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重生路》 第1章 重生

沈卿尘睁开双眼时意识还没有跟上,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窗外透射的阳光均匀的洒在身上,也洒在脸上。这是一具年轻而充满张力的躯体,肉体横呈、一丝不挂的躺在一间逼仄狭小的单人床上。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酒精气味,躺了很久也不见动动身体。他眼神空洞又似深邃地盯着衣柜上的镜子看,有时胸口起伏剧烈,像是正经历一场痛苦地挣扎:有时又平静如常眼角似有泪光浮现。整个人像是排空了一般冥想,但也仅此而已。

这是一套三居室的老楼房,室内装饰陈旧,墙面微微泛黄。除了单人床外,只见衣柜、沙发、茶几、写字台等不多的几件家具,式样是90年代流行的款式,中规中矩也毫无特色。难得客厅里还摆放着一台21吋创维彩电和一部DVD影碟机,算是当时主流的娱乐设施。另有一个房间算是书房,书架倒是整齐的放着不少图书。除了文艺青年必备的四大名著外,全套的金庸武侠小说《天龙八部》、姚雪垠的著作《李自成》被单独放在一层。还有一层用来放置外国文学如:《唐吉坷德》、《基督山伯爵》、《大卫科波菲尔》、《丧钟为谁而鸣》、《福尔摩斯侦探记》等看得出主人的鉴赏能力。其他诸如《读者》、《兵器知识》、《足球俱乐部》则略显杂乱随意。

沈卿尘恢复意识已经临近中午,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赤身裸体的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记忆中昨晚是和几个朋友一起喝酒来着,其中一个是他的至交顾之航。顾之航前天刚从榆林回来探亲,昨晚就迫不及待的招呼几个好友聚聚,其中和苏牧川、马庆东都是同窗,另两个只是脸熟顾之航的工友。顾之航中学毕业后上了父母所在单位的技工学校之后顺利入职L市一家大型炼化国企,企业效益不错、工作稳定。起初沈卿尘兴致不高原因有二:一、是他现在的工作是职业司机每天早上都要准时开车拉工人上班,二、生活的不如意使他迟迟进入不了饮酒的状态。但沈卿尘骨子里是嗜酒之人加上顾之航、苏牧川和马庆东也不是外人,所以两圈酒下来早没有了之前的局促。席间众人觥筹交错轮番把盏,俗话说酒入愁肠愁更愁这样的酒局沈卿尘通常是酩酊大醉,但像这样喝的断片倒是第一次。

沈卿尘今年49岁,目前白天在同学的公司开工程车,晚上则在街道办事处值夜班。按说他也没必要这么拼,两口子上班带着个孩子外加老母亲也有退休工资。话到这就触及沈卿尘的难言之隐,三年前也就是疫情前一年他姐姐沈荷毓有一天突然打电话让他去看一个楼盘,他看过之后比较满意。那是一家全国性的大开发商推出的精品楼盘,小区环境美轮美奂。售楼部高端大气,置业顾问形象资质言谈举止都无可挑剔,最让他放心的是这是一家有国企性质的上市企业。但是碍于经济条件他并没有太上心。之后大姐锲而不舍的给他打气并许诺钱不够可以借他一部分剩下的让他张口向丈母娘借。这让沈卿尘很作难,如何张这个口呢?妻子李楠这一关都不好过。犹豫了几天又接到大姐的电话,大姐先是说她和姐夫已经决定要买这个楼盘的别墅正在筹措资金,又说现在有活动交定金可以减免2万元房款,活动只有3天让他抓紧时间。沈卿尘姐弟共有三个,大姐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哥哥,他是家里的老幺。由于排行最小大姐一直以来对他很是照顾,所以他和大姐感情很好,就连她的妻子也是大姐给介绍的。沈卿尘也对结婚买的房子不太满意,面积只有70平米不说朝向还不好,但碍于经济条件也就一直将就住。为了照顾母亲和方便孩子上学,他们四口人现在住在母亲的单位房实在有些局促。考虑到这沈卿尘老着脸向妻子提出了想法,妻子李楠本是个没有主意的人起初不同意但架不住沈卿尘暖磨硬泡也就同意了。自己女儿都同意了丈母娘倒是个爽快人,很快转过来15万,这样东并西凑了24万算是交了首付。沈卿尘没想到的是此后事情的发展让他后悔不迭。

沈卿尘尚自在努力回忆昨晚的事,突然不知哪里传来滴滴-----滴滴----的鸣叫声。这是什莫鬼,沈卿尘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拿到手里的却不是自己的华为P60,不是吧!沈卿尘睁大了眼睛怀疑的望着手里的小机器出神。他认得这东西,那是他30年前用过的摩托罗拉传呼机。开什么玩笑?一定是顾之航趁他睡着了搞的恶作剧。他正在心里咒骂,却又被镜子里的人影怔住了。那是谁?对着镜子用手比划了几下尚自不信,又挤眉弄眼一番。突然他大叫一声冲下了床铺,自己居然晨勃了,这一发现让他吃惊不小。莫不是重生了,他用力搓了搓脸还觉不够又掐了几下很疼。这是他才晃过神来认真观察镜子里的自己。身材高挑匀称、头发乌黑杂乱、五官棱角分明、双眼炯炯有神,只是肤色略黑。这张脸他太熟悉了,不、是曾经太熟悉了。这是他二十几岁的样子。一时之间他有些不知所措,是高兴还是难过他自己也说不清。我这算是穿越了?那这是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时候?略一定神他就从手里兀自鸣叫不休的传呼机上找到了答案。传呼机上清晰的闪烁着一行字1995年8月17日12是51分,对方呼机号码显示姓名黄海涛。环顾四周他努力在记忆深处搜索,对了这是父亲生前留下的一处房产。不对如果按照时间算此时父亲海好好的活着,至于过世那是30年后的事。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他翻动传呼机来电果然看到一组来电赫然显示老爸的办公室电话。这时肚子里突然发出一阵咕咕的叫声,他才觉得有点饿了。进到卫生间简单冲了个澡,一番洗浴后离开了房间,赶往父母的住处蹭饭。

在路上找了一处公话亭,他给黄海涛回了个传呼。不多时对方回电,拿起话筒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沈卿尘!你干嘛呢?打你传呼也不回。明天到厂里报道咱俩一起走。沈卿尘随口答道:好啊!那明天早上8点车站见。挂下电话沈卿尘记起8月18日是他们这批技校生进厂报到的日子。前世他和黄海涛也是技校认识的,由于只有他俩来自X区,其余同学除了A区以外大多数来自省内各地。所以两个人十分要好,可以说形影不离。 第2章 回忆

来到街上,沈卿尘更加确信发生在自己的身上的不是幻觉而是确定无疑的事实。尽管时间跨度长达30年,但眼前的景物是那样真切。熟悉的景物,穿梭的自行车流和偶尔驶过的桑塔纳、捷达、富康,这曾是一个时代的印记,记录了改革开放给国人带来的深刻改变。离家渐近沈卿尘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看到了母亲工作的地方——区电信局,一座典型的苏式建筑。不同于后世的大多建筑,这座大楼虽然只有3层但它的实际高度比普通住宅楼的5层还要雄伟。儿时这里带给他太多欢乐,无论是它的厚重、恢宏还是楼宇外墙上的和平鸽浮雕都使它有鹤立鸡群、睥睨天下的优越感。沈卿尘小时候经常在母亲单位和院子里的伙伴们玩耍,那是一段没有束缚、充满快乐的记忆。遗憾的是1997年也就是两年后这座承载着无数美好记忆的大楼被拆除重建了,当然这是后话。家里的亲人,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姐姐他们现在怎么样?沈卿尘一时之间有些踟蹰不前。

开门的是哥哥,他瞅了瞅沈卿尘并没有说话,从眼神中沈卿尘也没有看出特别之处。进到屋里只有哥哥和母亲在,哥哥在翻集邮册,母亲在炒菜。母亲听到有人进门回头看见是他,有些不悦的说:你还知道回来,整天不着家。沈卿尘歉意的笑笑,紧接着问:妈!我爸和我姐呢?还没回来!母亲头也不回的说:你爸来电话了一会就到。你姐在学校今天又不是周末怎么会回来。沈卿尘这才想起来,按时间算大姐此时正在财经大学读书。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妈!我帮你做饭。母亲像看怪物一样瞅了他一眼,这孩子今天是哪根筋答错了。沈卿尘心中自责,前世除了上班,屋里、屋外几乎所有的家务都是母亲一个人做。正这时有人敲门,不用说是父亲来了。沈卿尘开门时有些忐忑,不出所料父亲看到他时黑着个脸。没多时里屋传来父亲的召唤:三!你过来。沈卿尘进到里屋习惯性的双腿发软,默默地垂手站立。父亲盯着他的脸足有10秒钟,然后用严肃的口气说昨晚又到哪鬼混去了。快20岁的人了,整天不着家,不知道家里大人惦记呀!我向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你奶奶一个小脚看水站,你姑在外地上学,你叔在农村插队,全家人靠我和你奶奶省吃俭用才勉强维持。这些话父亲说过多次,沈卿尘前世都听出老茧了。或许是两世为人的缘故,今天他听得格外认真。父亲也觉察出他今天有些不同,沉默了一会又问:明天工厂报到准备的怎么样了。沈卿尘说:已经和同学约好了,明早一起去。父亲又说:到工厂要好好上班,别给我丢人。

午后两点家人都陆续上班去了,家里只留下沈卿尘在家。他这才有时间思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有了后世的经历,他想:命运竟然如此不可思议。前世有太多遗憾和不甘,现在上天垂青于自己让他有机会重生,那就一定要活出精彩。怎样才算精彩的人生呢?财富、地位、爱情、亲情、友情-----这些我全要,想到这他握紧了拳头。那我该从哪里开始呢?这时的他仅有技校学历,想起那个技校他不禁哑然失笑。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学校啊,低矮的平房,破旧的桌椅,还有教室里的煤炉。更有一群另类奇葩的同学,像一群啸聚山林的土匪。上课抽烟早已司空见惯,更有甚者课上着上着就见到一个一个身影从窗户翻出教室到校外厮混。当然和大多数地方一样,也不是所有人都抱着混日子的心态,总有一些人是愿意学有所长,这使得他们与周遭格格不入。若干年后这些人大都完成了逆天改命,成为同学们仰视的存在这些后话暂放一边。

沈卿尘前世就是混世的心态,不求上进得过且过。当然这与他身处的环境有很大的关系。作为家中的老小他并没有受到格外照顾,相反因为是计划外出生他几乎被扼杀在母体中。当年因为上面有个哥哥和姐姐,母亲不愿再生养。父亲知道他的存在还是挺开心的,但是当时已经开始提倡计划生育所以难以抉择,最后是奶奶拍板说这是最后一个。出生后或许是母亲营养跟不上,他得了很重的黄疸以至于后来皮肤比较黑,尽管眉目还算清秀却不招人喜爱。家里最招人宠爱的是大姐,而母亲疼爱哥哥。哥哥皮肤白皙,浓眉大眼,笑起来有两个深深地酒窝。每次母亲抱着哥哥串门,总有人抢着从母亲怀里抱走哥哥哄个不停,母亲就一脸幸福的笑着。而沈卿尘则被忽略在角落里,时间久了他习惯了一个人玩,话也越来越少。当然家里人并没有故意为之,只是限于时代和认知的不足造成了他内向的性格。另一个影响他性格的人是他的父亲。父亲在他的印象了总是不苟言笑,在家里说一不二。由于幼时丧父,学习优秀的父亲14岁就辍学到运输公司拉架子车。好在工友们同情他的遭遇,加上父亲天资聪慧不久就学会了电工修理在公司站住了脚。适逢改革开放,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父亲工作的运输公司成了香饽饽。父亲此时不再修车,成了车队的副队长。在那个商品极度匮乏的年代,家里吃穿不缺,让左邻右舍好不羡慕。再往后父亲升任汽配公司经理整天忙得不可开交,经常全国各地出差整月不着家,一回来就大包小包往家里拿东西。还清楚地记得家里装电话时的情景,那是1986年因为工作需要单位给父亲配了业务电话号码是57363,在电信局家属楼这算得上蝎子拉屎独一份。为这事我不知有多神气,但是父亲的脾气也越来越大,稍不顺心就指责母亲。母亲虽然是工人但却是农村出来的,对于父亲只是一味的顺从忍让。父亲爱喝酒,升官后酒瘾更大了。渐渐地父亲似乎有些瞧不上母亲,从斥责发展到家暴这对于尚年幼的沈卿尘伤害是巨大的。当然父亲还是很爱子女的,并没有真正打过他。证明自己性格跟了父亲还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许多年以后父亲所在的运输公司由于体制僵化人员素质低等原因,渐渐跟不上时代的脚步。恰此时,父亲因为性格耿直得罪了上级,备受打压遂称病在家。没想到这一待就是十年,直到办理退休父亲再也没有去过单位。

他沈卿尘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前世他尽管懦弱、倔强、不善交流,却不是自甘堕落之人。比之很多同龄人他不缺少争强好胜心,只是没有那么张扬罢了。通过努力他拿到了本科法律文凭,在公司从零做起十年打拼进入管理层。事业蒸蒸日上之际却突然戛然而止,如同一条抛物线在到达顶点后不可避免的急速坠落。现在想来性格决定命运这句话诚不欺我。重生后是不是可以逆天改命我不知道,但造化弄人。紧紧抓住它,让一切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沈卿尘心里发着狠。还有什么没想到?一个尘封许久的名字略过心头,沈卿尘感到心脏一阵剧烈地震颤,一段遥远的往事缓缓走来。 报到 那是一段沈卿尘不愿提及又挥之不去的往事,准确的说是一段过程美好结局落寞的爱情。沈卿尘20岁时有过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是因为性格中固有的自卑、敏感和猜忌他亲手埋葬了属于自己幸福并懊悔终生。他相信如果能够成熟一点,绝不该说出那句伤人的话,如果理智可以战胜冲动他不必用半生去自责。她现在什么样子,按后世来算也已经46岁了。他想象不出她46岁的样子,但想想重生前自己的模样——真是不忍直视。岁月让他们感叹风华不在、世事无常,是否还记得生命中共同走过路程,在不经意时偶尔念及那遥远的姓氏。目光所及仍然是她年轻时的样子,袅袅婷婷向他走来,带着青春的气息。她的一颦一笑曾无数次走进沈卿尘的梦乡,往事历历在目恍如昨日,变迁的从来不是时间而是思念。

获得重生的自己是否可以再续前缘,重获遗失的爱情呢?沈卿尘心里也不确定,此刻距离两人初次见面还有7个月零3天。既然重生这么离谱的事情都可以发生,那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想起前世导致两人最终没有走到一起的原因,其实还是自己不够强大。强大到足以坦然面对一切未知和挑战,从今天开始我要开启不一样人生,那些属于我的我不会在放手,那些妨害我的我会无情回击。

清晨从闹钟的铃声中苏醒,沈卿尘揉揉惺忪的睡眼。一番洗漱后,特意挑选了一身新买的行头,一件丝质白色衬衣,藏青色南韩丝板裤,黑色贵人鸟皮鞋

。在试衣镜前左右扭动身体年轻真好啊!他满意的打了个响指。

在车站时等了大约5分钟就看见黄海涛急冲冲的跑过来,一见面就冲他胸口给了一拳。你这段时间去哪了,也不跟哥们联系。沈卿尘说:技校毕业一年半了始终等不到分配,老呆着家里也没意思。我这不是着急吗?就到河口我舅舅那帮忙。说话间过去了一辆公交车,黄海涛倒不着急:不用忙,去早了还得等。今天报到去的人多乱哄哄的没人顾得上咱们。说着从裤兜里拿出一包希尔顿抽出一只递过来,自己也点了一只。沈卿尘开玩笑道:你小子行呀!都耗上外烟了,说最近是不是又把火车了。黄海涛家住在货场边上,庄子里的半大孩子都跟着社会青年一起偷东西。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时不时从站上捣腾点东西卖,什么化妆品、服装、百货、铝锭总之有什么偷什么。所以这小子有时会挺大方,胡吃海喝还酷爱赌博,但钱造完了就歇菜和他一样穷学生一个。

沈卿尘看看黄海涛鼓鼓的上衣口袋问:还有吧!掏出来瞧瞧。黄海涛讪笑道:还是你了解我,又掏出一盒红塔山、一盒红梅。你这左一盒,又一盒的,抽的完吗?黄海涛说:那哪抽的完,其实我烟瘾不大,一天也就抽半盒。这不是今天报到吗?许多同学那么长时间没见面,充充门面。“虚荣”,沈卿尘撂下两个字一把拉上黄海涛跳上了42路公交车。

岗前培训 休息两天后,清晨沈卿尘第一天上班。远远看到总厂门前候车点聚集了不少搭乘厂车的人,未了他看见庞海涛的身影就打了个招呼。海涛!庞海涛向他挥挥手,抢先一步挤进车厢。沈卿尘随着人们上车后,正要寻找庞海涛就听到车尾有人叫他:卿尘,在这。沈卿尘望过去看见庞海涛坐在最后一排,用手里的饭盒给他留了个座位。沈卿尘坐下后,庞海涛问:你那天分手时说有件事和我说?沈卿尘说:周末我想去趟金沟。去那干嘛?狼不拉屎的地方,没啥好玩的。沈卿尘正色道:谁说去玩了?那你去那?挺远的路还不好走。沈卿尘说:我去找胡振龙。找他干嘛?一个磨磨子,我挺烦他那副自以为是的腔调。那你跟不跟我去?不去。真不去!你咋也变得这么磨叽。沈卿尘笑笑还是忍不住在庞海涛耳边耳语几句。真的!庞海涛一脸难以置信的瞧着沈卿尘。沈卿尘点点头:就咱俩知道休要让第三人知道。庞海涛用力拍拍胸脯说:把心放到肚子里,我这张嘴主打一个紧字。他那夸张的动静引来邻座的侧目,沈卿尘急忙用眼神制止。庞海涛自知不妥就不再说话。

厂车沿着武威路向南,在铁路岔口又向右一拐进入民和路,经过杨家桥站、省高等工业专科学院就到了六分厂。下车后老职工径直去车间不提,新进厂的职工被统一带到会议室。进到室内看到屋内坐了不少人,大部分他都很熟悉,也有其他班的都叫的上名字。大约过了10分钟,两个中年人匆匆走进会议室。先进来一人着一身藏青色休闲夹克衫,黑色筒裤,深色牛皮鞋。夹克衫里面则穿了一件流行的淡红色T恤,显得既干练又不失潮流。此人体型偏瘦,窄脸、留着三七分的背头。五官长的不错。比较突出的是他的鼻梁较一般人挺拔而且长,佩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隐藏在镜片后面的一双眸子不喜不悲,初看时泼澜不惊,仔细端详又觉得深不可测。另一人则略显平庸,40上下,国字脸、面色白中透红,浓重的眉毛下面长着一双深邃的眼睛,上唇留一付密扎的短须修剪的一丝不苟,头发较长留标准的四六开发式。中等身高,体格强健显得精力旺盛。上身穿一身工装夹克,下身牛仔裤,脚上同样是黑皮鞋。沈卿尘依稀记得前者是这个工厂的厂长马晓平,后面跟着的那个是车工车间主任倪大红。前世他和这个马晓平只打过两次交到,一次是今天,另一次是他辞职那天。他始终感觉这个厂长有些神秘整天看不见人,不知道都在忙啥。

见这二人进来后大家就不再讲话,马厂长见人差不多到齐了就说:同学们---啊!不!应该叫同志们!我是咱们东方轴承厂第六分厂的厂长,我叫马晓平。今天和大家见个面,我知道大家此刻心里想什么?从今天起你们的身份已经不是学生了,是广大工人阶级的一份子。希望你们也能认识到这一点,人是会长大的,我们从父母襁褓的中长大,经历了小学、中学的基础教育,又在技工学校学习了3年。有谁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上了这么多年书是只为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还是有更高的理想?我要听真话,那些戴高帽子的话就不要说了。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整懵了,互相看看都不说话,一时之间气氛有点僵持。有人用目光看向班长马正邦,但马正邦也没有说话。

马厂长突然用手指指坐在角落里的沈卿尘说:这位工友我看你来回答我的问题。沈卿尘见厂长点名也不怯场站起来说:厂长好!您的问题提的太突然我没有思想准备,但既然您问了恕我开诚布公:这是关于一个人生观的问题。人活在世上首先要思考人生的意义,庸庸碌碌是一生,出人头地也是一生。没有人自甘平庸,可现实中绝大多人注定平凡。有人或许会说:人生境遇各不相同,还有人说家庭出身不同等等可以找出许多理由为自己开脱。但我说这些都不对,我们今天在场的都是一届的同学,我敢说若干年后彼此的境遇一定会不同。有的人可能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有的人也许会转到管理岗位,有的人或许会离开这里去外面发展。但不管在哪里发展都要提前规划好适合自己的路径,更要有持之以恒的毅力,百折不挠的韧劲。我相信一句话:唯有自律、方能自渡。我们到六分厂上班最低目标是解决就业、挣钱养家。再远一点希望能够一技傍身,为工厂做出自己的贡献。但这些都不是用嘴说说那么简单,工厂有工厂的竞争法则,在这里不看出生更不看夸夸其谈,比的是谁的技术好,谁干的比别人多,谁才能获得别人的尊重。所以往高里说没啥意思,我们这些技校毕业的让我们搞科研攻关不现实,能做的就是当一个合格的技师。我想提的是“工匠精神”,这里没有贬低工人的意思,认真做好一件事比花里胡哨什么都懂,什么都一知半解有意义得多。我的话说完了,不足之处请后面发言的人补充、指正。沈卿尘刚坐下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马厂长和倪主任相互对视了一眼。还有谁愿意说说,马厂长望着台下问到。

马正邦略一迟疑接口道:厂长,我说几句。只见他站起身用目光环视了一下众人,随后说:刚才沈卿尘说得很好,讲出了大家的心声。我要补充的是沈卿尘的观点更多的是从个体的角度出发,关注点主要是个人的前途发展。对于他讲的“唯有自律,方能自渡”我没有异议,相反我很欣赏。但我想说的是应该跳出个人至尚的窠臼,我们在技工学校学习了3年终于等来了进厂工作。很多人比如我自己离开家乡到省城读书,图的是什么?除了沈卿尘提到的安身立命或者出人头地也罢,还有一层就是寻找归宿,一处安放心灵的地方。可能我的观点有些理想化,但对于远离故土的人来说归属感胜于金钱物质的诱惑。我想说的是一名青工要脚踏实地的走路,把每一步都走稳了不摔跤才能走的更远。古人讲:“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所以在人生刚起步的阶段好高骛远是不明智的,我更推崇的是沈卿尘提的“工匠精神”,做好本职工作就是一个合格的好工人。只有这样才能实现自我,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个觉悟那工厂也一定能兴旺发达。工厂好了工人才有保障,所以应该摆清楚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的关系。总之一句话,爱岗敬业就是我的信条。台下又是一片掌声,台上马厂长轻声对倪主任说:这一届的青工素质还不错,倪主任点了点头。

之后又有几个人站起来发言,等大家说的差不多了马厂长开口道:下面我要向大家请个假,十点钟总厂有个经营分析会。在此之前我点一下名算是认识大家,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花名册:马正邦!到!薛爱国!到……念完所有的名字,马厂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在马正邦和沈卿尘的名字下面划了一道横线,随即合上花名册和倪主任耳语几句就起身离开。

众人目送厂长离开,倪主任嗯、嗯---清理了一下嗓子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现在我来说几句。我是车工车间的主任,我的名字叫倪大红。在这里我向新入厂各位表示由衷的欢迎!在座各位可能不知道我是制配厂技校85届的毕业生,说起来还是你们的学长。不知道是谁先鼓起来掌,众人紧跟着鼓了起来。

倪主任示意大家停下来接着说:分厂对你们这批技校生寄予很大的期望,现在厂里订单多车间生产压力很大。现有职工年龄偏大对于很多新设备、新工艺的使用存在力不从心的现象。为了赶工期,厂里还从周围农村招募了一些职工,这些都是权宜之计。厂里希望你们这是技校生能够尽快成才,充实到生产一线中去。说到这倪主任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盖好杯盖继续说:车工是机加工之母,练好这门技术,只要是机械行业走到哪里都是香饽饽。希望大家在为期一周的实习期好好表现,对于表现好的他会优先向厂里要人。

未了倪主任又说:下面我谈一下实习期的安排。首先分一下组,参加实习工作的人员共有21人,其中男14人、女7人。分为两组,一组组长马正邦,组员……共11人;二组组长沈卿尘,组员……共10人。今天的安排是上午环境卫生大扫除,下午两点开始厂规、厂纪学习。明天开始上午专业知识学习,下午到车间实习。一周后提交实习报告,根据成绩优劣分派岗位和师傅。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沈卿尘带领二组出色的完成了领导安排的工作。后天就要下车间了,每个人心里都很紧张。沈卿尘利用周末时间约了庞海涛坐上开往金沟煤矿的班车。 小试牛刀 上车后,沈卿尘笑着说:让你带的东西拿了吗?庞海涛一脸不开心的回答:你都说了哪敢不带上。沈卿尘说:瞧你那不情愿的样!拿过来!庞海涛从肩头解下背包,交到沈卿尘手里。沈卿尘打开看到包里用一张塑料袋仔细的包着十来个黄灿灿的八梨。沈卿尘笑着指着八梨说:3年了终于看到传说中吃了长生不老的圣梨了,我惦记你可不是一天两天。说着从包里拿了一个在手里,用鼻子嗅了嗅说:朕今天就品尝一下这求而不得的圣梨。庞海涛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说拿来送礼的吗?你怎么自己先吃上了?沈卿尘转了转手里的梨说:兄弟自家树上长的用得着那么客气?庞海涛作势要打:这是我今早在菜市场买的。你说什么?沈卿尘诧异的看向庞海涛。庞海涛红着脸说:我没敢摘家里的梨,让我妈知道还不敲折我的腿。所以你就到市场上去买。庞海涛说:那咋办!哥们是要面子的人。沈卿尘打趣到我看你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不在我这吹牛我也不会想的你家的梨。庞海涛无语。见他吃瘪,沈卿尘说:这些梨就算你投入的股份,等挣到钱给你分成。真的!庞海涛眼里又放出神采。真你个鬼!咱们这是第一次试水不要想着挣多少钱,我打算从利润里拿出一半退给崔正龙。啥!这小子啥都不干,还要分走那么多。那咱不是瞎忙了。瞎忙!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我倒是可以让你拿一半走,可你有那个资源吗?庞海涛一时语塞。放心吧!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不给点甜头人家凭什么给你帮忙。道理我都懂,我就是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