸣声,呼啸的风声,各种声音好像尖刀般扎进每个人的大脑撕开他神经。

那感觉就好像前一秒是搭过山车俯冲,下一秒又被人塞进洗衣机里。

天旋地转之间方浩生觉得有人还是行李在头顶飞过。但是他唯一能只有双手抱着头,其余的只剩一片空白。唯一的感觉就是,不时有各种东西撞在他身上,中间还有几次划开血肉的剧痛。他以为自己会失去知觉然后就这么死掉,可痛楚却让他神经更清晰。飞机在死亡翻滚尖锐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就好像刀锋切开肌肉砍断骨头般。紧接着整个机舱,不应该整架飞机都疯狂下坠翻滚中被撕碎。机身切开空气发出令人绝望的悲鸣。如果说这悲鸣是死神的召唤声,那接下来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就是地狱欢迎声。突然“轰隆”一声,飞机被扯开口。

重击

翻滚

撕裂

解体

巨大得难以承受的力量撕扯破碎飞机

又是一个巨大冲击,方浩生终于失去仅剩一点意识。 第三章 生死瞬间 空难苟存 口一张,一股气瞬间由方浩生,肺里被挤压顺着血液冲向大脑,随之而来的剧痛让他的大脑再次工作起来。

什么东西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上,这种奇怪的湿滑粘稠让人觉得不快。方浩生试着翻身避开,却有什么东西压住自己,让他动弹不得。方浩生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开压在身上重担,可剧痛让他除了痛苦地大叫什么都做不了。又过了片刻,随着感知渐渐恢复,方浩生觉得压住自己的是个人。

一个恐怖念头瞬间,让方浩生觉得毛骨悚然。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否定内心恐怖的想法。他屏住呼吸,又试探性的用力推了下。只是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依然没有丝毫反应……恐怖念头再次击溃他天真的想法。那瞬间方浩生,只觉得恐惧如山崩地裂般袭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因为恐惧也让方浩生多了一分求生的力气。他咬着牙,强忍剧痛用没受伤的左手,把压在身上的人推来。

那人随着沉闷声音滚到一边,方浩生总算能大口喘气。突然间方浩生觉得自护有人盯着自己。他下意识地把头侧到一挪,映入眼帘的惨状,吓得他又大叫起来。就在他旁边倾倒的座椅下压着个白人。那人脑袋半边凹陷,那还没合上眼睛正用诡异角度盯着方浩生……

这一切足以让方浩生胃里翻江倒海,他干吐了几口,五官因为恐惧和绝望都挤到一起。

救命,谁能救救我?方浩生在心里哭喊着,只是身体剧痛让他瞬间回到残酷现实中。此刻在方浩生耳边充斥着电线短路的滋滋声,渐渐低沉的警报声,还有由外边传进来几声好像是爆炸的声响,海浪拍打机身的声音,雨点噼里啪啦的声响——但就是没有属于人发出的声响,甚至连呼吸声也似乎只剩自己的。方浩生已经害怕得脸无血色,剧烈喘息让他几乎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他张开嘴唇不停颤抖着却说不出话,心就像是被人粗鲁野蛮的撕碎。

害怕,恐惧,甚至绝望,让方浩生头脑完全空白。

“救命啊!”他似乎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哀嚎道。

“我受伤了,有人吗?”方浩生继续大声求救道。

“救命啊!”他又用英文朝着狼藉不堪忽明忽暗的机舱喊道。

“有人吗?”方浩生害怕声音颤抖得几乎不能言语,“还有人活着吗……”

就在他试着再喊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这声音很微弱听起来像是个艰难的喘息声。这似乎就像黑暗中的一丝亮光,几乎就是他活下去的动力。但这声音似乎稍纵即逝,再也没有回应他。他伸直身子慌张而惊喜的张望,可什么都没发现。方浩生忍着手臂的剧痛,用力打开安全带的扣子。

安全扣咔嚓一声他整个人也跟着往前扑倒。方浩生一头撞在前面座椅后背上,剧痛让他失声大叫起来。喘息好一阵子这下方浩生勉强抬起头。这下他才发现自己刚才是倾斜着被挂在座椅上。方浩生强忍着右臂的剧痛,用肩膀把自己撑起了,侧身靠在座椅努力抬起头。这时候又有一个声音传过来,不过细细一听不是刚才那人,又多一个人活着?方浩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兴奋还是太害怕,他只知道自己的心快得几乎跳出胸腔。

“在哪?”方浩生又是兴奋又是着急大叫,“你在哪?还好吗?”

依然没有人回答他,有的只是痛苦的呻吟着,然后又传来挣扎很多东西散落的声响。幸运的是很快方浩生耳边又传来那男人哀嚎声。

“嘿,你还好吗?”方浩生朝着那人喊道,“我在这里!”

那人趴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顺着声音朝着方浩生那边看了眼,又看了下四周。

“这他妈的,这,这,哪里——我他妈的还活着?”那人操着有很重口音的英语急躁又是害怕地吼道。方浩生捂着受伤的手跌跌撞撞朝那人走过去。那人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在恐惧中恢复过来。

“这他妈的……怎么回事,这——”那家伙呆滞一阵子,过度恐惧让他说话都断断续续的。突然这家伙似乎想到什么的,双手胡乱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阵子,似乎在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这时候方浩生也摸到他身边。微弱亮光下,能看到那是个黑人。这黑哥们额头和嘴角都是伤口特别是额头上的还在渗着血。身上卫衣也被划开几个口,牛仔裤上有一滩血迹,不过看起来应该不是他的。

“我们撞到海里了。”方浩生含混不清的说。

“我只记得飞机转啊转啊……”那黑人回话道

“你还能动吗?”方浩生看了眼那黑人问道。

“嗯,应该——”黑人点点头急促紧张地追问道,“就剩下我们两个?”

“不,还有一个女人,”方浩生吞咽着说,“我刚听到她的声音。”

就在这时候那女人的声音又传来,只是听起更虚弱了。

方浩生顺着声音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眼那个黑人。只见那黑人靠着座椅艰难吸了口气,“让我喘口气,你先过去。”他艰难的挤出一句。方浩生点点头,继续朝着声音方向摸过去。

然而就在方浩生往下爬了没走两步,在他右手边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救命啊!,有人吗,我还活着!有东西压住我了……”那是个痛苦又恐惧的尖叫声,不过那又是个男人的声音——还有一个生还者。

方浩生回过头跟那黑人对视了下。

“那,那我看下那家伙,”黑人吸了口气看起来有点不太情愿。

“那我找另一个的。”方浩生点点头。

方浩生忍着痛用左手捉住已经有点变形的座椅往机头方向爬。在他的左边已经变形的座椅上应该是一对情侣。男人身体已经变形但看得出在最后一刻他依然用身体护着女人——但一切都是徒劳的。方浩生叹了口气,翻过一排座位终于在倾倒小推车下找到可怜的女人。眼前这女人看起来应该空乘人员。忽明忽暗的亮光之下,方浩生看到是一张鲜血淋漓的脸。那女人勉强抬起头嘴巴动了下,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到。方浩生示意女人不要动。他站起来开始小心挪开压在她身上的东西。

行李箱,杂物,最后用手推肩扛终于推开那辆小推车。老天,他看了眼女人受伤的后背就不忍的扭过头去,只觉得嘴里一阵苦涩。方浩生刚想说什么飞机却突然往下倒。毫无防备的方浩生只能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板用身体保护着女人。短暂死寂被急速的喘息声代替,方浩生推开身上杂物艰难撑起身子。

“你们还好吗?”方浩生喊了句便挣扎着爬起来。

“还活着。”黑人回答道。

“我背上的东西好像又松一点了,但是我肩膀好痛。”,被压着的男人害怕声音变的尖锐起来。

方浩生爬起来,此刻这女人的情况——让他只能捂着嘴不忍直视。虽然方浩生不停安慰着那可怜的女人,却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没用的……”女人凄凉摇摇头,“我知道自己有多糟糕。”女人刚说完这个几个字她就差点痛晕过去。

一时间方浩生也急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摇了摇头一手按住女人后背伤口,眼睛慌乱寻找可以包扎的东西,可是他什么都找不到。那空乘凄凉地吸了口气咬着牙想要坐起来。女人指了指挂在脖子下的工牌上,似乎要方浩生帮她拿下来。方浩生小心取下那工牌,染血的正面有她名字照片和职位,而在工牌的后面是有这女人和一个小女生的合照,那应该是她的女儿。

“告诉珍妮,我永远爱她……”

方浩生心里一阵心酸,身为人父的他怎能不知道这女人的心。只是他们能活下去吗?坠机,大海,怎么样都是死路一条啊。

“机舱顶有……”那空乘似乎知道方浩生在想什么的。只是来不及把话说完,女人身子颤抖一下,瞪大眼喉咙吞咽了一下,还没合上的嘴巴却再也说不出话。看见那空姐嘴巴突然不动了方浩生惊恐起来。他手忙脚乱徒劳试着做什么,可他空白的大脑却给不出一点指示。

死了——方浩生跪在那看着眼前死去女人头脑突然一片空白。

这是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死在自己眼前。在十三岁那年当他就看着被病痛折磨多年的妈妈永远闭上双眼。不过这跟当年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妈妈离开的时候可能更多是解脱,但这次却让眼前这女人空洞的双眼好像黑洞般,不停蚕食他的仅剩的一点理智和勇气。

突然一个哀嚎声让方浩生打了激灵,接着黑人的声音传来,应该是他把那人给救出来了吧。方浩生机械挪动下脖子,目光落在女人的工牌上。他深深吸了口气,把女人的照片小心放在裤袋里把刚才捡来毯子给这可怜的女人盖上……

“我把那家伙弄出来了,”那黑人的声音急促的传来,“那家伙,看起来没啥大碍,你那边呢?”

方浩生没说话只是痛苦地摇摇头,那黑人“哦”了一声。

刚被黑人救起来的家伙虽然是获救了身子还在不停颤抖着。这家伙瘫坐在地上,昏暗灯光下看得出那是个白人胖子。这家伙看上去没受什么伤只是浑身颤抖。他呆呆看着两人,嘴里不停嘀咕着什么。下一秒这胖子却突然弹了起来大叫着转过身走了几步却被地上杂物给绊倒。这家伙狼狈的爬了几步突然相似发现什么,疯狂在刚压住自己的座椅下拉扯着什么。

“嗨,嗨,你这是干嘛?”黑人没好气的说,“你他妈的是只老鼠吗,准备打洞钻出去?”。

黑人的话还没说完,就不得不立马闭嘴盯着脚底下。那白人也停下来害怕盯着遍地狼藉的机舱地板。一个声音似乎是在机舱之下传来,声音很低沉就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跟钢筋水泥打多年交道的方浩生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一手护着头,“小心!”他大喊—— 第四章 无头苍蝇 寻找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就在这瞬间脚下破烂机舱传来沉闷的响声,金属碎裂折断的声音紧随其后。跟随着这声音整个机舱往后倾斜。所有的嘈杂声最后被重重摔落声淹没。方浩生试着努力保持平衡,可根本没任何作用,片刻间一头撞在歪曲座椅跌倒。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是,额头贴着一本染血的杂志,整个人趴在过道里。下一秒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滴在他额头上,身体也跟着往后滑。方浩生痛苦地抬起头,那瞬间一台手机和一个矿泉水瓶在他身边滑过。眨眼再看时,汹涌海水,夹杂各种东西后面朝着他扑来。

方浩生见状急爬起,可就在那瞬间,有什么东西挡住他的视线,然后手掌剧痛袭来。原来是那白人慌不择路间,一脚就踩在方浩生的手。顾不上手臂的痛苦,方浩生用力飞快地把身体拉起来。可他才转身,眼前又冒出个黑影。他与黑人硬生撞到一起。黑人手忙脚乱,只顾着把头露出水。但这可苦了他身下的方浩生,喝了几口水就不说,肚子上还挨了一脚。直到他粗鲁把黑人推到一边,方浩生才勉强把头露出水面。

这时候机舱一半空间已经浸泡在水中,而且水位还在慢慢上升。方浩生吐出一口海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黑人的叫骂声白人的哭喊声,随着海水声一起涌入方浩生耳中。那瞬间他自己也是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海水已漫过腰间,似乎已经无路可逃了。方浩生摸了下脸绝望的叹了口气,突然他觉得头顶上似乎有什么松动。挪动一下脑袋,他勉强看到变形的机舱顶那凸下来的露出一条缝。而且这缝自己又开了一点,里面好像好藏这什么东西。方浩生突然想起来那女人的话。

“谁摸到开关之类的东西!”方浩生大声的喊。

“我,应该是我”那白人紧张的接话到,“这个把手,我,我刚扭了一下。”

“继续用力扭。”方浩生没等他说完就喊,“这里面可能有逃出去东西!”

几下牙齿发酸的刺耳声音后,白人急得都涨红了脸,但看起来就是没什么反应。

“让开,我来!”一直死死抱着座椅的黑人似乎等不及挤开白人,就是捉紧那把手眉头一皱,咔嚓,咔嚓响了几声。机舱顶又被打开了许多,一个东西由里面露出一大半。方浩生也不多想伸出没受伤的左手,使劲把那东西给扯了下来。这是个深红色的橡胶团,看起有六七十厘米长,好重估计有个六七十斤重,上面还写着一串英文。

“救生筏只适用于紧急情况。”

其余两人急忙挤上来。

“救生筏,谢谢上帝,我们还有救!”白人叫道。

“哥们,这东西能让我们逃——”黑人突然止住话,倒吸一口冷气似乎想起什么非常恐怖的事情,“他奶奶的!我不会游泳!”他激动得挥舞双手大声叫喊道。

“冷静点,”方浩生试着让这家伙安静下来,“我们只要出去了,这东西只能救我们了。”他指着被白人抱着的救生筏说。

这话似乎提醒了黑人,他突然闭上嘴盯着中国人的,刚才惊慌失措的眼神变得有点吓人。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白人应该说是他手里那团救生筏。

“这东西能让我们离开水?好像船一样我们可以坐在上面?”黑人问道。

“是,似的”白人有点害怕的点点头,“不过我们得先离开这鬼地方,才能用得上这救生筏。”后面的白人飞快看了已经漫到胸口下的海水绝望哀嚎起来,“可我们都被困死了……”

黑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扭过来往前走,方浩生连忙给他让出个位置。黑人又走了两步停了下来,但涌进来海水让他没法继续往前。

“能进水就说明有缺口。”黑人嘀咕了句,“我不会游泳。你们谁会的下去看看?”

方浩生和那白人相互看了眼。那白人有点犹豫的挪动下身子,躲开方浩生的目光。这光景方浩生觉得也只能自己先上,毕竟自己也在校游泳队里面待过,虽然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了。

“你的手,”黑人指了指方浩生的手,“能行吗?”

方浩生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臂,血都染红一大片。刚才一连串惊险让他短暂忘记疼痛,只是这黑人这么一说,他又觉得伤口一阵火辣的刺痛。

“喂,你会游泳吗?”黑人扭过头推了下那白人。

可那白人却好像在噩梦里惊醒般怪叫一声,反倒是把两人给吓了一跳。那家伙看了眼方浩生,又看了眼脚下海水害怕的吞咽着,颤抖的嘴巴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情况已经容不下太多考虑,水就要漫过他们的手肘。方浩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往前挪动脚步。这时候一个声音在后面传来,似乎挣扎好一阵子才出口的。回过头那白人小心地往方浩生走了两步。难道这家伙打算代替自己?方浩生心想,这就最好了,因为其实此刻他自己也害怕得双脚打颤。

“我得把我的包找回来,”那白人生怯的小声嘀咕道,“没眼镜,我什么看不清。”

方浩生只能失望的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塌陷的机身已经挡住去路,眼皮底下几个水泡有脚底下冒了上来。

“如果……”方浩生看了眼其他两人,“三分钟,要是还不见我冒出头来……”

“那我们可能都完蛋了。”黑人插了句。

方浩生没说话又深深的吸了口气,一头扎入水中。 第五章 逃出机舱,逃不出大海 随着方浩生潜下去,四周好像突然捂住嘴巴似的,只剩两把喘气声。那白人和黑人你眼看我眼的,没人开口他们只是盯着方浩生刚消失的地方,生怕眨眼就会错过什么。时间似乎只是过去了几秒钟,也像是过去几小时。

“一个缺口!”方浩生的声音再次出现,“我看到一个缺口就在机头那边,离我们大概五六米左右!”他刚朝冒出头就朝着两人用力挥手,可等他看清楚那两个家伙的时候。表情瞬间僵硬。

那两个外国佬各站在一排座位上——那白人背上多了个黑色电脑包,双手泡在水里不知道在掏什么,只看到一截滴水衣袖在他手里。而那黑人胳膊下夹着应该是湿衣服,手里还抓着半截袖子,而袖子之下是漫在水里的头发……

三人楞在那你眼看我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子,”说话的是那白人,“这是我的包,这个是他让我做的……”他边说边扔下手里袖子紧张又局促看了眼黑人。

“是我让他要用这些衣服做条绳子。”黑人不紧不慢的说,“刚说了我不会游泳,只能靠这个,让你们把我拉出去。”他边说边把衣服由死者身上扯下来。那湿漉漉衣服上的海水和血迹混在一起,更可怕的是那黑人的表情就像逛超市般。其他两人一时间你眼看我眼就是不敢多说话,只能默默看着那黑人把衣服袖口连着袖口绑起来。就在方浩生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隆隆的声响伴随着短暂震动一起传来,他们感觉到机舱又开始往下沉。

“你捉住这,你中间,我最后。”黑人把“绳子”塞给他们,“救我出去。钱,我会给你们很多钱。”

方浩生和白人相互看了眼都不太相信这黑鬼的话。不过看样子这家伙似乎是不太好惹角色——而且,现在他们想活下去也唯有这个办法了。

那黑人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指着刚递给白人的那团东西。“嘿,你们知道怎么用这玩意不?”黑人指着方浩生抱在怀里的东西说。

方浩生和那白人相互看了眼,几乎同时的摇摇头。

“噢,真见鬼了。”黑人哀嚎了句,“被你们搞死了……”。

不过这时候已经轮不到他们选择了,残缺机舱在隆隆声中继续下沉,他们已经没有立足的地方了。

“吸气!”方浩生喊了声一头转进水里,“不要左右乱看!”他最后加了句。

方浩生在前面带路,白人和黑人跟在后面。浑浊的海水中还被固定在座椅上变形的尸体,还有那些随着海水晃动的残肢断臂——这下其他两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不要左右乱看了。没游几步方浩生突然觉得脚被什么东西给扯住了。他回头一看,只见黑人已经是死死抱着自己的腿。这让方浩生心都凉了,他努力踹了脚,可是那黑人似乎抓的更死。现在说要挣脱这家伙,似乎已经不大可能了。更要命的这时候那白人松开那条“绳子”,抱着那团救生筏由方浩生面前游过。看来这家伙是想自己先开溜。

方浩生也只能咬着牙用力往前扑,没受伤的手死死地捉住白人的脚丫。前脚刚钻出机舱缺口的白人,感觉自己压力突然增加了不少。他回头看了眼又是用力蹬了几下腿,可是没什么作用。三人此刻就像串在一起的蚱蜢挂在机舱缺口边上,相互纠缠却又难以挣脱。方浩生觉得有什么东西撞到自己额头,原来是只鞋子那白人的鞋子。挡住视线的鞋子票开,方浩生发现白人也在回头看着自己。

白人用手跟他比划了几下似乎在说,“别这样,我们都会死的。”

方浩生把头往后扭了下,白人飞快瞄了眼似乎也明白对方的意思。这下方浩生才松开手,而白人也立刻往回游了两步,一手捉住那个还死死抱着方浩生大腿黑人的衣服。白人看了眼方浩生开始用力踢水。方浩生这次觉得自己身体稍微放轻松了点,也跟着用力往上游。只是这短暂的瞬间已经耗费了他们大量体力。

方浩生只觉得自己脑袋开始缺氧了,憋气也快到极限,耳朵好像有人用烧红的铁棒往里钻一样。他抬起头勉强抬起受伤手臂,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指着白人手里东西。不过就算他不说,那白人似乎也懂得,此刻他正在努力打开这救生筏。可是一只手在水里真做不了什么。方浩生见状,比划一下让白人把那团东西递过来。这时候已经容不下考虑时间,白人用力把手里的东西推上去。

方浩生忍着手臂剧痛接过来,一只手在那团东西胡乱的摸着。就在他只觉得大脑就要停止工作般,他的手似乎摸到什么东西好像是按钮。方浩生用力全力按了下去,突然身子被一股突如其来力量给弹开,不过最原始求生欲望让他马上死死地又抱紧那团不停涨开的东西。就在这一切的前一秒方浩生突然觉得后面的重负突然消失了,有一股向上的力量扯着他往上浮。后面的白人紧跟着抱着方浩生的大腿,而最后面的黑人就……

一只橙红色的救生筏突然从海里窜了出来,漂浮在滚翻的海浪与滂沱的大雨中。方浩生露出海里,幸运的是救生筏与他只是咫尺之间。当他用没受伤的手臂抓着救生筏的船舷,努力把自己拉上去的时候耳后传来白人和黑人声音。

“放,放开……”那是白人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听起来似乎还是被海水呛到了。

方浩生回过头来,看见一个人影正奋力朝着自己游过去。这人也看不出是谁,只知道他用尽所有力气般才把头露出水面。

“这边!”方浩生喊了句,也顾不上什么用脚踢水,好让救生筏朝着那人方向移动。

当他们靠的很近的时候,方浩生才发现原来是那白人。

还有一个呢?不过方浩生也都来不及多想,那白人就朝着自己冲过来,正好撞上他那受伤的手臂。一阵锥心的剧痛让方浩生灌了几口苦涩的海水。他暴怒朝那白人瞪了眼,后者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只知道双手抓住船舷努力喘着大气。就在方浩生要发作的时候耳边传来呼救声。一个黑影突然在海里窜了出来,立马又沉了下去,只剩两只胡乱挥舞的手。方浩生受伤的手臂实在没力气了,幸好那白人在最后一刻捉住那双手。黑人死死抱着救生筏,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害怕剧烈颤抖着。

“爬上去,赶快爬上去,”白人把背包往救生筏一扔大声喊道,“这海水能冻死我们!”

虽然身体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嚎喘息,但这冰冷的海水确实不能久留。方浩生咬着牙双手夹着船舷努力扭动身子,可湿滑的橡胶加大难度,更不用说他手臂还受伤了。而没想到的是,那胖子白人居然一个翻身就爬上救生筏。稍微喘了口气白人扭过头把方浩生拉上船,接着两人又把已经有点力竭僵硬的黑人拉上救生筏。三人几乎是叠压在一起,不是他们没力气多挪动一点,只是此刻他们张大嘴巴努力的喘着大气,根本没有力气在动一下。

“安全了?”黑人用尽全力才挤出一句。

方浩生艰难的喘了口气,只觉得身体冷得牙齿都在打颤话都说不出来。

“不!”突然这个声音嚎叫起来,“不!”方浩生觉得有人突然站了起来。方浩生才看到说话的是那白人。此刻那白人又无力地跌坐在救生筏上,他瞪着前方嘴里不停地念着双手缠绞,他指着前方颤抖哭嚎着。

眼前恐怖的景象让他们不由得抓着船舷没法动弹,膝盖微微颤抖。在他们面前就算大雨滂沱也浇熄不了那残缺飞机引擎上扭曲诡异的烟柱。谁都不敢相信自己坐的飞机此刻变成数不清的碎片。这些碎片来自飞机,飞机上各种杂物,或者属于旅客的行李,衣物,还有身体各部分的残肢,此刻就在他们眼前漂浮着。方浩生颓然跪坐在已经满是水的救生筏里,他嘴角无声颤动着,绝望和恐惧瞬间占据他的思想。

时间并没有因为这惨烈的意外而稍微停顿。冷雨夜依然在继续着。

风渐渐小了,雨似乎没有减弱的感觉,浓雾也不知道在海里冒出来还是顺着雨水落下来的,渐渐堆积在一起挡住他们唯一光源。冰冷海风穿过湿漉漉的衣服,把冰冷灌入他们每一个毛孔之中。他们徒劳尝试着把衣服拧干,但在这雨夜里……最后黑人建议三人挤在一起抱团取暖。只是这并不是他们要面对唯一难题,起伏不定颠簸不停的海面,很快让三个幸存者知道什么是晕船。对于那些遇难者来说死亡或许只是一瞬之间的事而已。但对于挣扎要活下来的人噩梦却是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并非寻常的一天 生死依然难料 2025年6月12日早上6点35分。

这似乎是一个平常得再平常不过的早晨。

张曼琳一家普通的公司财务人员。今天一早起来她的女儿就迫不及待的要妈妈给自己换上新买漂亮的裙子。因为今天晚上离家好久的爸爸就要回来了。昨天睡觉前她就抱着妈妈,满心欢喜的嚷嚷着爸爸会带什么礼物回来。上学的路上女儿还一路跟妈妈说着,晚上要给爸爸唱老师新教的歌,还有周末要带爸爸去新开的游乐场什么的。而她妈妈张曼琳只是笑了笑若有所思望着车窗外。送完孩子到学校,她自己也赶紧朝地铁口跑。

今天看起来挺幸运的,自己居然碰上了空车还有位置坐上。跟大多数人一样,张曼琳在等地铁的时候顺便刷一下手机打发时间,此刻她的心不在屏幕上。她想着今晚她老公就回来了,只是心中并没有太多的高兴反而是更多的苦涩或是无奈。因为他的回来就是等于他们马上就要结束六年的婚姻。

该怎么跟孩子说这事呢?单亲家庭对孩子以后不好——我们之间真的就只能这么样结束吗?她的目光由手机屏幕转向车厢内拥挤的人群,看着这些跟自己一样的上班族。她觉得自己越是迷茫越是身心疲惫。这时候手机传来一个声音,那是她闺蜜发来的信息,是一条突发新闻的推送,后面附带一句“这不会是你老公坐的班机吧?”

这新闻的标题让张曼琳倒吸一口冷气。

“今日凌晨一架由南非开普敦飞往埃及开罗的航机失踪,上面有多名中国人”

这新闻让张曼琳眉头微微一皱,她抿着嘴点开新闻链接。失事飞机是昨晚当地时间22点30分在南非开普敦机场起飞……她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打开微信查看她老公昨天给自己发的最后一条信息。如果没错,这时候他应该已经到开罗等转机。每次只要他下机或者登机,他都会给自己留言的,可这次他却没发信息给自己?

张曼琳倒吸一口气,抿着嘴唇给老公发出一条信息。

没人回复,

一分钟……

七八分钟过去了……

有的只是闺蜜追问的信息和工作群的信息。

按她老公方浩生的性格,收到信息他是不会不回信息的。

她终于忍不住拨打老公的手机。这时候地铁也到站了。赶着上班的人相互推挤着往地铁外钻,张曼琳也跟着人群麻木往外挤。地铁关上门,没上车的人有人抱怨更多的人只顾低头刷手机。没有谁留意这个有点失魂的女人。她急躁地急挤出人群,又一次拨出那熟悉的号码。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还是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

张曼琳着急得捉着自己头发,不停来回踱步,既然不停拨打那熟悉的电话。

没错,很不幸她的老公方浩生就在那失事的飞机上。

由今天开始,她和其他在失事飞机上那十多个家庭一样,此刻平静生活被彻底打乱。

几乎同一时间,远在那片不能确定的海面上……

雨似乎停了,瑟瑟的寒风似乎稍微沉寂下去。只是四周没有一点亮光,就如同此刻他们绝望内心般只剩无尽的漆黑与空洞。

方浩生躺在雨水和呕吐物混合的污秽之中。他已经使不出一丝力气,只觉得肚子里器官好像天津大麻花般的纠缠在起来。恶心和晕眩还有伤口的剧痛,正在一点点的蚕食他仅剩的生命力。他痛苦的闭上眼绝望的等待死神取走自己性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苦涩的海水泼在脸上,让方浩生痛苦呼出一口气。疲惫不堪的方浩生试着在这些污秽中挪动身子。可晕眩像似鬼魅般如影随形,胃里又是一阵抽搐他只能跪在船舷边上干吐起来。张大嘴只是什么都吐不出来了,方浩生只觉得自己好像条将死的虫子般。他艰难的抬起手,幸好手表看起来还能工作。现在是早上九点十一分,好像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了。他鼻子哼出一个声音。

居然自己还没死……

还活着,只是这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喜悦。

方浩生抬起头无神的瞳孔瞬间就被绝望的窒息占据。

抬头——天空依然阴沉的可怕,

眼前——极目所至只有无尽的海水,

四周——诺大的海平面上似乎就只有这救生筏。

他张大嘴,却喊不出来,恐惧甚至瞬间吞没他的意志。方浩生绝望跪坐在那滩屎一样的污秽之中。绝望让他完全丧失思考能力,顾上其粘在手里呕吐物,双手痛苦不堪地捂着脸低声抽泣着。人生三十五年,他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所有这些在他恐惧在他脑海中聚集一股激流直冲喉咙,直到一句话打断了他的叫喊声。 第七章 三个幸存者 谁来救 “省口气,没人听到的……”

回过头来,说话的原来是那白人。此刻这胖子瑟缩在角落把西装披在头上,呆呆望着大海。这家伙应该比方浩生小几岁或者还不满三十。不过他的身形比方浩生要宽上一倍。这家伙带黑框眼镜,白白净净的有点像《权力游戏》里面的山姆——也很符合一个死肥宅的基本要求。西装披在头上,衬衣胡乱贴在身上怀里抱着背包,不过不知道为啥两只鞋子都不见了。

“你还好吧。”方浩生捂着剧痛的脑袋朝白人问了句。

“还没死……”胖子艰难吸着鼻子,“幸亏我之前在船上待过,要不然死定了。”虽然他嘴里这么说,可样子看起来并不比方浩生要好到哪里。

方浩生捂着剧痛的脑袋,用力吸了口气,却觉得胃里一阵反酸,让方浩生不得不又缩紧身子。

“接下来,我们能做什么?”好一阵子方浩生才捂着剧痛的脑袋嘶哑的问了句。

“等人来救呗……”白人苦笑着叹了口气,“不过这得看我们的运气了,要是太迟我们不是渴死就是饿死……”说到这家伙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好一阵子,最后深深的叹了口气,换了个稍微乐观的声音继续说,“反正有个伴,就算死也不会太孤独。”说罢他朝着方浩生伸出手,“马丁.弗兰克,英国人。”

“方,方浩生,中国人”方浩生简单介绍道。

“中国人?”马丁眉毛挑起似乎有点意外,甚至手也不自然缩了一下,而这时候方浩生也刚好碰到他的手。英国人耸耸肩用个有点夸张表情掩盖自己的尴尬,“哎呦,噢,我在这鬼地方居然能遇上中国人,”他边说边侧着脑袋打量着眼前的中国人,似乎他想到自己动作可能有点不礼貌,于是这家伙又动了下脑袋挤出一句,“不过——你的英文真好我还以为你是个日本人。”

方浩生“呵”了声,要是换作之前有人这么说,他还会反驳两句。不过现在他根本没力气没心思理会这些东西。

“对了,这群闹哄哄的——老人家也是你同伴?”那英国人又问了句。

“是”方浩生点点头立马又摇摇头,“不,我是在南非工作的,他们是来旅游的”说到这方浩生不由得惋惜的摇摇头想起张姐模样,没想到他们刚认识却变成生离死别。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方浩生随口问了句他是为啥搭上这趟倒霉的飞机。

“我?我比较倒霉,该死的……”说到这马丁声音都有点激动。他暴躁地锤了下胸口,语调快得有点让方浩生听不清楚,“该死,要不是那个该死的马库斯突然进医院了,我也不会代替他来这里。这家伙真他妈狗屎运,倒霉的都留给我了!”说到这英国人稍微停顿一下,又是痛苦摇摇头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深到他光脚丫,“其实也不能都怪他,要不是我不喜欢这鬼地方,我也不会这边一完事就赶着走人的……”说到这马丁后悔莫及似乎要自己两巴掌了。

“我要是再睡晚一点就错过这趟飞机了,结果也不是这么样……”方浩生摇摇头没说下去。

“你这笑话太烂了……”英国人哼了声。

方浩生叹了口气无力把头靠着船舷。英国人也闭上嘴呆滞看着无边阴沉沉的天空。沉默好一阵子他们似乎都想起,还有一个人在船上。马丁扭过头用腿踢了下,那个趴在船舷边上的黑人。只是这家伙还是跟一坨烂泥般没有什么反应。这看起来不太妙两人赶紧挤到黑人身边。马丁把这家伙翻过身来,方浩生拍着黑人的脸。不知道过了多久,黑人终于冒出个痛苦的呻吟声。又过了一阵子在两人帮助下,这黑人才勉强坐了起来。这家伙双手捂着脑袋喉咙里发出一阵痛苦悲鸣声。

“我是不是要死了……”黑人用力抬起头呆滞看着眼前两人,“我觉得好像有一群大象在我脑子里开派对,还他妈的全喝醉了在乱搞……”

“这是晕船。”马丁回了句。

“我看到各种东西,还有人在飞,到处都是砰砰,轰轰的声响,就好像AK还有迫击炮的声音……”黑人用呆滞双眼看着两人自言自语的说。良久之后黑人才机械的摇摇了头,“我记得,飞机掉下来了,然后……然后,我怎么在这里了?”他双手抱着头迷迷糊糊的想要站起来,但是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要不是英国人拉了他一把,这家伙就掉海里去了。

“这是哪里?”这家伙疲惫抬起来,“我感觉自己要死了……”眼睛半合眼珠子无神动了下前言不搭后语的嘀咕了句,“给我点大麻……吗啡也好。”说完这家伙又像是一滩烂泥倒下去。这可了得方浩生和马丁赶紧爬到黑人身边。

“你叫啥名字?”英国人用力的拍了下那张苍白的脸问了一句。

黑人呆滞看了他一阵子,用力摇晃下脑袋,牙缝里挤出“巴布”两个字。

“我们在哪?”这个叫巴布的黑人好一阵子哼了声。

“大海……”方浩生拍了拍他肩膀有气无力的说道,停顿好一阵子他又加了句,“这是场空难一定会有人,第一时间来救我们的。”

“理论上是这么样的!”英国人又无力嘀咕,“但是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坠机的地方?然后又要多少天才找到我们?或者说我们能不能熬到他们发现我们?我们现在没吃喝的。人不吃东西可以熬一周,但是不喝水三天就要见上帝了。”

“我们到处都是水啊。”躺着的巴布迷糊的说了句。

“海水不能喝!越喝越渴,最后你会肾衰竭而死。”马丁不耐烦解释道。

“那要怎么做?”方浩生声音不大,虽然他也觉得前路不妙。但他觉得这时候也不该说这些晦气的话,“有没有办法可以弄点可以喝的水?”

“那能有什么办法……”马丁长长叹了口气,把西装拉下来挡住脸冷冷的说,“或者祈祷让上帝可怜我们一下,再下场雨。我们就可以张开口喝水了。”

方浩生厌恶地看了那家伙一眼,努力把将要出口的脏话咽回肚子里。最后他只能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下巴贴着膝盖双手抱着脚,沉默看着船舱一滩污水。虽然海浪已经散去,但海面依然没有安静下来。船舱里污水随着海水晃动着。

“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方浩生无助的想着。

污水之中倒影着他的样子,显得如此失落和迷茫……这地方就是自己原来躺着地方似乎有字。方浩生手脚并用爬前两步,污水之下确实有东西,是一行黄色标注的英文。

“这下面有东西!”方浩生惊喜叫起来。

刚还像泄气皮球般的马丁抬起头扔下西装跟过来,就连已经迷迷糊糊的巴布也敲了几下脑袋微弱跟上来。在靠近船舱中心的位置污水之下似乎还真有一行文字,上面用英文写着“紧急用品”在往下面一点是个微微凸起的地方上面还有一层防水魔术贴。

“紧急用品会有些什么?”巴布都撑起身子朝这边探出头问道。

“里面应该有食物有水还有其他急救用品。”马丁惊喜的说道。

这话让黑人眼睛都瞪大,“那就是有吃有喝了?”他坐直身子问道。

马丁重重点点头,他扭过头来拍了下方浩生的肩膀,刚想说什么却被巴布打断了。知道还有吃喝的,这家伙似乎突然头也不晕身体还变得有气力起来。巴布二话不说就是伸手准备扯开那层魔术贴。

“这些水要是流进去了,可能会污染里面的东西,到时候我们真没吃没喝的。”马丁挡住黑人,并且大声警告。

黑人哼了两声,总算是把手收回去了。“那还等什么,赶快把水弄出去啊。”这家伙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大声喊道。

活下去希望似乎让这三人瞬间就活了起来了。他们用双手努力往外泼水,大概十分钟船舱里的污水基本处理掉。马丁双手在身上擦了擦蹲下来,其他两个人一左一右,眼睛都瞪得大大生怕错过每个细节。英国人吸了口气小心翼翼拉开魔术贴,生怕动作太大会伤到里面的东西。先看到的银白色可以反光的毯子,估计是用来防风御寒用的。不过这些东西不是他们最想要的,马丁随手就把这些毯子扔一边去。

“中头奖咯!”眼前的东西让英国人兴奋大叫起来。 第八章 短暂的欢喜 尚可多活几日 在毯子之下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食物,虽然没细看但是量还是挺充足的。

十多个小时他们早已饥肠辘辘,眼前这些东西简直就是上天恩赐一般。英国人首先抓起一包,直接用嘴把袋子给咬开就是往嘴巴塞。其他两人看了眼,他们也不傻立马伸手各自捉起一包。方浩生飞快撕开包装也不管什么就是往嘴里塞。这味道和样子都有点像小时候试过山楂糕般。

等他一口气吃完一包之后,方浩生才粗略看了眼包装。这种“山楂糕”被装在巧克力大小的精美袋子中,包装上面用英文写着“紧急食品”。不过这时候他也没心思多想这些,赶紧拿起第二包。这边马丁已经开始吃第二包。不过黑人巴布居然只是慢慢撕开一包,一小口一小口的吃。这家伙可能神志还没清醒把,方浩生边吃边想。不过下一秒他就明白其实那家伙其实聪明得很。

方浩生和马丁都忘记了自己身体还在经历晕船的折磨中。虚弱的身体根本经受不了这突然的猛烈补充。方浩生只觉得自己心跳突然快了很多,紧接着肚子一阵抽搐打了个嗝。这边马丁更惨惨叫一声直接扑在船舷边上又吐起来了。

“一看你们就是没饿过的人,”黑人不屑的说,“饿过头再吃东西,不能吃太急吃太多。”

就这么样大概十来分钟有东西下肚之后。他们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稍微好了一点。这时候他们终于有心思去想其他东西了。

“嘿,哥们昨晚——昨晚是你们救了我的吧。”巴布放下嘴边食物,朝着其他两人问道。方浩生和马丁相互看了眼。方英国人马丁清了清喉咙打算什么,但他的话直接被黑人给无视了。巴布边揉着太阳穴边往方浩生身边挤了挤,上上下下打量眼前这个黄种人。

“我们一起逃出来的……”方浩生看了眼其余两人,小心地说。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巴布一个拥抱打断。

“我记起来,就是你啊。你找到这东西又潜下水开路,太谢谢你了。”巴布激动的说眼眶看起来有点微微湿润,似乎因为激动说不出话。这边方浩生也说不出话,不过他并不是因为激动,而是——痛得说不出话。

“他手臂在流血了!”旁边的马丁指着方浩生手臂喊起来。

这黑人松开手,也不等对方同意就捉住方浩生手伤的手抬到眼前。在方浩生的右臂靠近肩膀的地方被撕开一道口,原本浅蓝色衬衫已经被血染成乌黑一片,隐约之间可以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陷入肌肉中。

“这是什么时候的弄的?”黑人打量着方浩生伤口问了句。

方浩生有点厌烦地瞪了他一眼,觉得这家伙是明知故问。黑人没理会,眯着眼用手指头捏着粘在皮肉伤的袖口,“好家伙啊是块铁片,得要把这东西给弄出来。你泡了一夜的水非常容易感染,然后就是败血症最后不只是你的手保住不,甚至命都没了。”这黑鬼说的倒是头头是道的样子。

“你是医生?”方浩生试探的问了句。

说实在的光看外表这家伙跟医生也相差太远了。脚上一双鞋头都磨损明显的旧军靴,下半身是牛仔裤看起来刚买不久的,那件湿透的卫衣被他扔一边。虽然身上还套着件黑色T恤,但这黑人身上的肌肉线条还是能显现出来。

“不,不,医生太伟大了我做不来。”巴布边揉着太阳穴边摇头说,“不过,我在医院当过几年杂工,多少懂一点而已。”

“哦……”,方浩生明白点点头。

“我再看看……”巴布搓了搓手活动一下肩膀,扭过来跟马丁说,“喂,那些东西有纱布针线消毒的东西之类的。”

“有。”这英国人翻出一个印有红十字的包递过来。

巴布接过急救包打开,“针线,消毒水,绑带,镊子,剪刀,你真幸运工具都在。”巴布边咬开透明胶袋边跟马丁说,“你按住他的肩膀,我怕他受不了……”

马丁看了眼方浩生,似乎在问你行吗?

这黑鬼说得挺有道理的,方浩生叹了口气无奈的想到,而且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方浩生吸了口气把头扭过一边,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那开始咯”巴布活动了下肩膀,拿起棉签消毒水打量着方浩生的伤口。

“等等,”突然巴布摇晃下脑袋,“我想……”他艰难吞咽一口扔下手里的东西捂着嘴,转身趴在船舷边上开始吐。

方浩生惊讶看着这位“医生”害怕吞了下口水,帮忙按着他肩膀的马丁也跟着无奈耸耸。一阵子后巴布擦着嘴角转过身来,重新捡起东西准备开始了。因为方浩生说不用按着自己能忍住,所以英国人也就没掺和进来。他背对着两人,守着眼前着那堆物资似乎在小声唠叨着什么。

其他人两人这时候也没心思去留意他说什么。

大概花了十来分钟左右,虽然是慢了点,但这黑人无论是缝针还是清理包扎伤口还是有模有样的。试着活动一下,虽然还有点隐隐作痛不过比之前好多了。弄完手臂伤口之后,巴布顺便也帮方浩生额头,还有身上其他皮外伤做消毒什么的。用这个黑人自己的话来说,他们救了自己,那他自己也该为他们做点什么。厉害!方浩生不由得给巴布竖起拇指,想不到这大大咧咧的家伙居然懂这精细活。面对中国人的称赞黑人只是点点头,捂着昏昏沉沉脑袋准备再躺一会儿。

“喂,那个谁,我看你身上好几个地方也挂彩了,要弄一下吗?”巴布也没忘记马丁,扭过头喊了声背对着两人的英国人。马丁似乎被吓到了,整个人都打了哆嗦。虽然背对着他们,但依然觉得这家伙似乎在手忙脚乱弄着什么。

“你干嘛。”巴布探过头瞄了眼问了句。

“我统计一下东西,看看怎么分配。”英国人有点结巴的说。

至于怎么分配这些东西呢?

马丁建议按照每个人平均分配这些东西。方浩生觉得这些东西应该按照每天量来统一分配。头脑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的巴布觉得,觉得只要能有吃喝的就可以了。最后黑人跟白人站在一条线上,毕竟到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除了那信号枪还有急救包和哨子荧光棒,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其余的东西都是你一份,我一份,他一份,很快就给分完了。剩下那不能每人一份的马丁建议,留着大家一人一口的先用完。这看起来还是挺公平的,其他人两人也没多余话。

方浩生用分来一张毯子,把属于自己那部分资源包起来,用剩下那张毯子裹着身体。其他两人也做着差不多的事。有了补给他们看起来还是挺乐观的。而且肚子里有点东西,似乎头晕目眩的也减轻了一点,似乎一切还不算是非常糟糕。马丁甚至非常乐观说就算救援队十天之后才发现他们问题也不是很大。又是休息一阵子,英国人恢复得比其他两人都要快,看来这家伙真是在海上待过的。马丁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平板电脑还有手提电脑都拿出来。这也提醒了方浩生伸手往裤袋里摸,不过他的手机可能已经留在海底了。

不过就算在也没有什么作用,这些电子产品在海水面前完全不堪一击。大概半个钟之后马丁已经放弃了他的平板电脑。现在英国人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台笔记本电脑上。也是这时候方浩生才知道这个叫马丁的白人,原来是毕业于剑桥的高材生,任职在一家世界顶级的软件公司做系统架构研发。而那个叫巴布的黑人,原来是个做农产品生意的不过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打算去开罗投靠个朋友的。大概又是过了两三个小时之后,方浩生独自一个坐在救生筏另一头,用手里的大头笔在救生筏船舷写下这么一段话。

“2025年6月12日,由南非往开罗的飞机失事坠毁,只剩三名生还者——中国人方浩生,英国人马丁,还有尼日利亚人巴布。我们目前身体状况还算良好,还有食物和水,乐观估计能支撑十天左右。”其实这也只是方浩生平时工作养成的习惯。没想到后来这些文字,却成为寻找他们的关键。

大半天就是这么过去了,在快五点的时候太阳终于在厚重的乌云中露出一角。只是这点阳光还来不及让人觉得温暖,黑夜就飞快的降临。在这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那些不知道由哪里传来诡异声音,就像传说之中各种吃人的海怪般。不过更要命的是,只要一合上眼,脑海里就瞬间回到坠机的瞬间,支离破碎的躯体,着火的飞机,被淹没的机舱,就像是鬼魅般瞬间占据他们梦境。在接近黎明之前,极度的疲倦终于把三人带入短暂昏睡之中 第九章 茫茫大海 无尽煎熬 何时是尽头 飞机失事之后的第三天早上,救援黄金72小时的最后一天。

当三个幸存者,醒来时已经是早上的八点多。今天看起来天气稍微好一点点,起码有短暂的阳光。三人随便吃喝一下,又开始百无聊赖躺在救生筏上无所事事。看起来他们似乎都适应了海上漂泊,起码头晕目眩的感觉似乎好点了。经过这几天相处,三个人之间都有了一点了解。只是三个不同肤色不同国度的人在一条救生筏,真能彼此融洽相处吗?

其他两个人怎么想不知道。在方浩生心里他是打心底不想跟黑人有太多接触。放在西方社会他这种行为就是“政治不正确”。其实他也说不上是厌恶黑人,他也遇到过几个挺不错的黑人同事。只是在非洲这几年跟这些黑人相处中的好事十个指头数得过来,不愉快的就……加上在工友同事还有其他一些人口中,黑人的形象就更差了。甚至他每次外出都除了零钱,还额外多带几十美刀。

这些钱都是留着万一遇到打劫时候所谓“出场费”,或者是给警察的“好处费”。而那个英国人,来自文明世界的应该是好一点吧?也不是,这些白人对黄种人特别是中国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有天生的“优越感”,说话总是高高在上的语气。所以方浩生跟这两个家伙除了必要话也没什么好说的。其他两人似乎也差不多就这么样,三个人在这小小的救生筏默认划出各自的界线。

黑人依旧把头靠在船舷上脚伸到外边占据救生筏的最多位置。这黑鬼看起来太凶狠了,特别是现在他渐渐恢复之后,其他两人似乎对他还是忌惮。不过这黑人也没在乎他们怎么看自己,反正他也乐得清闲,心情好的时候还跟这两个家伙说上几句当解闷。其他更多的时间这黑人似乎在沉思着什么,有时候还会愤愤不平锤几下骂上几句。

马丁脱掉衬衣把西装往头上一盖盘腿抱着自己中间的位置,继续徒劳地摆弄着他的电脑。按他说的这电脑有他努力两年多智能识别系统的源代码,这东西价值上百万是他的命根子。不过他已经努力两天有多,只是这电脑看起来已经是回天乏力了。一开始方浩生还想着帮英国人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不过对方那“你怎么会懂”的眼神还是让他放弃了。

而方浩生的沉默和忍让,让这两个“外国人”觉得他是个软柿子。所以他被这两个人给挤到角落,只能勉强翻个身的位置。不过方浩生也没多说什么,他心里对于获救还是比较乐观的。他觉得只要再坚持几天自己获救了就可以了,所以也不想跟这两个家伙争什么。

早上大概十一点左右,救生筏上的沉默被英国人打破。马丁无奈地盖上手提电脑,他骂骂咧咧说了几句抱着头把自己缩成一团。

“我感觉我们被海水带到深海了。”不知道多久之后马丁冒出一个声音。

巴布抬头环视一圈四周都是茫茫大海,“四周都是水,你怎么知道我们往深水走?”黑人非常不解的问了句。

“海水的颜色不一样了,你们没发现吗?”英国人头也不抬的说,“这几天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深了。海水的颜色越深就说明这里的海水也越深。”

顺着他的话方浩生和巴布都不经意看了眼海面。似乎这英国佬说得对,海水的颜色是越来越深了。

“我们往深海漂又会怎么样?”黑人坐起来问了句

“糟糕,很糟糕。”马丁摇着头说

“详细点,怎么糟糕法。”方浩生也插话道。

“越是在深海,说明我们离开陆地越远,也就是说我们离坠机的地方越远。而且深海天气的变化更触摸不定,现在可能是晴空万里,转眼就有可能大风大雨。”说到这马丁都担忧看着天空,他换了口气目光转向屁股底下的救生筏,“深海要是风浪稍微大一点,随时都有可能把我们这救生筏弄翻。”

“那我们要怎么办?”巴布打断了他的话,“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不是这些搞……电脑的?”

“他是程序员,跟搞电脑有点不一样。”方浩生提醒,

“什么程序员?你也懂这个?我可是用心去挖掘网络世界中潜藏的资源,用来重新定义它们展现它们价值的。”显然这个马丁并不喜欢被人打断,似乎更不喜欢人家叫他“程序员”

“那既然你是搞电脑的,那你怎么什么深海,什么海水的?”黑人巴布似乎根本没听到这话似的追问。

“因为我爸就是个捕鱼的,浑身上下除了酒精味就是鱼腥味……”说到这马丁耸耸肩似乎还能听到他用小声音说了两句嘲笑的话。

转眼间,已经是飞机失事之后的第五天。

天气还算不错阳光终于驱散乌云,现在是下午4点40分左右,这似乎是一天最好的时光了。太阳不算猛烈,慵懒的散落在三人身上。带着青涩的海水味道的风像似情人的指尖般在脸上轻轻滑过。这看似美好的午后,似乎让三人不安的心情稍微放松一点。英国人摊开身子,头靠着船舷嘴还在哼着小曲,看起来就像出游般。这边方浩生继续拿着笔在救生筏记录今天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好写。

除了躺着,坐着,和吃喝拉撒他们也没其他什么可以做了。正写到一半,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了他脚一下。方浩生回头看去,好家伙,居然是一条鱼!这鱼不知道是眼瞎了还是不想活了,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方浩生立马伸手把鱼捉住。

“是条飞鱼。”马丁瞄了眼慵懒的说。

“这鱼能吃吗?”方浩生问了句。

“当然,能吃”英国人慵懒地点点头,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加了句,“海里的鱼的不都是被你们吃完了?”

方浩生看了这家伙一眼。这几天来这个白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些白痴话。例如他就曾经问过方浩生,中国人是不是,都生活在一个大监狱了,每个月只能洗三次澡看两次电视。面对着这些白痴问题,方浩生根本懒得搭理他。结果这英国人还觉得自己说得都对。就刚才他还讥讽,非洲这么贫穷,多少跟中国人抢当地人工作,四处吃野生动物有关系。

“你可知道,现在非洲为什么这么落后不?”方浩生毫不客气反问道。

“因为有人把他们工作土地都抢走了。”马丁不以为然的说道。

“那是因为,两三百年前,你们祖先在非洲用枪炮抢走上亿的黑人,导致非洲没人了。”方浩生大声道,“还有一百多年前,英国人为了能跟我们国家做生意不亏本,居然贩卖走私鸦片。一个国家把毒品当做商品,出售给其他国家,那叫什么?”

“那,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跟现在有什么关系。”马丁辩驳道。

“你两个省点气可以不?”一旁的黑人巴布终于开口。

黑人挤过来,顺手就在中国人手里,把鱼“接过来”。“只有吃饱没事做的人,才有这么狗屎问题。如果换作以前,我听到这些逼逼叨叨的废话,通常就是这么样。”说完,黑人巴布把鱼头塞进自己嘴里,“咔嚓”用力一咬。黑人吐出鱼头,盯着呆如木鸡两人,“这么样,不就都安静下来了?”鼻子里发出有点嘲笑的声音,他把鱼身挤出内脏放海水了搅了几下,塞进嘴里……

“味道不怎么样,你们要吃不?”

吐出根鱼刺巴布边摇着头跟其他两人说,

这时候无论是“什么都吃”的中国人还是大不列颠的“绅士”都不约而同的摇摇头。这东西还是留给这黑鬼吧…… 第十章 争执凸显 火药味渐浓 想刷下手机,

想听到工友的声音,

想摸一下工具,

想去加加班或者开一整天无聊会议,

甚至想找人吵一架。

各种奇怪的念头在方浩生的脑子乱转。

其实这些想法前几天开始充斥着方浩生的大脑,今天似乎到达一个顶点。不过这些跟他对自己的家,女儿,老婆,还有自己那位又当爹又当妈的爸爸,思念比起起来似乎是九牛一毛般。之前各种生活的琐事,好像短片般一遍遍的他脑海中回播。只是这些“短片”结尾也都只有一句话让人沮丧的话——“你回不去了。”回忆中的美好与现实的惨淡,在他脑海之中剧烈碰撞着,让方浩生觉得坐立不安浑身不自在。

他试着躺着,坐着,甚至把头伸进海里,可这种莫名的烦躁就是如影随形。到了中午,这边马丁也终于忍不住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来。英国人先是由他公司有多大,说到自己在公司里地位有多重要,然后他对各国陆续脱欧的看法,两年前那场疫情到今年欧冠的预测,最后就连他三岁掉水里,四岁差点把老爸的船给烧了都抖了出来。巴布一副看肥皂剧样子听着英国人唠叨,不时还会插两句或者笑话,看起来这家伙还是挺享受的。

方浩生坐在一边默不出声。他似乎跟这两个家伙被一堵无形的墙给隔开了。中间巴布也跟他聊过几句。只是可能他觉得这中国人说话太谨慎还是太没趣,很快又把他给晾一边。方浩生看着这两个有说有笑的,轻轻的叹了口气。虽然他也想说上几句话至少能解解闷,但在非洲的几年反而让他抱团取暖的心更之明显。所以几年下来,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自觉的,对于不是熟悉的人都是用礼貌但保持警惕的态度。这种刺猬一样的相处方式虽然可以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但同样的也很容易让自己出在孤立的角落。

早点有人来救我们吧,方浩生望着渐渐西沉的太阳祈求着。

转眼他们已经在海上漂流了九天

今天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方浩生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巴布帮他拆线,说这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至于坏消息,是早上起来他们就找不到马丁之前弄的鱼竿,或许是昨天夜里那一阵海浪给弄到海里。现在他们连唯一获取食物的工具都没有了。

但还有一个更严峻的问题随着时间推移渐渐露出它阴森的獠牙。

现在无论是水还是食物,他们都已经消耗过半。今天方浩生也看到巴布拿出自己的水袋,不过他只能把水袋给咬破,用舌头舔吸里面仅存一点水分。然后这家伙又是若有所思的看着方浩生和马丁。这让两人心里一阵发毛,赶紧把东西都收起来。黄昏时分巴布又问起,那已经重复好多遍,但也是三人最最担心的问题。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是不是以为我们都喂鱼了?”

“我们就是马航370的翻版……”马丁无力嘀咕道,“飞机失事,本就是九死一生的悲剧,而且又坠落在茫茫大海里。就算救援的人要找,也不知道由哪里找,而且这洋流还不停的流动……”

巴布看了马丁几眼,又转向方浩生,“我觉得你老实点,你觉得呢?”

“我……”方浩生抬起头,却不敢与黑人直视,犹豫一阵子他才小声嘀咕一句,“我觉得,我的政府不会放弃我的……”

只是这个却引来巴布和马丁的大声嘲笑

“去你他妈的屁话!”巴布也是如看待白痴般朝方浩生摇头。

那边马丁也火上浇油大声讥讽起来,“蠢蛋!你怎么告诉他们我们还活着,是在推特上面@他们,还是电话跟他们说‘喂,我们还活着快来救我’”。这家伙还不嫌事大在方浩生面前装打电话的模样,还问方浩生有没有见过手机不。

方浩生没说话但脸色在马丁嘲讽中渐渐变得铁青。他紧握拳头双眼死死盯着白人,在方浩生眼里这家伙突然让人无比讨厌。特别是他那张嘴,方浩生在心里咒骂起来要是能缝起来就好。

“能闭嘴吗?”巴布阴沉的声音打断了马丁尖酸刻薄的话。

“有办法活下去不?”黑人盯着两人像似审问般叫喊起来。

方浩生瞄了眼对面的黑人,又把目光转向茫茫大海来,只有用一个无奈叹息声回答。这边马丁也闭上嘴,神情又渐渐恢复之前沮丧的样子。

“没……”英国人无聊晃了晃脑袋无精打采的说,“等食物吃完水喝完了,我们能做的就只有等天下雨,或者跟之前有鱼跳上来……”

“只能这么样了?”方浩生竖直身子眉头紧皱。

马丁痛苦的抱着头,他没说话但是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该死的……”巴布有点坐不住了他往前挪动一下望着大海,“我讨厌这里,讨厌这些水!要是在地上,就算没有什么其他人,我也知道怎么活下来——可是在这该死大海里……”他有点暴躁又有点无奈看着无边无际茫茫大海,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把自己无奈发泄在救生筏上。

“死定了……”马丁捂着脑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方浩生小心翼翼站起来眯着眼睛四周打量一会只是越看越失望,最后只能颓废的坐回救生筏上。太阳渐渐西沉,海天之间金黄的落日染红了晚霞,看起来有点凄美。几只孤独的海鸟在海面掠过,留下几声哀鸣。三个幸存者呆滞在救生筏各自无语的对着夕阳发呆。此刻似乎在他们心里都有一种最悲剧的想法。

我们真的被放弃了?

转眼已经是第十一天了

这天艳阳依然高照。

太阳走到了一天最高的地方,空气闷热得似乎跟刚烧开的水般。耀眼的阳光射在水面上,此刻无风平静得像跟镜子般的海面又把阳光给反射回来,这让船上的三人觉得更之热。他们不能再对着海面发呆,因为反射光芒让他们眼睛剧烈刺痛。当然他们也不能面对灼热的天空,甚至就连闭上也感到一边火红。他们唯一能做就是,把毯子或者衣服在海里泡一下盖在头顶上。只是当海水蒸发之后留下的盐分,让他们皮肤就像很多蚂蚁在上面叮咬般疼痒难忍。

现在已经下午两点多,太阳猛烈得让人避无可避。

方浩生把水袋提起来,一点点的往下折好挤出里面最后一滴水。这天气身体对于水的渴望早超出他计划。按照他自己计划,每天只能喝1升的水,但事实上那根本不可能。光一个早上他就喝掉差不多一升的水。看着仅剩那一袋子水,方浩生身体承受着暴晒之苦,心却掉进冰窟里一样。

如果再没人发现他们,那就是断水,断水就是——

他用力摇晃了下脑袋,不敢继续想下去,只是却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安的思绪。

越想方浩生越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突然被抽离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胸口急速起伏着让他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甚至双手都在微微颤抖。谁都不想死,特别是刚才死里逃生的人。方浩生咬着牙一脸痛苦的闭着眼似乎在吞咽着什么含义下咽的东西。突然又像似在梦里惊醒般睁大眼,只是现实并不会因为他的想象而有丝毫改变。他艰难吸了口灼热的空气,目光四处游走最后落在巴布身上。

那个黑人正小心翼翼把一点点水挤在湿纸巾上。这家伙先把手上那点点水气舔干净,再小心翼翼把湿纸巾往嘴里塞应该是含着。或者这样可以让嘴巴保持点水分,让身体没这么喝吧,方浩生麻木的想。至于夹在方浩生和巴布之间的马丁。这家伙还在西装盖在头上,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只有忍不了的时候才好像只乌龟般露出个头喘口气,然后又恢复原来的样子。方浩生叹了口气,低头打开自己仅剩可怜的补给。他在估算剩下的东西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多坚持一两天。

突然他似乎感到什么,似乎有人在后面偷窥自己……

方浩生扭过头来,马丁下意识地把目光挪向其他地方。巴布的头还是低垂着,但眯成线眼帘似乎在瞄着什么。只是自己心理作用?方浩生皱着眉头,赶紧把这些东西给包裹严实塞到自己身后。这几天下来,方浩生知道那个英国佬起码喝完三袋水和一半的食物。至于那个黑人他可能已经见底了。因为他今天早上就看到这家伙,贼眉鼠眼的打量着自己和英国人,还有这家伙看到其他人吃喝的时候都不自觉咽口水,而今天似乎也没看到这家伙拿过东西出来。方浩生皱着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三个人挤在这救生筏上迟早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只是他没想到这事真来了,而且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快。 第十一章吃喝耗尽 冲突暴起 相对于白天的火辣辣的太阳,夜里的大海还是比较温柔,当然这不包括那些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奇怪声响还有寒冷刺骨的海风。方浩生把自己的东西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自己老婆和女儿般。说来也奇怪,这几天他都做几乎差不多一样的梦。梦里他看到,妻子抱着女儿在吃饭看起她们很开心。方浩生快步走过去想要抱着她们,但妻子和女儿似乎当他是空气般。无论方浩生怎么做,她们依然无动于衷自顾自己的事。接着他看到一个陌生的男人走进来,母女看到这男人却是一脸亲切迎上去抱着那陌生男人,任凭方浩生在角落竭嘶底里的哀嚎狂叫。

“你他妈的干嘛?”

一个尖锐的声音硬生生把方浩生由噩梦中扯回现实中。

方浩生猛地坐起来,下意识摸了自己的东西,还都在这让他稍微安心一点。另一边不过透过忽明忽暗月光,他看到马丁跟巴布扭打成一团。白人撕扯着黑人的T恤,看起来都要撕烂了,而巴布似乎急着躲开不想跟这家伙纠缠。由两人叫骂的声音来听,应该是英国佬觉得黑人要偷自己的东西。而巴布则辩解自己只是想起来方便一下,不小心弄到这胖子而已。可是英国人就是认定这个黑鬼,是来打自己东西主意的。

“你他妈的,给我说清楚一点,我哪里偷你东西了。”巴布似乎真有点火了。

“那你这鬼鬼祟祟站在我旁边又是干嘛?”马丁看起来也不是个好惹的货色,他边捉着黑人的手,想要用自己体重把巴布撞倒。

他的对手虽然没有英国人长得胖,但显然是个打架老手。巴布泥鳅般扭动身体反手掐住马丁的脖子,用脚顶住马丁肚腩让他动弹不得。

“妈的,死胖子,嘴巴放干净点。老子哪里有动过你的东西了,我就是起来拉泡尿不小心碰到你而已。”

虽然马丁被压制着动弹不得,但嘴巴依然含糊不清喷出一连串的脏话。这下可真把巴布给惹火了,黑人腾出空闲的手就要一巴掌轮下去。这可不行,要是这两个家伙打起来,搞不好救生筏都要翻了。看着这两个家伙方浩生压抑已久的火气都要爆发了。

“你们冷静点可以不!”中国人大喊一声,但没啥作用那两人还是扭打成团,唯有他自己被晾在一旁。方浩生按耐不住吐出一句国骂,挤上前用尽全力的把黑人由英国人身上扯开。他钻进两人空挡用自己身体隔开两人。他双手用力推开还想扑过来的巴布,一边用脚撑开还想爬起来的马丁。

“有没有不见东西,你自己数一下不就知道啦。”

“就是!你把你的东西都掏出来数一数,要是少了老子把鸡巴割下来给你!”巴布似乎还气上心头。

英国人护着自己背包,像只护崽的母兽双眼紧张盯着眼前两人。好一阵子这家伙鼻子重重哼了声,不过出口居然不是骂人的话而是说算了。马丁嘀咕着说自己不想再跟这没文化的家伙计较。这话一出,让方浩生甚至就连巴布都有点愕然。刚才这英国人闹得要动手,现在居然说算了?

方浩生见马丁如此说了,正想顺驴下坡。可那边巴布觉得自己名声被侮辱,还想上去跟马丁纠缠。方浩生急忙把他拉着一轮好说歹说,才让两人闭上嘴。为了防止两人再干起来,剩下的时间方浩生就带上自己东西躺在两人中间。虽说今天可能是个误会。但方浩生很清楚要是继续这么下去,冲突会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大,甚至可能会变得更之糟糕。

又是两天过去

太阳依旧猛烈,天空似乎变成一个烤炉,空气似乎已经热得失去了活力。

一层似雾非似雾的东西漂浮在空气中,让人觉得怎么样都不好受。早上原本还是湿漉漉的救生筏现在跟烧红的铁锅一样。太阳之下三人,没想法也没方向。方浩生瑟缩毯子里,试着躲避发疯似的太阳,只是闷热的空气让他不得不又露出头来。习惯性的方浩生又看了下手表才下午两点半,离开上次看表只是过去十分钟。方浩生拿起笔记录下这糟糕的一天,现在写下文字也由英文变成中文。

“2025年6月24日,今天依然没有救援,我们严重缺水,喉咙都干了口水都分泌不了,按照目前情况我们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两天。”

“2025年6月25日。最后一点水了,老婆我回不去了,照顾好欣欣有空看一下我爸。”

写到这方浩生停下来仰起头痛苦不堪的吞咽着口水,但刺眼的阳光只能让他侧过头眯着眼打量着这该死的大海。这里无边无际,方浩生想起了,很久之前他非常喜欢的一本科幻小说里面的一段话:

“你在平原上走着走着,突然迎面遇到一堵墙,这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无限远,向右无限远,这墙是什么……”

——死亡 第十二章巴布的动机 受害者还是偷窃者? 黄昏,酷热终于消停……

望着如血的晚霞,并没给三个幸存者一丝慰藉。

之前他们还能各自瘫坐着,现在都好像尸体般躺在满是发臭海水的船舱里,除了偶尔的喘息声之外,似乎已经跟死人没区别了。天空有几只海鸟由早上开始,似乎就一直跟着他们救生筏,好像等待这三个家伙咽下最后一口气儿。

方浩生跪坐抬头望着茫茫的天与海。此刻他觉得自己无助得好像被爸妈遗弃无家可归的小孩。几乎崩毁的神经让他好想大哭一场,可干枯身体连一点泪水都分泌不出。迷迷糊糊之间方浩生似乎听到个声音,他扭过头看到马丁艰难由压在脚下的双肩包中摸出一袋快干瘪的水袋。方浩生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这家伙袋子里似乎还有一整袋的水。

“这家伙怎么还能有这么水?”方浩生不禁疑惑起来。

这时黑人突然坐了起来,用眼角余光瞥向马丁。英国人马丁见了,立马转身过去似乎想要把东西往自己包里塞。这时黑人巴布,突然爬过去。“我大半天没喝过一点水,能不能给我一点。”巴布用嘶哑的声音跟马丁说道。看起来这黑人也实在是喝得不行了,他盯着着马丁的背包,眼里有一种怪异光芒,就像是毒瘾发作的瘾君子看到毒品般。

“没,没,我自己都不够喝了,谁让你之前喝这么多。”马丁扔下这么一句话,飞快双手抱着自己背包,用后背对着黑人。

“给点水我吧……”巴布似乎是哀求般说,“我要渴死了。”

黑人绝望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方浩生。只是这中国人也躲闪把目光转向其他地方。巴布绝望哀嚎一声,不过为了活下去他并没有放弃。黑人挪动下身子注意力回到英国人身上。他又朝着马丁说了几句哀求的话,只是英国人只顾着死命抱着自己背包。

“这黑鬼早上不就还有小半袋子的水吗,到现在就没了?”刚想上前的方浩生突然醒悟过来。“莫非这黑鬼,想蹭其他的水,好让自己活到最后?”

在这极端环境下,人性真的经不起考验。

见那英国人还是如此“冷漠”。黑人瞬间由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羔羊变成一头凶狠的大灰狼。黑人站起来指着马丁骂了几句。不过英国人根本不理会他,还反过来讥讽了一句。巴布听到之后更是咬牙切齿怒目圆瞪,话都省了直接动手。想必马丁也没想到会这么样,他连忙大叫救命,抱着自己背包想到躲到方浩生后面。

不过那胖子哪里有黑人灵活。他才转过身来,大屁股还没来得翘起来,就被就疯狗般的巴布扑倒。幸好中国人躲得快,两人撞在一起扑倒在方浩生刚才坐的地方。马丁也顾不上什么跟犰狳般,连忙缩成一团自己肚皮压住背包。虽然巴布“爪子”在英国人手臂背上甚至脸上都留下好多血痕,可就是没法摸到想要的东西。

方浩生抱着自己东西,想要躲一边去。只是这救生筏有多大,他根本不可能独善其身,很快他就被挣扎中的马丁一脚踹到胸口。虽说不怎么痛,但是却差点把他怀里的东西,踢海里了。中国人又往后挪了点,只是这两个人越来越暴躁的家伙,已经让整条救生筏不安的摇晃着。方浩生尝试拦开这两个扭打在一起的家伙,可这时候根本没有人听他的话。

方浩生的耐心也给磨光了,他大叫着把黑人由马丁身上扯到一边。

“停手!你们要把船弄翻吗?”他用身体压着黑人暴躁的喊。

“我,我快要喝死了!”黑人的声音因为缺水都变得嘶哑起来,“我就想喝一口水,就一口,就一口,我要渴死了!”

“你给他一口不就成了?”方浩生耐着性子跟马丁说。

气上心头的英国人像只暴躁臭鼬般叫喊着,就算把水倒海里也不给这黑鬼。这话一出巴布又扑了过去,这下就可不只是水的问题了。继续这么下去这救生筏一定会被这两个家伙弄翻的。方浩生一把拉住黑人,用尽全力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你要喝水是吧,”中国人犹豫了一下,目光转向马丁。这家伙已经是躲到救生筏另一边死死的护着自己包。“我这还有一点,”方浩生无奈的说,“喝完你能不能安静点——就一口,就一口!”最后他又加了一句。

似乎这对巴布非常有效,黑人立马停下来挤到方浩生旁边,刚还凶神恶煞的脸上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只是可怜中国人,把自己仅剩的一点水都要分出去。“别都喝完了。”这是他唯一能说的话。

巴布往嘴里灌了一口,身体舒服颤抖一下,一个久旱遇甘露的声音由肚子通过喉咙发了出来,那是难得满足声响,满足得整个身体都颤抖一阵子。看着那黑人的样子,方浩生却是一脸苦痛。他双手按着太阳穴,希望这能减缓被太阳晒得发痛的脑袋。突然他身子打了个激灵,似乎有一个声音再跟他说。

“那个黑鬼你要把的水都喝光了。”

顺着脑子念头,他目光瞬间集中在巴布身上。不,应该是黑人手里拿着自己的水。此刻黑人也盯着自己手里水,眼睛就像是着魔般,喉咙也在吞咽着。

“我说了就一口。”方浩生的手随着声音一起到。

但黑人没松手。

两人相互对视,两双眼睛慢慢的不约而同转向他们同时握住的水袋。

“就一口,一口……”巴布小声嘀咕了几句。虽然他眼里还是有点不舍,但居然还是松开手。方浩生才没时间在乎这些。他立马把水袋夺了回来挤在怀里,好像守财奴护着手里金子般。

“还是你好!”黑人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你比其他只会吃饭放屁的家伙强多了。”他眼角余光瞄了眼英国人,故意拉长声音又说了遍。

巴布竖起拇指,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拉长声音说。说实话方浩生并不是真想跟这些黑人接触。在他刚来非洲的时候也遇到类似的事。他见一个黑人工人挺可怜的,就时不时给他一点吃喝的。结果最后这家伙就赖上了方浩生,甚至后来活都不干了光赖在方浩生的房间蹭吃蹭喝。后来可是花了好多功夫才把这家伙给赶走。眼前这黑鬼,似乎也是差不多。

不过巴布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笑嘻嘻坐在中国人旁边,好像老友般伸手勾住方浩生肩膀,甚至开说了几个并不好笑的笑话。就这么样时间又过去了可能有一个小时,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渐渐缓和下来了。这边马丁似乎也觉得自己安全了,像似乌龟般把头和手脚伸出来,小心翼翼的坐起来尽量远离这两个家伙。

时间又过去了大概快一个钟,似乎都恢复原来的模样。不过没想到这原来只是巴布的计划一部分,这黑人就像只躲在草丛中豹子般耐心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瞬间。这边马丁打了打哈欠,伸展下身体准备眯一会儿。没想到巴布就在这时候闪电般扑过来,在英国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把他的背包夺过来。

“你他妈的干嘛?”马丁大叫扑过来要夺回去,但是他已经迟了,巴布已经粗鲁扯开他的背包,里面的东西哗啦哗啦掉下来。由包里面掉下来的东西,让方浩生和巴布愣了下。

“我X”中国人骂了句

“日它狗养的!”巴布怒火冒了起来。

四目对视又不约而同怒气冲冲地转向马丁。

这瞬间他们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这家伙怎么还有这么多东西? 第十三章原形毕露 作贼者 原来是英国人 原来在马丁包里掉出来的居然是,袋满的没开封的水和一袋刚开口的水,还有几袋食物。

他们一开始不就是平分了所有东西吗?

就算多出来一袋子水,他们也都一人一口的喝完了吗?

那这些东西又是哪里来的?

方浩生扭过头正好与英国人撞在一起。不过他那身板实在是挡不住马丁肥大的身躯。英国人已经顾不上什么,自顾自把这些东西捉到自己怀里,嘴里喃喃着“我的,我的。”这让方浩生想起《魔戒》里面那只让人不快甚至恶心的怪物,咕噜。

“妈的,这些东西哪里来?”巴布一脚把马丁踹倒,“快点老实说!”压在他身上掐着英国人的脖子大喊。

英国人张口结舌地楞在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紫一阵的,像似开了染房似的。

“我,我,我自己省着吃喝的……”马丁好一阵子才断断续续挤出几个连自己都不信的字。

“放屁!”这下连方浩生都忍不住。

他冲前一步抡起拳头“啪”的一下,不过中国人还是忍住没揍在马丁身上,只是发泄在救生筏上,只是这已经让英国人害怕哆嗦一下。方浩生暴怒指着马丁鼻子呵斥道,“我们一开始每人就分了四袋水,十几天!十几天了!你跟我说你就喝一袋多一点的水?你之前扔掉的那三个空袋子又是什么?”

英国人深深低着头没说话,如果这时候裤裆再大点,估计他恨不得钻进去。巴布拉开盛怒的中国人。他自己转过头打量了两眼马丁,脸上露出残酷的冷笑,话都没说就是噼噼啪啪几下耳光,光听着都觉得疼。这几下“实在的”下去倒是让英国人老实起来,甚至都开始抽泣起来。

巴布冷眼看了下,鼻子发出不屑的声音。他跟中国人两人一左一右围着一滩烂泥般的马丁。二对一而且四周都是大海也不可能逃毫无胜算,这下马丁总算放弃挣扎,只能坦白了。

原来马丁一开始就想到如果超过十天还没得到救援自己该怎么做了。按他的计算如果超过十天,按那些补给也未必够他们活下去。所以在着巴布帮方浩生包扎伤口的时候。这家伙就趁着其他两人不注意,把两袋水和几袋食物给藏到自己包里。这么样至少能保证他自己能活得更长一点。为了隐藏更好分完物质之后那天半夜。他趁着大伙睡着,他又偷偷把自己藏起来的水和食物放回原来位置上,然后自己坐在上面。后来他又觉得光这么样不行,又是趁着两人睡着,把藏起来的又偷偷塞到自己背包里。

“妈的,你真够阴险的!”巴布脸上肌肉抽动着,嘴角法令纹越来越明显,“食物都分完了,每个人都会自己收起来,没有人会想到又塞回他娘亲的肚子里。”说到这黑人已经暴怒抡起紧握的拳头,马丁害怕地用手护着脑袋。

“冷静一下。”方浩生连忙拉住黑人的手,“听他说完先。”

巴布鼻子哼了一声,目光依然紧盯着马丁,他没说话只是扬了下嘴唇似乎命令英国人继续交代下去。

“你这个白皮猪,告诉你其实几天前我就发现你有问题了。”黑人双手按住马丁的脑袋,强迫对方看着你,“如果一开始我说话的时候你就拿出来,我还能当什么都没看到。但是,现在好了,自作孽……”

“其实,其实……”马丁眼睛飞快转了下又低下去好一阵子才继续说,“其实,看你们那样子我也想过把水拿出来的……”

啪的一声,巴布耳光打断了他的话。“你这话骗谁呢!”黑人愤愤的说。

“我就是怕你们这样……”马丁捂着脸都哭出声来了,“要是,要是,我突然把水拿出来……”他边抽泣边断断续续说,“那你们问起,我要怎么回答,结果还不是一样……”

“我不想死……,要是我死了,那些资本家就会把我家给抢回去,我妈和我弟就只能睡大街了。”此刻马丁已经放弃了抵抗,躺在救生筏里边吸着鼻子边抽泣着说。

“妈的,那也不至于为了你活下去,要把我们的命都搭上!”方浩生指着英国人鼻子骂道,但这时候的巴布居然举起手阻止方浩生说下去。

黑人一手推开英国人,把马丁藏起来的水拧开。“做错事就要受惩罚,”黑人边喝着水边慢条斯理的说,声音冷得跟刀刃一样。

“随便,随便一下就好,或者他……”方浩生看了眼瑟缩成团的马丁想着圆场一下。

只是当方浩生与巴布目光相遇的时候,此刻黑人那冷酷如同刀刃般目光,让方浩生都不敢把话说下去。巴布冷笑一声拳打脚踢随即响起,让方浩生都不忍扭过头去。大概十来分钟之后英国人脸跟猪头一样,似乎只剩下出去的气。但是不得不说这家伙还是挺倔的,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只是咬着嘴唇默默忍受着。一轮拳脚下去,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稍微冷静下来方浩生和巴布还不是得考虑之后活命的问题。 第十四章绝望的尽头是希望? “要不,把我们剩余都放一起,每天大家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来分配吧。”方浩生小心说。

巴布点点头表示同意,马丁?现在根本轮不到他说话。

他们把由马丁那边掏出的东西加上自己剩下的都放在它们原来位置里。不过有点出乎方浩生的是,居然黑人还有半袋子多的水和一袋子的食物。这家伙解释说,自己跟马丁讨水喝就是想知道这家伙是不是有猫腻,还有忍饥挨饿是他能活到现在秘诀。不过此刻方浩生心里并没有一丝的安慰或者庆幸,甚至觉得自己如履薄冰。如果说那英国人只是个卑鄙小人的话,那这个黑人……

他偷偷看了眼那黑人,突然脑子里有个恐怖念头。哪天连这点东西都吃完喝完的话,这家伙会怎么对付我?想到这方浩生不禁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那一晚他只能假装睡觉,生怕半夜会被人一脚踢进海里。在他混乱大脑里甚至还有想过,要不要跟那个英国人站在一线上,毕竟敌人的敌人可能是盟友。

第二天一早

黑人不知道怎么突然想到,让各自剩余的水都装到进一个水袋里,然后每四个小时一人喝一口。这也算是个办法吧,其实可能更多的是忌惮这黑鬼,方浩生犹豫了好一阵子还是不得不把自己东西拿出来。至于马丁的东西——现在已经轮不到他说话了。三个人剩下的水加起来勉强够一袋子加上马丁私藏的两袋水,情况依然一点都不乐观。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巴布坐在救生筏的船舷上一手拿着英国人私藏的水,另一只手拿着册子当作扇子用,看上去一副山大王的样子。方浩生在离他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他低着头忍耐着酷热。这时候巴布喊了他一声,把手里的水递给方浩生。中国人也没多犹豫,毕竟他是真的喝啊。

“一次两口,水不多了。”巴布也不忘提醒道

方浩生看了他一眼,明白的点点头。

马丁,这个昨天被人狠狠修理一顿的家伙。现在好像真的就如一条丧家之犬把自己蜷缩在救生筏的角落。早上这家伙差点又要被巴布修理一顿,幸好中国人拉住那野蛮的黑鬼。马丁瑟缩在另一边尽量远离这两人,似乎是十分害怕又心有不甘的样子。他眼角余光依然不时扫过那两个正在“分享”自己的东西的家伙,喉咙下意识地吞咽着。

最后他索性自暴自弃躺下瑟缩成一团打算用睡觉来忘记今天的不快还有肚子里难受的饥渴感。只是这天气,连睡觉也不容易完成。也不知过了多久中国人的声音在马丁头顶上传来。英国人努力睁开被黑人打肿的眼,虽然只是一条缝隙,他还是能看到中国人蹲在自己眼前晃了下手里水。

“喝点,”方浩生直接的说,但声音依然冰冷,“怕你死了。”

英国人先是有点诧异,嘴角却是露出有点不屑的上扬。不过他的身体比起他的脸就诚实多了。也是短暂“抵抗”马丁乖乖的挣扎着坐起来,接过中国人手里的水。英国人仰起头张大嘴巴打算一饮而尽的时候,什么东西却吸引他的注意力。

马丁停下手来,有点哆嗦地由仍在一旁的西装摸出眼镜挂在鼻梁上。他推开中国人竖起身子伸长脖子努力睁大肿胀的眼睛——突然这家伙右边方向兴奋的大叫起来。

“岛,岛,岛!”

“你他妈的又……”巴布有点暴怒扭过头,不过眼前出现景象让他说出话。

方浩生坐在那里身体往前倾瞪大眼,有点不相信指着前方,张大嘴巴却说不话来。他捏了下自己的脸——好痛,这不是做梦啊。

“是个岛,真的是个岛”英国人跟着大叫起来,激动得几乎都要跟方浩生抱在一起。

巴布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他双手撑着船舷伸长脖子眼睛死命瞄着远处海平面露出那一丁点东西,“真他妈的是块陆地啊!”黑人双手举过头大叫起来。

“搞不好岛上还有人,”马丁兴奋抱着两人,似乎之前不愉快的事完全没发生过。因为如果幸运,他就能跟这两个家伙说“拜拜”——不对应该是“再也不见!”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跟这该死大海说再见啦。”英国人大声的说。

只是他们要怎么到达那个岛呢?目测这岛跟他们至少也得有二三百米的距离,如果靠着水流的话,可能要花上一两个钟头,他们可没有这个耐心。而且就好像马丁说的万一海水不是朝着海岛那边飘的话,他们很有可能跟那岛失之交臂。

“要是有船桨的话,我们可以……”马丁左右看了眼,声音越来越低。

顺着他的话,方浩生和巴布很快就找到“船桨”。巴布拿着英国人的笔记本电脑粗鲁的左右拧了几下,顶在膝盖上用力的一掰。“咔嚓”一下,看着马丁自己都觉得心疼,但是黑人根本没理会他的心情,把重的边扔给方浩生。看见巴布还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平板,马丁立马抢过来伸进水里装作很卖力的样子。为了共同的目标这次他们没有丝毫犹豫,使尽全力努力划船。马丁满是期待的说这岛上会不会有椰子和香蕉树,仿佛自己已经在岛上喝着冰冻的果汁。只是——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要是放在以前这点体力活真不算什么。只是他们只能勉强活下来,这点活已经是让他们气喘如牛,几乎无力坚持下去。而他们跟那小岛的距离似乎只是稍微近一点。

“好累,妈的……喘口气……”话都没说完巴布瘫倒下去。

出乎预料的居然马丁还在努力坚持着。这家伙趴在救生筏的船尾身子压在船舷上,双手探出去还在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动着。又是过了几分钟,要不是方浩生拉住他,这家伙的头都泡海里了。

“你,这是干嘛呢?”中国人没好气的说,“歇一下吧。”

“不……不行啊……”马丁躺在救生筏上剧烈喘息,那张还没消肿的脸看起来就像是条快死的胖头鱼一样。英国人很努力的吸着气,好让自己能把话说完。“不拼命我就还是该死的卖鱼仔,每天上学被人笑话‘鱼老大’被女生嫌弃说我身上都是鱼腥味!我只有拼命考入大学拼命工作,才离开渔船才能过得舒服点,才能还我那个该死又没用的老爸留下一屁股债!才能让我妈和我弟过得舒服点……”马丁举起右手对着天空竖起中指,“可他妈的,现在我怎么沦落到这么样子——居然,居然,连双鞋子都没有——”说道这里英国人情绪似乎又要崩溃了。方浩生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英国人。说真的这家伙之前做的事,确实让人不齿。但是此刻他说得话似乎也没有错。要不是,房贷,还有为了孩子治病欠下外债,他是绝对不会抛下家庭来非洲的。

“成年人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容易二字”方浩生深同感受地嘀咕一句。

就在他刚说完这话时候,突然毫无预兆的三个人又不约而同的抬起头。 第十五章海岛!海岛,海岛…… 风!

凉风!

一开始他们都不敢相信。虽然还是热,但这一点点的凉风也给他们带来一些希望。他们的好运似乎突然降临了,接着又是几阵凉风吹过。

“顺风!”巴布高兴大叫起来。

这一定是上帝可怜他们!他们的好运终于来了!

而且这风还带着他们往小岛方向吹去!

马丁和黑人都激动的在胸口画着十字。

风又来了,而且是越来越大,一开始窸窸窣窣瞬间变成狂风怒号。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随之而来是忽明忽暗的天空。而这时候海面也变得躁动不安,救生筏跟随海浪开始左右摇晃。至于船上的三人有这么短暂的瞬间莫可名状的愣在。这只维持很短的瞬间,方浩生眼角的余光落在船舱一张毯子上,突然脑子闪过一丝灵光。

“我想到一个办法了!”他大叫起来,“巴布,你抓毯子的这两边,我捉着另外两边,”其他两人不明这家伙要干嘛,只是看着这中国人捉起毯子挤过去。“然后我说一二三,一起对着风张开毯子。”

“我明白了!”马丁不愧是名牌大学出来的,“你想用这毯子当风帆?”

方浩生点点头,马丁明白的点点头同时给了这中国人一个赞。巴布看了眼两人,不过他还是照做。两人各自捉着毯子四个角扬起,这简陋的帆瞬间就被风给扬满。救生筏瞬间充满力量在海面飞驰而去,小岛的身影越来越近!

“抓紧了,我们要飚船了!”黑人兴奋地大叫着。

风更大了,在他们身后天边像似倒翻墨水瓶一样,乌云像是狼群般随这大风紧追三人。小岛已经在他们面前露出真实模样。一座小山丘,一座光秃得跟和尚的脑袋一样小岛。风越来越大,海面越来越不平静。方浩生也得把自己位置让给更有力一点马丁。

“快到了。”方浩生的声音瞬间被风声淹没。

近得他们都能甚至可以看到凸起在海里的礁石。又是一阵风,在三人耳后呼啸着袭来,天上乌云滚翻电闪雷鸣也跟着冒出来。这时候已经把脸涨成猪肝满,马丁惨叫一声毯子在他手中挣脱出来,几乎同时巴布那边也失手。三人目送毯子飞向乌云然后消失。这时候乌云还有把天空染黑,地上就已经漆黑一片。几滴雨点砸在方浩生身上,让他哆嗦了两下。抬起头一看已经是海和天已经混在一起。

“小心!”突然马丁“趴下,浪!”大声警告道。

话音未下一个大浪后身后饿虎扑食般袭来。根本来不及躲避,方浩生只觉得被好像一整包水泥拍在自己的后背,心肺都快挤到嗓子眼了。可怜救生筏此刻几乎要被大浪给掀起。有这么瞬间方浩生觉得自己身体似乎都要离开救生筏。此刻他唯一能做就是死死抓住船舷。但是巴布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海浪居然又这么厉害。黑人惊恐的声音似乎在方浩生头顶传来。中国人冒险地抬起头,黑人已经被重重甩到后面,他的两条腿已经泡在水里。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海浪已经是接二连三袭来,救生筏在海里如同过山车般上下翻飞,似乎下一秒被巨浪吞没。

方浩生和马丁还能死死抱着船舷,但是巴布半个身子已经甩出救生筏。黑人抬起头狂乱试着捉住什么东西,最后他终于抓住马丁的背包。可就在这瞬间翻滚的大浪又一次把救生筏抛起。倒霉的黑人又是瞬间飞起,眼看就要甩到大海里。方浩生眼疾手快地扯住黑人一边衣角,但好像没什么用巴布还是往后滑。就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出乎预料的马丁居然冒险扭过身,捉住背包一边的肩带。这才让巴布胸口以上还留在救生筏里。稍微清醒的黑人已经顾不上其他的,立马相似章鱼般手脚比用爬回救生筏中,死死抱着船舷。

趁着短暂喘息英国人擦了把脸上水,顺便扶正一下眼镜。“我们不能都挤在一起,要保持平衡不然会翻船的!”马丁似乎想到什么大声的说。

“要怎么做?”方浩生边说边努力把失魂落魄的巴布拉上救生筏。

“我在后面,你们一左一右压住船!”马丁边说边手脚并用趴下救生筏后半截,方浩生有点不解,不过这时候也只能跟着英国人试试了。

“浪又来了!”马丁趴在船舱大声的喊,“抱紧!”

可突然冒出划破天际的闪电,让他不得不先闭上嘴巴。豆大的雨点紧跟着雷声落下,瞬间之后雨,风,和海水混在一处联成一片,横的竖着灰茫茫冷飕飕,似乎一切都裹在混沌之中。此刻这小小的救生筏真的就是滔滔大海中一叶浮萍,渺小而无助似乎随时都会翻滚的海浪吞没。而船上的三人除了死死抱着船舷就只能祈祷了。不过按照英国人的办法似乎有效。虽然救生筏在海浪中依然不停颠簸,但起码还能保持平衡不至于翻船。只是他们的救生筏在这暴风雨与滚滚海浪中又能坚持多久?

“岸……”方浩生大喊着。

在被暴雨和海浪模糊的视线中,他们离小岛也就十来米了。一个海浪由身后扑过来打得他们后背发痛,但也带着救生筏往前冲了好几米。在海水倒冲出大海之前,巴布手疾眼快伸手捉住那块突起在海面的石头。可海浪离岸冲击力可不是闹着玩,强大的离岸水流让黑人整个人都往后滑。幸好马丁及时捉住巴布的衣服,不然搞不好黑人又要被甩出去。这边由巴布下巴绷紧的肌肉和手臂隆起的肌肉,才让救生筏没往海里回漂。

“别愣着,干点有用的!”黑人大吼道,只是他的话瞬间就雷声和海浪声吞没。

趁着浪头过去下一个浪还没到来的缝隙。方浩生抬起头飞快打量眼四周。他们离开陆地似乎就不足十米,可能就是六七米,应该水不会太深。

“我们下去,把船推上去!”方浩生用脚踢下英国人喊道。

说完他自己就翻身跳入汹涌海中。后来方浩生想起这事,都觉得有点后怕。因为稍微失手一个浪就可能把自己冲到大海里,而且他也不知道这水有多深。不过幸运的是那海水不算太深,也就刚好是漫过了他肩膀。只是四面八方扑来海浪,还是让他连喝几口苦涩的海水。幸好的一阵慌乱之后方浩生终于踩到什么东西稳住身体。他努力往前推了几下,只是风浪实在太大了,连原地踏步都是艰难的事。

“快下来!”方浩生抱着救生筏死命大喊,但一个海浪后身后起来差点把他吞没。

英国人左右看了眼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不过他还是爬起来一手抱着船舷跳下去。英国人飞快冒出头吐出一口海水,仗着体重就瞬间完成了方浩生使尽全力才能做的事——稳住船身。这边稳住身子马丁吼了一声,憋着气推着救生筏往前。这就是胖子的优势,方浩生叹了口气扶着船舷努力往前走。方浩生吼了一声用力踢水,另一边马丁仗着体重在水里迈开脚步。往前走了几步,眼看陆地就在眼前。可这时候只听到马丁痛苦大喊一声。

“有东西咬我的脚!”马丁痛苦大叫道,“好痛!”

说罢这家伙身子往救生筏上一靠,所有重量都朝着方浩生那边倾斜过去。

又是暴雨又是翻滚的海浪,方浩生哪能扛得住啊!虽然他已经拼了命,无奈救生筏还是往海里漂。眼看他们正往海里漂,突然方浩生那边压力似乎减少了很多。只见马丁咬着牙努力稳住身体,艰难往前挪动身体。两人背对着风浪把救生筏给往前推了十米。 第十六章狂风暴雨之中登陆 方浩生与巴布之间对峙 这时天上的水倾盆而下往下倒,海里的浪劈头盖脸扑来。

三人抬不起头也睁不开眼。巴布在前面拖,方浩生在后面推,总算是把救生筏连同马丁给拉上岸。方浩生蹲下来摸了把脸上的雨水。他想问英国人伤的怎么样,不过当他看到马丁鲜血直流的脚丫,觉得也不必要再问了。

“要帮他止血!”中国人的大声的朝着黑人说。

但巴布只是冷冷回了下头,告诉方浩生,给马丁贴块止血胶布就行了。说完他自己就顶着风雨爬上一块石头上。方浩生抬头看了巴布一眼,心中有点冒火的骂了句。不过他还是在风雨中掏出急救包,咬开医用胶布的塑料包装。贴上胶布,方浩生怕不够牢固又缠了几圈绑带。伤口算是搞定了,但他们总不能像癞蛤蟆般蹲在任凭风吹雨打啊。

“我们得要找个地方避雨!”方浩生又朝着巴布喊。

在他说话的时候巴布正好由石头上跳了下。他擦擦满脸的雨水,没有丝毫犹豫就往前走,似乎根本没听到方浩生在说什么。

“要找地方避雨!”方浩生强压着怒气重复道。

巴布似乎没听到似的,又继续冒着雨往前。方浩生看了眼黑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眼瑟缩成团自会捂着受伤脚丫的马丁。

“你等等!”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巴布听还是跟马丁说。方浩生站起来快步跟上前面的巴布。这边马丁瞪大眼,嘴巴微微颤抖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家伙离自己而去。在暴雨中这孤单的身影显得既狼狈又落寞。

“不能留他一个人在那!”当方浩生赶上巴布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大声在后面骂了句,“就算他之前有做错,这个时候也不能这么对他吧——你不觉得这么样太冷血了!”

巴布停下来脚步,目光转向方浩生,虽然天很是昏暗但黑人脸色更之阴沉,让方浩生都害怕往后挪了半步。

“哼,冷血?”巴布的声音跟刀尖一样冰冷又尖锐,“你知道什么叫冷血吗?”方浩生还来不及反驳,只觉得胸口被人猛的推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是后退了两步,没等中国人站稳脚巴布就逼到面前,几乎是胸口贴胸口的,“那混蛋自己藏起吃喝就不冷血吗?”方浩生前脚还没站稳,又被巴布猛的推了一把,这下踉跄了下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他妈的,你当你是谁啊?耶稣还是圣母?”巴布嘲讽的声音又传来。

“但也不能见死不救吧!”方浩生边爬起来边喊道。

“吆,都那家伙了,想干架是吧?”巴布的声音充满嘲讽,“过来,我教教你怎么打架。”不过他还是稍微往后拉开跟中国人的距离。

这下方浩生才发现,自己手里什么时候多了块石头。他没说话双眼死死盯着巴布,身体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冷或者其他的微微颤抖着。他咬着牙握着石头的手越来越血管都在皮肤之下冒了起来。这边巴布也闭上嘴巴压低身子双拳紧握,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你很能打是吧!”中国人的声音打破沉默。

这有点出乎巴布的预料,“是,”他大声回答,“你这身板,再来三个也就是多一拳的事。”

“你很能打!”方浩生重复一遍,把手里石头狠狠扔在地上。这可让巴布更迷惑了,他侧着脑袋挑起一遍眉毛,心里盘算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能把我,还有那英国人打倒甚至打残打死,但是之后你还能活下去吗?”方浩生愤愤的说,“看看这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你能熬多久?你知道怎么在海上活命吗?你他妈的连游泳都不会,怎么活下来?”

此刻大雨滂沱风声呼啸,但中国人的话似乎更大甚至盖过了这些声音。黑人还是站立在原地,但眼珠子却是飞快游走。确实这看起来连棵草都没,四处都是石头必定藏不了什么水。这家伙说得没错,不会游泳,不熟悉大海,这个确实是自己现在最致命的,就是一开始就自己的命就差点栽在这个上面。巴布脸色铁青,眼神狂乱,但却找不到辩驳的话语。

看见这黑鬼没话说,方浩生继续大声飞快的说,“我看你是个聪明人可能比我们还要聪明。那你应该更明白——在这个时候,在这鬼地方,在这大海里,没有我们你的下场会怎么样?”他朝前一大步,看着比自己高上一个多头肩膀也要宽更多的巴布大声的说,“获救之后怎么样我管不了,但现在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我们没有你,我们自己还能活下去,起码比你一个人要活更久。但是如果只有剩下你自己一个的话,你有能活多久——旱鸭子!”

巴布知道方浩生这次是直接把底牌给翻出来。但是他自己的底牌呢?确实,在这一刻他没有比眼前这家伙更好的牌。巴布瞪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中国人。

“这家伙虽然偷藏过东西,但是刚才要不是他,你都掉海里喂鱼了,这也算是将功补过吧。”看见对方还是不回话,方浩生更有底气了,“而且我们三个之中,这就这家伙吹嘘自己是渔民跟大海打过交道。想想这家伙还是有价值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特别是我们现在环境对吧?”

巴布咬着牙双手叉腰目光不耐烦的左右看了眼。在中国人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他终于非常不耐烦又强忍着怒火,暴躁地挥了一下手。

“妈的,你烦不烦啊。我们是站在这耗时间淋成狗一样还是去找点事做?”好一阵子巴布暴躁喊道,“是你那边,我这边,去找地方避雨。或者你看着那混蛋,我去找?”

方浩生左右看了眼,又回头往来的路看了下。

“我看着他,你去找吧。”方浩生顺着巴布的话,给大家一个可以下的台阶。

雨水打在身上很冷,但此刻英国人马丁的心应该更冷。他坐在救生筏边缘,船舱里雨水已经漫过屁股,顺着边缘往外边流淌。此刻马丁唯一能做,只有脱下自己西装盖住受伤的脚,只是血水依然往外渗。远远看过去,马丁就像一只被族群遗弃的受伤企鹅,有点滑稽但更多的是可怜。

马丁无助地抬起头,不知是因为绝望还是苦痛,或者寒冷身躯微微颤抖着。狂风在呼啸,大雨滂沱,噼里啪啦砸在他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模糊视线,模糊周遭,就是不见有模糊的身影……此时此刻,马丁只能仰天哀嚎一声,但大风大雨之中的声音太过微弱。片刻之后隐约间似乎有个声音响起,马丁急忙抬起头来,在雨幕中出现一个人影。马丁连忙艰难爬起来,朝着那身影挥手。

“别,别扔下我……求你们……”马丁哀求道。

那人影小心翻过乱石,顶着风雨朝英国人走来,原来是方浩生

“你的脚?”方浩生问了句。

“疼。”马丁哭丧着回答。

“那黑鬼找能避雨的地方去了。”方浩生朝远方看了眼,一半安慰一半希望的说。

“哦——对不起……”马丁非常小声的说了句,在风雨中几乎听不到。

方浩生看了他一眼,又冷又累的他连话也懒得说,只是麻木点点头。

“你不会也要抛下我不管吧。”见方浩生没说话马丁都哭喊起来。

方浩生看着和家伙,此刻他也能感觉马丁心中绝望和恐惧。“你还能走吗?”此刻方浩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能随口问了句。

这时候马丁也没什么可说的,他用力点点咬着牙试着站起来。不过一阵大风迎面袭来,就让英国人打了趔趄跌坐在救生筏里。飞溅的水弄得方浩生一身都是,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们身上也没一处是干的。马丁挣扎着想要再试试,可是方浩生摇摇头比划着让这家伙坐在救生筏上,自己弯下腰捉着救生筏船舷往前拉。只是这个实在太难了,别说坐着个有200斤的胖子,光是要在这飓风中站稳都不是件容易事。就在方浩生也吹得东倒西歪的时候,一个大手在后面扶着他。

“你左边,我右边。”巴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在前面看到一个山洞。”

方浩生愣了下随即飞快点点头。不过也是这时候他发现巴布的手往外渗着血水。

“你的手……”方浩生觉得应该是刚才他捉住礁石时候弄到的。

“我才没那胖子娇气。”巴布不屑回了句。

“谢谢,”坐在救生筏里的马丁小声的朝两人说了句。

不过黑人似乎没有听到,咬着牙抬起救生筏。幸好这救生筏左右两边各种两个把手,不然他们真不知道怎么抬起这装着200斤重胖子的救生筏。方浩生和巴布一左一右抬着救生筏和上面的马丁在暴风雨中艰难挪动着。飓风相似飞机在耳边掠过般。这风夹杂着雨,横的竖的劈头盖脸的让人睁不开眼。稍微瘦弱的方浩生踉跄了几步,幸好捉住一块石头才稳住脚步。

“这边!”巴布大声喊。 第十七章山洞 冷雨夜 在几块相互挤压的巨石之间有个山洞。

这洞开口不大,方浩生还能轻松的钻进去,不过那个马丁就不好说了。中国人首先爬了进去有点出乎他预料,虽然这洞里面很黑,但是人还能弯着腰挪动,而且看起来挺宽敞的起码张开手还摸到不边。

“这就是我们暂时狗窝了。”

方浩生苦笑着叹了口气,顺手把带进来的水食物还有毯子小心放下。方浩生甩了甩沾满雨水的毯子。说起来这毯子设计还挺不错的,似乎是完全防水的,只要随便甩几下就能把水弄干。这时候一个哀嚎声由洞口传来,让方浩生打了冷颤。中国人抬起头正好看到马丁手脚并用的往里挤。这家伙一脸痛苦脚步踉跄,似乎后面在被人粗鲁地往里推。这狼狈样,方浩生也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了英国人一把。

可怜的英国人瑟缩着身子,牙冠打颤就连接过方浩生递过来毯子的手也是颤抖的。马丁含糊不清说了句“谢谢”,然后手脚笨拙把衬衣脱下来拧干,嘴里还嚷嚷冷和痛。黑人这时候也挤了进来,他盘腿坐下来身上的水也顺着往下流。巴布把身上的衣服和裤子都脱下来扔一边,接过中国人递过来的毯子就往身上一披。在他对面的马丁还在那喋喋不休的埋怨什么。

“要不闭嘴,要不我给你堵上!”巴布似乎有点失去耐心。这话吓得马丁立马捂着自己嘴巴,缩成鹌鹑一样,甚至吸鼻涕的声音都压低了很多。

中国人看了眼黑人,不过后者阴沉的目光让方浩生觉得这家伙似乎又要发作了。方浩生放下东西,简单跟黑人说了几句,就走到马丁面前。

“你的脚怎么样了,”方浩生问道。

“痛,痛,好像还在流血,”马丁吸着鼻子尽量小声地说道。

方浩生摸索着挪到马丁旁边,可惜这时候四周太黑了根本看不清。

“不是有荧光棒吗?”蹲在一旁用力拧着衣服巴布冷不丁的说了句。

这话让方浩生又淋了一次雨,把荧光棒和信号枪都拿了进来。拿出两条荧光棒扭几下总算有点亮光了。方浩生拿着急救包看了眼黑人,后者似乎没看到似的自顾着拧自己湿漉漉的卫衣。方浩生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自己来了。

“让开,我来,”巴布的声音在他后面响起,“让你啥不懂的人来做,不知道要浪费多少东西。”

方浩生笑了笑把急救包递给巴布。黑人走到马丁面前蹲下来瞪了他一眼。马丁像个被恶婆婆欺负的小媳妇般,只能瑟缩脖子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把脚伸直了。”黑人冷冷的说,顺便让方浩生把荧光棒拿过来点。不得不说那黑人弄起来还真是又快又好,三四分钟马丁的伤口被消毒重新包扎好了。马丁伸长脖子努力瞄了几眼,紧张的表情似乎也跟着放松一点。

“谢……”马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巴布给打断了。

“别以为我专门给你做,”黑人弯着腰小心站起来扭动了几下,“刚才在海里你也算是救了我一次,这算是打平了。我可不想欠你什么。”

这话让马丁有点愕然又有点尴尬,他瑟缩着身子一只手紧紧捉着毯子,眼睛小心偷偷张望一下,最后目光在自己的背包上停留一阵子然后微微叹了口气。

“谢谢——对不起,我……”英国人声音不大但是其他人还可以听到。

“别这么多废话。”巴布摆摆手。

马丁也不再说话,一手捉着毯子,另一只手和屁股挪到一个比较干燥地方,把自己裹在起来很快就睡着了。看着这家伙睡着,方浩生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时候巴布把拧干的衣服胡乱摊在一旁石头上,自己也裹上一张毯子坐了下来。方浩生和巴布面对面坐着,不过他们都没看对方,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若有若无的点点荧光。

“还好我们在风暴之前把东西都塞回原来的地方,现在看来只少了两三张毯子。”方浩生首先打破沉默。

“嗯,”巴布点点头,他低头靠着荧光边在急救包里翻着什么边说,“要是我们没上到这个岛,估计现在我们都喂鱼了。”

方浩生点点头,刚想说什么被几个大喷嚏给打断。

“吃三粒,”黑人似乎找到他要找的东西,透过荧光勉强能辨别那是一排白色的药丸,“阿司匹林防治感冒的,在这里感冒可不是好事。”

方浩生也没多想就接过来抠出三粒吞了下去。

“对不起……”方浩生朝巴布方向看了眼,有点尴尬的说,“那时候我火气有点大。”

“我都忘记了,”巴布毫无感情的只顾着用力拧干自己卫衣,“也许你也说得对,这家伙还有点价值。但——”黑人话锋一转,头朝着中国人转过来,“你别管太多闲事,否则偷不到鱼还一身腥就不好了。”

“我也不想管,真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方浩生叹了口气把身体往石头上靠了下去。他顺手摸来一张毯子边裹在身上边说,“我只想早点有人能救我们出去。”

这话让巴布也不禁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说什么。突然这家伙闭上嘴,把目光又转向了方浩生,盯着他看了一阵子。在方浩生觉得发毛之前,巴布轻轻哼了声放下手里事,伸手拍了拍方浩生肩膀,用着有点赞赏的语气说,“这么多天来,我看你也没几句话还以为你是个怂货。没想到啊,在我们那没几个人敢这么吼我的。”

“在我们国家有句谚语,”方浩生耸耸肩说道,“乱吠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乱吠。”这话刚出口他就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那你是哪种狗?”黑人顺着他的话说,不过这家伙下一秒话风突然一转,“这次就算了。要是还有下次,我会告诉你什么叫礼貌。”

“我们中国人一直都是礼仪之邦,不过也要看对着谁。如果是朋友我们好礼相待,不过要是不怀好意的,我们也却不妥协。”方浩生非常硬气怼了回去。经过这些天,特别是白天时候遭遇。方浩生觉得跟这些人相处,不能太客气了。越是客气,他们反而觉得你是软柿子好欺负。

巴布眼睛转了一圈没说话,他鼻子里哼了声,没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一阵子之后黑人把身子靠在湿冷的石头上,扭头朝着漆黑洞口看了眼。

“还是不要说这些太远的了,”一阵冷风灌进来,让黑人瑟缩一下拉紧裹在身上毯子,“还是先眯一下吧。”他的声音微微地颤抖。

方浩生点点头,接着把自己裹在毯子里靠着冰冷的石头,最后也昏昏沉沉的睡去。外边暴风雨一夜不停。暴风在海面掀起一波波白浪,闪电和雷声直到第二天的破晓才逐渐停息下来。 第十八章 荒岛求生 要体验赶海吗? 第二天,洞穴之外依然灰蒙蒙之中。

方浩生把食物和水由马丁的背包掏出来。因为连续暴雨水是不缺了,但食物只够他们再坚持多七八日。方浩生小心翼翼的把袋子中的食物,挤到一个个旧瓶盖里。

“我们的早饭加午餐了每人三口,存货就这么一点大家忍着点。”

说完他捏着盖子又是小心翼翼地放到巴布手里。看着手里这一点寒酸的东西,巴布不禁凄凉的摇摇头“一饮而尽”给黑人分完,轮到马丁的了。显然这么一点跟马丁身形实在是太大反差了。马丁的眼睛在手里这么一丁点食物,和方浩生手里那半袋子“果冻”徘徊了好久。见方浩生神情,他只得失望摇了摇头,一口下去味道都没尝到就没了。那丁点的食物,对于马丁来说塞牙缝都有些勉强。马丁看了眼手里瓶盖,再次看了眼方浩生。

方浩生微微摇头,但马丁一脸哀求,也是这么一丁点的东西实在太少了。而且这英国人还受伤了,或许需要更多一些能量。方浩生似乎有些心软了

“不能给他这么多。”就在方浩生打算再挤一点食物的时候,巴布飞快拦了下来。“谁让你把偷藏东西,看他表现再慢慢加回去!”黑人狠狠骂了句。

愣在一边的方浩生看了眼巴布又看了眼马丁,有些为难。但巴布已经把他手里的食物抢了过来,并威胁道,“再饿他两日,好让他涨点记性。如果你敢偷偷给他,别怪我不客气!”

方浩生也只得叹了口气。此刻他真觉得这英国人可怜。不过马丁咬着牙抿着嘴也没说什么,或者是他觉得自己有错在先,又或者他觉得自己受伤了处于下风不便发作。

这顿寒酸的早餐并没有给三人带来一点喜悦。

接下来应该干嘛呢?还没来得急细想,方浩生就被一连几个喷嚏打断。这么多天来,他们也都渐渐习惯了或者神经也开始麻木了。每天睁开眼唯一的念头,明天这个时候自己还能睁开眼吗?方浩生独自蹲在洞口边上,幸好这山洞位置比较高不至于变成水塘。风夹杂着雨点扑在中国人脸上和凌乱的头发上。他忧郁看着外边淋漓的大雨,感觉前路越来越灰暗。

“我们又被困住了。”巴布的声音传了过来。黑人还是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在洞口的对面靠着声音很是疲惫,“之前我们被困在一艘小船上,现在困在一个山洞里。”

“我觉得这地方,我们也待不了多久”方浩生神情有点麻木的说,“你看,外边到处都是石头根本藏不住水。”

“但是我们又能去哪里?”巴布回了句让人绝望的话。

方浩生重重的叹了口气,不禁朝其他两人看了眼。当然这里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甚至我们想办法活下去……”方浩生又把目光挪回洞口外雨幕。

这时马丁插一句,“我有个主意,”他小心翼翼打量着两人说,“这办法,至少可以让我们多点吃的。”

“什么主意?”方浩生和巴布几乎同时问道。

“赶海,”马丁十分很局促,就跟没复习好功课但被老师叫起来的孩子一样,“就是到海边,看能不能摸到点贝壳或者捉到螃蟹之类的,能填饱肚子的。”

“但是你能泡水里吗?”巴布看了眼马丁受伤的脚。

“这个……”马丁也跟着看了眼自己脚,“虽然我不能自己去赶海,但是我能告诉你们该怎么做。你们可不知道那些石头下面藏着的海鳗还是螃蟹或者章鱼。我还能教你们怎么捉螃蟹又不怕被它螯夹到……”他一口气说了一大轮,听起来似乎还是有模有样的。

“如果能弄到更多吃的,也是件好事。”方浩生点点头同意马丁的话。

“我说过我爷爷,我爸都是渔民,我跟他们在船上也待多几年,什么潮水有什么海货,又或者是哪里鱼群比较多,这些我都是懂的。”觉得大伙认同他的话,马丁有点小激动往前挪动一下,“只要能弄到吃的,下雨我们多收集点水,那我们又可以多坚持几天。”

这话似乎挺有道理的,方浩生和巴布交换眼神,觉得可以试试。不过来看今天是不行了,外边的风雨还在继续着,他们还得耐心等待下去。 第十九章 无意中发现 这儿曾经有人? 下午时分,饥肠辘辘的巴布把头伸出洞口,喝了一口雨水,希望用水来浇熄肚子中饥火。方浩生只觉得头疼发热,吃了几粒药丸,裹着毯子陷入半睡半醒之中。

这时马丁突然莫名其妙的喊声。

“你们看这是什么?”起初没人理会他,直到马丁惊讶大叫一声,“这里还有其他人待过!”

什么——其他人?这话吓得方浩生惊醒过来。扯开毯子整个人,激动得都跳起来,噗通一声脑袋都撞在石头上。这下结实的让方浩生,痛得只能蹲下来双手抱头,嘴里发出阵阵痛苦呻吟声。那边巴布显然镇定多了,他顺手抓起一块石头弓着腰往马丁方向走去。

“我一开始以为是块烂石头,但是一摸上去就不像是石头了”马丁指着脚边的东西说,“我觉得应该铁制品,可能是被弄坏的罐头什么的。”

只是洞里太昏暗了,巴布把马丁脚边的东西捡起来,又回到洞口附近。马丁和方浩生紧跟在后面。三人皱着眉盯着巴布手里那个东西。那东西已经是锈迹斑斑又被砸扁面目全,不过大概还能猜到是个罐头。这罐头底部还刻着生产日期,只能依稀认出2022这个年份。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三人不约而同的又一次摸到山洞的里面,方浩生找来根荧光棒折了下。在淡淡的绿色荧光之下,他们又在山洞的最里面找到几个已经发黑烟蒂。除了这些他们还发现几张已经发霉的报纸。马丁想把报纸拿起来,可这些报纸早就死死贴在石头上。马丁接过方浩生的荧光棒笨拙趴下来几乎是贴着那些报纸,经过好一阵子仔细的观察。

“是葡萄牙文,我大概能看懂一点”马丁小声的说,沉默了好一阵子他抬起头告诉其他两人,这报纸是2019年3月份的体育报纸,”报纸最上面还有几个模糊的英文,“REPU”后面就完全看不清楚是什么了。方浩生看了眼马丁,英国人皱着眉头想了好久最后摇摇头。

2019,2022,报纸,似乎三人都在脑子里重复着这几个词。环视这山洞一周,依旧是昏暗潮湿但现实似乎又增加一团谜团。十年前来到这的是什么人,他们来这荒岛干嘛,这些人又去哪里了。

当然在这里三人都没办法回答这问题。

那天的雨一直下到傍晚时分才停下来。第二天太阳才在海平面中冒出来一点鱼肚白。饥饿让三个人早早就醒过来。巴布首先弓着腰走了出来,方浩生在后面扶着马丁钻出山洞。刚出来的时候三个人就像第一次登台就要面对一群刁钻刻薄观众的演员,战战兢兢地生怕在某个阴暗角落会跳出一个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吓人东西。只是这一切并没有发生,救生筏还是被严严实实压在,里面已经装满了水。而这时候抬头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时不时还有一两阵呼啸的大风。这次他们终于看到已经呆了两天多快三天的地方。

石头,石头,四周都是被海水和大风侵蚀得千奇百怪的石头。一些个头很小的螃蟹和海蟑螂,看见这三个衣衫褴褛的人类,立马钻进石头缝隙之中。再远一点就是他们上岸的海岸,远远望去那里堆满各种垃圾,估计都是飓风带过来的。

“我好久没在垃圾堆里找吃的了。”巴布像似回想起什么,小声嘀咕道。

按照马丁说的,这时候是退潮会把些螃蟹小鱼会困在小水坑里,只要翻开石头什么应该就能找到些什么能吃的。只是当他们来到,之前上岸的那小片的沙滩上满是死去珊瑚残骸和各种碎石,似乎这跟马丁说的不太一样。这边并没有他口里小水坑,也没有什么泥潭有的只是被冲上岸的各种垃圾。

“我说的英格兰的海滩,这里可能有点不一样是正常的。”面对巴布的质疑,马丁连忙解释道,“不过我敢打赌,那些石头下一定有贻贝或者鱼虾。不过你们下手的时候要小心里面也可能藏着海鳗,那东西的牙齿特别锋利而且非常凶猛。”

说罢他笨拙又滑稽的用没受伤的脚把自己往前挪。方浩生摇了摇头跟上去扶着这个胖子。顺着海岸线他们又走了大概十来米,前面就是他们上岸的地方了。这浅滩有很多露出水面的石头,还有一处延伸出海里大概五六米满是青苔海藻的石头。马丁停了下来抬头看看天,又眯着眼打量一下。

“这里一定有吃的。”马丁大声的说,“这些石头,还有这石头挡住水流变成半个小水塘,最适合海藻之类生活,有这些东西自然就会吸引贝壳螃蟹之类的。”

方浩生和巴布有点将信将疑的下海在石头间摸索着。又是十来分钟过去了,海水的雾气也渐渐散去,他们依旧没有任何收获。方浩生开始怀疑了,他抬起头朝右手边的黑人看了眼。这时候巴布拿着不知道哪里捡来一个木棍在海里左捅一下右打两下。

这哪是哪门子的功夫?方浩生无力叹了口气,走过去跟黑人又是说了一通。最后好说歹说,终于让这家伙扔掉木棍,低头弯腰伸手摸鱼去。看着这家伙笨拙样子,方浩生突然觉得自己突然劳累,疲于苟活,疲于忍受饥饿,疲于……真想躺下了什么都不管一觉睡到底,只是现在还不能这么做。他叹了口气又睁开眼,继续低头搜索着。 第二十章 初次赶海,意外的收获 “噢,这,这一坨的是什么东西,”

就在方浩生转过身没多久,巴布突然惊讶大叫起来。方浩生听到急忙转过身来,只见巴布手里捉着一坨黑色没头没尾的东西。

“哗,哗,看,这东西还会喷水出来,这是大海拉的屎吗?”巴布朝着方浩生大声叫嚷起来。

方浩生走近一看是只海参,不过他也不知道海参用英文怎么说,只能大概说,这是一种跟没有壳的蜗牛一样海洋生物,能吃不过要花费很多时间和功夫。这解释让巴布听得有点云里雾里的。

“这东西叫海参,好像除了什么都能吃的中国人之外,都没有什么人会吃的。”岸边的英国人突然插话道。巴布看了眼方浩生,又看了眼手里那坨又黑又粗的东西,最后恶心摇摇头一手就把这海参扔上岸。

“嗨,你们去看看那边就是那几块满青苔的石头”马丁最重要的话还没说完,他指着不远处海里有几块石头,对就是那块有点像鸡头的石头,我觉得那下面一定有贻贝或者海螺之类的东西。”

还站在海里的两人相互看了眼,虽然两人都有点怀疑,不过还是淌着水走到那几块石头旁边。方浩生附身下去,打量几下还真在石头缝隙里面发现两只海螺。这海螺看起来有三个手指般大小,估计是能下口的。方浩生伸手下去,把那些海螺都摸起来,放进裤袋里。

“方,你过来看看。”巴布的声音在对面响起,“你看看这石头下的东西能吃不?”

方浩生走过去,就在那礁石下大概几厘米深的地方,夹杂着破烂海藻之间那七八个看似是石头,又像是贝壳的东西。生蚝?方浩生眼睛一亮,又是左右打量几眼,确实跟生蚝很像,应该是没错。

“能吃的!”方浩生高兴的比了OK的手势。

巴布已经迫不及待的准备伸手要掰下一个来尝尝鲜,不过被方浩生挡下了。

“这些贝壳边缘很锋利,那英国佬的脚应该就是被这些东西害的。”他在水里摸起一块石头,跟巴布比了眼神。方浩生吸了口气紧握手里石头用力砸下去。“啪”的一声水花四溅,只是除了搞得两人浑身湿透之外,水里的贝壳却纹丝未动。擦去一脸海水后,方浩生有点不好意思的耸耸肩。他想了下用手扶着露在海面礁石弯下腰另一只手在水里砸。

“喏,掉下来一块”巴布指了下。

这边方浩生赶紧把水里的贝壳捞上来。这东西虽然长得不咋样甚至有点难看,但起码看来能吃而且个头还算可以。总算是个好开始,方浩生向着巴布晃了,把生蚝放在礁石上。两人就是这方浩生敲巴布捡,似乎合作的还挺不错的。只是这倒是让岸上的马丁给看急了。他由坐的地方站起来,用力擦了擦眼镜,又是伸长脖子眯着眼睛死命瞧。可他看到的只有那个中国人砸到什么东西,而黑鬼在海里摸着又用衣服包着。

“嗨,嗨你们找到什么好东西啊?”马丁终于忍不住大声喊起来。

不过似乎海里的两人故意在捉弄他似的,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敲打着什么然后又开心笑起来。弄得马丁无可奈何垂头丧气又坐立不安,生怕这两个家伙联合起来,到时候自己就惨了……

“嗨,接着!”方浩生朝着岸边英国扔出一个东西。

“牡,牡蛎?”马丁瞪大的眼中充满了惊喜,“太好了!你们太棒了。”这家伙激动得朝着两人竖起拇指。接下来方浩生负责砸下来,巴布捡起来再扔给马丁,而英国人就把这个整整齐齐放在一块大石上。看着“凯旋而归”的中国人和黑人,马丁表现前所未有的热情。他边朝着两人招手边告诉他们战绩一共是12个牡蛎,每人可以吃四个。最后那半句英国人似乎故意提高声音的说。其他两人看起来心情大好,也没跟他计较这些。

只是,这东西该怎么吃?

这不是问题,人类在为了吃,脑子可以变得非常灵活。这不马丁已经在岸边垃圾堆里撬了根生锈的铁钉。他用石头敲打几下又是简单打磨了十来分钟,一把简易蚝刀就完工了。只见他拿起只个头最大的打量几眼,就开始用“蚝刀”撬。看起来这家伙以前也没少吃生蚝,几下功夫之后只听到一个微弱撕裂声,生蚝最后的抵抗宣布失败。

“这东西真能吃吗”黑人打量贝壳里东西,还是一脸恶心的嘀咕道。“这东西的样子让我想到女人的……”

“你没吃过?”英国人都已经是忍不住吞咽口水,“这是好东西,可惜就是没有柠檬汁和红酒。”看着鲜润的液体由晶莹剔透吹水可破的肉质,马丁用力吞咽了流到嘴角的口水。“如以我之前的经验,我建议你们整个吞下去,就像这么样……”软糯湿滑的肉顺着带着一丝咸味的汁水流入喉咙深处再进入胃部,让英国人肥胖的身体也跟着为之颤抖——实在是太美味了。旁边的巴布,似乎被这英国人表情感染了。他立马拿起一只学着马丁的样子几下蛮力撬开生蚝壳就是一口闷。不过这浓浓的腥味,让黑人胃里一阵抽搐差点就吐出来。

方浩看着手里生蚝,陷入深深沉思之中。生蚝他是吃过,不过那已经是他还在读大学的时候和还是女朋友的老婆一起去湛江玩的时候吃过。只是那次吃过之后他剩下假期都在医院和厕所之间,这也还让老婆笑话了自己快一年。

“要是有火烤熟,应该很好吃……”他暗自嘀咕道。

但今是不是往日了,毕竟他的肚子已经哭喊着要吃东西了。方浩生看着手里那坨湿滑像浓痰般的肉,像个将要慷慨赴死的勇士般,用力吸了口气闭上眼。那一坨像是鼻涕般的东西,由嘴里滑入喉咙。生冷,粘稠,腥臭……让方浩生整个人都不自然颤抖起来,他能做就是捂着嘴吧,努力地把这坨东西吞进胃里。

“你看,这中国人多享受的样子。”马丁也不禁说了句。

就在方浩生艰难咽下去的时候,马丁这边已经狂风扫落叶般消灭干净自己的,还若有所思的看着黑人的。巴布瞪了他一眼,把自己那只捉在手里。方浩生看到英国人把眼睛转向自己,连忙把最后的一点肉吞进嘴里,差点就噎到自己。最后那几只海螺,他们尝试几种办法,最后只能用暴力解决。

石头猛的砸下去,血肉横飞让人毫无食欲,不过他们还是咽下肚子了。虽然这餐也算是聊胜于无,不过好歹也总算是有点东西进肚子了。肚子里那只躁动的野兽总算是稍微平静下来,他们也有额外的精力去想其他事情。第一件事当然是弄清楚这个岛上有什么东西。于是方浩生跟着巴布爬上那座光秃的石头山。在那上面一眼就能把这岛都看个清光,这里感觉就半个足球场大小,上面除了石头和那些被海水吹来的各种垃圾之外啥都没有。

等等——不对,有东西!

“船!”方浩生惊讶大喊一声,激动得都要跳起来。 第二十一章 已死的水手,被遗忘旧船,天然牢笼 顺着中国人手指方向就在五点钟方向,在小岛的另一面悬崖之下在海面果真是一艘船。是条旧渔船只不过看起来有点破烂。此刻这船正慵懒靠着两块“V”字形巨大礁石中间,任凭海浪冲刷自己。

“真他妈的是条船!”巴布激动要欢呼起来。

因为脚受伤没爬上来的马丁,听到这两个家伙大喊大叫的以为发现什么,赶紧爬起来大声朝着上面大喊。

“我们发现一艘船。”方浩生兴奋回答道。

船?在这鬼地方?马丁愣了下似乎还没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就在他大叫着弹起来顾不上脚上伤口举高双手大声欢呼,可下一秒他兴奋的话都没来得急出口,接下来的巴布的话却好像一盆浇在他头上。

“这船有点不对劲。”巴布眯着眼神情严肃起来,“看起来是被人扔在这的。”

下面的马丁似乎也听出些什么来,他急忙大喊问他们看到什么了。可是上面的两人并没有回答他。就在英国人急得准备自己往上爬的时候,方浩生和巴布却急冲冲地爬下来了。

“怎么样了?”马丁迎上去着急问,“那船在哪里,——等等,我们在洞里发现有人待过,总不会是那船上的……”英国人害怕的咽了下口水马上他又否定的摇摇头,“不可能,我们这这几天都没见到有其他人啊……”

但其他两人并没回答马丁的问题。不过由他们阴沉的脸可以看出,应该不是什么好事。一路无语,前面两个脚步飞快似乎想要最快时间弄清楚一切。后面的马丁吃力地跟在后面,好一阵子才跟上来。等他来到的时候,方浩生和巴布已经是沿着石头爬下碎石滩。马丁也小心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崖边上塔终于看到那艘船的模样。看完第一眼英国人就摇摇头,失望地一屁股坐下来。这船跟他那个酒鬼老爸生前的那艘“红色鲱鱼号”差不多大小,只是显得更破旧。这船靠着礁石船尾已经泡在海里,只剩船头还露出海面,而船上那些捕鱼的工具相互倾轧胡乱的泡在海里。

“我就说了,没这么容易的。”马丁在上面摇了摇头丧气的说,“或许这渔船在这附近触礁搁浅还是什么的,船员弃船在这岛上——”

“难道在山洞里,我们发现的就是那些船员留下的?”马丁突然想到什么大叫起来,“他们的船在这里——我突然觉得他们下场不会太好!”

果真给他说中了,没走几步前面就传来巴布的声音。

“这有三个石碓,里面还有骨头。”此刻巴布的声音在碎石滩的另一边响起。

巴布所在一块延伸到海里的石头挡住部分视线,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看不清他脚下的东西。

“死人?”方浩生心里扑通悬在半空,立马翻过岩石跟上去。

他翻过那石头,在靠近一处靠近岩壁的地方他看到三个碎石堆,确切的来说是两个半。有一个看起来比其他两个更大的石碓,不过这石碓只垒到一半似乎就被人放弃。而巴布正蹲在那垒了一半的石碓前,不知道在看着什么。虽然隔着有点远,石堆也已经有点凌乱,不过一眼就看出这绝对是人工堆砌的,而且其中一个碎石堆上歪倒用两根木头绑成的十字架,已经很好的说明了一切。再走近点在崩塌掉的缺口看进去……方浩生立马害怕把视线转向其他地方

“这坑里看起来埋的不止一个人,起码有两个人”巴布的声音传来似乎对于这些已经见惯不怪了。“看来这些人都嗝屁了。”巴布喃喃自语。

看着这两个石碓,他们都沉默下去不愿意开口。但此刻在他们脑子里有一个恐怖念头在慢慢散布开来——自己会不会成为跟这些人一样。为了让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东西,方浩生强迫自己把头又转向那艘被遗弃的破渔船上。

“那艘船,我觉得值得上去看看。”方浩生吸了口气装作镇定的说,“搞不好我们能在上面找到点有用的。”

“是个好主意,”巴布摸着下巴顺着中国人话说下去,“不过要游过去才行啊。”黑人故作为难的看了眼方浩生。

方浩生眼睛朝着黑鬼方向动了下,知道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我游过去,你在这边接就是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有点无奈的接话。

“那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巴布打了响指,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朝着上面的马丁比了手势。只是受伤的马丁,走起路来,就像只超肥企鹅,巴布最后还是等不及自己爬上去跟他说。

“你装水,尽量多装点。”巴布边说爬上来。

马丁四处打量下,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之后。“我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多装水的瓶子。”他还是小声的说自己担心。

“你不会用脑子想想吗?”巴布有点耐烦的反问道,“岸边有很多冲上来瓶瓶罐罐啊,用点脑子—大学生!”

“哦……”马丁有点委屈的嘀咕了句,“那你们呢?”走之前他又加了句。

“上船看看有什么还能用的货,”巴布说,“要游过去,可能还要搬东西扛东西,你要去不?”

听完这话马丁眼珠子转了圈,飞快摇摇头说自己受伤不方便还是装水去吧。

“胖子!”巴布突然叫住马丁,“洞里的水和食物我都数过的,要是少了——”巴布就去拳头对着空气挥出一拳。面对黑人凶巴巴的眼神,可怜的英国人除了点头保证之外,还能说什么?

这边方浩生脱掉上衣跳入海中游了几步摸到渔船边上。只是这渔船在海里泡了这么久,到处都长满扎手的藤壶。方浩生在水里泡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个可以上船的缺口。除了船头之外,大部分地方已经是泡在海水里了,贸然潜水下去太危险了。所以他选择先由船头开始。中国人踮起脚尖小心避开狼藉的甲板背贴着生锈栏杆像是小偷般摸到船头。驾驶室的门在日晒雨淋风吹雨打之后已经破烂不堪,方浩生稍微用点力就是咔嚓一声倾倒下来。 第二十二章 破船尚有三根钉可用 幸好中国人及时用手扶住的船门,这才没倒下来。在门口小心地看了一下,方浩生才敢把脚伸进去。里面有的只是一个杂乱无章,破旧不堪的驾驶室。方浩生首先留意到是那挂在方向盘上,应该是属于无线电通话机的话筒。方浩生拿起话筒左右看了眼,在左手边有一点沾满灰尘的设备。似乎是职业习惯,他首先就是试着能不打开这东西,只是上面所有按钮都试了遍,那机器还是毫无反应。也对,要是有反应的话,那些人还会死在这?

“喂,你上船了没,有什么发现不?”巴布的声音突然在岸上传过来。

“刚到船头了,”方浩生回了他一句。

“你给点反应啊,”黑人大声回道,“给点声响,我都不知道你干嘛去了。”

“别急,别急,我在检查这里的东西。”

方浩生说完扔下话筒,转身打起那三排倾侧柜子的主意。前面一排柜子都是文件或者地图之类的,上面全是他看不懂文字。他就留了分地图其他东西塞回原来地方。第二排柜子里面有点日常用品不过看起来都不能用了。不过在最下面的抽屉,他发现一个工具箱,打开来一看里面还有锤子,螺丝刀扳手还有一把生锈的小刀和铁钉之类的东西。这值得带走,方浩生把工具箱放到一边。第三排柜子已经倒下来,正好压着应该是属于船长的椅子上。

方浩生试着把柜子翻过来,可惜抽屉里面除了一些书籍一个简易的背包剩下就是几张照片。其中一个看时间是2022年8月8号,六个人站在船头背景应该是港口。方浩生推断站在中间带帽子,留着络腮胡子的应该是这艘船的船长。因为其中一张是他抱着刚出生不久孩子和驾驶室的合影。这照片的背面还有一行潦草的文字,至于内容他是看不懂。

方浩生叹了口气小心把照片放在一边,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抽屉。杂物,有发霉的毛巾两双手套,下一抽屉里有几本杂志。面头那本杂志是个半裸的美女虽然已经褪色但依然还是非常醒目。只是这些东西并没有引起方浩生多大的兴趣。嗯,他也就是多看了几眼而已,不过也幸好多了几眼,方浩生才杂志下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翻开一看,中奖了!虽然方浩生看不懂上面写什么,但是褪色塑料封面那两块饼干已经说明一切。

没有丝毫犹豫,方浩生立马撬开盖子,拿出一块咬开包装。巧克力饼干!二话不说就是一口咬下去,没有水要咽下这过期不知道多久的饼干,绝对不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方浩生蹲下来干咳了几下,努力让自己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只是眼角余光发现的东西,就在那倒下的椅子后面,好像是双……

“卧槽!”方浩生大叫起来,瞬间把嘴里东西的都喷了出来。

这声音大的就连岸边等得已经不耐烦的巴布都能听到。

“喂,喂,上面怎么样了,发现什么了。”

“骨头!我看见一堆人骨!”方浩生用力吸了几口气之后才敢发出声音。

“不就是个骨头,有什么好怕的。”巴布不屑的说,“快点找有用的东西!”

方浩生又是吸了几口气,砰砰直跳的心才稍微平静下来。这可能是这船的人,不知道为啥方浩生突然有这么一种想法。面对着那双空洞漆黑眼眶,方浩生心中多了一丝惋惜和同情。顺着目光他又发现在骸骨旁边,也就是方向盘之下还有一个纸皮箱。

方浩生犹豫了一阵子还是鼓起勇气小心地把手伸了出去。嘴里小声念着,“我们跟你们一样,都是落难到这里的,借你们些东西用用而已……”当他把纸箱拖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线条又稍微放松了一点,里面居然有两个还没开封的罐头,就是不知道还能吃进肚子里不。就在方浩生把收集到的东西都塞进那个简易的背包,提着工具箱前脚刚跨出驾驶室的时候,他脑子突然闪过一丝莫明的感觉,让他身体也跟着颤抖一下。

在之后方浩生回忆起来这事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奇怪,那感觉就像是你临出门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漏带了什么东西似的。方浩生扭过头来,眼睛扫过操控台,一看满是灰尘的笔记本进入他的视线。走过去拿起来,拍了上面的灰尘应该是本日记本,只是里面的文字他一个都看不懂。然后他看到日记本还夹着一封信,方浩生并没有打开来,大概他也知道这应该是遗言。收起来,假如我们能够脱险,得要把这些东西换给他们亲人。

离开驾驶室,方浩生又发现新的东西。一把被几根竹竿压着船桨,这必须要带上。然后还有那两块大泡沫和过道上那些绳子应该也能用得上。不过怎么把这些东西给弄上岸呢?船桨之类的可以扔过去,但是工具箱这么重怎么扔?不过方浩生很快就想到解决办法。他拿起堆绳子,小心爬上船顶大概丈量下距离,把绳子的一头绑在船顶那破天线杆上,另一头绑着预先由工具箱拿出来锤子扔给巴布。这样只要巴布找块石头绑住,那就成了一个简单的滑索,东西就能这么直接滑到岸上。

两人忙乎一阵子,终于把今天的收获都运上岸。 第二十三章 恐怖的真相 寻求逃离的办法 当方浩生湿漉漉由海里回到岸上的时候。巴布正啃着饼干边玩着由工具箱里找到那把小刀。看到黑人玩刀的样子,方浩生脸上顿时一阵阴沉。暗自觉得这小刀应该自己藏起来或者扔掉,落到这家伙手里总感觉不安全。

“今天的收获还是可以的,”巴布见了方浩生赞赏说了句。说完他又是拿起饼干在方浩生面前晃了下,“饼干,虽然不太好吃,但是能填饱肚子。”那话语听起来,似乎这些东西都是他自己的,给方浩生也不过施舍。

方浩生摇摇头,表示自己在上面吃过两块了。接着,方浩生又是把剩下两块大泡沫和两个密封的空桶弄上岸。等中国人稍微喘口气,巴布把小刀收进裤袋,一手提着工具箱,一只手抱着只他自己捡来蓝色小塑料桶走在前面。方浩生背着把船上捡来的,简易背囊背在肩上,手里拿着船桨跟在后面。跟着这黑鬼,手里有点东西毕竟放心。没走多远他们就看到坐在地上用瓶盖小心往瓶子里装水的马丁。

这两三个小时下来,马丁这边装了有七八瓶大小的水。巴布把这些水都倒进,那蓝色塑料桶里。方浩生下午捡来的工具箱和船桨被小心放在一边,至于那些绳子也能用得上,两个罐头先留着,这两天就先解决那包饼干。唯一可惜的就是方浩生找来的两只打火机都是不能用。

“这有地图,你看看能看不。”在搞定一切之后方浩生把在船上找到的地图递给马丁,“对了,这还有一本日记和一封信,或者跟这船上的人有关系。”说完他又递过去那本旧日记本和信。

“是葡萄牙语”,英国人接过日记随便翻了几页嘀咕道,“这太暗了,我到外边看一下”

说罢这家伙带着走到洞外,趁着落日还没完全消失,低头看着日记。巴布当然不会在乎这些东西,他摊开脚坐在洞口小心打磨着那把小刀。还蹲在洞里的方浩生看见这模样,心里更是后悔了。他也不得不把锤子和螺丝刀放在身边。三人谁都没说话,就这么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大概过了大半个钟太阳也落山。

马丁打破有点压抑的沉默,他摇着头叹息着把日记合上。

“我真想来杯烈酒一口闷了……”马丁缓缓叹了口气,望着渐渐被黑暗吞没的天空,“这日记里说的——实在是太他妈的压抑了。”

在其他人催促下,马丁才把这里发生在六年前一件残酷而恐怖的往事说了出来。

原来这艘渔船是由坦桑利亚出发的,船上有五个船员加上一位安哥拉籍的船长。他们在航行到附近海域的时候遇到风暴搁浅在这岛上。在风暴中船上的人已经有一人受了重伤。虽然他们人上岸了,可渔船搁浅进水无法再航行,更倒霉他们的无线电在风暴中就已经损毁。没有救援,几天之后那位伤员首先病死,之后有一个船员失踪了。最恐怖的是当水只够一个人活下去的时候。剩下的三个船员为了抢夺最后的一点水大打出手,最后都没一个活下来。最后失去一切的船长万念俱灰,他把其中两个人尸体简单安葬之后,的用力最后力气回到船上结束自己生命。

听到这,三个人都沉默下来。他们可能是惋惜,也可能在担忧自己最后会不会跟他们一样。但是他们记忆最深还是关于那三个船员为了争夺最后一点资源而相互残杀。此时此刻,他们也是三个,他们现在资源也不多,那到了最后——方浩生和马丁的目光不由得都偷偷瞄到巴布身上,更准确应该是他手里那把小刀。

“干你们娘亲的,我们现在还好好的呢?”巴布慢条斯理的说,顺手把小刀收起。他瞄了眼方浩生和马丁,站起来伸了个夸张的懒腰继续说,“我觉得嘛,如果不想死最好办法就是赶紧离开这里。现在我们有多点吃的,只要明天再多装点水,然后离开这鬼地方才是王道。”

“我同意,”方浩生点点头把身上衣服拉紧一点,“这里除了石头和垃圾什么都没有,光靠雨水我们也喝不了几天。我觉得还是要趁早离开,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跟死人隔这么近,感觉有点诡异。”马丁也插了一句。

“不过,我们要出海的话,得要把这救生筏加固弄大一点才行。”突然马丁想到什么,“上岛的时候那风浪,就差点把这救生筏弄翻过去,我觉得最多就是三四级的浪头。要是我们回到海里,很可能也会遇到海浪如不加固一下的话,很可能下回我们就要去见上帝。”

“还要注意这么多东西?”方浩生看了马丁一眼随口问了句。

“你们这些旱鸭子,”马丁用不屑的鼻音回了中国人,“大海随便放个屁,都足够让你死上十次了。”

方浩生与巴布都白了马丁一眼,不过或许这家伙说的还是有些道理。好一阵子之后

“那要怎么加固?”巴布也插了句。

“起码把救生筏弄得更大一点或者更重一点,”跟巴布说话马丁似乎会客气一点,“只有这么样,才不容易被海浪弄翻。不过要是遇到飓风天气,大多的船都用。我那个酒鬼老爸还有我叔就这么没了。”说到这英国人耸耸肩声音也低沉下去。

巴布“哦”了一声,继续问要怎么加固。

“当然,不过也不能太大,太大了速度就慢下来,”马丁点点头,他好像又想到什么的加了句,“要是能加个风帆什么的就更好了。”

马丁看似随便的一句话,反倒是成了方浩生一整晚思考的问题。接下来的时间中国人不是在排弄着脚下那几块小石头,就是用石头在地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唠叨着什么他们听不懂的话语。 第二十四章 收集垃圾 开工扩建 第二天一大早,方浩生早早的起来,叫醒巴布和马丁,跟他们说了昨天自己一晚想出来的办法。

其实方浩生的想法也不复杂,就是用渔船上那几根桅杆,还有岸边那些浮木做个支架,固定在救生筏的两端,然后把之前他看到的救生圈和油桶,作为两边的平衡点。这么一来,船就变得更大一些,在水里就平稳些,而且他们活动空间也大一些。

马丁抓着下巴的胡渣子,一副思考的样子。“这不就是双体船嘛,能想到这个你挺聪明的。”马丁略带赞赏的看了眼方浩生又接着说,“其实我昨晚也想过用这种办法,不过你先说了——”

巴布带着笑容看了眼方浩生提议道,“这主意方说得不错,我觉得早餐可以多给他一块饼干做奖励。”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马上开始工作。

三人就各自分工,方浩生与巴布继续上那条破船上收集可用的东西。马丁则是沿海岸边收集雨水,顺便看看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垃圾。这边方浩生再次上了渔船,细细找了摸查一遍。这次他发现了一盒子的鱼钩,几捆鱼线,几件旧衣服和一双洞洞鞋。这些能用的东西都带上岸。巴布把这些东西拉回山洞附近海岸边。虽然这回浪费不少时间和体力,但是有谁会想在墓地旁边干活呢?等他们疲惫不堪地把最后一个油桶拖回来的时候,太阳都开始往西边落下了。可是为了填饱肚子,他们还得拖着疲累的身体又往海边走去。

只是一天的劳累,只是来四只小螃蟹还有两条手指大小的小鱼。面对着这些“晚餐”,方浩生倒是羡慕巴布和马丁。连续几餐都是这些生冷的东西,他肚子都隐隐作痛早上还拉了两次。胡乱解决完完晚餐之后,三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了。不过对于马丁来说今天还是值得开心一下,因为方浩生给自己带来一双鞋子。

而在世界的另一面,正如方浩生所言,大家并没有放弃对他们的救援。

按先有得消息,检查人员认为有人在坠机之后生还下来,因为机舱内少了个救生筏,还那用衣服临时拼凑的绳子,都能佐证有人活下来。又因为救生筏上有吃有喝的可以坚持一段时间,估计短期那些未知名的幸存者都能活下来。于是乎航空公司和南非国家搜救队,还有中国独立派出的搜救队,几乎是地毯式排查搜遍了出事海域。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场飓风袭来整三天的惊涛骇浪,万吨巨轮都难以抵御,更何况只是一条小心的救生筏……

2025年6月27日

这是张曼琳第一次出国,只是她绝对不想用这种方式出国。

2025年6月30日

这天清晨,几乎所有人都提早起来,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合过眼。虽然没有人提议,但是每人手臂都缠着白沙,甚至有几位家属已经是披麻戴孝由家人搀扶着上车。一路上一车人没有什么话语,有的只是似乎没停止过的抽泣声。下车又登船,一行人朝着坠机海域出发……此刻张曼琳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伤心。曾经他们之间经历多少次争吵,多少次冷战,甚至她曾经诅咒过他。真是可笑现在这男人没了她自己也自由了,可心里只有悲伤……

此刻,此刻,在她无神眼眸中,在她回忆中……

她突然明白了那句“唯有失去了,才懂得曾经拥有的可贵。”

如果时间能重来,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回到过去,掐死那个在电话竭嘶底里叫嚷着离婚的自己。要不是当时自己的暴躁和不理智,相信方浩生也不会专门请假搭上这趟飞机。虽然他们最终可能也都离婚结局,可起码他还活着起码孩子还有爸爸……

船停在出事海域附近。海面没有风浪平整的如同一面镜子,谁能想象十多天之前两百多人就消失在这里,最后能找回只有三十一具比较完整的尸体,更多的人只能认领属于自己亲人的那点点遗物。遇难者家属站在船舷上,此刻他们心里会在想着什么呢?没人知道,也没人愿意去知道。张曼琳手里捧着那一簇鲜花,上面还夹着一张照片。那是她和方浩生在大学认识之后第一次约会时候拍的。照片里的两人还如此的青涩腼腆,只是如今已经阴阳分隔。老人用力扬起手里的白纸,纸屑飘扬一阵子纷纷回到大海,张曼琳也把手里鲜花连同他们那段最美好的记忆一起洒向大海。

回到远离文明的荒岛之上……

经过昨天一整天暴晒之后,岛上能存到水的地方已经所剩无几了。巴布把扛在肩上几根湿漉漉的浮木,方浩生临时的“工地”上。火辣天气稍微活动几下就是满头大汗。巴布边诅骂这毒辣的太阳边脱掉那件脏兮兮的卫衣,胡乱在身上擦了一把汗。在他旁边中国人已经蹲在那里埋头干了有三四个小时。他用船上捡来锤子,在油桶上敲出一道凹槽。旁边竖着油桶已经被他敲出四道凹槽。

“方,你这是干嘛。”巴布蹲下来喝了口水问道。

“我要在油桶两边各弄出两条凹槽,”方浩生只顾着埋头工作随意的回了句,“不然框架就被不够牢靠了。”

“我说你们中国人是不是都这么样的?”

“怎么样?”方浩生有点不解停下手来。

“你们干活都是这么卖力?”巴布问了句,“我都没看你停过手。”

“以前是生活所迫,现在是为了活下去,谁想跟那些渔民一样……”方浩生接过黑人递过来的水笑了笑随口说。

“以前我经常听到有人抱怨说中国人把我们的工作都抢走了。”巴布把刚喝过的水递给方浩生,“今天我看到你干活样子,我真觉得他们工作丢掉是有道理的。那些家伙要是有你们一半的卖力,就不会好像今天这么穷了。”巴布话语中充满了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这话方浩生是非常同意的,当然他也没傻到把这话说出口。

“可以问你个问题不?”在两人把油桶翻过来的时候方浩生问了句。

“问呗,只要我答得出来的。”黑人慵懒的说。

“你手上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来的?”方浩生小心的问道。其实前两天方浩生就发现巴布两条手臂上各纹了一串数字,都是刚好是10个毫无规则的数字,而且看起来好像是不久之前才纹上去的。

“这个?”巴布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然后笑着说,“哦,哦,只是一串幸运数字而已,我们部族里面习惯而已,左边是一生好运的意思,右边是身体健康的意思。”

“哦,看来这些数字还真挺有效的。”方浩生说。

巴布看了眼手臂的上数字又看了眼中国人似乎有点不解。

“起码飞机掉下来,我们逃出了。那场大风雨又让我们躲过了。”方浩生笑了笑。

这话让巴布听得都迷糊了,他又是看了眼手臂上数字,嘴里嘀咕着什么。不过这不知道那的方言,方浩生倒是没听懂。几乎连黑人也知道这里真的不能久留。闲话几句之后他也开始帮着方浩生敲敲打打的。他们忙乎了快三个钟,“新船”似乎也有点模样了。

至于那样子嘛…………

“你确定这家伙能浮起来吗?”巴布打量好一阵子说到,“看起来就是捆在一起的垃圾堆。”

“目前就只能这么样了。”方浩生有点抱歉的耸耸肩,“再给我多两天,我会让这东西变得坚固也更好看一点。”

没一阵子马丁也抱着几个装满水的瓶子回来。不出预料,英国人看到这改装过的救生筏,笑得眼泪水都冒出去了。说他在渔船待快十年,从来就没见过这么滑稽的船。马丁还夸下海口的说这东西要是泡水里半个钟不散架的话,他就表演倒立尿尿。不过中国人似乎没在意这些,只是尴尬地笑了笑继续埋头修改自己“作品”中。 第二十五章 长夜难眠,中西对话,寻找自救路线 太阳已西沉落入大海之中,星星和月亮还没出来,四周昏昏暗暗的。方浩生吸了吸鼻子坐下来,看了眼手腕上表。才7点半,平时这个点数他刚下班回到宿舍。接下来应该是,吃点东西然后洗个澡,刷刷手机或者跟家里通视频什么的。不过在这里,除了躺下来睡觉,真没什么可以做的。他背靠着石头出神看着昏暗夜空。

这几天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在之前似乎只能出现在电影之中,但却又真真实实的发生了。方浩生又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乌云依然稀稀疏疏的挂在天空,带着咸味的海风像是顽童般,这时把云朵聚到一起,片刻又吹散。偶然也能看到些星斗,甚至有这么一阵子月亮也露出一角,但很快又被乌云给藏了起来。

方浩生不停换了姿势,想让自己舒服点可以早点睡着。只是他哀怨的发现这根本没有用,而且越是动来动去自己似乎越精神。最后他放弃了挣扎,有点暴躁叹了口气坐起来。这时候月亮居然也从乌云里探出一点身影。透过微弱月光,方浩生发现原来不只是,自己一个睡不着。在他右手边那块大石下有肥胖的身影,那应该是马丁。

这家伙怎么也睡不着还是有其他什么的?不过他没多理会,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先去五谷轮回之所释放一下先。等他搞定回来看到马丁还坐在那,似乎是在擦着眼泪。这家伙又怎么了?就要考虑要不要装作没看见的时候,方浩生踢到一块石头,把自己暴露了。

“你也睡不着?”中国人故意打了哈欠,“我刚去方便一下,听到这边有声音。”

“饿,饿醒的”英国人声音有点阴郁,“对了,现在几点了?”

“十点零五分。”方浩生眯着眼努力看了一阵子,“没事早点睡吧”双方沉默一下最后他只能用尴尬的话语打算结束。

马丁点点头,不过就在方浩生转过身去才走两步,他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也有家人吧?”马丁没头没脑问道。

“当然”方浩生扭过头来回答道,“我有女儿,老婆,还有我爸爸。”

“刚才我梦到自己葬礼,”马丁呢喃着好像说给自己听一样,“太寒酸了,就那几张我珍藏的QUEEN的CD,还有我那台用了五年电脑。”说到这马丁激动的骂了句,“我排了半天队才拿到贝克汉姆的签名球衣,他妈的居然穿在那个该死的佩西身上了。”

“佩西是谁?”方浩生好奇的问了句。

“我前女友,在读大学时候认识的,”马丁叹了口气声音稍微平静下,“在我努力读书考试的时候,她居然跟她朋友的男人搞上了。”

“妈的,全世界人都在嘲笑我的时候,我还天真的相信她是好女人!”说到这马丁又激动起来,“直到,那天这对狗养的居然搞到我的床上!”。似乎到了现在马丁对于这事依然耿耿于怀,他激动站起来握紧拳头,“妈的,你知道前一天晚上,我想要摸一下她,结果那贱人,却跟我说明天要做什么妇科检查……”

方浩生看着这家伙,有这瞬间觉得这英国人的头顶之上冒出一缕绿烟。他眨了眨眼,同情地拍了拍马丁的肩膀,却一时半刻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好一阵子之后方浩生终于想出一句。

“那你更要活着回去,半夜去敲她家,跟她说‘你一个人太寂寞,要带上她一起走’。”

马丁愣了一下,难得的笑了两声。

“嗨,这是个好主意——”马丁有点惊讶的说,“想不到你也有点幽默感。”

“那是你没接触过中国人而已。”方浩生说道。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马丁耸耸肩又沉默好一阵子才说道,“你有想过在这里,自己所有的努力最后,还是敌不过这该死的大海?”

“我们只是渺小的普通人,面对无边无际的大海……”方浩生舔舔嘴唇看着漆黑的四周,“你觉得呢,你不是比较熟悉大海吗?”

“我不知道!”马丁握着拳头语气有点激动,“我只知道,现在每天饿肚子,每天不停找水,没有任何喘息没有时间休息……”

月光在云端露出身影。方浩生抬起头刚好看到月光落这个英国人的脸上。此刻马丁脸上除了害怕和迷惘只有疲惫。按这些天自己跟马丁接触,这家伙精神可能快崩溃,不然他是不会主动跟自己说这些的。

“我突然想起我们国家一个流传好久的故事?”方浩生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什么?鲁滨逊漂流记?”马丁有气无力的说。

“不是”方浩生舔了舔嘴唇,在脑子想了想才继续开口,“在古时候的中国,有一条村庄他们被两座大山挡住出去的路。如果每次要出去的,他们都要饶很远的路才能出去。一来一回就要两个月才行,非常之不方便。所以那条村庄有个叫‘愚公’的老人,就跟大家说,我们被这两座大山挡住太久了,要不我们把在两座山之间挖一条路出来吧。”

“等等,你说一个老头要在两座山之间挖条路?”马丁十分诧异。

“不是一个老头,是整条村的人。”方浩生说。

“他们有挖掘机,推土机吗?”马丁继续问道

“没有,只有靠他们的手和最原始的工具。”方浩生摇头说。

“怎么可能,这开天大的玩笑吗?靠双手怎么能在山里挖出路来?”马丁大力摇头十分不可置信。

“当时就有自认聪明的家伙,就这么跟那老人这么说。”方浩生笑了笑,似乎想到马丁会这么问,“那老人跟那个聪明人说,我死了还有儿子们,儿子们死了还有孙子们,子子孙孙都不会停下来。而山永远就是这么大这么高,再高再大也总有尽头,而人无穷无尽,怎么会挖不完。”说到这里,方浩生又加了一句,“这个是故事,但是我记得现实中还有一群人,在都是石头的山里,靠着双手开凿出一条好几公里长的水渠。”

“靠双手,怎么可能?”马丁怀疑的

“那是你不了解中国人。”方浩生说了句,目光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大海说了句,“这个大海虽然大,它再大也是有边的,一个月不行我们花两个月,两个月不够我们花半年,总会飘到岸的。”

马丁抬起头有点出神看着方浩生。

“我想起这么一个新闻,”英国人活动下有点僵硬的肩膀说,“几个南美的渔民出海,结果船上的发动机坏了,几个人在海上漂流大半年,由南美漂到日本海,最后还是获救了。”

“所以,我们还是有机会吧。”方浩生故作轻松的说了句。

马丁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前方。好一阵子之后,他重重的吸了口气用力的站了起来,嘀咕一句,“希望吧。”然后英国人转过身来,朝方浩生伸出手,“话说出来感觉人也轻松一点了。”

“不客气,”方浩生愣了下,似乎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做。不过他还是很快握住英国人的手。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嘛。”

方浩生说道。 第二十六章 各出奇谋 寻找方向 第二天,马丁对方浩生的态度,似乎也稍微好了些。

加固船体的工作还在慢慢继续,而这边渔船上弄来的旧帆布,也在马丁建议下,决定改装成做了个简单风帆。可惜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雨,让他们只得又缩回洞穴里。虽然风雨让“工程”进度慢了,但起码又能给他们的水源又补充一点。那天早上,他们在一群海鸟嘴下“抢”下条海鱼。虽然他们依然没办法升起火,但这已经算是他们在这岛上最“丰盛”的一顿早饭了。吃完之后,巴布和马丁继续收集雨水,方浩生则继续加固完善救生筏。下午大概一两点他们头顶上风雨再来。

方浩生低头看着自己双脚,一边的裤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又开一个口子,脚踝以上的旧伤还没好,新的血痕又出来了。这些天来又是日晒雨淋,又是泡在海水里,小腿上手臂上的皮肤都已经晒得发黑,有些地方皮肤都变成龟壳般。唯一值得高兴就是之前那种干痒的感觉似乎少了很多,方浩生觉得这可能是皮肤已经麻木了。

“虽然我们不得不出海,但是说真的我心里是拒绝的。”在三人聊天的时候方浩生坦诚道,“我活35年了,都是在平地上面过。这起伏不定的大海,还有滚翻的浪头,说真的我好害怕。我觉得脚踩在地上才是最安全的。”

他旁边的巴布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不过这动作只是一闪而过。巴布继续注视洞口之外那用小石头立起来的手臂长短木头。

“之前我们经历都不算什么大风大浪了,只要没超过三米的浪对于渔民来说都不算是浪。”马丁有点神气的说,他指了指自己右边靠近太阳穴地方,“这是我16岁在船上遇到风浪磕到的,该死那次要是那老家听我说,早点回去就不会遇到风浪。就那次之后我再也没上过他的船。”

“你这伤口看起来不像是这么久之前留下的啊。”方浩生打量几眼有点不相信的说。

“哦,哦,这是我上两月遇到车祸留下的。”马丁摸了摸额头上新留下的伤口埋怨道,“那天喝了酒,天又下着雨撞到树了,该死的我的保险也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

“别想这些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方浩生饶了几下脚丫说道。

“按照我之前看过求生节目,里面说要活下去首先要知道自己的位置。”马丁绕着他头顶上鸡窝般头发说,“没个方向,我们无头苍蝇般。”

“我们现在方向还是北偏东,”这时候巴布终于说话了,“不过我感觉我们更偏东更多一点。”其他两个人挤过来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你们连这个都不懂——还说自己是大学生?”巴布瞄了两人一眼,用着理所当然又有点不屑的语气说,“用影子一段时间的变化,不就可以知道东西方向咯。”

“太阳是东升西落……”马丁立马想到什么,“如果我们把它移动的路线画出来。”

“那这条线就是指向东西,垂直就是南北了!”方浩生顺着英国人话也明白了。

“就是这么样!”马丁好像老友跟方浩生来个击掌,“他妈的,这是童子军就学过的,居然都给忘记了!”

“方,你不是在船上找到张地图吗?”马丁眼中突然露出一点亮光,“现在我们有方位,那我们就能知道我们再出海的话,有可能飘向什么地方了。”

方浩生在船上捡来的背囊拉到身边,在里面掏出一张地图。马丁接过地图小心翼翼地摊开放在洞口那块比较平整的石头上。这地图经过四年多之后再次被人打开,上面色彩在时间洗礼下已经失去原来色彩,不过上面的标识都还清晰可见。

“我们的飞机在这里飞起。”马丁指着地图上非洲大陆南非的位置,“飞机目的地是开罗,我们的飞机应该沿着海岸线飞……”

“不是直线飞更快更短吗?”巴布指着地图问了句。

“要是沿着内陆飞,我们还能掉海里吗?”马丁反问道,“要是摔在地上,早就没我们事了。”比起之前的日子,马丁似乎说话越来越有底气了。这也不奇怪毕竟这么多天他们似乎都已经熟悉了。而且更重要三人之中,只有马丁懂怎么样在海里生存还有航行的办法。巴布点点头,比了个手势让他继续说下去。

“飞机就这么飞,”马丁继续用手指代替飞机在地图上滑过,“然后我们坠机了。”他的手指也停下来,“但是我们不知道,在哪里坠机的。但是我们是在印度洋的上空,现在是夏天应该是西南风,现在应该由莫桑比克海峡吹出来的西风洋流是暖流,然后跟随着就是西奥洋流……”

“喂,喂,什么洋流,什么暖流,跟莫桑比克又有什么关系?”这才词语分开了,巴布都明白,但是合在一起就搞不懂了,“大学生,你能说点我们能听懂的话不。”

“也就是说,我们被海水往印度洋方向带。”

“所以说,一开头我们有可能已经漂离了事发现场,”方浩生想到了什么,“就算是后面救援队来了,但是我们已经漂很远了,而且事发几天天气又不好,可能更难发现我们了。”

“应该是这么样的”马丁点点头。

“你真是厉害,果然是名牌大学出来的。”方浩生给马丁点了个赞,不过他又有疑惑了,“但你不是学电脑编程的吗?怎么地理海洋知识都懂这么多。”

“哦,我老爸没喝醉的时候会时不时说这些东西。还有地图上面已经写得很清楚,我照念而已。”马丁耸耸肩,接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加了句,“哦,你们看不懂西班牙文。看吧,多学一门外语还是有好处的。”

方浩生和巴布相互看了眼,用不屑鼻音回答英国人的话。

按照马丁说的,他们现在处在莫桑比克暖流上,天气会相对比较固定海面情况也比较稳定,而且更重要的是鱼群都喜欢跟着暖流走,吃的应该就不用愁了。看来老天对他们还是有点同情心的。等到快傍晚的时候,按照之前说好的。三人决定要先试试改装过的救生筏,效果怎么样。他们花了不少力气,把这改良版救生筏抬到海边。用一根绳子做缆绳,把救生筏系好在一块礁石边,再一个接一个爬上救生筏。先是方浩生然后是巴布,马丁站在边上用力按了好几下。他有点纠结看了眼船上两人,又看着这救生筏,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别磨蹭,赶快上来。”巴布催促着。

马丁叹了口气,双手撑住船上支架,身体一侧抬起来脚。这夸张动作加上马丁的体重,让救生筏都摇晃几下,不过马丁想象之中散架什么倒是没发生。马丁挪动几下屁股,显得很局促坐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

“我记得有人说过要表演倒立尿尿的。”巴布似乎想起什么的用手肘顶了下方浩生。说罢两人都把“不怀好意”的目光转向马丁。

“额,我之前说的话可以收回不?”坐在船上的马丁挠着头有点尴尬的说,“毕竟这两天我也给这船不少改进和帮忙。”

“你只是动动嘴而已。”巴布打断他的话。

“建议也是一种帮助啊。”英国人争辩道,“再说,这,这,还有这里,都是我动手绑起来,还有这船桨也是我做的。”

这边巴布没理会他,扭过头拍了拍方浩生打趣说,“嗨,方,我跟你打赌这家伙倒立会尿到嘴里。”

“那又能省点水了。”方浩生顺着这话开玩笑的说。

“搞不好还能省一顿饭。”巴布捉着下巴胡子眯着眼打量着马丁。

“好了,好了!”马丁都有点涨红了脸,他举起双手妥协的解释道,“该死的,你们都没点幽默感吗?我们英国人都喜欢开点小玩笑,不然生活就太无聊了,对吧。”

其他两人听完之后相互对视,脸上露出难得笑容。

“我们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方浩生友善拍拍马丁肥厚肩膀,“你说的,不然生活就太无聊了。对吧,巴布。”

巴布耸耸肩没话说。 第二十七章 生日快乐我的女儿,为了活下去——前进! 傍晚时分趁着还有点亮光,三人把这几天收集到的东西都拿出来重新点数,看看哪些要带走,哪些可以扔掉。前几天收集的水,已经装满那个之前在渔船上弄来的蓝色塑料桶,估计也有四五十升的水,剩下原本还有十五六瓶水应该足够他们十来天。至于食物上那些果冻只剩一袋,方浩生在船上找来过期饼干还有七八块加上两个罐头。这些东西加起来可能都不够他们熬过一周。

不过马丁拍胸口说,自己是钓鱼高手曾经钓过十九磅鲑鱼。见他誓言旦旦的样子,这事他们也就这么定了。最后他们把船上捡来东西又重新分了遍。锤子,螺丝刀,钳子,作为机械工程师的方浩生觉得应该留下。而巴布和马丁觉得那几本杂志——特别那本色情杂志也很重要,好吧那都就带上。算来算去,把要的东西都带上,分别放在方浩生捡来那背囊还有,还是马丁背包,有一些放在救生筏里。还是那句谚语“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今天三人早早起来来到碎石滩上。果真是跟前天马丁说的,海风正朝着外海吹,而且海面也很平静是个出海的好日子。三人又检查一次,又把水和其他各种东西放好救生筏上那渔船船长的日记照片和飞机那空姐的工作证都被小心翼翼包好。

“今天是2025年7月4号,早上7点18分。”方浩生看了看手表宣布道,“我们准备出发!”

马丁举手大叫附和起来,看来今天大家精神还不错。

7月4号……方浩生突然想起了什么——“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他拍了拍脑袋懊恼又是无奈地喊道。

“恭喜,恭喜——”马丁先是愣了下,然后笑着问了句,“那中国人平时怎么过生日的?”

“买个蛋糕跟她庆祝一下,然后带她去玩,再给买点新玩具什么的。”作为理工科的钢铁直男方浩生想到啥就直说了。不过说到女儿方浩生脸上露出难得骄傲与开心。只是这愉快很快又被抱歉和遗憾代替——这个生日他又不能跟女儿一起过。方浩生还记得上一年。他问女儿想要什么礼物的时候,女儿几乎没犹豫跟他说,‘想爸爸回来陪自己过。’想到这方浩生只觉得鼻子一阵心酸。上一年他没完成女儿心愿,想不到今年自己又没做到,如果这次他们活下去的,再见到女儿,一定好好陪她着长大。只是这茫茫大海,自己能活着……

方浩生用力甩了甩脑袋,好让这些悲观的念头暂时放一边去。

“生日才能买新衣服和玩具?”跟其他没真正了解过中国的外国人一样,似乎这个才是马丁听到的重点,“再说怎么你们不试试,让你女儿带上她的朋友一起搞个派对?”

方浩生看了眼马丁,他很清楚也遇到不少跟马丁一样的外国人。或许他们本没啥恶意,因为在他们心里,中国的形象或许还是跟一百年前差不多的刻板形象。

“方,活着回去,那才是你家人最大礼物。”早已坐在船上巴布冷不丁说了。

方浩生朝着巴布点点头,他看了眼这个待了一周小岛,最后目光落在那座小石头山上。这边马丁又是小心翼翼又是都点笨拙的扶着船舷,用力把自己肥胖的身躯拉上救生筏。在他上船的瞬间,整条船都跟着摇晃了几下。

“你一上来,船都沉了下去好多。”巴布嘀咕了句。

“这几天我已经瘦了很多了。”马丁有点委屈辩驳道。

“喂,方就等你了。”巴布没有理会他,催促还在岸上方浩生。

方浩生朝他们比划一下。方浩生面朝太阳升起来的地方呆立了一会儿,朝着太阳跪下来。

“这么久以来我都觉得自己不信什么神神怪怪的东西。但是现在我还是向着如来佛祖,玉王大帝东,观世音菩萨还有西南北的海龙王和妈祖大神和各路神仙祈祷。祈求各位各路神仙保佑我能顺利回到家人身边。如果我真不能回去,请你们保佑我家人长命百岁健健康康。曼琳,爸,我会努力活着回来。如果,如果……如果我真不能回来,请你们照顾好欣欣……”

想到这,方浩生觉得鼻子一酸,眼眶已经满是泪水。这中年男人咬了咬牙强忍着泪水,朝着东方磕了三个头。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光深深吸口气,又重新爬起来。因为方浩生很清楚前路不能光靠祈祷。

“对了我们得给这艘船起个名字。”临上船前马丁突然想起一件大事,“要是船没有名字,那会倒大霉的。”

“要不要这么麻烦啊。”巴布嗤之以鼻的摇摇头。

“不,不,”马丁非常认真的摇摇头,“这可是一件大事,在海上混过生活的人都知道。”

“我看……”巴布看了眼这艘由救生筏烂泡沫浮木组成的船,“都是各种垃圾组成的,要不就叫‘捡破烂号’算了。”

这名字——其他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今天是方女儿的生日,要不就叫‘生日快乐号’”马丁提议道,“生日那天应该是最幸运最开心的,我们也讨个彩头。”

方浩生觉得只要这船不会散架,顺顺利利让他们获救,什么名字都不重要。不过他也希望女儿的生日真能给他们带来一点运气。所以他点点头同意这名字。巴布耸耸肩一副随便你们的样子,所以——

“生日快乐号,前进四!”

方浩生大喊一声,三人用临时做成的船桨把,承载他们希望和生命的“生日快乐号”推离这个待了八天的荒岛,驶向茫茫大海。

海岛渐渐消失在眼帘,但前路依然茫茫。

“2025年7月4号,我们还活着,我们又一次出发了,但愿我们有好运气!” 第二十八章 三人与海 方浩生的故事 他们又一次回归大海,只是比起上一次他们已经显得更有经验了。有风他们扬起风帆,没风三人就轮流划船。太阳大的时候他们把剩下毯子绑在木架上抵挡阳光。之前马丁吹嘘自己是钓鱼高手,想不到这家伙还真是有点成绩,起码他们差不多每天就能逮到一两条鱼。

就这么,三人已经海上漂流了五天。在他们视线范围内除了茫茫大海就只有同样无边无际的天空。唯一幸运的是三天前下了场雨,他们又可以收集多点雨水,能坚持到现在还不至于缺水得太厉害。

这些天来他们打发时间的除了聊天侃大山也没其他什么的了。一开始马丁发现自己的穿的洞洞鞋居然还是“中国制造”。于是他就跟方浩生聊起中国,还有他眼中的中国跟方浩生生活的中国有什么不一样。后来巴布又说道中国人在非洲搞得基建抢当地人生意什么。最后说到两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疫情,扯到最后话题又回到什么人权自由上面的。当然两种意识形态下,方浩生和马丁对于这两个问题,争论还是非常激烈的。

不过巴布对于他们的争论就嗤之以鼻。他觉得什么自由什么民主,在没填饱肚子之前都是屁话。用黑人的话,在非洲很多地方能吃饱饭有工作才是非洲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如果有人能让当地人吃饱有工作可以干,三餐能吃饱,小孩子有学可以上,不管是什么狗屁民主自由还是独裁专政,他都举手支持。可惜非洲还没有能出现这么样的人,或者曾经有过又被外边的人给干掉了。当然这些话题是聊不来半个月这么久,很快他们侃大山的欲望也都渐渐失去了。又回来各自发呆是时候。

这天午后,个个都是昏昏欲睡中,唯有方浩生独自盘腿坐着发呆。

我还是重新许愿

例如学会如何承受失恋

明年今日别要再失眠

床褥都改变如果有幸会面

或在同伴新婚的盛宴

惶惑地等待你出现……

躲在风帆之下哼着《明年今日》的方浩生出神望着无边大海。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刚刚来到南方念大学。一切对于这个来自东北年轻人来说都是这么新奇,特别是那些粤语歌曲。那晚闲着无聊的他独自在校园闲逛。远处传来陈奕迅的歌声,原以为四下无人的他就跟着音乐唱了来,当时候他唱的也正是这首《明年今日》。没想到这生硬的粤语,居然还引来一位听众。

“这位同学,你唱得很搞笑啊。”

方浩生回头看去,见到一个身穿T恤牛仔短裤的,留着乌黑长发带眼镜脸上还有几粒痘痘的女生。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方浩生虽是第一眼看见她,但心中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心动。甚至于让他一改常态,脸不红耳不赤,跟那女生说了句。

“你的普通话跟张家辉差不多。”

冥冥之中的注定吧,那一刻两人对视相笑。

就这么开场白,让这两个懵懂年轻人手拉手一起走过大学四年生活,最后还一起挽着手走入婚姻殿堂。想起过去点点滴滴,方浩生嘴角不禁露出一丝难得笑容。

“喂,方,现在几点了”正在撑着船的巴布突然冒出的声音打断方浩生美好的回忆。

方浩生打了哈欠眼睛朝手腕动了下,“才过了15分钟,”只是这话刚出口,方浩生自己也觉得不对了。他坐起来抬起手打量着手表。阳光刚好落在表壳上,虽然这表方浩生是小心保存着。但依然可以看到金属表面上明显的磨损痕迹,而那跟手表不是太搭配的表带看起来也是临时换上的。

而此刻这手表的秒针还能动,只是动作就像老年痴呆症患者般,而分针跟时针已经彻底停止工作了。旁边的马丁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只见方浩生眉头紧皱,一脸紧张看着那只手边。他用力晃了好几下,又是小心在表壳敲打几下,然后又放到耳边认真的听。

“你这是干嘛了?”马丁终于忍不住问了。

“我的表好像坏了。”方浩生着急的说边捏着表把试着调整。

“不会吧,”马丁见状立马挤过来,拿过手表放在眼皮底下细细打量着,“该死的,进水了。”马丁似乎又想到什么了,把手表还给方浩生顺便来了句,“你应该买个更好的,例如我们国家的或者瑞士的。那质量绝对是杠杠的,水下五十米防水,你值得拥有。”

方浩生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这块表苦笑着的摇摇头。

“这表是我老婆送我的,”方浩生淡淡的说,“那时候,我们还是两个穷学生。她为了送这表给我省吃俭用的……”说到这他重重叹了口气有点哀伤的摇摇头,又是看了眼手表。

“哦——原来是定情信物?”马丁明白的点点头,“这表都这样你还留着,看来你很爱你妻子啊。”

“是吧,不……我们,我们都准备要离婚了”方浩生苦笑着的摇摇头,“我上这趟飞机,就是为了回去跟她离婚——不过现在看来没这个需要了……”说到这,方浩生无顿时觉得心头一阵刺痛。

马丁惊讶身子都往方浩生这边倾去,就连巴布也放下手里杂志,眼睛转向方浩生。

“什么,不可能吧?”马丁瞪大眼有点不可思议的说,“你们中国人居然也会离婚?你们不是一生就……”他的话被巴布狠狠戳了一下给打断了。马丁刚想问巴布为什么要戳他,不过等他留意到方浩生的表情,才明白似乎自己说错话了。

“其实中国人的离婚率也挺高的……”方浩生看了手表苦涩的叹了口气,“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我长期在外我们感情淡了而已——我只能给她和孩子买这买那。我以为只要自己拼命赚钱,等家里条件好点……”说到这他停下来望着天空重重的叹了口气,才喃喃自语用普通话说道,“我搬砖的时候抱不了你和孩子,但是放下手里砖抱你又养不起你们……”

“嘿,嘿,你刚才说的是什么鸟语,我没听懂。”巴布嘀咕了句。

“中文……”马丁回了句,“我觉得是。”

说罢马丁还装模作样学着方浩生样子说着。

原本凄凉的画面,居然被这家伙给硬生生翻转了。方浩生一手捂着半边脑袋咬着嘴唇绑着脸也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哭还是笑。或许生活本来就是这么样——让你哭笑不得。

“我曾经也这么样想,总以为多赚钱就能给他们安全和幸福。”这边巴布突然若有所思的说,“但其实根本狗屁都不是。”巴布看着方浩生,眼中难得流露出为深沉的一面,“他们要的根本就不只是这些,”他淡淡的说“我也有个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我都已经快四年没见过他们了,对上一次大概三个月前,我打电话给我女儿。但是除了两句问候我们居然找不到一个能聊下去的话题。方,要是你能活下去打死不要再来非洲了。不然最后可能你辛苦赚钱,你的老婆却被其他男人抱着,女儿……”巴布耸耸肩没说下去。

“所以我们都得努力活下去咯。”马丁说了句,“我还得要半夜去敲门。”

“半夜去敲门?”巴布觉得这英国人说话越来越奇怪了。

“嗯,方懂的。”马丁朝方浩生比了眼色。

这话让方浩生有点愕然,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这英国佬居然还记得。他看了眼对方露出友善笑容。

“等我们获救了,到时候我请你们来中国玩,请你们吃我最爱的重庆火锅。”方浩生笑着说。

马丁摇摇头似乎觉得自己还有更好选择,他把身子微微前倾故作神秘的说,“还不如我领你们去德国汉堡。堕落大街——男人的天堂。欧洲,亚洲,美洲,还有非洲的妹子,胸大的,屁股翘的,温柔的,狂野的任你挑选。”马丁气都不喘一下把汉堡的堕落大道介绍一遍。家伙说的时候眼中冒出异样的亮光,双手都不自觉的来回搓动,好像自己就是在那干拉皮条的一样。

“红色舞鞋,我去过几次。”巴布淡淡说了句,“里面的女人确实不错。”

刚还说得眉飞色舞的英国人停下来打量着巴布,“那你去过那地方?那可是高级地方,没个七八千都别想进去的地方哦。”

“你错了,”黑人摆了摆手指,“是VIP制的,年费20万美金。”

“噢……”马丁张大的嘴巴能塞下两只鸡蛋。他挤到黑人旁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一阵子眼前这四十来五十岁黑人——一20万美金?他觉得这家伙平时200块都掏不出来。“你是听人家说的吧?”马丁摇摇头,不太相信这个黑鬼能去这么高级的地方。

巴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用一个“你猜猜”的眼神掠过。 第二十九章 大鱼,是大洋的惠赠也是大洋的警告 白天被黑夜代替,黑夜之后又迎来了黎明。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方浩生,觉得好像有人扯了自己一下。可能以为马丁或者巴布的手乱动,他也没什么理会,只是睡意朦胧甩甩手。可很快又是一下。这下很用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脚下往外拉扯着。这又是什么东西?方浩生打着哈欠爬起来。低头一看是根缠着鱼线的短棍,正在自己大腿下乱动。那时马丁做的“鱼竿”

“这是什么事?”方浩生有点蒙了,不过很快他的脑子就清醒过来。

有鱼上钩了?方浩生二话不说立马捉起鱼竿用力扯。不扯则已一扯那水里的鱼儿吃痛,奋力挣扎起来。那突如其来的力气,瞬间方浩生失去平衡往下扑倒正巧撞在巴布身上。

巴布惊醒过来睁开眼,只见方浩生几乎也自己脸贴脸的压在身上。“我靠!”吓得巴布弹起来身来,把方浩生往马丁身上推,边大叫起来,“妈的,你这是发癫还是精虫上脑了?”

方浩生顾得上其他双手死死捉住“鱼竿”,大声喊,“鱼,鱼,鱼!”

“不要鱼,要个娘们。”马丁推开方浩生翻身过去继续睡。

这时巴布也看见方浩生手里“鱼竿”鱼线紧绷一直延伸到海里,这时候已经不用多说了,肯定就是有大鱼上钩了。

“有鱼,有鱼上钩!”方浩生和巴布同时大叫起来,黑人急得用脚踢了下旁边的马丁。

马丁打了打哈欠摸着眼睛爬起来,正巧看见方浩生正咬牙切齿跟海里大鱼角力,鱼线都被绑得紧紧的似乎随时都会断开般。

“不能这么跟鱼比力气的!”马丁立马发现问题,他急忙挤过来一手帮忙捉住鱼竿,“你要放点线出去,就像放风筝一下,它用力时候放线,它停下来就拉线……”

或者是觉得方浩生还是有点笨手笨脚的。马丁直接把“鱼竿”由方浩生手里抢了过来。这场人鱼之间拉力战就这么开始了。三人也顾不上划船什么的,马丁累了换巴布,黑人拉扯了快半个钟又换给方浩生接着又是马丁来。那大鱼也是够厉害的,面对着三人的车轮战,独自承受血肉被拉扯撕裂之痛,硬生生拉着救生筏在海里走了一天。三人与大鱼斗智斗勇整整一天一夜,鏖战直到第二天太阳初生时有了转折。那时马丁跪在船舱里身体往后倾。他把简陋的鱼竿夹在双腿下,双手缠着破衣服在控着鱼线,嘴里唠叨着海明威的《老人与海》里的那句:

“‘鱼啊,我爱你,非常尊敬你。不过今天无论如何要把你杀死。‘’”

那藏在深海中鱼儿,这时也力竭接近破溃。三人看到救生筏前面约莫三四米外的海面鼓起来了。大鱼要出水了。它不停地往上冒,水从它身上向两边直泻。它在阳光里亮光光的,脑袋和背部呈深紫色,两侧的条纹在阳光里显得宽阔,带着淡紫色。它的长嘴像利剑般…………

“旗鱼!黑皮旗鱼!”马丁大声大呼!

它把全身从头到尾都露出水面,然后又钻进水去。马丁见状又把鱼线拉紧些,又是一轮角力。阳光之下鱼线越来越多了的露出海面,大鱼终于是要放弃了。

“它要上来了!”马丁虽有些疲惫但声音已经十拿九稳的样子了。

“跑不了!”马丁非常自信的说,“你们准备接鱼!”

方浩生跟巴布一样双眼时刻没离开过海面。此刻他们都忘记自己是在海上漂流的求生者,而是《白鲸》里面裴圭亚特号上准备与白鲸莫比·迪克决一死战的亚哈船长。他们一人紧握着小刀,一人捉着船桨,只要这猎物一靠近就等着给它致命一击。

接下来那几秒,三人几乎都愣住了。只见一道银白色的亮光由海里跃出,它在空中弯起身子,疯狂又绝望扑打着然后消失海面,接着又一次跃出海面。这是它最后的尝试了,就连方浩生也看得出来,它要屈服了。虽然那对于三人来说是丰盛无比的午餐。但看着这么漂亮的生命将要在自己手里终结,方浩生心里多少有点惋惜。

“这鱼跟我差不多……”一旁的巴布惊叹道

马丁用脚撑着船舷,用右手和右胳臂攥住那根粗钓索,用左手把大鱼往回拉,每收回一段钓丝,就用左脚踩住。等到这条带紫色斑点的金光灿烂的鱼给拉到了船梢边,绝望地左右乱窜乱跳时。方浩生扔下手里的木棍,就是双手抱住鱼尾。这边巴布一刀子捅进旗鱼鱼鳃后面柔弱的地方,总结这条大鱼的生命。

这真的是条大鱼,方浩生估计怎么也得有个三四十斤重。他们三个人又是拉又是拖的,花了有好一阵子才把这鱼弄上救生筏。这鱼实在大了,斜放在油桶与救生筏之间,尾巴还是泡在海水里。作为钓起这大猎物的最大功臣,马丁盯着眼前大鱼,还在不停喘着气。

“干得漂亮。”巴布难得给他一个拥抱。

方浩生也兴奋拍着马丁的肩膀,说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鱼,接下来他们就不用担心吃的了。马丁还是只顾着喘息,跟这旗鱼搏斗一个早上,他的双手早就酸痛得快要麻木了。在用力呼出一口气之后,马丁抬起头朝着天空大喊。

“老家伙,你的愿望我帮你给完成了,看有八十磅的旗鱼,你羡慕不。”说完他双手捂着脸,缓缓的低下头不知道是抽泣还是在喘息,好一阵子之后他又非常低沉说了句,“老家伙,谢谢你,没你教我,我根本做不到……”

接下来,当然是马不停蹄的把这大家伙放血开膛破肚清除内脏。不得不说巴布在用刀方面还真有天赋,只是听过马丁和方浩生的几句,他就能熟练切出一块一块厚薄均匀的生鱼片。甚至马丁都说这家伙可以去日本料理店当寿司师傅了。

巴掌大小硬币般厚薄的鱼片放在手里,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方浩生第一次看到有食欲的东西。鱼肉晶莹剔透,一口下去有一股淡淡鱼腥味但不影响口感,肉质很紧密甚至有点弹牙,还有点滑而不腻。方浩生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花几千甚至上万来吃一条鱼。

这边马丁边吃边说,这东西只能出现在五星级的饭店,没个一两百英镑连鱼鳞都看不到。太阳在头顶散发着刺眼阳光,他们也没有任何盐渍的东西,所以只能拼命的吃,尽量的多吃。这么天以来,他们第一次需要放松皮条扣子。

他们就这么坐着吃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旗鱼背脊上的他们终于吃完。剩下的肉他们决定还是切出来,先用海水泡泡然后放在太阳下面暴晒。用巴布的话海水里面不就是有盐吗?这应该也能当做盐渍做成鱼干。大概又是忙碌了快半个钟,总算是把大部分的肉切出来。这时候阳光慵懒海风习习,正好打盹休息一下。

他们稍微清理船舱里的血水,就靠着船舷边说着怎么处理剩下的鱼肉,说着说走边马丁打着哈欠。这时方浩生,也准备用笔记下今天收获的大鱼时候。而百无聊赖的巴布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扔在手里那本褪色的色情杂志,坐直身子眯着眼打量着海面。

“喂,看看那边,那些是什么?”黑人用手肘顶了下刚脱下眼镜准备眯一会的马丁,指着自己三点钟方向说,“好像又是一群大鱼,在向这边游过来。”

马丁扶了下眼镜,眯着眼看了眼,方浩生也跟着放下笔朝黑人呢手指方向探出头。在他们前方不远的海面之下突然好几个流线型的黑影,目测最小的也有个一米左右长。就在两人心头一震的时候,那几乎海上死神标志般的漆黑背鳍露出海面,一个,两个,三个……后面还有更多黑影跟上。

在船上三人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只能瞪大眼看着这些嗜血的猎手把他们团团围住。英国人瞪大了眼,机械把眼睛转向中国人,他紧紧捉着方浩生的手臂嘴巴颤抖了几下却说不出话。而此刻的方浩生也楞在那,他面如死灰大热天额头却渗出冷汗。巴布胸口不断起伏,脚步脚步踉跄后退直到撞在英国人身上。

“什么鬼东西?”巴布害怕喊道,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鲨,鲨鱼?”虽然巴布努力压制着,但声音还是因为恐惧而变形。 第三十章 乐极生悲 鲨群来袭 “我知道了!”马丁后几乎崩溃般大喊,“一定是我们杀鱼时候,那些内脏还有血腥味把这些鲨鱼给吸引过来了。这些家伙嗅到血腥味就一不会空着肚子离开……”

在马丁还来不及把话说完的时候。“生日快乐号”就突然摇晃一下,吓得三人几乎都要抱在一起。这声响就像是榔头砸在水泥板声音,整条船也随着这声音颤抖着。

“它们在撞我们的船!”巴布大叫起来。

巴布竖直身子瞪大眼,话都来不及说完就害怕跳起来指着海面。

“它们又来了!”巴布再次警报,“左边——右边,右边也有。”

这边警告声还没说完,左边的木排就传来一阵撞击声。一条鲨鱼正在用头和背鳍在轻轻的撞击油桶。只是这所谓轻轻的撞击,对于这由由木头竹子搭成框架来说,似乎还是有点太重了。

“逃!”这几乎是用尽了马丁所有力气喊出来。

巴布飞快打量一下,立刻挤开马丁,一手推了吧方浩生,

“划船!”巴布命令声让方浩生稍微清醒过来。

方浩生如梦初醒般接过船桨,开始拼命的划船。“生日快乐号”就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般,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鲨鱼冲过去,希望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撞开一个缺口。她确实也是做到了,这大东西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鲨鱼群也是愣了下。就在船上三人稍稍缓了口气的时候。他们却没想到这反而让自己陷入更大的危机。他们似乎忘记了两件事,第一他们根本不可能比鲨鱼还快,第二这一逃反而是引起捕猎者追踪猎物原始本能。

突然“生日快乐号”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他们回头一看,恐惧似乎瞬间把船上三人如坠冰窖。原来是一只鲨鱼,咬住那条旗鱼的尾巴。这鲨鱼只是轻轻一咬就松口,可后面那条鲨鱼可没这么“斯文”。那大家伙应该是饿急了,上来就是张开血盆大嘴,一口下去。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响声,整个船身都歪向一边。

方浩生狼狈爬起来,却发现前面原本是框架的地方缺了个口子。后面的油桶一边已经脱离束缚,随着海水无力摆动着。可最糟糕的事情还在继续着。又有几条鲨鱼开始撕咬着,剩下那一段还在苦苦支撑的木架。幸好那一段木架,材料比较粗大一时半刻还能勉强支撑着。只是另一边呢?还有几条鲨鱼正用头不停撞击“生日快乐号”。这下整个船身已经是摇摇欲坠。左边的木排首先承受不住开始散架,随着左边几根浮木渐渐松脱,“生日快乐号”也跟着朝着一边倾斜。

我们该怎么办,方浩生狂乱的想——逃?他用力摇摇头否定自己想法,我们哪里够这群鲨鱼游得快,而且除了这救生筏他们根本没有地方可以逃……看着同伴绝望的眼神他痛苦又是无助的苦笑起来。我们是逃不了了,方浩生绝望地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看到巴布抡起船桨试着赶走这群嗜血的野兽。马丁努力撑着另一只船桨,似乎还在试着摆脱围困。

逃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能留下来处理这问题——不是生就是死。或许是想通了,那瞬间方浩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他盯着眼前这群不停游弋的鲨鱼,看着那几乎支离破碎的框架。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些鲨鱼只在乎那条旗鱼。

“这些畜生想吃这条鱼!我们把这条鱼弄下去,等鲨鱼分心的时候赶快跑!“方浩生大叫起来,他飞快的说。

其他两人相互看了眼,似乎也就只有这办法能行了。最靠近旗鱼的巴布,几乎是没有多想就伸手捉住旗鱼的尾巴往外扔。可这冒险的动作,差点让他失去一只胳膊。海里那条贪婪的鲨鱼,似乎就是等待这一刻,巨大身体瞬间由水中跃出,侧着脑袋血盆大口阴深深的牙齿似乎就要把巴布吞没。幸好黑人反应也不慢,鲨鱼牙齿几乎贴着他指尖划过。吓得巴布立马看了眼自己手指,幸好十个指头都还在。

几乎同时“生日快乐号“的右面又接二连三,遭受鲨鱼的攻击。一条鲨鱼咬住旗鱼的头用力甩了几下头,可没想到那嘴里的旗鱼似乎被卡住了,一时半刻没法被扯下水。那鲨鱼似乎也不想放弃,它用力撕扯着旗鱼的头。“生日快乐号”,也跟着颠簸摇晃起来,似乎随时就要散架解体。巴布左右看了眼,几乎踩着英国人肚皮,把船桨取下来就是朝着那鲨鱼脑袋刺了过去。这用尽全力的一击,让这贪吃的畜生吃痛地松开嘴,扭动下身体灰溜溜逃回海里。

或许是巴布刚才那一下,给了其他两人信心。马丁爬过去跟巴布一起要把旗鱼扔下去。两人用力扯了下,发现不对劲原来旗鱼最前面的鱼鳍给卡住了。巴布暴躁用力拉扯几下,丝毫没有一点松动的感觉。

“该死的!”马丁骂了句,“这鱼卡得太死了!”

“直接在这里折断它!“方浩生边说边试着踹断那根留着几个鲨鱼牙齿的木头。 第三十一章 鲨口求生 生日快乐号惨遭肢解 就在方浩生这么说的时候,脚下船身突然被顶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本来就手忙脚乱三人更是惊慌失措。黑人巴布脚步不稳,身体往后倒眼看就要失足跌落海中。这时落水那就只能变成这群鲨的下午茶。千钧一发间,方浩生飞扑过来双手抱着巴布的脚。那边马丁一手抱着桅杆,一手扯住巴布的衣衫。这才让巴布不至于成为鲨鱼的美食。可那些鲨鱼这时,似乎也知道还有三个人可是吃,便是接二连三的撞击“生日快乐号”的船身。

一声清脆断裂响起,“生日快乐号”开始倾侧,一边已经是略略离开海面。船上的三人只能死死捉住横梁或者其他能固定的东西。然而那些装水或者食物的瓶瓶罐罐却纷纷落入海中。

“稳住船身!”马丁突然明白那些鲨鱼要做什么。他急忙大吼一声,用尽全力往下压住船身。其他两人也跟着玩命的压下去。

一声巨响,溅起无数水花,“生日快乐号”四只角又回到海里。这短短几秒的对抗,三个人类惊险获胜,但是危机还没结束!又有更多的鲨鱼加入撕咬之中。“生日快乐号”此刻已经是千疮百孔。方浩生抬起头,看到海上一只黑色的鱼鳍,由海里冒起迅速朝着他们袭来。

这时巴布突然暴起,“妈的!”黑人抄着一截木棍就是朝,那鱼鳍砸下去。可那暴怒并没阻止,鲨鱼迎头撞来。一声闷响,左舷唯一支撑的木条硬生折断。“生日快乐号”的桅杆,也在撞击之中摇摇欲坠。几乎同时间船尾处的油桶,也被鲨鱼撞散,一条鲨鱼冲到“生日快乐号”的核心救生筏前,张开血盆大嘴。要是让它咬一口,这救生筏一定没得救……

说那时迟那时快,巴布冲上前了,手里木棍杵进鲨鱼口里。多亏巴布这一下,才让那条鲨鱼吃痛游开。可这条吃瘪走了,立马就有另一条补上。另一边方浩生死命用脚要把困住救生筏的横梁踹断。而英国人马丁则是手忙脚乱试着解开夹在救生筏和木排那两个横梁的绳子。

“太多了!把鱼扔给这些畜生!”巴布看着海面不断露出又下沉的黑色鱼鳍大叫道。。

“这边的搞定!”方浩生喊道,他终于把横梁给踹断了。

“这边捆得太紧了!”马丁急得都要哭了,他那边的横梁因为不够长用了两根木头接下一起,为了稳固这两个木头里里外外捆得密密麻麻。

”刀子!把刀给我!”马丁喊道。

巴布由口袋里摸起刀子扔给英国人。就在瞬间,马丁瞥见,海里黑色鱼鳍在冒起径直撞来。

“小心,那大家伙朝我们过来了!”

在马丁警告声中,一条鲨鱼径直冲过来。这家伙看起来应该是鲨鱼群的老大,看起有好有个两米,正是朝着方浩生这边冲过来。避无可避,方浩生只得学着巴布,朝着船桨,用尽力气那鲨鱼后背上砸下去。虽然是砸中了,但感觉就像打在石头上一样,只让方浩生得双手一阵发麻。而那鲨鱼的进攻丝毫没有打断,已跃出海面直扑向方浩生。那瞬间,方浩生只觉得,眼前一黑灵魂好像在身体中被抛起来,下一秒剧痛在他的左脚传来。

中国人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半个身子侧靠着鲨鱼。那一刻方浩生能感觉那大家伙粗糙冰冷的皮肤,还有那只闪烁黯淡黑光,正与他对视着的眼睛。方浩生惊得浑身发冷,血液几乎就要凝固。仅剩的求生本能,让他死命要把脚由大鲨鱼下巴下抽出来。几乎同时,那鲨鱼巨头颅一扭,阴深深迷麻麻,铁钉般的尖牙,就要往方浩生脚上咬!就在电光火石之间,马丁扑了上去,举起手里刀子就是往鲨鱼身上乱刺。这么几下扎下去,就算鲨鱼的皮再厚也是血肉之躯抵挡不住这坚硬的利刃。这家伙挣扎了几下,带着还插在背上的小刀一起沉入大海。

“谢谢”方浩生用力吞咽了才把话挤出来。

马丁依然保持跪着神情有点麻木,满是鲜血的手还在剧烈颤抖。好一阵子他才扭过头看了眼方浩生安然无恙,这才如稀重负般的呼出一口气。这边巴布也靠着蛮力把横梁给弄断。咔嚓咔嚓几声,“生日快乐号”一分为二,他们花了一个早上才钓起的旗鱼,随着破烂的木架子,与救生筏分离。

那条旗鱼残骸跟随着木架缓缓沉入海中,随它们而去的还有那群鲨鱼。如同它们来的时候一样。海面瞬间恢复平静,仿佛这场惊心动魄的人鱼大战根本没发生过一样。可方浩生他们可没时间去想这些东西。

“水!”刚回过神来的马丁指着海里漂浮的瓶子大喊。

在他们周围,漂浮着残缺的木头,零碎的泡沫,还有之前他们辛辛苦苦收集来的水。这些东西就漂在海面上在鲨鱼群中。方浩生飞快把几个装水的瓶子捞了上来,可其余的更多的都在鲨鱼群之中。趁着鲨鱼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其他地方,马丁赶紧扭过头捉起已经破烂的船桨,方浩生也跟着抓起一块木板,巴布依然用着那截木棍。三人飞快划桨,没命地逃,直到三人力竭。

然而危机并没有过去,或者更大的危机才刚开始。方浩生的突然尖叫起来。他扔掉木板飞身上前,用手死死按在救生筏的靠外边橡皮船舷上。其他两人连忙扔下手里东西挤了过去。虽然他们看不到是哪里受损了,不过那呲呲作响的声音,似乎就是定时炸弹的计时器般,每一下似乎都代表着死亡。

“这漏气了!一定是被那些鲨鱼咬到了!”方浩生哭喊起来。

“赶紧用胶布堵上!堵不了,我们就死定了!”英国人抓狂的说。

“胶布在哪?”巴布手急脚乱的寻找。

“急救包!”方浩生大声说道。

片刻之后巴布终于把急救包找到,急忙转身过来。可就在这时候,一个浪头扑来,刚迈出前脚的巴布没站稳,应声跟其余两人撞个满怀。黑人也顾不上其他,爬起来赶紧用手继续捂着漏气的地方。这边马丁也狼狈捡起急救包递给后面的巴布。巴布接过飞快摸出几张医用胶布,一口气就贴上六七块。

在黑人给救生筏做“包扎”的时候。方浩生把手里木板塞给马丁,两人继续拼命的往前划。似乎是老天眷顾他们一次,这救生筏在贴上好几层胶布之后似乎已经不再漏气了。不过就算如此,他们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除了两个袋子和几瓶水之外,他们几乎损失所有的东西。

方浩生捂着额头不愿再面对如此悲痛惨淡的现实。

马丁站了起来四处张望,失声惨叫……

巴布无力的跌坐下来,他双手捂着脸,绝望哀叹着。

三人沉默无语。太阳渐渐西沉,无边的大海也跟着慢慢被被黑暗吞没。 第三十二章 死神在身边 悲剧再现 海水的不停冲刷,这些医用胶布根本经受不住,没多久就开始松动失去黏性。他们只得换上新的急救胶布,然后又继续被海水冲刷松动,又再换上新的胶布。反反复复大半天之后,救生筏依然是回天乏力。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救生筏渐渐变得漏气干瘪,却又无能为力。随着船身渐渐萎缩下沉,海水也随着漫进来。

第二天清早,救生筏就像是半干半湿的海绵般,遢遢垮垮的挂在几根木头框架下。到了中午,救生筏变成破烂抹布般,大半已半沉半浮,随时随波浪而去。三人挤在由四条浮木和两个破落油桶,临时拼凑而成的简陋筏子上。此时三人不敢说话,只顾双手死死捉住每个绳结,双目紧盯着每处可能松动的地方。因为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了。傍晚时分,那个在飞机失事之后,与三人同进退几十天的救生筏,最终在三人绝望的目光下,随着海水渐渐飘远……

那临时拼凑的筏子,在海面上又熬过了两日。筏子虽然让能他们半截身子勉强浮在海面上。可他们的双脚就不得不泡在海水里。皮肤在海水里泡了时间长了,早已已变得发白皱巴巴的跟破棉絮般。前一天原本脚丫缝间那难忍的痕痒,如今已变成针扎般刺痛。这点肉体的折磨还是能忍耐一下。但缺水——那就是死神抵在三人脖子下的镰刀。

天空中又飞过了一群海鸟,翅膀整齐地扇动着。

天如海,鸟如船。

在海里挣扎的三人,

望着天上鸟,或许他们此刻都希望自己能变成鸟儿。

又过了一日

这时连方浩生也放弃了。他们命运最后时刻似乎已经来临。先是绳子松脱急着,哗啦一声三个人落入水中,紧接着最后几根浮木各自解体。三人只剩下由那艘搁浅的渔船上弄来的救生圈与两条浮木。

蚊子。方浩生似乎觉得自己耳边,有无数的蚊子在飞。他伸手试着赶走这些烦人的东西。可根本没有什么蚊子,只是他迷迷糊糊之间的幻听而已。似乎每隔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感官思维似乎突然变得不比清晰,大概十来分钟之后又恢复到之前混乱无章之中。太阳逐渐往西沉入海平面中,黄昏,海风渐冷,海水更冷。黑夜就好像,带着冷笑的死神缓缓朝三人走来。那一刻虽然他们都没说出口,但是三人都已经很明白,等待自己会是怎么样的悲剧。

以至于在后来,等他们获救之后,在那个记者会上。曾经很多记者问起,当时他们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问题,使得三个人沉默无言。有人十指紧扣咬嘴唇,有人手双掩面长叹,久久不能言语。或许是那一刻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以至于他们的大脑都下意识地选择性忘记了这段记忆。

良久之后巴布先开口说,”我曾经面对很多很血腥,支离破碎,血肉横飞的场面,但是比起那时候——我真不敢多想,那片大海里,可能就是他妈的地狱吧。生不如死,但你又不想死……”黑人摇着头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其他两个同伴。中国人和英国人也用同样不堪回首的眼神看着他。

”那是——绝望,彻底的绝望。每一分每一秒,你都想着要松手结束自己生命。但,但”马丁紧握着拳头说话的时候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似乎不愿意再回想般,”可是当死亡就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我又很害怕就这么样死了。我就觉得死神就在自己面前,他在咧嘴朝我笑,就等着我的死期。而我,而我,就靠着一口气在跟死神在那儿,耗着耗着……幸好最后,死神等不耐烦了,走了,放过我们……”

”我……”

方浩生看着自己双手有点出神,好一阵子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断断续续的说道:

”当时我是怎么想的?在那之后我也经常问我自己。大家都知道最后,我们被落石困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其实那时我并不是那么害怕,更多是愤怒。因为真正的绝望,就是泡在大海里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四面大海茫茫,脚下海里鲨鱼可能随时出现,夜晚海水冷得刺骨。我们就好像在刀锋上爬过,每往前爬一步皮肉就被割一次。可如果我们不往前爬,那就会陷入刀锋里,被切成两道……我们能做什么?或许就是不停地往前爬吧,直到实在爬不动……”

回到那时候,在茫茫大海之中。就在不久之前,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帝也在不忍心他们受如此的折磨。海水居然把他们带到一处浅滩上。三人以为自己再次死里逃生。可现实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丝毫欣慰,用巴布的话语就是,只没让他们死在海里……

因为这地方,只不过是另外一个死牢罢了。

三人脚下的那块沙滩只比大巴车大丁点的。另一边是由风化的岩石构成一堵天然石墙,昏暗黑夜挡住他们的视线。他们彼此无语,最后一丝希望都淹没在黑暗之中。三人如尸体般瘫在潮湿的沙子上,很快陷入了昏睡之中。直到下半夜,饥饿口渴还有冰冷的潮水再次把他们弄醒。几天天没一点东西进肚子,他们早已饥肠辘辘。不过比起食物,缺水才是他们最大的问题。

如今能喝的水,早已是见底……

这已经不只是喉干舌燥的问题。而是几乎连汗都排泄不出来,身体已经出现头晕目眩甚至开始有点低烧的感觉。加上精神上,极度烦躁忧郁焦虑,已经把三人折磨得离崩溃只是一纸之隔。苍白无力的月色,正好散落他们最后一点水源。此时在三人眼中,这半瓶水比黄金钻石更为珍贵,但似乎又毫无用处。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就算把这些水都喝下去,只是让他们晚死片刻而已。

可——

可他们的身体却疯狂哀求着要喝水……

没人说话,他们或是躺着或者趴着,只是没有人能把目光由那瓶水中抽离。这半瓶水躺在沙子中的水似乎开始变得有着什么魔力。迷糊之间似乎每个人耳中都听到一个声音向着他们低语着。

——”喝吧,你好渴了。”

——”你需要水”

——”这水是你的!”

有人不停舔着嘴唇不停打量着其他人,有人偷偷伸手又犹豫收回去,有人着魔般瞪大眼盯着。有人提议要不把水分了喝,但是这点水,再分那只够湿润一下嘴唇,然后他们还是坐着等死。但如果只让一个人喝下去起码今天死不了。某种力量,不对应该是来自身体中那种难以压制的欲望,让他们爬起来,如绝望的困兽般围着那瓶子水……

”水……”突然一个嘶哑声音打破压抑的沉默。

求生的欲望战胜理智,一只颤抖的手朝着那瓶水伸过去。只是那人瞬间被其他给推开,然而另一个人趁着这短暂空档,手一伸想要水抢过来,下一秒他就被人扑倒……

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好像野兽一般扭打在一起。

在拳头与鲜血之间

——曾经在那岛上那艘搁浅的渔船上,那几个海员的悲剧又一次上演…… 第三十三章 毫无意义的争斗 唯有死神狂喜 相对瘦弱的中国人第一个被打倒。等方浩生苦痛不堪撑起身子的时候,那边马丁在挨了几拳之后靠着最后一点蛮力把巴布撞翻过去。马丁扑了过去把巴布给压在身下。虽然马丁没什么打架本事,但他身形大而且要比巴布年轻许多,在这极端环境之下爆发力量还是让人害怕的。马丁坐在巴布身上抡起拳头就是朝着鼻梁来一下,打得巴布的鼻子都歪了,只是严重缺水之下连鼻血都流不出了。巴布忍着痛,捉起一把沙子就是往马丁脸上撒过去。

马丁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这就足够巴布反击了。巴布腰一用力,一个起桥把马丁由自己身上弄下来。趁着这家伙踉踉跄跄的时候,巴布顾不上爬起来,就是顺势一脚揣在马丁脸上。马丁倒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想要爬起来。但巴布扑上去,把他的头往水里按。跌跌撞撞的方浩生冲上去巴布撞开。

马丁迷迷糊糊翻过身来。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只能潮湿沙子上张大嘴巴艰难地喘息着。这边方浩生被刚爬起来的巴布一拳打得摇摇晃晃的。可就在巴布想要一脚把方浩生打垮的瞬间,却被方浩生神奇的躲开了。在巴布来不及收脚的瞬间,方浩生使尽力气,冲上来一拳打在巴布脸颊上。看见巴布挣扎还想爬起来,方浩生也跟着要起身。不过此时非彼时,方浩生才起身就觉得头晕目眩,马失前蹄跪在沙子上。有这么一阵子方浩生几乎说不出话,严重脱水饥饿和疲惫让他感到身体已经虚脱,他跪在那里在瑟瑟的海风中发抖。

此时,曾经一条船上的三人,

一个躺在地上,一个踉跄地跪着,还有一个勉强站着。

”打够了没?”方浩生嘶哑低沉喊道。

”没……”马丁咬着牙试着翻过身来,”我可以打上一整天……”可他并不是美国队长,口上这么说身体却是动弹不得。

”有水才能活下去。”巴布挣扎着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向方浩生。

”这些水,这些水,就算喝完也熬不过两天。”方浩生低垂着脑袋喃喃自语道,”我们都得死……还不如省点力,想……”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巴布,一拳打得爬不起来。

”哼,想办法……”巴布擦做嘴角凝固的血迹耻笑道,”没水,没吃,在这里说这些有用吗?一个人死好过所有人死。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家伙,怎么懂这世界有多残酷?”

”哇哈哈,哇哈哈,完了,完了”

突然马丁凄厉绝望的笑声声打断巴布的话。

”没了——我们不用再打了……,不用打,等死了……”这尖锐刺耳的哀嚎声,似乎不是来自人间的。

马丁颤抖地举起那个被踩扁的瓶子。没错,那就是刚才还装着水的塑料瓶子。一定是他们刚才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给谁给一脚踩扁了。现在里面连一滴水都不剩了,这次真的没水了……

巴布冲上去一手夺过那瓶子。在他手里是个被人踩了几脚扁得跟纸一样的塑料瓶。看着这瓶子巴布再也冷静不下来。巴布无力跌坐下了身体还在颤抖,那眼中唯有惊慌失措的绝望。他瞪大眼又抓起瓶子就往嘴里塞,可惜里面的水已经一滴不剩。是不是这胖子自己喝了?巴布扔下瓶子捏着马丁嘴唇。

这次马丁并没有耍鬼主意。他的嘴唇依然干枯得跟沙漠般。巴布用尽最后的气力让马丁推开,自己跌跌撞撞走了两步,无力倒在海边。他双手捂着脸无力地低下头,喉咙发出阵阵悲伤的低吼。方浩生眼神麻木,喉咙里只能机械发出几个”哼,哼,”的声音,然后痴呆望着阴沉的天空。突然诡异马丁大笑起来,最后笑声变成绝望的哭声。不对那不是笑声也不是哭声,而是竭嘶底里的绝望和崩溃。

”没水了,没水了,谁都不用抢了,我们都要见上帝去了……” 第三十四章 这就是生命的句号吗? 午夜,刮起了大风。

风从海面上掠过,远处传来海鸟的呜咽声,像鬼魅在哭泣般。寒冷的海风吹过来,仿佛无数根针,扎向方浩生身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他眼睛往自己身上看了眼,在海水里浸泡三天之后原本黑得发亮的皮肤现在苍白松弛甚至都起皱褶了。让他感觉身体变成了一块干硬的木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上飞机之前他是 138斤,在那岛上模糊看到肋骨痕迹,现在已经是清晰可见,肚皮凹陷更严重。想想几天之前他们吃到撑,可今天居然变成这么样。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但他对这一切已经是无能为力了。方浩生无力躺在那,失落眼中再也没有一丝亮光。有这么短暂的瞬间,他觉得似乎已经不觉得,累,渴,饿,甚至没有任何痛苦的感觉。

他缓缓叹了口气,闭上眼,迷迷糊糊之间他似乎回到大学里。

他又看到自己和那时候还是女朋友的张曼琳,还有其他室友在网吧玩英雄联盟。张曼琳虽然更多只是坐在他旁边看。不过每次方浩生击杀对手的时候,她都会骄傲地跟其他人说,“看我家的多厉害。”

然后他似乎又看到那年在那家西餐厅里。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普通平常,其实是他和朋友策划几天的惊喜。当她闭上眼许下生日愿望的时候,突然礼炮响起她惊讶睁开眼睛。眼前发生的一切让她霎时之间愣住。在她眼前方浩生单膝跪着手捧着鲜花和戒指。温馨而朴实的告白之后,整个餐厅所有人都一起起哄,喊着同样一句话。

”嫁给他”

她怎么会想到这个钢铁直男,居然会做出这么惊喜这么浪漫的事来。她难以置信激动不已,双手捂着嘴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幸福的泪水……

回忆到这他嘴角也跟着微微扬起,只是很快又被失望所掩盖。

我们怎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方浩生又回到痛苦之中。

沉默好一阵他又微微叹了口气,我真傻……他自嘲到,难道你就不知道,她也就是一时火大才说这些话,之前她不就是这么说过好几遍,最后都是没事吗?

方浩生苦笑的想,他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他记得自己刚工作不久,第一份工作被无良雇主坑了半年没收到一毛钱。那时候全是靠着张曼琳那点微弱薪水支撑熬过来。那时候他们就挤在一张破旧席梦思上,他们聊得最多就是等方浩生找好工作,他们要吃怎么大餐。还有女儿出生第三天因为感染就被送进了 NICU一进就是十天。这十天他们也顾不上其他,天天坐在门口紧紧抱着祈求着奇迹。为了筹钱给女儿看病,她把自己嫁妆首饰都拿出来。这样的女人她真的会离开你吗?方浩生在心中叩问自己。想到这方浩生又睁开眼,月光之下迷糊之间他似乎看到两张脸,她们在向着他微笑,朝着他挥手。

方浩生悲戚的哼了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只是当他刚准备妥协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方浩生觉得有什么东西回到自己身体,让他感觉突然清晰起来,甚至心情也冷静下来。下一秒他真的听到一个声音,那是马丁的声音。

”我有些话想说,要是你们能活下去,帮我带个话吧。”马丁嘶哑的声音打破沉默,他嘴里发出轻微呻吟声,”我买过一些股票,有瑞士银行的,还有英国石油和通用汽车。股票文件都在我公寓衣柜最下了那个旧公文包里。这些股票都归我妈和我弟弟阿伦了,让他们随便处理吧。”

”该死的,这么大场的瘟疫我都躲过了,怎么就没躲过这趟飞机,怎么就遇到你们,”马丁哼了一声,眼睛朝着其他两人动了下,”我们三个真是倒霉蛋,吃了这么多苦最后还是等死。希望我们在天堂不要再见了,不然聚到一起天堂可能都会塌了。”

”不会的,不会的,”巴布摇了下头嘀咕道,”我只会下地狱,我那三个孩子都这么骂我的。”

巴布看着自己双手冷笑的说,”去他妈,我满手鲜血又怎么样了?他们吃喝拉撒的钱,还不是用我赚来的?”黑人沉默好一阵子才嘶哑无力嘀咕道,”不说了,不说了,没口水说废话了,我要渴死了。我曾经想过自己各种死法,却没想到会这么死的……”巴布呆呆看着死寂般夜空,发出一个绝望的鼻音。”妈的,这辈子真是……”巴布闭上嘴只是缓缓呼出一口气,呆滞的眼中似乎全是记忆中那些悲惨的事情。

”我他妈的突然好想喝上一杯啤酒,就是用大杯子,里面塞满冰块冒着气泡的……”这边马丁捂着脸上伤痕喃喃自语起来,”顺便用来敷敷脸也不错。”

”我也想来一杯,”方浩生嘶哑低沉的说,”无论是什么都好,只要能喝的。”

”那就冰镇啤酒吧,来我们干一杯。”马丁抬起来头张开的手似乎捉着一大杯冰冻可乐般。

”走一个。”巴布跟着举起手,”我也好久没喝过了这玩意。”

”嗨,方就缺你了。”马丁说道,手朝躺在最靠边的方浩生说。

”我觉得,用杯子不够过瘾,”方浩生嘀咕道,”来一瓶,一口闷直接吹一瓶。”

”要求真多……”巴布摇摇头埋怨,”换一瓶子的……”说完他甩了甩手,好像跟酒保说一样

”谁怕谁。我可以一口气灌三瓶……”马丁说完就把无形装满冰镇啤酒的杯子往嘴里灌。

星星散去月亮由乌云中露出身影,惨白惨淡的月色散落在这三个绝望的身影身上。喝完这杯无形的冰镇啤酒,突然有人大笑了起来,接着其他两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随着天空再次被乌云所覆盖,他们的笑声也渐渐低沉下去…… 第三十五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清晨阳光由海平面尽头缓缓露出,驱散了海面那层薄薄的雾气与寒意。几只早起海鸟落在岩石上,它们侧着脑袋打量着石头之下那三个人类。他们已经在这里躺了好久——或许已经死了。

有个胆大的海鸟,拍打着翅膀由岩石上落下。它的目标是最边上那人类。这家伙松垮垮衣服里只剩皮包骨头,其他裸露的地方满是晒伤痕迹,手脚上还残留着一层淡淡灰白色盐层。唯一不同就是这家伙,比其他两人皮肤更黑。海鸟用长而尖的喙试探了几下,那人依然没有反应。这应该就是大海给予它们的“惠赠”。海鸟拍打翅膀跳巴布的肚皮上,这地方最柔软,最容易下手。

就在这时,那肚皮微微起伏,海鸟几乎也觉察到什么。

它惊慌拍打翅膀,但已经晚了,一只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住它的脚。在海鸥发出阵阵悲鸣时,巴布就把它脖子已经断了。

那几只还停留在石头上海鸟见状,纷纷拍打翅膀飞上天上。这几只海鸟惊恐的鸣叫声,让迷迷糊糊中的方浩生拉回现实中来。极度缺水让他觉得头昏脑胀,浑身发烫难受,连睁开眼皮都变得十分困难。方浩生哼了声,终于是睁开眼来。眼前十分模糊,除了有些刺眼,似乎分辨不出其他东西来。又过了片刻,有人推了方浩生一下。中国人又是睁开眼来,这时眼前事物依然像隔着曾白雾般,不过他还是看有个身影看着自己。

“老婆?”方浩生力抬起头喃喃自语道。好像不是,他有吃力眨眨眼,那人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巴布……方浩生有些失望叹了口气,痴呆的眼珠子,转向黑人手里东西。那东西,看起来是一只鸟……

“能喝的。”巴布说道。

这应该是方浩生今天听到最美妙的一句话。

“能渴的……”

这几个字触动了方浩生几乎麻木的神经。

瞬间生存欲望战胜了理智,方浩生接过海鸟咬住脖子,如同婴儿般吮吸起来。混杂着血腥与铁锈味的粘稠液体,在他喉咙滑落,那温暖湿润的感觉——

就是,活着的感觉,真好!

方浩生喝了好几口,十来个小时之后他再次感觉到有液体流过喉咙的感觉。这感觉让他身体不自主打了冷颤,似乎身上毛孔都跟着稍微舒展开来。他舒服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还躺着的马丁。这英国人已经嘴唇枯裂脸色苍白如纸。方浩生把马丁稍微扶起来一点,巴布把海鸟的血滴落在英国人的干枯嘴唇上。马丁的嘴唇稍微动了下,有液体进入口腔的感觉。让他用最后的气力,硬生把海鸥脖子的咬住,吮吸的动作渐渐加快……

直到也吸不出一滴血的时候,马丁终于发现有啥不对了。英国人大叫起来,连忙松开口,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瞬间都发绿。他坐在那不停擦着嘴,要不是方浩生拉着他,这家伙还想用海水来漱口。

“妈的,你们给我什么东西了!”马丁边擦嘴边大叫起来。

“血啊,你刚才不是还喝得挺卖力的吗?”巴布调侃起来,”你那样子……跟喊着我老二的女人一样。”这黑人说到还不忘模仿马丁刚才的动作。

“你胡说!”马丁激动大声叫喊起来,不过片刻之后他又小声的说了,“还有不,我还喝够……”

昨晚打斗留下的淤血痕迹,加上现在脸上又红又绿的脸,让马丁看起来就像是个滑稽的小丑。这让旁边的方浩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大伙都笑起来了。或者他们只是因为,自己居然还能看到今天的太阳——而发笑吧?

只是接下来他们又该如何?

“来,兄弟们,我带你们看点东西。”似乎今天巴布的心情很好。巴布边说边自己带头爬上那岩石上。方浩生和马丁跟在后面吃力爬上来,当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惊讶的瞪大眼张大嘴。

”看,伊甸园!”巴布大声说。

巴布说得真没错,真的就是伊甸园,他们就站在伊甸园的门口!在那堵”石墙”后面居然是一个岛。一个比起他们之前登陆的小岛要大得多的岛,而且这岛上不但有山,还有连绵整山的绿色。而且就在那海滩边上,就几棵椰子树,此时此刻,就连马丁也看到椰子树上挂满的椰子!有椰子树就代表他们有喝的有吃的……他们就能活下来!这真的就是,应了那句老话,“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靠,我靠!”那一刻方浩生有点语无伦次大叫起来。

虽然其他两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他们脸上的否极泰来神情,已经不用任何多余的言语来表达。原来他们离活下去居然这么近。幸好,幸好今天他们还能醒来,不然那就真的太悲剧了。

“既然有这么好的东西,我们昨晚干嘛还要干起来?”马丁捂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抱怨道。

“妈的,谁打得最凶,下手最黑?”其他两个人几乎同时怼了回去。

马丁看了方浩生和巴布,瑟缩几下左右而言他,“哎呀,干过架才叫好兄弟嘛。”

方浩生笑了笑,脸上有露出一些担忧,“但是我们都两天没吃,这么也要补充点力气。”

这事还不简单?巴布提起那只海鸥的尸体,做了狼吞虎咽得动作。拔掉毛,没有刀子就直接下嘴,用最野蛮最原始的方式把海鸟开膛剖肚。只是这海鸟的肉实在是太老太韧,对牙齿要求实在太高了,最后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直接把这生冷肉块直接往肚子里吞。虽然一点都不好吃,但肚子里总归是有点东西了。

三人坐在石头上,朝阳在他们背后露出一角,金黄色的阳光在他们身后海平线露出小小的一角。而在他们眼前是挡住他们与眼前岛屿最后一个屏障。看起来不是太远看起来也就三四十米左右。不过按照马丁说的大海里距离都是假象,真实距离可能是翻倍。要是平常别说那一百米,就算是三四百米方浩生也没有问题。毕竟年轻的时候他也曾在校游泳队里待过两年。

只是现在呢?

想到这方浩生不禁低头打量自己。在海里挣扎了三天,早已榨干他仅存的一点能量。而且现在他们的问题还不单单只有这么一个。顺着自己的想法,方浩生把目光转向巴布。没想到英国人也正好把目光转过来。两人若有所思的看着巴布。

巴布眼睛左右扫了几下,无奈的耸耸肩,嘀咕起来“我知道你们想啥……”他舔了舔嘴唇嘶哑的说,蹲了下来望着海水抱怨道,”该死的,早知道我就学一下游泳。”

其实之前,当他们再次出海的时候,方浩生和马丁就建议巴布该学一下游泳。只是在两人威逼利诱之下这家伙也就勉强在水里泡了几分钟。

”不是有个救生圈吗?”马丁看着巴布说道,”我记得昨晚还穿在你身上。”

巴布回头指着海面埋怨道,”昨晚你把救生圈当做石头,扔给大海。”

马丁有些不好意思的耸耸肩。他回过头四处张望,还有几块破旧的泡沫。”能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东西缝起来?”他跟方浩生说道。

”我有办法,把你的背包给我。”方浩生瞬间想到办法了。

方浩生接过背包,把里面的东西都抖了出来,把刚才那些泡沫,塞了进去。这边马丁又捡来两块泡沫塞进背包里。这应该就是”生日快乐号”最后的残骸了。

”你看,这不就行了。”中国人让巴布把背包背在胸前。

”你觉着,这点东西真能让我浮起来吗?”巴布看着身上这简易的”救生衣”,依然是一脸担忧。

”乐观些,你看我们这都没死掉,这半英里都不够的水路,拦得住我们吗?”马丁笑话道。

”等下你就是跳进海里,就像我这么样。”方浩生边演示边说,”用你的脚踩水用手划水。”

中国人这滑稽演示引来马丁的笑声,不过巴布倒是没有说什么反而很认真跟着操练,毕竟这关系到他能不能活下去。不过他们也没有多少时间再演练了,趁着潮水还没有完全涨起来的时候,他们必须要赶快行动。因为潮水要是涨起来,他们路程可能就更远了而且也更难了。这次他们只能轻装上阵,所以除了螺丝刀鱼钩鱼线。剩下的那些东西,有缘再来拿吧。现在应该是早上快六点,太阳刚刚露出来潮水还没涨起来。三人不能再浪费时间,他们翻过石头站在石头边缘。

命运真是作弄人。

昨晚他们还为了一点水拳脚相向,

现在活下去的希望又让他们抱团在一起。 第三十六章 单程票 没有回头的渡海 方浩生和马丁一左一右把巴布夹在中间。巴布又检查了一下胸前背包,双手左右摸索一下,最后还是选择抓着背包,紧张得不停吸气呼气。

“你们确定这没事的吧?”巴布有问了一次。

“没事!”马丁拍着胸口说。

“我不会被淹死吧?”巴布把头转向方浩生。

“就百来米,没事!”方浩生也一脸乐观的说。

不过巴布似乎还有点不放心,把方浩生和马丁已经架着他,翻过岩石直下到大海边上。在他们前方就是他们赌上一切的小岛。太阳在海平线上露出大半个身影,潮水也跟着开始变得不安分。三人不能再浪费时间,不然潮水涨起来,他们就更难游过去。

”马丁,”方浩生朝着英国人说道,”小心你的脚。”

英国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丫,”不怕,我有鞋子了,”他得意的说,”你送我的。”

相对于这两个家伙,巴布依然非常局促不安。他黝黑的脸上露出不同寻常的苍白与担忧。巴布抱着胸口的”救生圈”往岩石边上走了一步,但是浑浊的海水又让他往后退了半步。方浩生似乎发现巴布的困境,用手轻轻拍了下他,朝他竖起拇指喊了声,”加油”

“你们别离我太远,”巴布非常认真的跟两人说道,”我可是把命交给你们了!”

“放心,憋口气就到了。你就想自己在走路好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马丁说

“只要上那岛,清凉椰子汁就等着你,”方浩生也附和绘声绘色的说,”这么大一只椰子,里面全是水,清清凉凉的。”

“来吧,”巴布舔了舔干枯的嘴唇低声说,”我能做到的……”,他自己重复两遍只是声音很低,似乎自己也不太相信。

“放松点,现在你要深呼吸,多几个深呼吸,想想你就是只癞蛤蟆。”马丁拍了拍巴布的肩膀鼓励道,“癞蛤蟆泡在水里这么动,就能浮起来了。”说完马丁在巴布面前比划着,样子还真有点像只蛤蟆。

“我不相信癞蛤蟆会出现在海里咯。”巴布瞄了眼马丁低声说。

清晨海水的温度依然让人觉得刺痛的冷,两人稳住身子回到头朝着还站在石头上巴布挥手。黑人似乎还是有点犹豫,前脚刚往前提起一点又收了回来。最后这家伙似乎下定决心般,蹲下来对着海面一点点的往水里挪。

“你的脚指头已经碰到水了。”泡在海里的马丁大声朝着岸上巴布喊,”照现在的速度,中午前你就可以全身泡海里。我们在那边岸上喝着椰子等你。”

这两个家伙打算不等自己?这下巴布可真急了。只是他没留意到自己踩着是湿滑无比的石头上。巴布还没看清楚,却觉得脚下突然一滑,脸朝下以狗吃屎的姿势掉到海里,接下来就是石沉大海般消失在海面。

中国人和英国人相互看了眼又把目光转向海面,就在这时候”哗啦”的一声,巴布的头露了出来。这时候巴布也顾不上其他什么,双手死命拍着海水。飞溅的海水弄得跟上来的两人满头满脸都是。直到马丁捉住他的手,巴布才稍微平静下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巴布顾不了脸上哗啦哗啦流水,含糊不清的说,”我差点以为自己浮不起来了。”

“你这不是浮起来了。”马丁鼓励道。

“冷静,冷静,”方浩生跟着说,”深呼吸,深呼吸。”

听着这两人的话,巴布大口地喘息大概十来秒之后,似乎真的就放松下来了。起码他捉住马丁的手也没这么颤抖了。

“用你的脚踩水。”方浩生看见巴布冷静下来说道,”记得怎么踩水吗?”

巴布没说话不过点了点头,开始用双脚踩水,接着又学着两人用手划水。在胸前临时”救生圈”帮助下,巴布终于觉得自己身体一点点往前了。

“嗨嗨,嗨嗨,我能动了,”巴布兴奋大叫起来,”我会游泳了。”

马丁指了指小岛方向,示意方浩生和巴布跟着自己。这趟单程赛正式开始,这次真的是一场与死神还有大海较量的比赛。他们只能胜利,因为失败的后果就是死。

这是一场没有回头也不能放弃的比赛,

因为回头与放弃都是死!

只是比赛才刚开始,方浩生就觉得这远比他想象之中要难上几十倍。之前他都是在风平浪静的游泳池游,而现在却是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似乎往前游一米,海水就会把你往后拖半米。要是跟海浪正面硬扛,就算是他状态最好的时候,可能只能游个一两百米。更何况此刻他们身体早已疲惫不堪,用”强弩之末”来形容已经是客气了。更不用说身体泡在冰冷的海水所付出的消耗,比平常更是大得多。此刻压垮他们的根本不需要一根稻草,小小一个浪花似乎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此刻他们就如行走在象群中三只小蚂蚁,生死已经不是自己所能掌控。

方浩生唯一能做的只有机械地重复着,把手往前伸再往后划的动作。只是这简单的动作,每一下似乎都在消耗他仅剩生命力。他努力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前面,马丁在他前面大概半身位的位置。看起来他跟太快死的鱼儿般。后面的巴布呢?方浩生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只知道自己似乎听到过他的声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者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十来分钟之后,前面的马丁传来一个声音。

“我们已经游了一半了。”马丁的声音像是快死般。

才一半?方浩生绝望的想,一半是多少,给我一个具体数字啊。他的大脑已经累得有点思维混乱了。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台已经超负荷运行很久,随时都会爆炸的机器。此刻他唯一能做就是在自己爆炸之前再多游几步。只是现在每一下动作似乎都是一种酷刑。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次呼吸,对于方浩生来说都是一次刀剐般的剧痛。身体真的到极限,他的大脑在呼喊着,哀嚎着要身体停下来。可是他的仅剩的理智却不停说

“停下来就是死!”。

此刻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就是,眼前那海岛越来越清晰了。甚至他还能看清楚倒在海滩上那截倒下的椰子树。那是他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了。方浩生疲惫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不,那不是笑容,而是极度劳累之后,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但是终点真的就在前面了。他试着用最后一丝力气赶快结束这场痛苦万分的”比赛”。可就在那瞬间右脚却突然传来电击般的刺痛。电流般的刺痛让他的小腿到脚掌到脚指头的肌肉都紧绷绷的收缩起来。当方浩生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往下沉。那一刻他狂乱试着用左脚用力踩水。可没想到他才踩了几下,整条左脚的肌肉似乎都也跟着痉挛动弹不得。

这下方浩生可是慌了神,空白大脑只剩下调角反射般的拼命用手划水。可身体瞬间变得跟石头一样。他想大声呼救可一个海浪扑来,海水灌入口中让他说不出话来。后面的黑人看到方浩生半个脑袋都沉到海里。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巴布连忙用力往前游。就在中国人只剩下头发露在海面的时候,黑人的手刚好勾着方浩生的脖子。几乎是被掐着脖子般,方浩生被巴布拖到自己身边。

“你干嘛了?”巴布紧张问道,又朝着前面的一点马丁喊道,”胖子,这家伙游不动了。”

“我的脚……”方浩生吐出一口海水,累得声音都是颤抖的。

“你的脚?”黑人不明白,只能用自己的脚碰了下方浩生的脚。

“它们还在!”巴布喊了声。

方浩生摇摇头准备说什么,嘴一张却差点喝了口水。马丁疲惫的声音在巴布耳边响起,但是听不清他说什么。马丁一手捉着巴布肩膀勉强抬起头。马丁脸色苍白得让巴布都觉得可怕。又这么一阵子时间似乎停顿下来,三人就这么相互抱在一起,海面上只剩下三颗起伏的脑袋。

”抽筋……”这是方浩生的声音。

“我听不懂,”马丁用尽全身力气般的挤出一点声音,”我觉得他是痉挛了。”

“你们,手打水。”挤在中间的巴布说,”我踢水”

方浩生开始吃力地摆动手臂,巴布继续努力踩水,马丁也跟着勉强摆臂。三人抱团靠着最后力气,在海里用着让人绝望的速度往前挪动。晨光落在他们后脑勺上,潮水推着他们往前,又拖着他们向后。终于方浩生感觉自己右脚似乎稍微好点也跟着踩水。

“妈的,你俩不是说自己会游泳吗?”巴布上气不接下气的抱怨道,”现在怎么都靠着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来撑着。”

“你厉害啊,”马丁说话声像是嘴里含着东西般,”一个打两个,看我的脸,都是你弄的。”

方浩生眼珠子动了下,累得话也说不出来。

“我是挺厉害的,”巴布吐出一口海水疲惫地吹嘘,”被我上过的女人都这么说……”

”哗,哗,——等等。”

突然中间的巴布眼睛一亮停下来。这家伙皱着眉一边肩膀倾斜似乎在试探什么。

“硬的!”巴布兴奋大叫起来,”地,地,”

其他两个人看了黑人一眼,试着用脚尖碰一下。

几乎同时三个人尖叫起来!这激动样子,比起女人们发现商场里的衣服化妆品全部免费还要疯狂。几分钟之后他们像虫子一样扭动着身子挣扎着用手撑着湿漉漉的海沙。三人躺在海滩边上,半截身子还泡在水里,就跟被扔上沙滩快死的鱼差不多。他们确实累得快死,甚至连翻身都显得格外艰难。但这一切都值得,他们又险胜一局暂时又能活下去。方浩生颤抖举起手却无力落在巴布急促起伏的胸口上。他已经累得连话都说不来,只有勉强用竖起的拇指表达自己意思。巴布头朝着方浩生方向动了下,又转向左边的马丁。这时候马丁刚好也把头转过来,两人哼了声嘴角露出一丝疲惫不堪的笑意。

在三人面前,在那海与天的交汇之处,太阳也终于突出重围,把片片云彩染成金黄。这瞬间无论是太阳和大海或者云朵,甚至连着海滩上躺着的这三个人似乎也都跟着披上一层金光。

“其实我们,很合拍……”马丁边喘息着边说,”由飞机掉下来那一刻,鲨鱼……”剧烈喘息让他不得不先努力喘息几下才能继续说下去,”还有之前上那岛——都是我,我们……”

“都是我们一起干的。”方浩生嘶哑的把马丁的话说完,”所以——所以,我们合伙……”中国人思维似乎还是有点混乱。

“合伙……做生意?”巴布哼了一声,”在这鬼地方卖啥。”

”鱼……”马丁声音拉得非常长,然后笑了起来,”我要做个鱼老板……”笑着笑着他却哭起来了。 第三十七章 海岛余生,三人同行 转眼间他们在这岛上渡过了四五天。

虽说目前椰子可以当做食物可以替三人补充水分。但椰子总有吃完的时候,而且这些椰子树也实在太高了。三人不得不也要未雨绸缪。前几天巴布说自己看见了有蜜蜂往林子里飞。如果这里有蜜蜂,那就说明附近会有淡水,而且还有甜蜜蜜的蜂蜜。这两项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极大的动力。于是探索这座岛屿内陆,也随之开始。

这小岛还算是挺大的,应该有七八个足球场大小。看起来,是一座两边高中间低的环形山了。左边的山岭基本都是各种乱石,只有星星点点的一些好像榕树般树木分布在山腰。三人在悬崖峭壁上,发现了好多个海鸟的窝。但是那跟被刀削过一样峭壁,让他们也不敢轻易尝试。

探索完左边的山岭,今日他们要往右边的山林碰碰运气。

他们人手一根棍子。每人还带了三四个塑料瓶子。这些瓶子用藤蔓或被海水吹来的破旧渔网绑成一串。有人挂在身上,有人当做皮带缠在腰间。走路的时候这些瓶子跟着他们脚步发出阵阵撞击声。当他们穿过草丛的时候,几只小鸟,纷纷由草丛中钻进旁边的灌木中。三人急忙上前,准备今晚加餐。不过眼前这些长满锯齿状倒刺的灌木,三人只得带着一身血痕悻悻离开。不过后来他们也发觉这些灌木的用处——当作鱼钩使用,鱼儿一旦咬钩基本跑不了。

三人靠着几块相互挤压的石头,终于摆脱了这些带刺的灌木。由乱石堆下来之后,冒出七八棵仙人掌。这些仙人掌高的有两米,矮的也有半米左右,肥厚的枝干上长着些拇指大小红色的果实。这东西或许能吃,他们摘了好几个,放在嘴边犹豫好久。不过饥饿还是让他们鼓起勇气,剥掉果实的外皮放入口中。那果肉有点甜又带着点酸味,方浩生一口咬定这是“火龙果”。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除了腥味和苦味之外,舌头第一次感觉到其他的味道。三人迅速解决完解决完那七八个果实,带着满嘴“姨妈红”继续上路。

巴布走在前面,这家伙似乎对山林特别有兴趣,可能这跟他说自己就是森林边上长大有关系。这家伙眼睛四处张望,就好像猎人般在寻找着猎物,只是这海岛应该很难出现他想象中猎物。方浩生和马丁一前一后的跟在巴布身后。

“我以前很喜欢看一部真人节目,”当方浩生跟自己并肩而行的时候马丁说,“那纪录片就是跟你说怎么在野外求生的。”

“《荒野求生》?”,方浩生接话道。

马丁点点头,要是放在以前这一定让他大吃一惊。因为在他想象中,那神秘的东方国度,应该还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田耕生活。不过现在,就算有人跟他说中国藏着头哥斯拉,他也不觉得怎么出奇了。可能是这些日子经历太多生与死,让他神经早已经麻木了。也可能是在这么多天通过方浩生的,让他知道原来这个国度,跟自己在电视和网络里面说的差别太大了。

“那时候我真想跟贝尔一样,离开所有人在野外独自生活。”马丁向同伴坦言道,“其实我很怕跟其他人相处。特别是要我跟一群陌生人在一起,我都会觉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你知道吗?我想逃,我一直都想逃离这个扯淡的世界。特别每次回到家看到,妈妈痴痴呆呆的模样,还是我弟弟阿伦,天天跟一群混蛋鬼混。我就觉得头疼,就想逃离这见鬼的城市,逃离这狗屎一样的生活。”话说到这里,马丁不禁把手放在额头揉了揉,仿佛在忍受记忆中痛苦。方浩生记得这家伙有提过那次意外。“可是……我又能做什么?”马丁无奈叹了口气,“看着每个月的各种账单,我只能早早爬起来,挤地铁吃最便宜的三文治,做最听话的狗……真他妈开玩笑,我一直想逃离的家,却是飞机掉下来之后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家。”说道这里马丁的声音已经低得跟他呼吸声差不多,原本有点苦笑的表情也跟着收敛起来,最后只剩一丝叹息声。

这时候方浩生也发现这英国人跟他初次见面变化很多。这么多天下来白人身形已经瘦了起码有一半,皮肤被暴晒更像个“黑人”了。只是这也让他脸上的线条也变得更明显更成熟反倒是有点小帅起来了。

“其实我跟你也一样,我也不喜欢什么群体活动,感觉乱哄哄的,特别是那些一开就是没完没了又没结果没意义的会议。”方浩生边说边,双手撑着石头,翻过挡在前面的石头。“有时候我好羡慕那些年轻人有勇气,二话不合就直接把老板炒了。但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因为我要养家……中年人啊一身枷锁,根本不可能为自己活片刻。”

“前些天我们还在海上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是不是,上帝给我这么考验呢?”马丁跟在后面方浩生,他环视一下四周,目光又落在方浩生身上,“你看,经历这么磨难,如果不是上帝的考验,我们怎么可能活下来。我总觉得,很快我们就能得救了。”

“我也希望如此,如果我们获救。我请你们来中国好好玩,去看长城去看熊猫,还吃中国的美食。”难得马丁突然如此乐观,方浩生也是露出会心笑意。

而马丁似乎并不在意这话,只顾着继续往下说,“如果要是能出去,我觉得我该去看看我老爸。”他边说边跨过那块石头,瓶子在腰间发出一阵响声,“说来也可笑啊,大学这几年我学到自以为很厉害的东西。结果在这才发现能救命的东西都是跟这糟老头学的。”

方浩生点头同意马丁的话语。

马丁突然回过头来问了方浩生一句,“要是,我说要是,我们这能获救——你还会跟你妻子离婚吗?”

方浩生愣了下,只觉得这问题像似一记拳头径直打在他脸上,让他措手不及。关于这问题,方浩生也不由得抿着嘴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噢,我只是顺口问问。”马丁似乎发现自己问题有点强人所难。

“如果还能回去,我会跟她好好聊聊吧。如果是分隔两地影响到我们家庭。那我可以换其他工作。这么多年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悲欢离合,我们都能坚持到现在。我觉得我们还是能坚持过去的。如果最后她还是要坚持跟我分开……”方浩生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继续说下去,“那,那,我也只能努力做好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责任吧。在沙滩上,就是我们干架的地方。我躺在那里等死的时候,满脑子闪过的只有我妻子和女儿……”话说到这,方浩生停下来,抬头望着天空自言自语,“我,尽力做一个好爸爸,做一个好丈夫,只是……还能吗?”

马丁与方浩生对视一眼,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当然可以,我看好你!”

方浩生笑了笑,他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个合格的爸爸——起码自己不是个合格的丈夫。如果真可以选择当初留或许留在国内可能比较好。虽然工资少一点,但起码,起码不会遇上这场意外。想到这,他也只能无力的摇摇头——可惜现实不像游戏一样可以读盘再来一次。 第三十八章 水!比宝石还要珍贵的水 就在这时候马丁拍了拍方浩生,原来是前面的巴布,在朝他们招手。两人急忙加快脚步,走到,要三四个人才抱合的大树下。这株大树看似应该是榕树的一种。有无数的根须在树冠树枝上垂下来。这些根须落地之后,又长成新的大树,如此周而复始。树冠之上鸟鸣声不绝于耳,地上除了遍地枯枝落叶之外就是恶臭的鸟粪。

就在方浩生与马丁,两个“城市人”还在四处张望不知所以的时候,巴布似乎发现了什么。只见他蹲下来抓起一个泥土,又站起来用力嗅了嗅,然后径直走入树林深处。当方浩生和马丁跟上去的时候,黑人已经蹲在一棵倾倒的枯木旁边,脚下还有刚挖出来一堆泥土。

“这附近有水。”巴布头也不抬的说,他指着地面说,“这地方比较低,下雨什么的水都会聚到这里。”

方浩生蹲下来捉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捏了下是有些潮湿的感觉。不过这泥,怎么变成能喝的水的呢?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巴布已经开始用行动告诉他们答案。他用棍子戳了几下潮湿的泥土,跟两人说往下挖。说干就干,三人往下挖了几分钟,脚下出现几厘米深的烂泥坑。里面确实是有水,但已经跟烂泥混成一团的泥浆。巴布并没放弃,又往前走几了步,拨开落叶捉起一把泥巴放在鼻子下嗅了下。

“这里有水渗过的痕迹。”他指棍子把更大一点空间的落叶杂物扫开,“这些地方没有。”

却是这两边的泥土颜色不一样的。颜色较深的泥土蜿蜒向前,就像是有人提着漏水的桶走路般,而且颜色是越来越深。

“我明白了,这些水可能都是由一个地方流到这里的对吧。”马丁又得出结果。

“那么说我们顺着这水流方向找,就有可能发现水源啦。”方浩生把马丁后半句给说完。

“果然是大学生啊,一点就明!”巴布赞赏的点点头,“不过还是得,由我这个不认字的来提醒。”

他们弯着腰用手里木棍一点扫开地上各种东西,顺着痕迹一直找到岩壁之下。正好有几只飞鸟在那里休息。显然这三个突然冒出的人类打扰它们的清梦。几只鸟儿急忙拍打翅膀尖叫着飞向天空。三个人快步走上去。

“水”马丁大叫起来。

果实是有水,眼前是小小的水坑。只是这水里除了泥巴枯枝败叶,旁边还有只发臭的海鸟尸体,看来这些水是不能直接喝了。幸好这些水是沿着石壁从上面渗出来,最后才汇聚在他们脚下那小水坑。方浩生伸手在石头摸了下,湿湿的手上满是水迹。用舌头舔一下都是清凉解渴的淡水。

只是怎么样收集这些水呢?

三人几乎同时想到一个办法。用身上一小撮布条或者捡来小藤蔓,一头卡在湿润岩壁上,另一头伸进瓶子里,接下来就是等待了。反正也都是等,巴布提议继续往前,看看岩壁之上是不是有个存水的地方。方浩生和马丁,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就是跟在巴布后面继续走。不过难题也跟着摆在面前了。首先他们得先要想办法爬上眼前这堵,足有两米高几乎光滑的石壁。那由石壁之上,几根垂下来的藤蔓看似可以派上用场。可惜的是这藤蔓,长在他们跳起来都够不着的地方。

“我带你们上去,”马丁抬头盯着那几根藤蔓,最后好像是下定决心的说,“你们踩着我的肩膀就能捉住那些藤蔓了。”

“那你呢?”巴布否定的摇摇头,“我们上去了,那你怎么办?”

“总有人,去完成一些人家不愿意做的事情,”马丁打量了眼岩壁,捉着下巴乱糟糟的胡子,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作为一个大不列颠的绅士,这次我来吧”

这话一出让其他两个同伴都笑了笑。

“等下要是你们发现了什么,用这些藤蔓把拉我上去就是了。”马丁看着石壁继续说,“要是上面没什么特别的,那我也省点爬上爬下的力气。”原来这个马丁的算盘还打得好响的。

“好的,那这位绅士,你不要腿软啊。”巴布说了句,毫不客气的一脚踩在马丁的肩膀上。

“走你!”马丁双手扶着石壁,咬着牙绷着脸,双脚努力蹬起来。

马丁抿着呼吸咬着牙双手稳稳的扶着石头双脚和腰开始发力。马丁的身体一点点往上升,而方浩生则在一旁扶着马丁,怕生这家伙突然脚软。幸好并没有翻车,上面的巴布已经捉着藤蔓。几下功夫,巴布就已经翻身爬上去了。接着是方浩生,之前他也经常在工地上上下爬,估计这儿也难不倒他。正是方浩生用力抓着藤蔓,准备往上爬的时候,耳边传来了巴布兴奋的欢呼声。

“水!一潭子的水!”

这话是三人,这么多天来听到最美最悦耳的一句话。都顾不上其他什么的,方浩生连忙用尽全力爬了上前。来不及喘气,方浩生急忙抬头看去。几步之外,见巴布在跪在前面,欢喜不停把水往自己身上泼。

“方,你看,大宝藏——比钻石还值钱的!”巴布笑着大说顺便朝着方浩生身上泼了一把水。这在几分钟之前都是完全不敢想象的浪费事情!

在眼前应该是一块巨大岩石在大自然侵蚀之下,变成天然巨大的盆子。这“盆子”看起来有三四米宽一米半左右的深。而两边的树木挡住阳光蒸发,日积月累的变成天然储水池。眼下这里的水,应该能让他们放心喝上个把月月。只要这段时间内又有雨下,那他们这淡水的问题就不用愁了。想到这里方浩生脸上疲惫也瞬间被激动代替。他走上去跪在水潭边,直接就把头给埋在清凉的水中。这是多少天之后才有泡在水里感觉。之前纠结成一团甚至有点发臭的头发,在水中终于慢慢散开。

“喂,喂,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马丁的叫喊在下面传来。

两人赶紧扯下一段藤蔓,费好大的劲才把英国人给拉上来。马丁看见水就兴奋大叫着直接跳入水中,不停拍打着水顺便再往嘴里灌几口。午后阳光恰意,海风吹拂在树木间传来沙沙作响,这么多天之后来三人第一次痛快洗了澡,顺便也把沾满盐迹的衣服洗了。

衣服摊在石头一边,三个不同肤色的男人赤裸裸的来了舒服的泡澡。原来黑人的还真是挺大的。至于那位大不列颠绅士,方浩生偷偷对比一下觉得自己还是挺够男人的。马丁和巴布两个人光溜溜地躲在树荫下不知道在聊着什么,只听到他俩小声说大声笑的。不过方浩生也没理会他们。自己弄来开大叶子挡住重要部位,就是躺在在石头上舒舒服服地来个日光浴。中国人闭上眼享受落在身上那温暖而慵懒的阳光还有海风。有这么短暂的瞬间他们都觉得自己不是被困在岛上幸存者,而是跟好友在享受着难得假期。 第三十九章 大喜与大悲相互交织 这天他们还是跟平常一样沿着海岸线,寻找能吃进嘴里的东西。为了防止三个和尚没水喝的尴尬局面,所以他们做什么都一起,当然除了去方便之外。今天海天之间才有一点亮光,三人就早早爬起来。

今天他们要去的是岛的西边。那边有一处浅滩之前他们在这摸到不少螃蟹和各种海螺。不过更重要的马丁算好今天是大退潮的时候,应该能找过更多海货。于是天还没亮三人就离开营地,翻过乱石,再贴着岩壁往上又是往下爬了一段。直到天边泛起一片金光之时,他们终于走到目的地。

不得不说马丁还是挺厉害,眼前果真是露出一片他们之前没见过的烂泥滩。三人也顾不上休息,急忙朝着礁石缝隙还有小水坑走去。这里水坑了抓到几条小鱼,那儿石缝中摸出一把海螺,沙子里还能挖出些蛤蜊。带来用藤蔓编织成扭扭歪歪的篮子,已经快装满,看来接下来两三天他们不用饿肚子。这时候马丁又说起,他们应该找点弄点火出来,就算吃不完也能烟熏不要浪费了。三人决定下午再尝试钻木取火的事。

方浩生挪开一块石头,里面又是个头还可的螃蟹。看着这螃蟹想要逃,他连忙一脚踩住。方浩生弯着腰由脚底下捉起差点跑掉猎物。只是等他再伸直腰的瞬间,眼角的余光让他发现一个不寻常的东西。中国人扭过头来面对大海,朝阳已经把海天之间染成一片金黄。只是这并不是吸引他注意的东西,方浩生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用力要把前面的在远处海面的东西看清楚。

那是……

方浩生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变得惊讶,瞬间之后惊讶就被惊喜所取代。方浩生整个人都颤抖一下,手里螃蟹掉海里他都毫无理会,只是呆呆站在那。他的嘴角颤动了开始上扬角度越来越大!

“船!”

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突然在海天间响起。

真的是一艘船,虽然隔了很远但依然能感觉她的块头。那应该是艘远洋货船!

三个人呆滞在那,虽然他们曾经也幻想过有船经过把他们救走。可此刻他们却有点怀疑甚至不敢相信,居然在这个时候!三人激动拥抱在一起,他们大声欢呼着,仿佛已经看到冰镇可乐,丰盛晚餐,还是舒适床被,最重要他们能回到文明社会了!他们朝着那船疯狂大叫着不停挥舞着双手,巴布更是把边上一个小树给扯下一截,举在手里不停挥舞着。

我们要回家,我们要获救了!

第二日在地球另一边

傍晚大概七点左右在广州某小区的一户人家里。

这本来是忙碌一天之后家人难得团聚的时候。但客厅饭桌上没有人,有的只是来不及收拾的碗筷。屋子里除了电视机里发出有点做作的笑声之外,也没其他再多声音。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她的样子看起并不是太好,脸色惨白神情憔悴,头发也都没怎么打理,只是胡乱扎在脑后。她一动不动坐着,似乎陷入某种回忆之中。以至于她的孩子叫了三次妈妈,她才反应过来。

原来女儿想要自己给她讲故事。女人这才在一堆玩具中翻出一本故事,强打着精神把女儿抱在怀里,用着尽量温柔的语气。

“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个国家……”

“妈妈,我要做世里面的英雄。”故事还没说完女儿打断了妈妈的话。

“欣欣,为什么要做英雄啊,你又不是男孩子。”妈妈问

“不,我就要做!”小女孩摇晃脑袋非常坚定的说,“爷爷还有外公外婆,都说爸爸被怪物捉走了。所以我要做个英雄把爸爸救回来。”说完小女孩朝着妈妈充满童真的笑容。

女人抬起头咬着嘴唇把眼角的泪水咽了回去。“那妈妈也要做个英雄,”她忍着内心的煎熬强颜欢笑的跟女儿说,“我们一起做英雄把爸爸救回来好不好。”

“嗯,”女孩非常坚定点点头。

又过了片刻有人敲门。女人赶紧擦了擦眼泪起来开门,进来的是一个已经有点白发消瘦的老男人,在他后面还跟着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女人。

“外婆,外公”小女孩欢快迎上去。

前面的老人露出一点难得的笑容抱起小女孩,顺手把打包好食物放饭桌上招呼自己女儿吃点东西。

“爸,我不饿。”女儿的声音很低。

“我是你爸,你骗不了我。”老爸叹了口气又走到在电视机旁边的神台前。

手里挽着大包小包的老妈进门扔下东西,就把自己的女儿抱在怀里。当妈的想开口说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更用力抱着女儿。好一阵子之后长叹一声松开手臂,老人若有所思看着那小小的神龛。

“阿生也是够命苦的,小时候没了妈,才三十出头又……”她边唠叨边给方浩生又上了一炷香,“可怜亲家,白头人送黑发人……”而此刻神台上方浩生的照片似乎已经被香熏好像有点变色了。

“女,还是搬回来一起住吧,多个人多个照应。”张曼琳的老爸又一次说道,“你一个人在这,我们晚晚都睡得不踏实。”

张曼琳没说话靠着墙楞在,她眼中只有神龛之中方浩生的遗照。那黑白的照片之中,方浩生那双眼似乎就像黑洞一样,让她不敢直视。她还记得自己在两家人面前。承认是自己当时没控制情绪,发疯似的要方浩生回来办离婚。如果当时自己不是如此,他也就不会坐上那趟飞机……

“不怪你,这是意外……也可能是命吧。你把欣欣照顾好吧,那是我们家唯一血脉了。”这是方浩生他爸爸,也就是她的公公,在离开之前跟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这话到现在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未曾散去。可能那也是让张曼琳能坚持下来的动力。

这时候一个不和谐声音打断几个人的思绪。

那是陈奕迅的《明年今日》,是她的手机铃声。

她拿起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看了眼也没心情去接就把电话扔到一边。铃声停下来,但立马又响起来了还是那陌生的号码。

“喂,找哪位?”她有点不耐烦的接电话,突然她愣了下眉头跟着皱起了,“对,我是张曼琳,是的,对,对,我就是方浩生的妻子!”

“什么?什么,麻烦你再说一次!”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就好像一场飓风般朝她扑面而来。在那瞬间她的脑袋突然只剩一片空白。她吞咽了口水,嘴角僵硬地抽动了好几下,瞪大的双眼之中夹杂着无所适从的感觉。不知道是惊喜,还是不敢相信。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控制着几乎要失控的情绪。

“你真是外事办打过来的?”

“你没开玩笑?”

“确定?”

“真的?”

张曼琳声音都颤抖起来,开始来回踱步声音也跟着有点激动起来。

“飞机掉下来,还有之后那场风暴,你们不是都说,不可能有人能活下来的……”

在听到对方非常确定回复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捂着嘴,机械的抬起头看着在场所有人欲言又止。张曼琳他爸妈也跟着围了上来。就在张爸爸提醒女儿打开免提的时候。张曼琳却说出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我老公还活着?”

她颤抖说出这几个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语。

还是张爸爸比较镇定他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免提,只听到电话那边传来一句话。

“张女士……我们只能说方先生,起码活到7月16……甚至更晚几天,或许现在还活着……”

电话那边善意的提醒,却像是一个耳光狠狠甩在她面上。这一刻张曼琳再也没法控制自己情绪,她朝着电话那边竭嘶底里的吼道。

“什么7月16号,他到底是活着还是已经不在,求求你告诉我!我好想他,我们家不能没有他!”说到这里张曼琳再也忍不住脚一软,差点就瘫坐在地上。

“我们还不能确定方浩生先生的情况。只是前天有一艘荷兰籍的渔船在前打捞到一个破烂的救生筏。经过专家证实,这就是失事飞机上的遗失的救生筏。上面写着很多文字有中文有英文,由笔迹来看不止一个人写的。其中有一段写着‘2025年6月12日早上11点45分。昨晚我们乘坐的飞机坠毁,只剩三个幸存者中国人方浩生……’所以我们确信方先生跟其他两名人在飞机出事之后幸存下来。我们仔细阅读过上面所有文字记录。发现最后的记录是7月16日,内容是“我们花了一天一夜,捕到一条大鱼。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鱼,比我还要长,它的肉还不错。今天我们可以饱餐一顿了。”。

“7月16号,现在是几号?”

“8月19”

“一个月之前?”张爸爸激动追问,“人?他去哪了?怎么没有人只有船?”

“按照发回来的图片,我们的专家多次研究之后,都认为他们可能遇上什么突发事情……”电话那边回答道。

“什么突发事情!”

“鲨鱼……”电话那边沉默一下,听得出说话的人也是有些惋惜,“救生筏上有被撕咬后留下痕迹,虽然只是有一处,但已经是把救生筏咬穿了。海洋专家说应该是鲨鱼攻击留下的痕迹。救生筏被咬破的地方上面还有修补的痕迹,说明船上的人曾经尝试修补,但是——最后我们只能看到这破损被遗弃的救生筏……”电话那边女声沉默了好久,“对不起,我知道你们可能很难接受这个结果,但……”

后面那些话已经没有人在意了。张曼琳踉跄了一下,幸好张妈妈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鲨鱼……鲨鱼……”,张爸爸声音都变了

“阿生,他,他被,被鲨鱼吃了?那还不如……”张妈妈颤抖重复着。

“要,要,告诉亲家吗?”张妈妈又说了句。

“别说了,难道再让他再伤心多一次?”张爸爸颓废叹了口气。

呆立的张曼琳双脚再次一软,眼前只剩一片黑暗……

“女,女,你怎么啦,别吓妈妈!”

张妈妈惊恐大叫起来,小女孩也跟着哭起来。 第四十章 近在咫尺 遥不可及 方浩生觉得自己陷在一个奇怪的迷宫之中。迷宫里满是各种各样他所熟知的人,熟悉的东西,熟悉的地方甚至熟悉的电视剧,明星,小吃,街道,同事,各种杂七杂八什么的。

这些东西离他伸手可及,可是每当他伸手触碰到时候,一切瞬间烟消云散,又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重新聚拢。等他又痴迷跟上的时候,这些幻象又再次消散然后在更远地方再一次聚拢。而他就好像那个想要追上太阳的夸父般。他疯狂追赶着,追赶着,直到自己在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他坐在那看着自己枯槁如鸡爪的双手,又看着依然灰蒙蒙的四周。

似乎不知道自己是在现实中还是依旧迷失在噩梦之中。其实不只是那时候。就算是在获救之后,有时候他依然会无法分清,自己是真的获救了,还是困在美丽幻象之中。有时候他宁愿半夜偷偷睡在地板上,也不愿躺在舒适温暖的大床上。甚至还试过他默默看着墙壁一看就是一两个钟。直到心理医生介入他的情况才好转过来。

回到当时,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天。但三人依旧没能在那巨大失落与挫败之中恢复过来。他们跟之昨天一样呆滞坐在沙滩边上,麻木看着眼前无尽的大海。三人几乎一整天都是沉默无语。巴布痴痴呆呆地站起来,独自走到海边。黑人眼神空洞呆呆的看着远方。唯有由他紧紧攥着石头的手,感觉到他的悲伤与无奈。马丁抬起头看着巴布把石头扔进大海了一块接一块。马丁并没有好像之前暴躁或者其他什么的,只是带着望着大海,最后沉默地把头埋在双手间。

回到那天,就是他们发现那艘船的那天。他们爬上那块大石上不停朝着远方的那艘大船招手大声叫喊着。或许是太远了还是风向不对,也可能是天色依然黯淡。他们就这么喊了十来分钟,远方的船也没有丝毫动静。

不是还有信号枪吗?

不是还有可以反光的毯子吗?

这些东西早就跟着救生筏一起沉入大海了啊!

他们没办法只能徒劳拼命朝着船挥手大叫,直到声音嘶哑嗓子渗血……

只是——

只是,他们这一切的努力只换来了徒劳,还有无尽的痛苦。

这一刻,他们除了眼睁睁地看到的只有那艘大船,渐渐变成芝麻一样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

三人呆滞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大喜就这么眼睁睁的变成大悲……

阳光,气若游丝般落在他们脸上,让每张脸都显得虚幻而不真实。方浩生望着天与海交汇的那条白线。光从近到远,渐远渐迷蒙,云朵天空大海逐渐融化混成一团。突然,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瞬间被卷入无尽黑暗旋涡之中。连同那道闪电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最后的一丝亮光。

那一刻方浩生只觉得自己身体所有血液,甚至灵魂都被瞬间抽走了。他呆呆站在那里,颤抖看着已经了无一物的海平面。难以想象的恐怖如同尖牙利爪的怪物,撕扯着他原本已经千疮百孔的信念。心不停砰砰跳着,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泪水顺着眼眶在海风吹得粗糙干裂的脸上流淌。巴布暴躁叫骂着,最后只能双手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诅骂声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声。让人窒息的压抑的沉默很快被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打破。那是马丁的尖叫声。英国人声音夹杂来自心底,最深层的绝望与恐惧,他跌坐在石头上失声大哭。

“怎么会这么样……”突然马丁仰天哀嚎,“我们明明就在这,我们就在这里啊!”

“不是这么样,嗨,你们这群狗养的我们在这!”突然马丁愤怒捡起一块石头扔了出去,扔进海里。“不是这么样的,不是!不是!不是……”英国人脸上的肌肉不自然抽搐着,他跳起来双手按住方浩生的肩膀大声吼着,“该死的,你平时这么多点子,现在想想啊!想想啊”可任凭他怎么摇晃,中国人只是沉默低着头,跟他一样留着泪。

“胖子,不要这么样……”巴布凄凉抬起头拉了下马丁。

“不行!”马丁已经竭嘶底里的绝望,他推开方浩生挤走巴布,突然转身跳下石头冲下大海,嘴里还嚷嚷着,“你们别走,我们还在这,不要走啊,等等我……”

当方浩生回过神来,马丁大半个身子都淹没在海水,而且他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方浩生立马扯着黑人跟上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马丁给拉回浅水的地方。三个落难的男人呆立在海水中,除了相拥掩面哭泣之外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太阳升起却没有一丝温暖,孤寂海岛显得如此落寞。

要彻底把一个人击垮,不是让他一直受折磨,而是给予他希望然后在他以为得到的瞬间,露出阴森的獠牙狠狠把希望撕碎。这回残酷的现实彻底把这三个苟活下来的家伙,踩在脚底似乎再无翻身之日。

它赢了,这局它大获全胜! 第四十一章 生活还是要继续…… “不应该是这么样的……”巴布摇着头,把自己愤怒都发泄手中的石头上。“我们明明就在这……该死的他们怎么能看不到我们啊。”说完他愤怒又无奈地把石头扔了出去。

“过去了……”方浩生走过来,把手放在黑人的肩膀上,“或者很快就有下艘船来了。”

“傻子,蠢蛋,别骗自己了!”巴布甩开他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觉得什么时候还能有这么样的机会?一个月还是一年或是十年之后?”

方浩生可以看到巴布在说话时脸上肌肉抽动着。而此时方浩生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或许已经是麻木了。他用黑色深邃眼眸打量着眼前的同伴,然后小心翼翼的说,“不然我们能怎么样?我也很失望很绝望。可这又能怎么样,我们还是要活下去。”他回头看了眼马丁又看着巴布,“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要是我们死了,那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去你他妈的大道理!”突然马丁大声叫骂起来,“我们都失败了,我们都他妈的是失败者,被人扔在这没人记得了。”

“希望,希望,去你他妈的希望,希望就在我们眼前变成绝望!”马丁哀怨的说。这家伙爬起来哀怨看着同伴,又是打量四周,开始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搞不好,这是个什么真人节目。我们被人催眠了,然后被人扔到海里,搞不好在这椰子树上就有台摄像机,还有这里,还有哪里……”马丁边说边好像梦游般迷迷糊糊往沙滩的另一头走过去。“喂,那草丛是不是躲着个摄影师?”马丁叫嚣道,“你们是不是想看小丑,看我们出丑?来吧,我就给你们看看。”

说完马丁,就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好像是疯子般一处泼沙子,又在沙子“表演”了自由式和狗刨式。只是这“卖力”表演,没有换来一丁点的“掌声”。那两双迷茫悲戚的双眼,让马丁不得不停止自己滑稽“表演”。三人呆立彼此对视,眼中却没有一丝神采。

“我想静静……”马丁无力叹了口气。

方浩生和巴布看着马丁孤独的身影穿过礁石渐渐在眼前消失。

这种绝望感确实比让他们直接去死还残忍。

方浩生无力的叹了口气蹲了下来,双手抱着头想哭却又欲哭无泪……他的呼吸变得急速起来,鼻子也跟着酸酸的,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巨石压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甚至连脑袋也跟着越来越痛。旁边的巴布跟着无奈悲伤的摇摇头,他弯下腰拍了拍方浩生的肩膀。方浩生抬起头看了眼黑人。这时候他才发现黑人看起来比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苍老了好几岁,额头上皱纹已经很明显,深陷的眼睛只有无奈与疲惫,一脸的胡渣子沾满盐渍。

方浩生捂着嘴,只觉得心里堵着太难受,觉得自己随时就要崩了。两人无言的短暂对视之后,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不是他们不愿意开口,而是心中绝望让他们难以言语。

“那英国佬前天船跑之后,跳进大海了……”最后还是巴布打破了沉默。

这话让方浩生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站了起来却觉得一阵子晕眩。“去看看,不然这家伙不知道会干嘛。”方浩生努力稳住自己说,巴布点点头,两人跟着英国人的脚印加快脚步。

幸好他们很快就在那礁石旁边找到马丁,这家伙正鬼鬼祟祟的蹲在石头边上,朝着另一边沙滩探出一个脑袋,似乎发现什么东西。巴布朝马丁吆喝声,英国人回过头没说话不过手舞足蹈,似乎在让他们闭嘴。

为啥不能说话?难道这家伙发现了什么东西?还没来得急开口问,马丁就是指着石头的另一边,脸上露出难得激动与兴奋。方浩生和巴布相互看了眼,也都蹑手蹑脚溜到到马丁旁边。两人学着马丁朝着礁石那边的沙滩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方浩生不禁发出惊讶的赞叹声。就连巴布也跟着用力眨了眨眼,眼前这一幕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噢,这些小东西……”巴布咽了下口水问道,“能吃吧?”。

只是他这话被其他两个同伴鄙视眼神抵了下去。

在他们眼前那片小小沙滩,有六七只刚“破沙而出”的小海龟。有一只刚由沙子钻出来的小家伙,龟壳上还沾满沙子。这些墨绿色的小精灵个头也就两三个手指大小,正摇晃的小身板努力朝着大海爬去。只是眼前小小的沙丘都成为它们的障碍。有的都几乎竖起两条小短腿拼命往上蹭。

有的几乎要翻过沙丘的时候,却失手滚回起点,有的甚至用同伴当做往上爬垫板……场面看起来有点混乱,又有些让人忍俊不禁。不过对于这些刚出生可能才几分钟的小生命来说,他们没有任何时间去为失败而沮丧。它们只是在那默默重复着,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回归大海。很快前面的几个小海龟已经回到大海怀抱中。更多小海龟正由沙子中钻出,毫不停息朝着大海爬去。没过多久小沙滩上都满是这些墨绿色的小生灵。然而几只海鸥似乎嗅到食物的味道追踪而来。

这些贪婪窃贼短暂的盘旋之后,很快就有一只海鸥首先发起进攻。它肆无忌惮的停在海滩上啄吃这些刚出生的小海龟,紧跟着又是一只海鸥发起攻击。毫无防御能力的小海龟,却依然没有丝毫的退让。他们就像是狂热的信徒般,迎着不可能战胜的掠食者迎难而上,朝着大海前进。那些倒霉小海龟吸引了掠食者的注意力,间接也为同类回归大海创造更多机会。但更多海鸥被吸引过来,面对这些强大对手,沙滩能爬进海潮中的海龟越来越少。要是以前这时候就是海鸥们的大餐时间,可它们忘记这时候岛上多了三个人类。

“去你的!”马丁跳了出来大叫着,“滚犊子!”

英国人捉起一把沙子朝海鸥用力的扔了出去。这些海鸥显然没见过这岛上还有如此“巨大”的生物,吓得惊慌失措的拍打翅膀,怪叫着飞上天空。

“这家伙太闲了。”巴布嗤之以鼻的说。

不过他也跟着走了过去,捡起几只小海龟放回海里。这三人就这么样坐在沙滩边上,用自己身体保护着这些小生灵。这些小海龟陆陆续续的由自己身边经过,回到大海的怀抱。眼下这应该是最后一只小海龟了。马丁小心翼翼地把这小家伙捧在手里,三人凑在一起充满爱怜和好奇的打量着这小生命。这一刻仿佛三人都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嗯,就是和几个小伙伴围在玩具店橱窗前,注视着自己非常喜欢却没钱买下的玩具一样。

“小家伙回去吧,一路顺风,祝你好运。”马丁温柔地亲吻一下小海龟的龟壳。

说完英国人把手轻轻放到湿润的海沙上,小家伙扭动四肢往前挪动了几步又停下来。这小精灵扭过头挥动了一下前肢,似乎是在说“再见”。看着这小生命飞快拍动这四肢瞬间就消失在海浪中。三人突然都闭上嘴,出神般的盯着浪涛翻滚的大海。或许在这一刻三人的心中同时都有一个哀伤又没人能回答的问题。

这些小海龟可以凭借自己能力遨游大海,而他们又能靠什么离开这里呢?

“接下来做什么?”马丁问道。

其余两人相互看了眼,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大海……

“活下去……”方浩生低声说道

“等再有船来。”巴布摇头苦笑。

“你们饿吗?”马丁又问道。

“饿”方浩生和巴布同时开口。

“唉,先找点吃的吧,总不能饿死啊。”马丁说。

“那你能先穿上裤子,”巴布瞥了马丁下身,“你那条小蚯蚓,有点碍眼”

马丁低头一看,给了黑人一个国际友好手势,不过最后还是把裤子给穿上了。这时方浩生与巴布,在刚才小海龟爬出来的地方挖呀挖呀

“嗨,你们俩——你这是干嘛?”马丁突然喊了句。

“找吃的!”方浩生与巴布齐声说

“开始找复活甲彩蛋了。”马丁嘀咕一句也加入其中。

三人大概花了半个小时左右,收获十来株海龟倒也算是一种奖励。

“我觉得,我们真该认认真真的生火了。”看着手里捧着海龟蛋马丁咕哝道。“我突然好想吃煎蛋。”

前面的方浩生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跟其他两人说,“要是之前我们那几次再多坚持一下,或者我们就能把火给升起来了。”他十分后悔的摇摇头,“要是有火,上次那船……”他没说下去,或者觉得这时候说这些不太合适。

“要不,我们再试试。”巴布伸展一下双臂打了哈欠说道,“反正我是不想再吃又湿又冷跟坨屎一样的东西了。”

“那再试试呗,试到成功为止。”方浩生好像下定决心般说。 第四十二章 压垮方浩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回到营地,他们找来一块松软的枯木当作底座。方浩生在上面刻出一个凹槽当作钻孔。巴布那当作钻杆的枯枝在沙子中来回摩擦,去掉树枝上疙瘩尖刺什么的。马丁把晒干的椰子壳敲碎,在里面撕出一团纤维,在手里来回搓了几遍拿来做火绒。按照之前操作他们依然把树枝夹在手掌之间来回用力的搓。只是半个钟过去了,一个钟过去了——他们依旧没能把火升起来。甚至还不如之前的,就只有一次看到冒烟成绩还不如之前的。

“休息一下……”

巴布无力又喊了声。其他两人像似漏气的皮球般东歪西倒。巴布扔下手里树枝,看了眼自己通红的手掌,躲到树荫下。马丁走远两步,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在脚下沙子上。方浩生则是捂着剧痛的脑袋,迷糊间他似乎所有的东西似乎都在嘲笑他们。在讥讽他们无论怎么努力之有都只能徒劳无功。

方浩生一脚把那木头踢到视线之外。只是这除了发泄心中无奈之外还能有什么用处。

不对,不对,方浩生摇晃着胀痛的脑袋。他记得在工地里上下几百上千万的设备,一开始不都是没人懂,还不是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钻木取火这比起那些东西设备,根本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啊?怎么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失败……

方浩生咬着牙耐着性子,捡起被自己踢走的底座。

“我们再尝试一次吧。”方浩生朝着两人说。

巴布摇摇头,马丁直接说算了吧。中国人看着两人不死心的又喊了一句,只是结果让他更失望。他们不是怕了不是累了,而是妥协了。失败一次接一次,挫折接二连三,他们已经看不到一丁点希望。

不能这么样下去,

既然他们不愿意拿就我自己来吧。

方浩生盘腿坐下来,拿起树枝开始跟着之前两人的办法尝试起来。

只是有时候现实并不会因为你的坚持而变得仁慈起来。

方浩生活动了下手臂又开始工作。半个钟过去,除了转出一点木屑之外什么都没有。这时候他双只手掌都起水泡,手臂酸痛得跟火烧一样。

失败还是一次接一次。这次因为一滴汗水却不偏不倚的掉在钻孔里,又是功亏一篑。这下方浩生也能体会巴布的当时的心情。就连他也忍不住骂了句。中国人爬起来脱下衣服把身上汗都擦了遍。方浩生努力吸了几口气,按捺着心中怒火,就是要跟钻木取火扛起来。他双手手不停在来回搓,脑海里也没有停下来过。

他还记得孩子刚出生时,抢救了十六天才终于脱离危险。只是接下来各种费用,已经压得这个工薪家庭喘不过气来。幸运的是单位说要派人常驻非洲,会有多几千的补贴。为了这补贴,方浩生几乎没有多想就提交申请。他独自在异国他乡卖力干活节衣省吃就像头老黄牛般。他以为自己在这吃苦多一点再省一点,就可以给孩子老婆一个更好生活。

可没想到……

方浩生凄凉的苦笑,

“我啥都没做好……”

他绝望的想,妻子要跟自己闹离婚。

而自己坐的飞机出事流落荒岛。

这下婚也不用离了,孩子更不要想再见了。

甚至连自己那个又做爸又做娘的老爸,自己作为儿子也照顾不到……

“怎么我的人生会这么样失败?”方浩生既暴怒又无奈的想。他越想越是愤怒,突然手心转来一阵剧然,那是皮肉划破的刺痛。这边听到这惨叫声,把巴布和马丁都吓得跳起来。只见方浩生捂着受伤的手爬起来,愤愤不平踩断作为钻头的树枝,像只可怜的老狗般瑟缩身子躲在树荫下,肚子舔舐伤口。马丁朝着方浩生问了声,不过后者并没有回答他。这似乎有点不太正常,黑人朝着英国人比了手势。马丁明白的爬起来,两人朝着方浩生走过去。

“没事吧?”马丁走上前好心的问了句,“哪里伤着了?”

方浩生疲惫的把头由双膝上提起来,可以看得出他眼角满是泪痕。这让马丁和巴布不禁担忧起来。因为这么久他们都没见过这个中国人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就算上次那船跑了,这方浩生也只是默默流着泪。而这次比起来,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我什么也没做好……”方浩生用普通话抽泣着喃喃自语。后来方浩生回忆起这段的时候,显得挺尴尬的甚至有点不太愿意提起。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之前经历这么磨难都忍着,却居然在这点小事上控制不住自己?只是那瞬间他觉得自己非常委屈,压力大的无法承受,甚至让他无法呼吸。或者这就是所谓的“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比起方浩生觉得这段回忆太过尴尬。马丁和巴布反而觉得,就是因为中国人这么一哭。让他们觉得这家伙,这中国人真的就是跟自己都是活生生的人。无论是黄种人白种人还是黑人,或者中国人英国人还是非洲人,他们都只是普通的人类而已。

回到当时。

“我拼了命工作都是为了让她们过得好点……”方浩生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止不住的泪水,“我每天吃最简单的饭菜,这衣服,这衣服我穿了三年……”他激动抱着头声音颤抖有点难以控制自已,“我想,努力多赚一点钱,把债给还,多赚点钱,我们就能过得好一点。我跟头牛一样卖力,可是,可是,我老婆要跟我离婚……”他哀嚎着甩开马丁拉住自己的手,嘴里不停的嚷着,“我坐个飞机,飞机掉下来。我他妈的还要赶着回去……赶回去离婚——离婚啊……”

“冷静点,冷静点,方,冷静点。”马丁跟在后面说,同时叫喊着巴布拦住他。

不用马丁多说,巴布快步挡住方浩生的去路。

“让开!”方浩生用力推了把黑人。

“喔,喔,兄弟,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但别冲动好吗?”巴布张开双手但没让开。

见到巴布不让开,失控的方浩生想要用蛮力撞开。可却想到没推到巴布,反而让自己失去平衡跪在地上。

“我什么都没做好……”方浩生跪在地上抱着头仰天哀嚎着,“我想做个好老公,可我老婆要跟我离婚!我想做个好爸爸,可我却跟女儿相隔千里!我想做个好儿子,可我却让老爸担惊受怕!我想生个火可……我好难,我好难,我压力好大……我,我,拼了命换回来的一切都没了……连,连家都没了。”说着说着他把自己蜷缩成团,只剩下难以听懂的声音。

马丁和巴布相互看了眼。虽然他们都听不懂中国人说什么,但相处这么久了,马丁和巴布多少也能体会方浩生此刻的心情。

这么一次宣泄反而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他们就这么坐在中国人的身边,说着蹩脚的笑话,或者安慰的话语。最后两人只是默默陪在方浩生身边。一人一个破瓶子以水当酒。不得不说男人喝酒就如剑客与他们手里的剑一样。高兴时痛饮,忧愁时独酌,痛苦时猛灌。酒精带来亢奋,能激发男人荷尔蒙意气风发,酒精来带的麻醉,也能让男人暂时逃避的放下重担。

酒不醉人,人自醉

等方浩生灌下一瓶子水之后哭泣声渐渐平息下来。马丁和巴布一人一边轻柔把满脸泪水鼻涕的同伴拉起来,扶着他回到树荫之下。 第四十三章 坚持总会有收获——火,来了! “巴布,我觉得我们还能尝试一下。”突然马丁说了句,他坐直身子跟巴布说。“我们可以做成那种用弓弦,来回拉弓弦让树枝转的更快一点,或者这么样能行。”

“那试试呗。”巴布看了眼方浩生回应道,“我觉得,几千人我都能搞得定……”似乎觉得自己多说什么了,黑人立马做夸张动作站起来,“我去搞点叶子来做根绳子。”

“喂,胖子,过来帮我撕叶子弄成绳子。”巴布朝着马丁喊了声。

“胖子,胖子,你有见过跟我一样瘦的胖子吗?”马丁咕哝道,顺手拉了把快点掉下来的裤头走了过去。

“方,你休息一下,这会看我们的。”走之前马丁还拍了拍中国人肩膀说。

“还需要一个更好的底座,”方浩生抬起头说。他吸了吸鼻涕,也顾不上满脸泪痕,“用软木,我觉得用软木做底座好一点,比如岸边那棵枯死的椰子树。”

“那还等什么?”巴布说,“看我们的。”黑人朝着方浩生伸出手。

“看我们的。”方浩生握住黑人的手站了起来。

“看我们的,让它们见识一下我们厉害!”马丁抱着两个同伴大声说。

大概半个钟之中,巴布和马丁已经弄出好几根用叶子纤维做成的绳子。这边方浩生也由那枯死椰子树上敲下一块做底座。除了这个他又用另一块木头上刻了洞,可以把那根当作钻芯的树枝把手。接下来巴布又用树枝和绳子做成一张弓绕在钻头上。

“我觉得还加上一点沙子,增加摩擦力。”马丁建议道。

“谁先来试试?”万事俱备之后方浩生问道。

“必须是我来啊。”巴布抢先说,大声笑话两人。“就我能弄出点烟出来,你们两个……”

方浩生和马丁用同样不屑目光回敬巴布。不过玩笑归玩笑,他们还是继续着工作。随着巴布拉动弓速度加快钻头也跟着飞快转动起来,发黑木屑堆满钻孔附近,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钻头还在发出沙沙的声音。

“冒烟了,冒烟了!”

“我看到火星了!”

“加油,再加把劲!”

马丁口沫横飞的大叫起来。

“加油……”

马丁激动得都快把头贴到底座上。看到马丁样子,方浩生不得不把他的嘴巴给捂住,生怕这家伙的口水,会喷到那随时燃烧起来的木屑上。两个人咬着嘴唇瞪大眼,双手握着拳头无声给巴布加油。在他们注视下黑色的木屑,冒出丝丝青烟,期待已久的火星终于冒出一点。马丁咧大嘴推了下方浩生,两人脸上堆满了惊喜。但他俩都不敢作声,生怕自己话语声,会弄熄这点火星。两人不约而同朝着巴布竖起大拇指。巴布朝他们挑挑眉毛,看样子也是努力压制内心喜悦。

巴布小心翼翼的放下钻芯,就像抱起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般,轻盈又温柔的捧起底座。方浩生立马把已经揉成鸟窝般的椰子壳纤维递上去。马丁拿着小树枝,谨慎把燃烧的木屑小心地往方浩生手里的“鸟窝”挑。全程三人要咬着嘴唇,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在大伙注视下,方浩生轻轻地往“鸟窝”里吹气。没过一会儿,浓浓的烟在里面冒了出来。巴布和马丁都紧张的紧握着拳头,瞪大眼咬牙切齿般。

——终于他们渴望好久红色的亮光在烟雾中升起。

“火!”巴布和马丁同时激动跳了起来着大喊,“我们有火了,有火了!”

看到眼前那星星点点好像新生婴儿般跳跃的火焰,方浩生这才深深叹了口气,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到自己的位置。

“妈的,你这混蛋干嘛不早点想到啊。”虽然嘴里这么说,但是巴布给了马丁一个大大拥抱,“要是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你脑子这么好用!你老板给你多少钱,我翻倍就是了!”

“不,不,如果没有方的坚持,我们早放弃了。”马丁难得的谦虚了一次

这反而让方浩生觉得有点尴尬,或许是他觉得自己刚才的失控实在是……没等他多想什么,马丁用一个热情拥抱打断中国人的尴尬。

“放你最棒的!还有巴布,你他妈的行啊!”马丁抱着两人激动的说,完全无视还在这两人满是胡渣子的脸,硬是往每人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等等,方,用中文怎么说‘厉害’?”突然马丁好像想到什么了

“厉害,中文?”方浩生眼睛转了下,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牛逼!”

“牛逼!”两个外国人异口同声道。

“牛逼,我们都很牛逼!”方浩生朝着同伴激动竖起拇指。

等等!工作并不是这么样就完成的,还要继续在火上加柴,不然火会熄灭的啊!

当方浩生由兴奋中清醒过来时,眼前的火已经烧了过半快要熄灭了。三人立马在火苗上放入枯草还有小树枝。或许是他们太心急或者是办法没对,火居然熄灭了!只剩一堆火星。这惊吓对于他们来说,堪比在乌灯黑火中独自看《午夜凶铃》般。三人几乎是同时趴下了朝着刚熄灭的火星吹气。谢天谢地的在三人激动又惶恐的眼中,火苗像似个顽皮孩子般突然又窜出来。

方浩生留下照看火堆,其余两人飞快跑进身后的树林,十来分钟马丁手里都抱着一堆枯枝。更厉害的是黑人不知道由哪里把整棵枯树来拖出来。有了更多的柴,星星之火终于可以燎原。火焰炽烈起来在漆黑的夜空中活生生撕开一道光明。这亮光不止驱走了寒冷还让这三个遇险者带来难得的慰藉和希望。

火是人类改变大自然的开端,这话一点也没错。方浩生注视着跳跃的火焰,心里祈求他们之后日子会顺利一点。 第四十四章 合作围猎 应得的收获 有了火那接下来就是应该想办法改善一下饮食了。之前他们在探索在岛的左侧发现一处海水冲刷出来的浅滩。在那里有几处小水塘,那是个捕鱼的好地方。之前他们也捉到几条小的。只是生吃的味道,除了马丁其他两人都享受不了这种“天然的味道”。不过今天他们不一样了,他们有火了!按照昨晚他们说好的今天三人决定要去“改善”一下生活。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时候,马丁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地爬起来了。这时候,火堆中还冒着一点火星。英国人赶忙往火星里加点枯草落叶,火焰随着一缕青烟升起。

方浩生感觉被人推了几下。他迷糊睁开眼,打了大哈欠用脏兮兮的衬衣擦了把脸。这边巴布揉着依然睡眼惺忪的眼睛,半坐半躺的似乎还在梦中。黑人身子抖了几下,下意识把身子往火堆挪了下。

“还等啥,赶快起来。早上是鱼群最集中活跃的时候。”看来唯一清醒的只有马丁了。这英国人把破烂的衬衣往肩膀上一挂就催促大伙,“现在海水在退潮,一定会有鱼困在浅滩水塘里,我们得赶快行动。”在吃的诱惑前连这个,平时起得最晚的家伙也变得积极了。

“那,走吧”方浩生伸着懒腰回了句。

“这就对了!”马丁高兴拍了拍方浩生肩膀,“搞不好我们可以弄条三文鱼,要不来条鳕鱼也行。我煮鱼还是有一手的,等下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说做菜,我们中国人喊第二,谁敢说第一。”身为吃货大国方浩生觉得这件事上自己是不能低调的。

“喂,喂,你们说点有用的好不?”后面的巴布打着哈欠冷不丁打断他们,“比如想想你们用什么去捉鱼——就靠你们双手去捉鱼?”

方浩生和马丁相互看了眼,又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双手。这话让两个知名院校毕业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大学生,哈……”巴布打着哈欠爬起来,“你们还愣着干嘛,过来啊。”他朝两人比了手势,往着身后的树林慢悠悠的走去。

三人在林子里溜达一圈,出来的时候每人都抱着一捆像似芦苇的植物。把这些东西扔在地上。按照黑人要求的长度,方浩生和马丁用石刀开始切割。而巴布活动了下肩膀盘腿坐下来用细长的树藤和切割做杆子开始编制。

没想到这个黑老粗,做起编织活来居然还是有一手。大概一个小时之后,在那些藤蔓跟芦苇就变成一堵篱笆。巴布把这堵篱笆卷起来扛在肩上,方浩生和马丁像似两个小帮工般跟在后面。要去到他们口里的那处浅滩,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三人先要穿过那片密密麻麻长得跟野菠萝般有带着尖刺叶子的植物,然后还要爬过一段悬崖才来到他们狩猎场。

约莫半个钟之后,他们那浅滩水坑前。这水坑三面被石头围着,唯独有个一米间宽缺口跟大海连接着。之前他们就水坑里发现,好几条大鱼。那时候三人计划把石头猛地扔下去,砸晕水里的鱼。不过结果除了溅自己一身水之外什么都捞到。

不过失败乃成功之母,就好像6万年前智人再次走出非洲时候,星星之火最终遍布整个世界。今天他们带着工具又杀回来了。这次他们的“战术”也不复杂,就是用篱笆堵住缺口,然后三个人跳下去那时候就算鱼再怎么灵活也逃不出六只手吧。三人蹲在背光的地方开始分配任务。先是方浩生和巴布带着篱笆由水路深入敌后,把敌人的退路拦腰截断。然后马丁居高临下用泰山压顶之势冲击敌方阵地。方浩生和巴布第一时间左右包抄加入战场,必能把敌人歼灭于股掌之间!

嗨,等等,马丁,你蹲在海边掏什么东西!

“打个窝引更多的大鱼进来啊。”英国人回答。

想不到马丁的心思还真细密——所以后来找诱饵的这活都留给他。马丁用拇指把螃蟹按住石头上说了句“对不起”,咔嚓一声就把可怜螃蟹给分尸了。马丁爬到水塘边上悄悄探出头把螃蟹残骸扔进水塘里。为了效果最好,三人耐着性子又是等十来分钟。透过树叶的缝隙,能看到水塘里有三四条巴掌大小的鱼,正在争抢着螃蟹的尸体。

三人交换了眼神,是时候行动。

方浩生带着篱笆由水路右边迂回,巴布由水路右边包抄。人员已经到位,为了增加栏网的效果。他们找来几块石头石头,系在篱笆底下给增加重量,防止鱼钻底逃出去。趴在水塘边上的马丁用手势无声指挥着。篱笆悄悄沉入水中,不得不说巴布做得篱笆,大小正好几乎贴着缺口,唯一可惜要是再高就好了。这边方浩生与巴布,已经把篱笆两头卡在石头缝隙中。水里的那些正在大块朵儿的鱼儿,还没意识到道自己已经是大祸临头。

海里的两人朝着马丁比了“OK”的手势。马丁点点头弓起腰深深吸入一口气,样子像只恶虎下山——额,应该说是橘猫跳水,更贴切些。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袭来,马丁泰山压顶般“飞”入水塘。

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声音,紧接而来一声巨响和飞溅的水花,让其他两人差点以为是一条鲸鱼出水。这巨大冲击似乎真把水里的鱼都吓懵了。满身是水的马丁由水里爬起来,也顾不上摸去脸上的水就是高举的双手还有握在手里的鱼。

“嘿嘿……看我多厉害——就一下!”马丁激动得就差跳个舞。

其他两人看见,也兴奋得好像自己是世界杯最后胜利者,高举双手欢呼着冲向功臣。等等这不是世界杯——而且那条鱼还没同意当他们的晚餐呢。只见那鱼左右飞快摆动身体,嗖一声就跳回水塘中,只留下还在发呆的马丁。

“还愣着干嘛捉鱼啊!”

巴布大叫着跳进水里,方浩生紧跟在后面加入混战。三个大男人六只手在水里乱摸着……突然一条银色亮光有水中跃起,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刚好跨过网——回归大海!

“快来!”巴布大叫到,“这还有鱼!”

“这儿,更大的!”英国人大叫

六只眼睛,六只手继续追踪着剩余的猎物。

“我捉住了,我捉住了!”

“靠!那是我的脚!”

“说英文可以不?”

“我的脚,你捉住我的腿了!”

“胖子,鱼就在你右脚脚边截住它!”

“我摸到了!该死的——!”

巴布的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银光掠出水面,好像子弹般在方浩生右边飞过,眼看就要回归大海。几乎是下意识般的,方浩生凭借着眼角的余光,就是朝着鱼呼出一掌。那瞬间他觉得手指传来一阵撞击感,接着那道银光被自己硬生生挡住,直接拍到岸上去!

“哗!厉害!”马丁举高双手大叫起来,“这是中国功夫吗?”

这边方浩生立马爬上岸,用石头解决了挣扎的鱼儿。其他两人也跟围上来。眼前是条灰褐色的大鱼看起来应该有个两斤多。这猎物绝对值得他们的努力。三人看着眼前的收获也顾不上一身水大笑起来。

“是条黑鲷,是条大货!”马丁高兴的锤了下方浩生的肩膀,“你这家伙,看不出来啊,还会功夫——中国功夫”

这可让方浩生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只能又用几下尴尬笑容搪塞过去。就在他试着说点其他的时候,巴布突然由后面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三人围坐在猎物前,手搭在同伴的肩膀脑壳贴着脑壳。此刻的成功对于他们来说太重要了,之前各种挫折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方,你厉害!”黑人竖起拇指,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

“牛逼!”巴布大声又重复一遍,“牛逼!”

“牛逼!”马丁也欢呼起来。

“我们都牛逼!”方浩生高兴大叫起来。 第四十五章 难得的美食 短暂的平静 三人又在水塘里摸了好一阵子,最后他们收获一大三小四条海鱼,还有两只小青蟹和十来个海螺。把鱼用附近摘一条树枝给串起来,其他用衣服给包起来。这次是他们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如此丰盛的收获。今晚他们终于可以享受很久没体会过的饱餐一顿的感觉。悠悠的篝火在晚霞中徐徐升起飘向天空。只是关于怎么“烹调”今晚的晚餐,三人却陷入了争论之中。巴布觉得直接烤了简单又快捷,不过马丁觉得难得又这么样的美味,怎么只能这么粗暴简单的对待。

“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方浩生打了个响指。

“噢,噢,不要随便打响指,”马丁用着他所谓英式幽默说,“可能会有50%人类不见的。”

“去你的,要是我是灭霸,首先把你变成个马桶。”跟这俩相处久了,方浩生也没啥好拘束的。

“你们说点我能听懂的好不,”巴布有点不耐烦的说,“这鱼都要变味了。”

“我们先找很多石头扔火里烧,在烧的时候我们再去找大片的叶子抱着鱼还有其他的。然后挖个坑,把烧红的石头放进去再放食物然后用沙子埋上,等个半个钟应该就能吃了。”方浩生笑嘻嘻的说道,“这是我们小时候烤土豆地瓜,常用的办法。”

其他两个同伴听完,觉得这办法还行。巴布挖坑,马丁去收集石头,方浩生去找包食物的叶子。没过多久,方浩生就带着几块蕉叶一样大小的叶子回来。马丁跟方浩生把鱼还有螃蟹和贝壳放在叶子里用杂草裹成一只大粽子模样。那边巴布已经把附近能找到的石头都扔火里烧得发亮。按照马丁说的把火堆里的石头用棍子挑到事先挖好坑里,再放“粽子”放在上面盖上一层石头,最后用沙子填好。

太阳渐渐西沉,篝火升起,挖开沙子还在往外冒着热气。三个男人围坐在一起,虽然还没拆开“粽子”但是叶子已经挡不住阵阵荷叶般清香。深深吸入一口就已经让人垂涎三尺的。当包裹这晚餐的叶子就掀开的瞬间,鲜润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进入五脏六腑之中。张嘴轻咬一口,鲜美的鱼肉夹杂汁液顺着舌尖滑入口腔,那味道让人身体都不由得打个颤抖。这一刻只能用杜甫那句“鲜鲫食丝脍,香芹碧涧羹;蜀酒浓无敌,江鱼美可求。”来形容。确实在那之后,就算是当他们回到现代社会之中,再也没味尝过如此的鲜美。

接下来的日子巴布编制的篱笆给了方浩生一个灵感。把篱笆卷起来困住一头,再加上易进不易出的口变成一个捕鱼的陷阱,对没错就是鱼笼。这些天三人一口气做七八个这种简单的鱼笼。虽然收获不是天天有,但至少这种守株待兔的捕猎比起主动出击要节省很多体力和时间。有了更多时间,他们又是弄了把石斧,砍来几棵树在他们居住的石洞前搭起一个棚子。棚子一架用来放置例如鱼笼石斧之类的工具,一边是用石头垒砌炉子。

前些天,三人还合力在山上搬回一块表面比较平整的石块。两边找些东西垫起来,便是成了他们的“饭桌”。现在“饭桌”上又多了三个不怎么好看的陶碗,“饭桌”下还有个装水煮东西的陶罐。这些东西可是中国人最得意“作品”。这些东西仅仅是凭借着跟女儿去过两节陶艺手工课的记忆。方浩生在树林里那小水潭边上挖了些黏土,尝试几次之后就弄出这些东西。方浩生又是花了好多时间,才教会马丁和巴布怎么用筷子。三人总算是可以坐下来比较“正经”吃上一顿饭。

只是美好总是短暂,味同嚼蜡般的生活却是日复一日。

转眼之间又是过去了许多天,最近天气似乎变化特别大。前几天还是阳光明媚的可接下来一连三天没停息的暴风雨,更要命的是温度还突然低好多。弄得他们几乎连洞口都出不了,之前花了好多力气才搭好的棚子,现在塌了一半。现在洞里柴火都被雨水打湿了,生火是不太可能了。

雨随着风把山洞里一半的地面都弄湿了。三人也只好挤在更后面一点。幸好之前他们用石头椰子树的叶子之类的东西把睡觉的地方给垫高起来。不然他们现在也只能坐在潮湿冰冷的石头上。出不去三人唯有挤在一起能靠着仅剩原本用来做“床垫”的干草枯叶和体温来抵挡寒冷。方浩生又一次提出要做只木筏的想法。之前他就提出过,只是其他两人似乎对这想法依然不是太看好。

“坐条船,或者我们能深水的地方多放几个笼子,应该会有更好收获。”马丁捉着纠结的头发说,“就比如我们之前放东西那岛礁,我觉得在那边一定很多大鱼出没。”

想不到马丁会赞同自己想法,这个有点让方浩生有点出乎预料。他抬起头,右边的脸还没完全消肿。之前在没下雨之前,他们在树林找吃的时被虫子给扎了几下。前两天还肿得脸都变形了眼睛都睁不开,昨天眼睛才能勉强露出一条缝来。

“方,你还是不要抬起头吧。”马丁看着方浩生的脸打趣说,“看到我就忍不住要笑。”

方浩生没好气的用个中指回应他,相处多几个人习惯他们都有点混在一起了。

“好了,好了,说回正话,”马丁忍着笑继续说,“不过要去更远的地方还是算了……”马丁停下来抬起来看了眼巴布,最后把目光落在方浩生身上,“方,我们已经尝试过一次了,结果呢?命都差点没了。现在我们在这至少还能保住小命,如果出海,你能担保我们的安全不?”

巴布点点头,方浩生抿着嘴。确实他不能保证回到大海之后三人的安全,搞不好真是一趟往地府的单程票。只是他们也不能一辈子待着这海岛上,他总觉得如果继续待着,这里最后也会变成困死他们的牢笼。

“我,我想说的是……”方浩生还是不想放弃。

“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巴布打断了方浩生的话,“虽然你能做很多东西,但是我们面对是大海,而不是一条能看到对岸的河。而且一出海我们就没有反悔的机会。所以如果没有100%的把握,在大海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我也都经历过对吧。”黑人没把话说完,只是默默注视着方浩生。

“我明白……”方浩生有点失望叹了口气妥协的低下头,好一阵子之后他又加了句。“不过反正我们时间多,按马丁说的做小的我们熟悉一下大海。或者我们看看还有其他更保险的办法不。”

马丁和巴布相互看了眼,他们都知道这中国人的性格。其实他们当然也想离开这地方,重新回到文明社会。只是还好像他们刚才说的——如果说再次出海是一盘赌局,那他们唯一筹码就是自己,面对茫茫大海这点筹码实在太小了。只要稍有差池,不,一定会有各种意外。没错,他们赌不起——而且这岛上他们起码不会饿死或者喝死。

“如果只是附近的话还行吧,”马丁有点谨慎的说,“不过……”他故意往洞外边看了眼,“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大问题还是,这该死的雨什么时候停,然后我们还得找一个更好的地方或者弄一扇门,要是风雨再大一点这里没法住了。”

方浩生抬起头看了两个同伴一眼,心里有种说不来的滋味。但是他也知道没办法,在这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个人能够搞定的。

终于在那天夜里风雨总算是过去了,饥饿让他们早早就爬起来,去把之前放下的鱼笼收起来。希望这些鱼笼能给他们带来填饱肚子的食物。可是事与愿违,前几天风暴把他们放下去的鱼笼不是冲散就是直接带上岸,或者跟着找不到了。唯一能幸免下来的三个笼子,却空空如也。不过上天也不是这么绝情,潮水还是给三人再来一条受伤搁浅的鳗鱼。这家伙足有一米长,最粗的地方有手臂大小正好拿来祭祀三人饥肠辘辘的肚子。只是四周都是湿漉漉的,他们只能又回到茹毛饮血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