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宝石》 第一章 生命为何发芽? 2222年,一座超级火山从长久的睡眠中复苏,喷发而出的灰尘迅速占据了整个天空。不到一个月,地球就被厚厚的尘云笼罩住了,人类从此失去了阳光。

2322年了,距离人类失去了阳光的那天已经过去了一百年。即便这个世界堕入了无底的黑夜,此后再也没有黎明,人类也还在炙热地发着光。

5月21日上午7点30分,虽然已经快是夏季的时候了,但是高楼大厦底下却见不得一丝光亮。

张志升和叶嘉琪约好了每天都要一起去学校,马路边上,两人刚见面就打起了招呼。

早上好呀,志升。

早啊~

等到了学校,我们踢易拉罐玩吧,我找到了一个没见过的易拉罐。

真是的~太脏了吧~

志升和嘉琪一边聊着一边走过一面种满绿植的矮墙。这面墙壁是运用特殊材料制作的,性质很像泥土,能够保持住水分,为绿植供给养分。可是,这些绿植却不同于平常见到的,他们或者说她们,对,没错,这些绿植以前其实是人类。

比如这枝百合花,叶子附近的枝干是女性微笑的样子;那棵发财树,蔓延出来的根部还挂在一双黑色皮鞋上,树干上面垂着一颗低着的头颅,张开的手臂上长满了绿叶,貌似刚从人类变化成这样子还不久。

一个男人瘫坐在地上,身体靠着矮墙,右手边的地上还放着一瓶啤酒,他低着头,喃喃自语道:没有不会结束的夜晚,没有不会结束的夜晚……然后他的胸口长出了绿色的芽,并逐渐壮大舒展开来……就像是闪着光亮的绿宝石。

我要成为歌手!

你是白痴吗?你现实一点,我们已经小学六年级了,马上就要升初中了,不好好读书怎么行。

才不是!

我绝对会成功的!

升入初中之后我就去打工赚钱买吉他,在进入高中之前我要写一百首曲子,唱一百首歌,一举成名。

附近的绿植发出“瓦E……TI被”、“露WO晶SA……”、“达TE啵……”的怪声。

就会幻想,小孩升。

锵锵锵!大明星登场,张志升。伴奏吉他手,叶嘉琪。

别算上我,求你。

噔噔噔!铛铛铛!浪里个浪!

志升哼着小曲回头看向嘉琪。

都说了别算上我。

锵!噜噜噜啦嘞,嘟噜嘟噜,嘟噜嘟噜嘞!

志升毫不在意地继续哼着。

嘉琪转过头去,小声配合志升。

噔噔噔……嘟啦……

嘟噜嘟……噜啦嘞噜啦嘞……噜啦噜啦嘞……

志升手舞足蹈地跳起来又走几步,嘉琪紧随其后。过了几分钟,学校就到了。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一晃十三年的时光就过去了……

时间来到2335年4月7日,现在是上午8点30分。

张志升坐在沙发上,望着手里的威化饼干,脸色凝重,虽然迟疑了许久,但最终还是咬了一口下去。志升的母亲叫做黄秀丽,她站在靠近阳台的落地窗前一动不动,手里握着一把有点锈迹的水果刀,嘴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志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想着各种算盘。

妈妈的药……

只剩下今天一天的量了……

今晚必须得去找医生……

志升的右手四指握拢,大拇指抵着下巴思考着,突然间绑着绷带的手腕处刺痛了一下。这让他冒出了冷汗,不禁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半个小时前,志升刚从卫生间洗漱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朝自己攻击过来的秀丽。秀丽披头散发,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眼神迷离,举起水果刀径直冲向志升。志升赶紧用右手挡住,接着就被划了一刀。

所幸痕迹较浅,他来不及察觉疼痛,左手就迅速地拍掉了秀丽手上的水果刀。

妈,醒醒!

秀丽看着儿子,愣住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走向阳台。

……嗯……

妈,我去上班了……

志升一手穿上黑色的薄外套,一手顺带关了门。另一边,秀丽依旧盯着阳台外面的什么东西,一直嘟囔着……

一年四季都是冬夜,大部分植物都灭绝了。人们把希望寄托在“发芽”技术上。所谓“发芽”技术,就是将人类变成植物,代替真正的植物的技术。将“种子”埋入将死之人的腹部中,“种子”会以那人的肉体为营养生根发芽。被实施“发芽”手术的人类,经过两年的成长会变成各种各样的植物。

上午10点,一位面容消瘦的中年大叔正在诊疗室接受“发芽”手术,而为他动刀的医生正是——叶嘉琪。

嘉琪,缝合线够吗?

够了够了。

树木,花朵,小草,这些“发芽”而来的东西被人们统称为“绿宝石”。这些绿宝石吸收微弱的光亮,在这个植物已经几乎全部灭绝而缺氧的世界,为人类提供赖以生存的氧气,使人类生命的延续和种族的繁衍变成了可能。

好,结束了。随便来个人清洗、消毒一下。

嘉琪脱下口罩,准备离开。

医院过道上,人声嘈杂。

“好疼好疼啊~”

“医生,医生你去哪了?”

“李文静女士,请你不要乱动。”

“啊,好疼……慢点……好疼啊……”

离开诊疗室后,叶嘉琪和她的女助手陈芸一齐走去洗手间。

陈荟闭着嘴巴,使劲地擦洗着双手,突然冒出了一句经典台词。

啊,感觉自己好像杀了人。

叶家琪刚擦干手臂,手还在解开防护服上的扣带呢,就被惊讶到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我们是在延长他的生命好吗!

刚才那个大叔要是不接受“发芽”手术,顶多还能再活一个月,不是吗?

剩下的就是等死了。

叶家琪把白大褂扔到洗手台一旁的桌子上。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叶家琪拿着白大褂走在前面,女助手低着头跟在后面。休息区中间的板凳上坐满了人,大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精神状态不佳,身体羸弱,似乎距离离开人世的日子不远了……

变成了花也不能叫活着吧……

是吗?

嘉琪呷咂着嘴角,一脸不满。

你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大家只是想要那一千万罢了。

有资格接受“发芽”手术的人,只限于理论上死期将近之人,是否接受手术也会尊重本人的意见。接受的人会在术后收到国家汇入的一千万元希望基金。在彻底变成植物之前,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度过接下来的两年时光。

我也想要一千万!!!

嘉琪的心里大声叫喊着。 第二章 我该怎么办才好? 镜头来到真诚有限责任公司属下的一家大型电子厂内部,我们可以看到,在生产车间的流水线两侧,工人无一例外地站着操作。据说这是因为站着操作比坐着,人的动作会更加自然,组装效率也就更高了。

志升每天都在重复这些简单、无聊的机械动作。他的眼睛虽然看着前面,脑海里却想着别的。

我每天要工作12个小时。上午工作3个小时后,午休1个小时,然后下午要连续做满5个小时,才能休息一下吃个晚饭。接着我还得撑住最后4个小时,到23点打完卡才能下班回家。

虽然干得多,干得久,月薪却没有水涨船高,老板只给我五千元,一直都是五千元。在当今这个年代,五千元也就跟最低工资差不多。

没办法……

谁叫只有这里才愿意雇佣我这种高中就辍学的人。

车间里面太热了……

汗都流进眼睛了,眼睛……看不清……

除去房租一千五百元,水电费五百,妈妈的药两千,还有氧气税之类的费用,这样每个月到手里只剩下几百块,根本不够我们母子俩生活。

最低生活保障金也没申请成功……

那些中饱私囊的上层管理者!

可恶啊……!

志升越想越气,终于从麻木中恢复过来。

那个光头拉长怎么来了!

志升抬头看向时钟。时钟显示11点49分。原来现在已经到了第一班的十分钟巡视时间。

不是吧?

我还没完成指标,会被扣工资的。惨了,死定了,要完蛋了。

志升脸上的汗流得更多了,都滴下来落在手上了。

再不快点就……

法克,眼睛……好模糊……再不快点就死定了,快啊……快啊我的手……快啊……!!

再不快点做完的话……

志升每个月都会节衣缩食,慢慢积攒每一处省下来的钱。他靠着常年累月的坚持,好不容易攒下了五千。他很想换工作。要想换工作,就必须拥有至少本科层次的学历,而要想拿到学历,就必须交钱报读函授本科。

快啊……

快啊……快啊我的手……要是再不换工作,我会累死在这……

在这里工作了四年才攒下五千块而已……

怎么还没做完!

拉长一句话劈头盖脸,志升吓得连忙抬起头,才发现拉长是在呵斥对面工位的人。志升对视了一眼,装作没看见,但手忙脚乱之下不小心弄坏了机器。

拉长注意到了志升,绕了过来,走到他的旁边。

小伙子,机器坏了,你赔不起。

严斌拉长,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被炒鱿鱼了。

说完,严斌拉长就走远了。

志升放下了手中的工具,双手牢牢抱住后脑勺,额头紧贴着台面,大声呐喊。

这一刻,所有的希望都化作了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

4月8日下午2点25分,青山精神病院。

求您了!

不吃药的话我妈会发疯的,钱我一定会筹齐的,求您了!

我妈一旦发起疯来就连我也很难阻止,真的真的求您了!

医生帮帮忙吧!

志升因为太过于激动,手腕的伤口开始撕裂了一点,刺痛感更强烈了。

谢医师一脸不屑地看着志升。他虽然戴着圆圈眼镜,却没有让人觉得温润尔雅,反倒是他的地中海发型,在灯光下的照耀下头皮还会反光。无论志升怎么说,他都无动于衷。

你上个星期也说过同样的话。

这里不是慈善机构。

快滚吧。

下午3点33分,家门口。

志升看起来很颓丧,他推开大门,发现母亲正背对他站着,手里依旧握着那把水果刀。

房子里面像是被哈士奇拆家了一样。桌子翻了,椅子断了脚,抽屉柜被拉得歪歪扯扯,地上散落数张碎裂的红纸,大小不一。

志升定晴一看,那是红色的毛爷爷啊!旁边也有被踩碎了的药丸。

药没了……

钱,也没了……

那是我攒的学费啊!

明明藏在鞋子里面了……

怎么会……

你……你骗我……

明明还有很多钱,却骗我说没钱了。

你……你们都是坏人,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秀丽说话磕磕巴巴。

妈,那些钱是……

志升冒出冷汗。

闭嘴!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我吗?

秀丽攥紧了水果刀,手在轻微发抖着。

不……不是的,我是想用那笔钱读函授本科,然后……

志升身体哆嗦着,垂着两只手臂,松开了五指。

秀丽咬牙切齿,怒气冲冲,朝志升挥刀过去。

都是借口啊啊啊啊……!!!

志升夺门而出,朝着楼梯上面飞奔。因为不及调整身体姿势,他跑起来摇摇晃晃的。

为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秀丽光着脚,一边追着志升一边叫喊。

志升不争气地泪水还是流了出来,他不敢回头,继续跑着,但不小心被台阶绊倒了,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上天要这样惩罚我……

我该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总是这样残酷……

秀丽见状追上,双手举过头顶,然后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刀尖刺进了志升的侧腹。

瞬间十几小滴红色的液体喷了出来,有几滴还落在了秀丽的脸上。

接着,秀丽拔出来了刀,没有停留,转身走了。

一股热烫的红色液体从志升的腹部中缓缓流出。

志升蜷缩在地上。但奇怪的是,他好像没有感觉到疼痛,呆滞地看着什么东西。

映入眼帘的是一朵吊兰盆栽。它悬挂在窗沿边上,叶子都枯黄了,茎干垂了下来,花朵都蔫了。

不一会儿,志升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他的脑海里闪过一段记忆。

那是在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游览植物园的校外活动。

志升,你知道吗?这叫四叶草哦。

四叶草?

嗯。第一片叶子代表希望,第二片叶子代表信念,第三片叶子代表爱情,第四片叶子代表幸运。

啊?你仔细看看,不是四片,是五片叶子,是五叶草啊。

那第五片叶子代表什么呢?

额……我也不知道。

哈哈哈,不懂装懂。

嘉琪有点生气,但碍于面子不好反驳,说话变得小心翼翼。

应该是幸福吧……

对,它的花语也是幸福。

啊……我觉得不适合我。

为什么?

因为我压根不幸福啊!

怎么会……我们每天一起开心地上学,今天又能过来植物园赏花,明明很幸福的,好不好!

好好好……琪琪你说什么都对。

对了,琪琪,你喜欢什么花呢?

满天星!!!不过这里的满天星是白色的,相比之下我更喜欢蓝色的。

噢噢,那蓝色的花语是什么呀?

不告诉你。

呵,那就算了。

咦,这朵花也是白色,但是好多尖尖的绿叶啊,像披头刺猬!嘿嘿!

不要乱说,吊兰花也很漂亮。

它的花语是“无奈而又给人希望”。

嗯?

那确实跟我很符合呢。

为符合资格的将死之人实施“发芽”手术的地方,我们称之为“萌芽所”。

萌芽所分为窗口处、财务处、办公处、手术处四个科室,现一共有职员44人,其中办公处仅有4位成员,而嘉琪就是其中之一。

下午4点14分,办公处何泽先生正在整理档案,这时来了一通电话,他接听后转头看向正趴在桌上摸鱼追剧的嘉琪。

嘉琪,四号窗口有人申请“发芽”……

想叫我去就说呗,直接说就好了。

要是你能代替我过去接待,我会很开心的……

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嘉琪不紧不慢地穿上白大褂,系上纽扣,整理头发……

(注:满天星象征爱与陪伴。表达真心喜欢你,小心翼翼的守护你,代表着纯洁的爱。) 第三章 吃饭的钱都没有吗? 萌芽所里面的走廊角落都放置有观赏盆栽。这些盆栽都是做了“发芽”手术的人转化而来的。他们死了后变成植物,之后便被送往各处需要氧气的地方。这正是人类的希望,源源不断地产氧机器——“绿宝石”。

%忽稀……

……DA赤叨TI……

别$次……得SU……

嘉琪刚到等候室外面,一看门半开合着,就敲了两下,然后推开。

你好~

哦,好冷哦,你能把空调关掉吗?

嘉琪愣了一下。

这个熟悉的声音,这个熟悉的样子,眼前这个人正是……

……啊升……?

哈,哈哈哈,哈哈哈……

志升坐在靠椅上,右手捂着伤口,低着头发出苦笑,希望用笑声掩饰自己尴尬。

毕竟,眼前这个人是他的青梅竹马……他不想让她看见……他混成了这副凄惨的样子。

面对看不见希望的生活,志升选择成为“绿宝石”……

发芽申请书

申请人姓名:张志升

年龄:25岁

出生年月:2310年10月10日

证件号:MU008810101

职业:电子厂普工(上午的时候还是)

特长:无

……

嘉琪看着手里的这份发芽申请书,感到非常不解,抬头询问志升。

你……真的不想活了?

志升先是用左手食指摸了摸鼻子,然后搭在上嘴唇,呼了一口气。

……

嗯,这是我的就诊证明。

志升向嘉琪递过去一份文件。

胃癌IV期……

嘉琪看着文件发呆……

快给我埋颗种子,我要变成美丽的观赏盆栽。

嘉琪从呆愣中醒来,过了一会儿才接上志升的话。

在那之前,需要做一个简单的身体检查,确认你的病情后……才能……

为了避免有人心怀不轨,有人滥用权利,有人故意轻生,国家规定了接受“发芽”手术的人必须是死期在一个月以内的人,同时还必须获得本人签署的同意书。区萌芽所的工作人员会检定、复核申请人的死期,再判断是否具备做手术的条件。

嘉琪用碘酊擦拭了志升的左手内腕静脉区域,接着在他的左臂上端扎压脉带,嘱咐他握紧左手拳头,然后将针头以与皮肤形成30°的角度迅速刺入皮肤,放低注射器以向前刺破血管进入静脉腔,见到回血后就保持住,这时再松开压脉带。等缓缓抽动注射器内芯至所需血量后,她告诉志升放松拳头、自然张开,接着用无菌干棉签按压穿刺点,迅速拔出针头后,就让志升自己继续按压穿刺点几分钟,直到凝血。

就这样重复了两次。

嘉琪给两只抗凝管贴上标签,拿过去了检验室。

2322年5月21日下午5点,教师休息室内。

呜……呜呜……

……

呜……呜啊……呜呜呜……

别哭了!男子汉哭什么哭!

志升和嘉琪因为犯了错,被班主任叫过去办公室了解情况。

叶嘉琪,张志升,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初中部的人弄坏了。

呜……呜呜……回去妈妈又要骂我了……

你们对那个人做了什么?

就……就是4点的时候……我和志升在操场的跑道边缘踢易拉罐……

那个踢球的臭男人,说我们太吵了。我就说,被人进球的时候,你的哭喊声可是比我们还要吵一万倍。

我们一直在忍耐啊……

那为什么他的头流血了?

因为……因为他气冲冲地朝我们踢球,结果球踢歪了,踢中了易拉罐……易拉罐被墙反弹后就砸到了他的脑门……然后……然后他就倒了……

初中部的王老师跟我说她都看到了。

嘉琪越来越激动,甚至开始爆粗。

艹,那个女老师过来刚好看到志升在捡那个易拉罐,就以为是我们……

她还大扯嗓门,骂我们是有娘生没娘养的孩子。他妈的。

志升在嘉琪的影响下不哭了,开始看向老师。

老师,我们没做错什么吧?

大人都是那样的吗?

大人就知道生气骂人,我不喜欢他们。

老师示意嘉琪不要激动,也安慰了志升一下。

是那无尽的黑夜,遮蔽了大家的内心……

孩子拒绝交流沟通,大人视野也变得狭窄……

或许现在你们还听不懂,但没关系……为了不变成他们那样,你们要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充实。

我一定要报仇!

好的,我明白了。

……

时间回到2335年4月7日傍晚,时针刚好转到5点。嘉琪拿着报告在走廊上跑着,看起来很生气。

喂!张志升!……为什么要撒谎说自己得了胃癌!???

……因为我觉得如果是自杀,你们可能不会受理。

志升内心却想着暴露了,谁知道有术前检查啊!

从你的血液中检查出了六十四种放射性物质和大量的破伤风梭菌。你为了得到“发芽”的那一千万喝了核污水吧!!!

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现在马上去人民医院……进行透析清洗内脏……或许还有得救。

快!快站起来!!

嘉琪攥紧双拳,大声呵斥。

我可没那个钱做什么透析……

再说了,我连治疗破伤风的钱都没有……

不要以为是个人都有编制……都有五险一金……

无所谓吧……没有编制也能生活啊……

现在不就是有很多这样的人吗?快盖章通过吧……

我连今天吃饭的钱都没有……

志升本来理直气壮地看着嘉琪,说着说着就低头了。他双手十指交叉握紧,明显用力过猛了。

嘉琪看着志升的手,发现他在抖着。

……

饭……我可以……

不单单是吃饭的问题!!

找工作时借的钱,我妈的药费,房租水电,氧气税……

我需要钱!!!

可是人死了那些就都毫无意义了!你刚刚说的都是为了活下去而需要用到的钱。

我要发芽!!!

反正又不会死不是吗!!

我已经不想再为钱烦恼了……我想像植物一样过安稳的生活。

你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那就是你想要的发芽!?

两人的争吵如同一场剑拔弩张的战斗,势不可挡,热火朝天,各执一端。嘉琪指着一旁的“绿宝石”,让志升认真看看那副模样。

一步都走不了,只有意识会残留下来,而且很有可能会永远那样子——似人非人、似花非花……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嘀咕什么!

我要用那一千万去买内心的充实!!!

嘉琪突然沉默了,没有马上接话。

……活着……都是一些糟糕的事情……

拜托了……

志升说完,低下头,然后一言不发。

世界变得安静下来了……?

卜#JA郝蟹……PXS屈%……

……W尼K……卜……MA入丫……

科……久漆YMA斯……D哈$付……

——只剩下盆栽还在不停地喃喃自语。 第四章 你听完感受到了什么? 自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一周,听说志升已经顺利接受了“发芽”手术。我向领导打了报告,申请不接他的手术。我……我实在无法理解……

2335年4月15日晚上10点,人声鼎沸的东区步行街。

今天早上,嘉琪因为在乐不思蜀地观看恋爱综艺节目,摸鱼摸过头了,领导吩咐的材料是一点也没做。等到下午去休息间接杯咖啡时,同事一提醒才惊觉忘了写材料这回事。由于做不完,她不得不留下来加班了几个小时。

嘉琪叫了一辆网约车,来到附近的步行街,准备去吃顿大餐,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她走在人行道上,将两只手臂向后竖直举过头顶,伸了伸懒腰,在思考人生三大问之一:吃什么。

唉,好久没加班了。也许是懒习惯了,坐太久没站起来,身体好疲劳啊……

火锅、烤肉、寿司、炒粉、生滚粥……吃什么好呢……好难决定啊……

嗯……说起来好久没去那家店了……去一趟吧~~

嘉琪走着走着路过一条巷子,发现巷子口边上的那些盆栽叽叽喳喳,不知道在吵什么。

……丸真A九……

来$呐……FO邦

U里……酒#……TA

浇幺幺……NA削%……

………………

绿叶伸展开来,枝干在上下摇晃,看起来在向我招手……进一步形容的话,对,就像影视剧里面有人伸高上肢、频繁摆动,示意求救。

由于好奇心驱使,嘉琪悄悄地靠近巷口,准备看看什么情况。她打开手机闪光灯照了几下,发现一个脏兮兮的男人半躺着靠在后面的空调外机上。

没事吧,怎么了……?

男人缓缓抬起头,望向嘉琪,那个模样,似乎看透了尘世人间。

被打了,而已。

原来这个男人是——张志升。

术后三天,我的账户收到了国家汇入的一千万希望基金,然后我把九百九十万给了青山精神病医院的谢医生,交代他把我妈照顾好……

出来医院后,我打算用剩下的十万块去吃顿好的先,没想到遇上了找工作时借钱的高利贷。他们看到我有了钱,二话不说就抢走了……

墙角的牵牛花:仁NI……啪贞七?轻……%SA抽

他在说感受到了惊讶,然后是愤怒的情绪。

我再坐一会就起来。

志升右手撑在地面上,用左手大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然后往上梳了一下刘海。

你能听懂盆栽的话?

嗯?可能是因为做了手术之后就能听懂吧?

怎么可能,从来没听说过……

22点55分,臻湘韩式烤肉店。

志升夹起一堆泡菜盖在鳗鱼炒饭上,拿起碗筷后大口大口地扒拉着,还没完全吞下去呢,就夹了一大块烤好的猪颈肉塞进嘴巴,接着又是一块牛肋条,两片墨鱼肠,恨不得一口就能吃到饱。他囫囵吞枣,狼吞虎咽,饥不择食,几乎快把烤盘上的肉都吃光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

这块好了,给你。

咳咳咳……呜……真好吃……

物是人非。志升不禁潸然泪下。

好久没吃过肉了,这些要多少钱啊!

团购的双人套餐是188元,后面还多点了两盘肉,不过还好,也就240元左右吧。

……公务员就是不一样。

嘉琪还在继续烤着肉。志升默默看着,心想:这就是我内心的充实吗?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钱……

志升自言自语地甩出这么一句话,然后拿起杯子喝了口柠檬水。嘉琪放下手中的夹子,看着志升。

对了,术后第二天我回去检查,医生说我的血液被净化了?放射性物质和什么菌都消失了?

破伤风梭菌。我给你做身体检查时,就打了青霉素。

至于放射性物质,我猜是“种子”净化的,被改造过的种子能够修复宿主的身体机能。

种子这么厉害的嘛~

话说……你真的能听懂“绿宝石”在说什么吗?

绿宝石?

就是对“发芽”转化的植物的统称。

能听懂啊。

布°SA科%……

等等……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期待?这是那边的家伙说的。

志升指了指餐桌右后方的富贵竹。

志升,我想拜托你找一棵“绿宝石”。

两年之后,你就无法像人类一样正常行动了……如今你拥有了可以和“绿宝石”对话的能力,可以说是奇迹。

我希望你能够帮我。

……

是什么人?

我的一个同学。是一个做梦都想成为女明星的大傻子。

嘉琪虽然表现得很嫌弃,但其实她的内心一直非常想念这位已故的好朋友。

含香……

志升放下杯子,疑惑地看着嘉琪。

放心,不会让你白干的。有报酬。

可以,有钱什么都好说。只要有钱,我会去做的……

另外,再给我介绍个工作。

4月16日上午9点,萌芽所四层接待室,张志升和叶家琪在这里等待某个人过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粉色领带,留着络腮胡的大叔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轻轻地拍了一下志升的肩膀。

你好。

江主任,早上好。

嗯,早上好。

我是驻联处的主任,江楚汉。

……猪脸……?

不是猪脸,全称是北洛市公安局驻东区萌芽所联络处,这位便是这个处室的领导。

不过,萌芽所对外只宣称有四个科室。因为驻联处直属于公安机关,并非萌芽所管辖。

您好,我……我叫张志升。

我知道。

说说看吧,关于含香的事情。

……

丸多WO……JI西#

你说你知道“绿宝石”在说什么话……想靠这个能力在我这找份工作?

你说的是真的吗?

差不多吧……不过不是语言,是一种感觉……每个“绿宝石”说的都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这些“绿宝石”还保留着人的思想?一般都在说什么?

有的说不想死,有的说我想见妈妈,有的就只是在大喊大叫……

不过……那些几乎完全变成“绿宝石”的植物很安静,没有发出声音。

江主任左手食指半弯,前后来回拨动下巴的胡子,心想:人类的人格意识消磨殆尽了吗……?

然后,他的左手自然放在大腿上,右手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一株龟背竹。

呃乜E……

你听完感受到了什么?

困惑……

这个不用你听也能猜到。

番KU呔……咋%OB……连GA虾……

期待……与乐观……还有真相……

是希望我做些什么吗?

跟我来。

江主任走在最前面,他正在往通向第五层的楼梯前行。志升走在中间,嘉琪在后面跟着。

“绿宝石”发出的声音会在你的大脑中自动翻译为语言吗?

不是那种很规范的词句……是隐约的感觉……

你刚才说绿宝石在叫喊着什么吧?

……?

9点45分,驻联处江楚汉主任的办公室,萌芽所第五层。

叫喊对人类来说是有意义的吗?还是说,并没有在你的大脑中翻译过来?

我……我也说不上来……

江主任打开办公室隔间的大门,指着桌子旁边的白玉兰盆栽。

告诉我,我的侄……我的同事她在说什么?

MO浊……?巨SU赖A……

……抱歉,我听不出来。

她发出一些音节,应该是在说话。

……不行……没……

听出来,我就给你安排一份工作。

她做了“发芽”手术才过去十个月……

不要随便说些什么糊弄我,我以前做过刑警,就算没有你的能力,我也能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

志升走到白玉兰花面前,心想:他……说的话有意义?要是我没听出来,没有工作,我该怎么养活我自己?

该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只能尽力试试了!

嘉琪想帮志升说句好话,刚想开口就被江主任阻止了。

保持安静。

嘉琪十指并拢,坐在沙发上看着志升,明显比他还着急。

志升心想:快听啊!仔细听!集中精神。他幻想着成为一个鹦鹉螺,不放过任何一个音节。

m

mi……ming……

xi……xing……

明……星……?

m……eng……xia……ng

梦……想……?

志升颤颤巍巍地转过头,发现江主任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了,然后走了几步,停在办公室门檐下面。

明天还是这个时候,到我办公室来。 第五章 想以什么身份活下去呢? 江主任离开了之后,嘉琪对着志升竖起了大拇指。

干得好!

啊……注意力太集中了……难受死了……

唔呕呕呕呕……唔呕呕呕呕……

志升!?

你怎么了!?

志升因为晕了过去,所以记不得下午发生的事情了。他不知道:嘉琪背着他去所内的病患休息室,还照顾了一下午。等到下午5点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除了自己空无一人。他刚开门出去,就撞见了一脸兴奋的嘉琪。

我知道有个好吃的餐厅,晚上我带你去试试!!

哦……好啊……

他只记得这个。

4月16日晚上8点,北区美食广场B区。

嗝~嗝~嗝~呃……

志升连续打了三个嗝。

嗯~哦~舒服~

嘉琪舒展身体,活动了一下筋骨。

还是烤肉好吃。

你这是吃惯了糟糠,吃不了细粮。九珍法式蔬菜冻都不懂欣赏,这可是要提前预约才能吃得到!

不同于百年前的旧世界,蔬菜在这个没有阳光的新世界里是作为濒危物种而存在的。得益于种子基因库,有大量的蔬菜种子被保留了下来,但随着一百年来的开垦种植,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少。现在整个北洛市也就只有南区仅存的4个温室大棚还有种植。新鲜的蔬菜是抢手货,通常只会供应一些高级餐厅,为上层阶级交流会客所使用。

等发工资了,我会请回你的!

还要好久呢!那我就期待一下下吧。

广场中央的巨幕在循环播放一段宣传视频。

这是你心中的白月光吗?

天才少女的钢琴独奏确定不来听听吗?

让天籁之音来丰富你的人生,充实你的心灵吧!

2330年舒曼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亚太区选拔赛第一名、2334年格莱美最佳新人奖获得者、现国家音乐学院大四在读生——林白桦。

林白桦是我们北洛市的骄傲。此次“寻根问乐,北洛寻音”钢琴专场演奏音乐会正是林白桦开展全国巡演的第一站,她将在故乡重拾初心,踏上怎么样的旅程呢?

演奏会总共有三场,开演时间分别是4月16日21点、4月21日20点、4月26日19点。

每场座票将于开演前三天开始预售,演出当天开始前半小时停止售票。特等座6666元/张,普通座2888元/张。您可以通过扫码下方二维码或者到现场直接买票。欢迎提前选购。

演奏会地址:北区美食广场A区大剧院C栋二层大演奏厅。

上面说内心会变得充实呢。要去看看吗?

钢琴演奏会啊……

一张普通座票也要两千多!?

抢钱吗!?比高利贷还狠!?

存钱就是啦!我可以先借点给你。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充实内心吗?

2888元……开玩笑……当我傻子嘛……

此刻是晚上10点25分,大剧院钢琴专场演奏音乐会现场。

舞台上方的天花板,挂着一簇垂吊天竺葵混种,有粉女巫、蓝女巫、北极红、斑马李、夏日玫瑰、丁香女王、吉普赛女郎、黑玫瑰、绿眼睛、豆蔻等品种,看起来就像瀑布倾泻而下。

舞台中央,林白桦身穿墨色长裙,一头黑发披在肩上,头上的汗珠在灯光照耀下闪烁着光芒。她纤细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快速而敏捷,舞出一曲曲动听的乐章。

台下的观众都在静静地听着。而前排,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士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转身离开了座位。

“绿宝石”能够敏锐地捕捉人类情感的变化信号。这里也不例外。垂吊天竺葵混种感受到了现场观众的情绪,含蓄的花苞一个个竞相绽放,各种颜色的花朵相互交织,犹如五光十色的霓虹灯。

演奏结束了,林白桦依旧汗流不止。她扶着钢琴边沿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走到舞台中间,向观众鞠躬致谢。

她抬头看了天花板,心想:花只开了六成吗?

4月19日上午9点55分,国家音乐学院四号教学楼五层排练厅。

桦,你完全没有融入感情啊!

指导教师严莉莉,正对着林白桦说教。白桦却看起来心思不在这里。

喂,十点到了!该我上课了。

下一个上课的男教师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自己看表,还有五分钟……

严女士说完就把门给关上了,气得男教师在门外跺脚。

切……!

桦,你有在听吗?

白桦依旧一言不发。

三天前的演奏会,大厅内的花也只开了六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只感动了百分之六十的听众……意味着你才只是及格而已!!

作为云朗的女儿,怎么只能满足于及格呢!!?

嗯……

这算回答吗……你不是要以一名著名钢琴家的身份活下去吗?

要有危机感!!!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要特意在宝贵的课外时间给你辅导!?

……总而言之,一定要有感情!弹琴的时候你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你为什么要那么固执,不听话呢?

白桦点了点头。严女士摆了摆手,示意可以离开了,然后白桦就走了。她站走廊边上,望着窗外的风景,心里一直在想:我究竟要以什么身份活下去呢?

同一天上午9点45分,萌芽所五层驻联处外面走廊。

志升,你现在是萌芽所驻联处的雇员了,记住啊,你的办公室是在五层。

一个月能拿多少?

驻联处的人虽然很特别,人事不归萌芽所管,但是薪资还是萌芽所发放的……萌芽所的雇员在试用期统一发放六千元,转正后是八千元,另外,试用期没有绩效。

试用期都这么高啊!?你多少?

我啊……一万五千……

好高……果然有编制就是不一样……

嘉琪领着志升来到办公室内部,现在里面只有两个人在。

这是工作卡,可以挂在脖子上,记得每天都要带。

然后……你的工作就是这些……慢慢消化我们所收到的寻找“绿宝石”的委托。

嘉琪拍了拍一旁的柜子,抽屉里面都装着满满的委托文件。

哦。

跟你简单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是,委托的数量与日俱增,能解决的却没几个……这个科室几乎没什么用,但工资大家都是一样的。

默默工作的两人听到嘉琪的话,发了句牢骚。

嘉琪好过分……我们有在努力工作啊……

志升一点也没听进去,他只记得刚才提到的工资。

只要月薪超过五千,怎么样都行。

啊……你这个人真是……

还有这个,工作手册上面写清楚了萌芽所工作人员的职责,以及相关法律法规,最后几页还附有员工通讯录。趁现在有空你要看一下。

嘉琪的工作卡突然“滴——”了一下。她拿起工作卡,放到耳朵附近,然后对着卡片说了一句“收到”。

4号窗口的职员今天请假了,我先去替一下班。

嘉琪不是办公处的吗?

是没错。有杂活,急事都是我们办公处帮忙处理。

哦,对了,这个工作卡内置了通话芯片,你有事就call我,我会尽快过来的。特别是某个没有考试就被录用的人需要帮忙的时候……

嘉琪说完就马不停蹄地关上门跑了……不到两秒钟门突然又被打开了……

加油。

哇……唔

原来是驻联处的主任江楚汉……

至此,驻联处迎来了第四位成员——张志升。 第六章 给我们两张音乐会的票吗? 4月19日上午10点30分,萌芽所二层四号窗口隔壁接待室。

不好意思啊,让您久等了。我是负责接待您的叶嘉琪。请问……

咦?

你是那个最近超有名的钢琴家……你叫……

嘉琪很兴奋地凑了上去,差点碰倒桌上放置的荷兰菊花瓶。

我叫林白桦。

我不是什么钢琴家。我只是个学生,水平方面也还没得到认可……

白桦看起来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她侧头看向了另一边。

你不是开演奏会了吗?已经很厉害了……

……

难道……得了某种绝症……不会吧……你是来申请“发芽”的吗……?

白桦突然站起来,把一叠红红的放在桌上。

这里有十万块。我是来……

是希望你们能够帮我找到我父亲的“绿宝石”。

荷兰菊:SO忽……削Q暗……

与此同时,萌芽所一层中央庭院。

志升坐在一排长椅的第二个位置,抬头看着萌芽所顶部的玻璃幕墙,感慨道:晒阳光好舒服~

其实这并不是自然界中的阳光,而是人造阳光。

为了给黑暗的人类世界带来光明,九十九年前,一款光的色域,色准和色深都极其接近太阳光的照射灯被“发芽”技术之父——科学家麦克·阿德尔发明出来。后来人们意外发现,只要把这种灯光应用在玻璃幕墙上,就能获得接近太阳光的效果。这是因为光在不规则的玻璃上经过多次漫反射后,就会形成稳定、均匀的单一光源,其性质跟太阳光非常相似。

不过人有悲欢,月有圆缺。这种人造阳光因为长时间的漫反射,至少会有30%的光折损率,所以实际体验效果只有真正太阳光的七成不到。而且,人造阳光只能出现在建有玻璃幕墙的建筑物里,照射范围实在有限。

志升翻开工作手册,第一页下面一行小字载道“仅限北洛市东区萌芽所职工使用”,翻开第二页,是法律法规的第一条:“城市的绿宝石属于国家所有。国家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对其实行调度。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一切单位和个人都不得对其进行破坏。”

国家所有啊……

志升往后随便一翻,发现有一页写着:“例如,木材是一种宝贵的资源,国家也一直培育,但不是人转化的、纯天然的树木完全跟不上需求。因此,家具、衣服、纸币等可以采用可回收利用的塑料或金属来制作。”

什么啊……我可是知道的……

那些权贵家里到处都摆满了木制艺术品……他们还会花大价钱购买“绿宝石”回去制作……

志升突然感觉腹部隐约刺痛,脸色变得有点发青。他掀开腹部伤口处的衣角,发现一株小芽从绷带上冒了出来……

志升放开衣服,身体向前倾斜。他双掌平行,掌心向内,竖着遮住眼睛,手掌在动摇着。

没事的……

还有两年!!

两年时间那么长,总会有办法的!!

我要丰富生活,充实内心!!

滴——滴——

志升拿起脖子上挂着的工作卡,按了接听键。

有工作了,来一下二层四号窗口隔壁的接待室。

马上来。

上午11点11分,镜头回到萌芽所二层四号窗口隔壁接待室。

志升,这位可是最近热搜上超有名的钢琴家呢!是真人哦!

嘉琪手舞足蹈地介绍白桦,说她这么年轻就横扫了许多音乐奖项,多么多么的厉害。然而,志升只是死死地盯着白桦不说话。

喂!神经啊!说句话啊!

那么,有何贵干?来“发芽”?

你是不是傻!为什么用这种语气跟人家说话!!

嘉琪扯了志升的耳朵,并把他拉到一边。

喂,很疼的,可以了吧……

叫你乱说话……

我讨厌这种高高在上又装成清纯的人!!国音院可不是一般人能读的,都是非富即贵!她从小肯定就是有钱人,贵族学校随便上,之后靠着长辈的关系才进的国音院。

再说,再说就把你耳朵撕下来……

好了好了我错了……千万别……

白桦静静地看着他们俩,终于找到了一个插话的机会。

我……我希望你们能够帮我找到我父亲的“绿宝石”。

某一天,他突然就消失了,再也没回来过……过几天我就收到了国家汇入的一千万希望基金……后来才知道他是去做了“发芽”手术……

我父亲……爸爸他是用“发芽”给的希望基金供我继续读书的。

我能有今天都是多亏了他,我想找到他在哪里,去跟他说说话,祭奠他。

还有……我不是有钱人,我小时候其实读的是公立学校……

请告诉我你父亲的名字和失踪那年的年纪。

林云朗,大概是在56岁那年下落不明的……

荷兰菊:唉NU%……嗯片Z……

请稍等……

嘉琪把名字和年龄发给负责档案管理工作的同事。

志升……你去档案室找一下病例和资料。在四楼最角落的那个房间,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哦……

林小姐,我带你去一楼大厅等候。

上午11点50分,萌芽所一楼大厅。

林云朗,国家音乐学院钢琴系副教授,2275年4月20日生,北洛市东区石头街道人。

根据病例上的记录,他“发芽”的原因是——百草枯中毒。

是自杀。

正如林小姐所言,他很可能是为了“发芽”的一千万希望基金……

不过,百草枯是禁药,他是如何拿到的?

这个几乎没有“原生植物”的世界,为了保护这一珍稀或濒危物种,各个国家都达成统一共识:那就是禁止制作、售卖、使用会破坏植物的药品,违者最高可判死刑。那林云朗究竟是从何得来的呢?

请问……爸爸他为什么会失踪了?

……经常有“发芽”的人选择离开家人……应该是无法忍受接下来会逐渐变成植物的自己……而且这样的人在即将死的时候,通常都会努力回到自己最挂念的地方……

埋在云朗身上的种子是[白桦树]的种子。“发芽”已经过去四年了,如今应该是彻底变成白桦树了。

因此……要先从国音院校内的白桦树入手……

……原来如此。

白桦点了点头,但随机一想发现不对的地方。

请等一下……白桦树是随处可见的落叶乔木吧,你们能分清楚哪一个是我的爸爸吗?

嘉琪转头拍了拍志升的肩膀,然后对着白桦自信地一笑。

这个男人可以直接与“绿宝石”对话。

诶……?

中午12点22分,萌芽所办公大楼前广场喷泉处。

不好意思,还让你们加了会儿班……

今天……谢谢你们了……

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们会及时联络你的。

……

嘉琪想到还没有提出这次委托的报酬,突然话音一转。

请问这次的报酬……如果我们能够找到您父亲的“绿宝石”,能给我们两张钢琴演奏音乐会的票吗?

诶……!?我才不要呢!

我更想要一叠红红的那个!

你不是要充实内心吗!!我可是为了你才说的耶!!

当然可以……如果真的能找到我父亲的话。

太好了!!!

“滴——滴——”嘉琪的工作卡响了两下。

不好意思,同事叫我去一趟办公室,我先告辞了。

去忙吧,慢走。

哦。

你怎么不回去?没事了。

敌意这么大啊。

难道不是吗?我可是拼命地在寻找我父亲,现在诚心诚意地来拜托你们,结果却被你们糊弄。

能和“绿宝石”对话什么的也太离谱了吧!!骗人有意思吗!!!

你说自己拼命找了……可是已经过去四年了。

这……我之前有报过警,也拜托私家侦探调查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仇视你的父亲。

刚刚在接待室,你提起你父亲的时候,荷兰菊从你身上感受到了愤怒的情绪,还有欺骗的味道……“绿宝石”对人的情感变化非常敏锐。

直说吧,找到你父亲的“绿宝石”后,你想怎么做?

我不是正式员工。如果你肯出钱的话,我可以帮你破坏掉。

烧了。

烧了那个男人…… 第七章 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不就好了? 4月19日晚上9点30分,广场前地铁站附近,林白桦的家。

电视正在播报上一年的农业收成。柜子上面摆放着一个红屁股的熊猫挂件。桌子上可见吃剩的一点青椒肉丝和米饭,以及剩下四分之一的碳酸饮料。

白桦光着脚丫蹲在沙发上,手上摆弄着打火机,用大拇指按压点燃,之后便一直注视着燃烧中的火焰。

烧了……烧了……烧了……

白桦重复了三次。

接着,她移动打火机,使火焰与熊猫挂件形成一条直线。从她的视角来看,就像是要烧掉它一样。

然而,她最后还是放下了。她的思绪飘回到十年前。

这个世界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没有阳光的影响比人们想像的还要更加严重。比如,植食性动物都成了珍稀,甚至是濒危物种。动物园需要购买大量昂贵的植物性食材才能维持这类动物的生存繁衍,因此很多动物园迫于成本太大,渐渐地都开不下去了。目前北洛市仅剩一家还在营业,但是票价异常的高,达到了惊人的5000元。因此,去一次动物园竟成了普通人的奢望。

她记得十二岁那年,父亲带她去了期盼已久的动物园,专门去看了一个小时的大熊猫。路过文创商店时,她一眼就被这个屁股红彤彤的熊猫挂件给迷住了,但是她知道不能要求再多了。她的右手拉着云朗的左手,左手指着长颈鹿馆的路标,想告诉父亲可以去下一个地点了。

但是云朗并没有马上动身,而是走进了商店买了那个熊猫挂件,并把它挂在了女儿的小书包上。

白桦自然是非常开心。但她却装出一副很成熟的样子,埋汰爸爸又在乱花钱了。

三个小时过去了,小白桦累得快睡着了。林云朗只好背着她回家。路上,云朗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今天开心吗……明天开始要好好练习弹琴哦。

嗯嗯!

那是白桦第一次对云朗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4月20日晚上8点,志升和白桦约好了在广场前地铁站A出口碰面。

要坐多少个站啊?

四个站就到了,进去吧!

可以坐下吗?

你不是已经坐下了。

你也过来坐吧。

志升招着手邀请白桦过来坐下。

不用,我站着就好。

志升觉得对方还保留着敌意,就不继续套近乎了。他心想,虽然自己是个雇员,但总归是在萌芽所工作,万一被别人知道了自己要破坏“绿宝石”,这饭碗肯定是要丢了……

可是……有钱拿啊……

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算一步吧。要是真的被发现了,就说自己完全不知情,没想到她会烧掉“绿宝石”……

不过,要是真的变成这样,那自己也太没道德心了。

本次列车的终点站为大学城南站。

下一站步行街站,可换乘4号线,请从列车前进方向的右门下车。

去往步行街站的乘客请准备。列车即将到达步行街站,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借下借下,麻烦借下……

不好意思,麻烦让我出去一下……

……

到了步行街站台,一大群人在这里换乘,进进出出,站在门口附近的白桦被挤来挤去,像极了在风中摇曳的狗尾巴草。

最后一位七旬老太刚好在门关闭前挤了进来,由于列车刚启动时过于晃动,要不是一旁有白桦扶着,她差点就摔倒了。

志升见状,就把座位让给了老婆婆,站到了白桦身旁。等到列车稳定运行了,没想到白桦却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没想到你人还不错……

尊老爱幼嘛……怎么样,心帅人更帅吧!

白桦对志升玩笑似的回答并不感冒,志升只好换个话题,避免冷场。

还有几个站就到国音院?

三个。在大学城北站下车。

白桦依旧表现得很冷淡。

……对了,弹钢琴有意思吗?

一点意思都没有。

啊……?

我讨厌弹琴。

都是被逼的。

在钢琴方面,那个男人像魔鬼一样,只要我出一点差错,他就会暴跳如雷,对我一顿臭骂……甚至还会动手打我……拉我的头发……

直到我弹出完美无误的旋律,他才会放过我。

这就是你想烧了他的原因?

对。

直到现在,我每次弹钢琴的时候,总感觉能看到他的身影。一直阴魂不散的,死了还要缠着我。

……

晚上9点,国音院校内后山坡,志升走在前面探路,白桦跟在后面拿着手电筒照亮四周。

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吧……?

国音院和这片山坡的一部分接壤,所以这里也算是国音院的范围内。

晚上会有保安来巡查的吧?

不要怕,我是国音院的学生,有人来,我就亮出学生证。

哦……

话说,这片山……森林有多大?

我记得,差不多200亩,应该有18个足球场那么大。

志升内心OS:这么大……怎么可能找得到!!!

之前只是在江主任的办公室使用了一会儿能力,我就足足躺了一个下午……

要是从这一整片森林的“绿宝石”当中找……会死人的……

得想想办法蒙混过关……

安静!

志升装模做样地伸出右手,闭着眼睛,给人一种他在启动雷达寻找目标的样子。

跟我来,在这。

志升内心OS:反正她也认不出来,都已经失踪四年了,那找棵差不多树龄的小树苗,随便糊弄一下就行了……

就是这棵!

我隐约能看见他的脸……就是病历上照片的样子,肯定不会错……

趁现在没人,赶紧烧了回去吧……

骗人。

诶!??等……等一下,先别走……我向你道歉,对不起……等……等等我……

志升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糟糕糟糕糟糕……糟糕,这样下去不仅钱拿不到手,万一她再回去萌芽所告状,我就完了……

你还好意思说?

那棵“绿宝石”明明是杏树,怎么看都不是桦树。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女同事给我看过了病历表?

啊……忘了。其实我没有翻开病历看过,不知道是什么树……

我保证……接下来我会好好找的。

接下来是什么意思?好好找又是什么意思?

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烧了他。

……至今还在害怕他吗?

我觉得你可以不用勉强自己成为钢琴家……过自己喜欢的生活不就好了?

白桦沉默了。但没过几秒,一声充斥着愤怒的吼叫声从她口中发出,震耳欲聋。不久她又平静了下来。

……你……想象一下……自己的父亲……用他的生命换来的钱财……就是为了给你交学费,供你上大学……他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我除了满足他的心愿……成为一名钢琴家……还能怎么办!!!?

我也不想的……

对不起……其实我根本不具备寻找“绿宝石”的能力,我只能聆听他们的声音。

这片森林这么大,凭我能力根本无法判断你父亲的“绿宝石”在哪里。

找到“绿宝石”后,通过声音确认是不是本人才是我的工作。

……切……不靠谱的男人……

所以寻找“绿宝石”这项工作还是交给专家吧……

说完,志升就拿起了工作卡呼叫嘉琪……

另一边,嘉琪因为加班太晚了,肚子有点饿,所以她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泡面跟汽水。

喂——您好……

哦,是志升啊!

林云朗“绿宝石”的所在地?你用能力寻听方圆四公里以内的声音就能找到了吧?

那样我会鼓膜破裂,脑出血死掉的。

哈哈哈,开玩笑的。

他是国音院的钢琴老师,很有可能会在钢琴教室、演奏厅附近的地方完成转化。

国音院和“绿宝石”森林接壤对吧,很可能重要的声乐设施都在那一带。

不过,从建筑物布局上来说,一般不允许在正门处种植“绿宝石”……所以,应该会在建筑物的侧面或者后面,尽可能接近钢琴教室、演奏厅的位置。

还有,白桦树喜欢阳光,所以只会栽种在侧面;它的特征是树皮光滑呈灰白色,雌雄同株,花为单性花,雄蕊柔软下垂且密集,从远处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条长灯笼。

嘉琪说完重点就挂断了电话。泡面的三分钟时间马上就要过去了。

原来有在努力工作啊,这下我就不用操心了。

嗉嗉嗉……

新出的香菜泡面真好吃!!

吃到一半,嘉琪就拿起樱桃味汽水吨吨吨……了起来。

樱桃味好难喝啊…… 第八章 为什么还是人的时候没能察觉? 4月20日晚上9点44分,国音院后山坡白桦林。

……Be蛋#……了BI安琴……

BU堆……又SOU……七SI*……

……浇%BI安……ME?

弹LAN……

停。应该到了。

这棵就是……

小白桦树……枝叶全都朝着学校教学楼那边生长……

这棵小白桦树约两层楼高,它的树干挺拔耸直,枝叶疏散,叶柄细柔,当风轻轻地吹过时,细枝在上下摆动,树叶发出了“suo~suo”的声响。

这……这就是我的……爸爸……?

嗯……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发牢骚,念叨着钢琴什么的……

……真是一点都没变。

林白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举着并对准小白桦树。

……

你不会是犹豫了吧?

我没有……

小白桦树:U看……迷%……鱼ME。

他说从你身上感觉到了迷茫和郁闷……

……

……还是算了吧,我怕你会后悔。

我才不会……

他的一切……对我来说就是阻碍……

白桦眼睛红了起来,说话声中带点抽泣,她慢慢回想起和父亲的一切。

2313年4月20日,那是林白桦第一次遇见林云朗的日子。

彼时林云朗38岁,是国音院钢琴系的一名讲师。他的妻子李曼妮37岁,同属于国音院钢琴系,前一天刚被评为副教授。为了庆祝曼妮升职,两人决定久违地去一次海边。

云朗去买椰子水回来后,发现海滩上似乎聚集着一群人。他连忙跑进去人群中,发现妻子曼妮抱着一个小女孩。

原来刚才这个小女孩被浪花卷进了海里,她的妈妈一着急就直接冲向了海里。曼妮见状叫附近的人去呼喊救生员,自己马上脱掉防晒外套就跳进海里。可是,小女孩被救起了,她的妈妈却消失在大海深处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让人不忍直视。曼妮安慰着她,温声细语,给她哼了一段舒曼的梦幻曲。女孩渐渐地安静了下来,然后就累得睡过去了。

到了公安局,云朗得知,原来小女孩没有其他亲人,与母亲两人相依为命。民警打算把小女孩送到福利院,可小女孩死死拉着曼妮不肯松手离开。曼妮只好说先让他们夫妻俩来照顾。

小妹妹,你多大了呀?叫什么名字呀?

八岁……白桦,林白桦。

白桦?名字挺好啊,是那个制作成钢琴的常见木材吧!

老公……你……不会开玩笑就不要开了……

白桦不知道云朗在说什么,他觉得云朗有点可怕。

白桦,向阳而生,生命力强,纯洁无瑕,刚正不阿。真是一个好名字呢!

曼妮摸了摸白桦的头,笑得很温柔很迷人。

相处的两天时间让云朗夫妻俩第一次觉得有了家庭的温馨感。由于曼妮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他们一直不敢要孩子。他们本来打算年底就去领养一个,所以他们决定不如就领养白桦吧。之后,他们去办了手续,白桦正式成为了他们的女儿。

幸福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云朗有时也会吃白桦的醋。因为曼妮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养育白桦上面,没有空去关心他这个丈夫了。在一次弹琴教学上,曼妮发现了白桦的天赋,于是把所有心血都灌注在了她的身上。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天,曼妮在开车回家的途中,突然心脏病发,然后车子就……

噩耗传到家中,云朗迟迟不敢相信,过了一个多月才振作起来。失去妻子之后,云朗曾一度酗酒,脾气变得非常暴躁。对白桦来说,她又一次失去了最爱的亲人,再也没有动力去弹奏钢琴了。

后来,云朗决定继承妻子的遗愿,好好培养白桦。但是白桦不喜欢他的做法。他不仅逼着她弹琴,而且只要她犯错了,就要骂人,甚至打人。

不过,云朗也有他不善言辞却细腻真挚的一面。在白桦因为身高矮小够不着晾衣杆的时候,他会默默地蹲下来,让她坐在脖子上;在白桦因为琼瑶剧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他会默默地将纸巾递给她;在白桦因为懂事放弃想要的熊猫挂件的时候,他会默默地买下来挂在她的书包上。

……

时间回到刚才。

我很清楚他是个好爸爸还是坏爸爸……

但因为我弹得不好就对我施加暴力,我无法原谅他……

我不会后悔……

翻译给他听!

诶?

翻译啊……

我只能聆听……

把刚刚的话翻译给他听!必须告诉他!

我不想就我一个人在演独角戏!!!

翻译……?

小白桦树:FA一?……WO花※……

我怎么可能……会发出“绿宝石”那像干扰电波一样的声音啊……

光是听的就很头痛了……

小白桦树:颠BO……?连ONG……?

快翻译,告诉他!

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做不到啊……

志升没有办法,但也只好强硬着头皮试试了。

喂……你的女儿说……不会原谅你……

你的女儿说!不会原谅你!

她叫林白桦,因为你的关系,她现在还在战战兢兢地弹着钢琴……

你听到了吗?回答一下啊!

时间过去太久了以至于打火机都灭了。

……他回答了吗?

……没有。

这时,一根嫩绿色的藤蔓突然从志升的腹部中生长出来,并快速向着小白桦树攀爬,然后逆时针缠绕在树枝上。

志升一惊,怎么会有爬山虎从肚子中跑出来!白桦也吃了一惊,但还是坚持要求志升快点翻译。

说啊!快说啊!告诉他!

我不会原谅爸爸的……我不想弹他却一直逼着我弹,每次弹错不是骂我就是打我……都怪你,害得我最讨厌的东西就是钢琴!!!

志升握着藤蔓,认为可以像电话线一样传播话语。

你……

你的女儿说不会原谅你……逼着她做不喜欢的事情……还家暴……

都怪你,她现在特别讨厌钢琴……

HUA……?安FO%XU滴……Y来四昂……

桦……刚刚感觉到对我有憎恶情绪的人……原来是你啊……

U怜#%WU喂ME?TA琴%卡新?TA凹YAN琴?

事到如今还在责怪我吗?弹钢琴不开心?讨厌弹钢琴?

NA呢发七%琴SHI?

那你放弃钢琴了吗?

没有。

我没放弃……我一直很害怕……每次弹起钢琴总感觉你就在后面……像这样战战兢兢、畏首畏尾,不能认真演奏都是爸爸的错!!!

她没有放弃,但你的斯巴达式教育让她产生了阴影,她一直很痛苦……

通KU?ZI%日安……苔YAN阶浇KU火啊新#连U……WU七……WU千…咦居公$吃&花……通KU隔SI阶RU%日安哒……

痛苦?那是自然的……在这个没有太阳的世界里哪有人能够自由快乐地活着……没有氧气……没有金钱……所有人都是在为活着而烦恼……痛苦在这个暗无天日地世界是自然的。

云JI新吧?KO连琴SU咳#FA丫%千GI里。

自己想想是多么幸运吧?我不是把弹琴的技巧都教给你了,还把发芽的钱都留给你了。

你这样说还让她怎么说啊!太卑鄙了!

简直就是在说要不是我,你都活不下去!

快说对不起!你知道你给她留下了多么糟糕的回忆吗?

你想过吗!!?

……

他说[对不起]……

骗人……他不可能会那样说……

白桦瘫坐在地上,低着头流着泪。一幕幕回忆片段从她的脑海里闪过,变成真实的画面传递到了小白桦树那边。

『你不想再弹了!??必须弹!继续练习!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将来能成功有名的钢琴家!』

这是多么……

『你迟早会感谢我这个爸爸,这都是为了你的将来!你妈妈希望你以钢琴家的身份获得成功,我必须完成她的心愿,为了你!听见了吗!?』

痛苦啊……

『站起来!快站起来!!快去弹!!!你必须练!练到完美为止!!!』

住手……为什么漠视她!?为什么无视她的痛苦!?

她都哭成那样了!跟那天得知她妈妈走了时一样!只要看一眼,听一听,肯定就能明白的事……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人的时候没能察觉?

小白桦树:ZUI……BU……KI……

听起来就像:对……不……起……

……

白桦抬起头,站了起来,拿着打火机对着小白桦树,点燃。

……我不会原谅你的,爸爸……

我会把你做成钢琴……

还有……

生日快乐。 第九章 生命因自由而发芽! “我从来都不想做一个胜利者,

只愿做一个爱与被爱的人;

我不是,也不想成为谁的劲敌,

因为我不攫取什么而只想给予。

……

可我按捺不住因痛苦而流泻的呻吟,

因爱和被爱而如同山雀一般地欢唱;

痛苦莫过如此了,

必须用自己的手去掐断自己的歌喉。”

国音院后山坡白桦林。

爸爸,我会把你做成钢琴的,你就等着吧……

连根拔起,一整棵都送去加工……

变成钢琴……

今后……你将永远在我的眼中……在我的手中……

真是罪有应得。

我要弹烂一点,用沾满油的手摸你,让熊孩子敲你……

轮到我……为所欲为了……

白桦沉浸在自言自语中,全然没注意到志升的情况不对。志升因为能力使用过度,头痛欲裂,他感觉整个大地都在摇晃着上升,然后他就看到了暗无边际的天空,晕倒了过去。

4月26日晚上6点30分,北区美食广场A区大剧院C栋一层迎宾大厅。

差不多快开始了……快起来……休息了整整五天还不够吗?

唉……还不是因为使用能力的时间太久了……

我可是大功臣!

让我多躺会也没事吧……

是吗是吗,不知道是谁一开始还想欺骗人家蒙混过关呢!

……我不是后来认真找了嘛……一码归一码,这事就过去了吧。

嘴贫啊你……时间不等人!快上去吧!

嘉琪挽着简单的小发髻,穿着一件淡雅的墨色旗袍,上面是白色雏菊的淡淡花纹,领口,袖口,与裙摆处锁着精致的黑边,整个人好似一朵恬淡美丽的雏菊花。一旁的志升比起五天前似乎更瘦了一些,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一尘不染的埃及白棉衬衫和浅蓝色领带让他看上去变得更加干练。

我更想要钱~

不过两个半小时的演奏就要6666元……我那么省吃俭用存的钱算什么!

又在说这个……是人家请你来的,又不用你掏钱。

话是这么说没错……

进去吧,有话结束再说。

晚上7点整,大剧院C栋二层大演奏厅。

舞台上方,垂吊天竺葵的花蕾含苞欲放,有的傲然挺立在枝头,有的藏在绿叶底下,仿佛是一群胆怯羞涩的小姑娘,互相簇拥着,谁也不肯第一个绽开笑脸。

那是什么?是串灯吗?……不对,是垂下来的假花吗?

是“绿宝石”啦。

那叫做音乐花,可以很直观地展现出现场观众的满意度。

当然了,它同样也具备给密闭空间提供氧气的功能。

哦……还挺神奇的嘛~

那……

嘘……!安静一点,要开始了。

舞台中央,林白桦身穿一袭纯白的晚礼裙,灯光打在身上,犹如天使一般降临现场。她先是牵起裙子两边,右脚向后踮起,给在场观众轻轻地鞠了个躬,然后再回到座位上开始钢琴演奏。她一头黑发披在肩上,面似芙蓉,眉如翠羽,眸含春水清波,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着珠宝般绚丽的光芒,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纤柔的指尖在琴键之间跳跃。她激情四溢,好似忘了自我,沉浸在钢琴的世界里。

眼前所见的,是她优雅灵动的手指轻轻扫过黑白琴键的瞬间。交错的黑白键孕育着万千多彩的旋律,轻轻触按出一组和弦,弦振动出不可思议的音符,音符犹如五彩斑斓的蝴蝶在她周边翩翩起舞,接着变成山涧中的潺潺流水流淌进听众的耳畔。

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流鱼出听,六马仰秣。曲高和寡,妙伎难工。钧天广乐,已臻化境。人生如梦亦如幻,朝如晨露暮如霞。

钢琴就是如此的迷人,它古朴肃穆、高雅圣洁,任何你意想不到的声音都可以表现在干净的黑白键上,还有踏板,也许那不够引人注意,可是它升华了音乐的灵魂,当指尖落在琴键上弹起乐曲时,那就是一幅万紫千红的画卷。

“翠绿茵茵捧绿钟,

曲廊香阁醉颜红。”

现场观众无一不如醉如痴地沉浸在这美妙绝伦的音乐中。垂吊天竺葵混种在他们饱满的情绪的感染下,刚才还含羞待放的花苞一朵朵、一团团、一簇簇竞相绽放,红的热烈、粉的妩媚、白的雅洁,相互交织、交汇、交融,投射出人们脸上洋溢着的幸福的笑容。

林白桦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但丝毫不失去那种感觉、韵味。她继续着最后的演奏,直到最后一个尾音结束,都是全身心地融入曲中。

弹奏结束了,白桦从空中慢慢地收回双手,接着站了起来,左手扶着钢琴边沿,右手压着左胸口,面向舞台前方的所有观众鞠躬致谢。

(爸爸……对不起……

这一次,我自由了……)

垂吊天竺葵混种的花朵全部绽放开来。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哗啦~哗啦”的掌声如潮水一般涌来,大家都用力地拍着,欢呼地掌声经久不息,在大厅内回响。

谢谢大家!!!

台下的严莉莉老师欣慰地笑了。她摘下了眼镜,用左手食指抹去了高兴的泪水。

嘉琪也感动地哭了,为白桦的才能所折服。

啊……花居然全部都开了……!

志升!你看!白桦真的好厉害!!

呜……呜呜呜……唔呿……

志升一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舞台中央的白桦,看着她从舞台走下台阶,走向后台,直到走远,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晚上9点10分,志升和嘉琪离场后,并没有马上各回各家,而是在大剧院外的美食广场上逗留。

要不要去吃个宵夜?

当然是我请客了。

你不是没钱吗……?难道……!

赚了多少!?

林小姐这次的委托一定给了不少吧……

额……

我又不是高利贷,不会抢你的。

一万块。

喔噢!林小姐真大方!

不过,钱基本都花没了,补缴了几个月的氧气税什么的。

无论结果如何还是替你高兴……你这次干得漂亮!

哪有……

志升羞涩地转过头去,因为已经十年没被人夸奖过了,他有点感动,眼角红红的。

你哭什么啊!?

别哭了!

嘉琪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放到志升的手里。志升撕开包装,把糖果放进嘴里。

甜甜的……糖果的味道……

你是第一次吃吗?这么惊讶……

因为很多年了……

都没机会尝尝……

多年不见,你变得多愁善感了……

……不知道,也许是活着很累吧……

我的……妈妈……心理……精神不太好……

……我都不知道……

今后我会想办法做点什么……

要我陪你吗?

嘉琪真善良……

不用了……我会自己一个人努力的……

是吗?

真让人钦佩。

第一卷<发芽>完结。 番外篇 叶嘉琪的一天 一百年前,由于火山爆发而出的尘灰笼罩了整个地球上空,自此这个世界便失去了阳光,植物几近灭绝,人类面临着缺氧的严峻形势。为了解决这一困境、延续人类的生命,科学家麦克·阿德尔研究将特殊处理过的“种子”埋入将死之人的腹部中,使“种子”在那人的肉体上生根发芽,并且经过两年的成长之后就会变成各种各样的植物。这就是“发芽”技术的由来。而实施“发芽”手术的地方,就是叶嘉琪所在萌芽所。

叶嘉琪,2310年5月5日生,北洛市东区罗克镇人,萌芽所办公处职员。

2034年12月9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了卧室,叶嘉琪慢慢地睁开双眼,伸了一个懒腰。她迅速地起床,洗漱之后,穿上一身得体的制服,早早地来到萌芽所。她的眼睛清澈明亮,总是带着微笑,给人一种邻家女孩的感觉。

今天刚好是叶嘉琪来到萌芽所办公处工作的一周年。一到办公室,她就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各种文件和邮件。虽然偶尔也会摸鱼追追综艺什么的,但她总是能够及时完成手头的工作,做事干练利落。

在办公室里,叶嘉琪总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但她的同事们都知道,她是个非常有主见的人,能够坚定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给团队带来许多惊喜。

上午11点,叶嘉琪接到一个电话,说是诊疗室发生了一点问题,需要她过去帮忙。于是,嘉琪赶紧换上防护服,径直走向了诊疗室。

到了诊疗室之后,她注意到其中一个已经接受了“发芽”手术的人似乎有些异常:被埋入腹部的种子迅速发芽成长,分裂成数株藤蔓枝条,并将他包裹了起来,完全变成了“绿宝石”。叶嘉琪吓了一大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她马上跟助手陈芸要来资料,发现他做完手术还不到一个小时。据病历来看,这个人是胃癌晚期,名字叫做李明。

同事们议论纷纷,有人认为这是新的变异品种,也有人担心这是某种未知的疾病。叶嘉琪决定向副所长金晶报告此事。当天下午,她拿着报告走进了副所长办公室。副所长金晶看到报告后,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告诉叶嘉琪,这种情况以前从未发生过,可能是“发芽”技术出现了问题。

为了弄清楚原因,金晶决定组织成立一个专项调查工作组,由自己任组长,成员为叶嘉琪、陈芸、何泽等三名办公处职员。

中午过后,嘉琪他们迅速将李明转移到了实验室里,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测和分析。然而,结果却令所有人震惊——李明虽然完全变成了藤蔓植物,身上看不出一点人类的特征,但依旧显示出高度的智能,并且能够与人交流,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感受。不知为何,手术过程中出现了异变,导致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奇特的模样。他痛苦地在实验台上挣扎着,大声呼喊“放我回家”。

叶嘉琪和副所长金晶意识到,这一发现可能会对“发芽”技术产生重大影响,甚至改变人类的未来。

他们无视了李明的需求,而是把他继续留在萌芽所的秘密实验室里,决定深入研究,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他们将李明这一特殊的“绿宝石”起名为:祖母绿。

在紧张的氛围中,叶嘉琪他们更加努力地投入研究。他们希望能够找到祖母绿的形成原因,同时也探索“发芽”技术的潜在风险和改进方向。

与此同时,祖母绿也在逐渐适应自己的新身体。他慢慢发现自己能够控制藤蔓进行缠绕,并利用延伸的枝条寻找东西。下午4点45分,由于长时间被囚禁在实验台上,一口水也没喝,他实在受不了。喝水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他从藤蔓末端伸出了一小段枝条,寻找到了矿泉水并刺破瓶子,用尖端吸取水分。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如实告知嘉琪他们,而是继续假装配合研究。他打算利用自己的智慧和这个特殊能力,等待一个逃离出去实验室的机会。

晚上8点,叶嘉琪收到一封匿名信,警告她必须停止研究,否则后果自负。她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但并没有被吓倒。相反,她更加坚定了要解开这个谜团的决心。叶嘉琪将匿名信交给了副所长金晶,金晶交代嘉琪他们要加快研究进度。很快,嘉琪他们发现,李明的身体结构与普通的“绿宝石”有很大差异,似乎蕴含着某种强大的能量。

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研究时,萌芽所实验室突然遭到了一群身份不明的人袭击。

萌芽所办公楼右侧起火了,外面聚集着一群公安警察,并把附近路段给封锁了。不久来了两辆消防车,消防人员正在有序灭火,困在楼里的人们都被疏散到了安全地带。后来,人们对于这个事件有诸多疑问,但萌芽所对外只是宣称办公楼因不明原因起火了,受困人员均已经被民警和消防人员救出,无人伤亡,起火原因有待后续调查。

晚上11点,嘉琪和陈芸在病床上醒来。副所长金晶和同事何泽过来探望,并透露一个震惊的事实:祖母绿消失不见了。嘉琪他们意识到,这不仅仅是科学研究的问题,背后可能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嘉琪回忆起被神秘人袭击的那时候……

她记得,当时数名黑衣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把他们迅速控制了下来,其中一个把枪抵在她的背部。

你们不该继续下去。

你是谁?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妨碍了我们的计划。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发芽”技术是为了拯救人类?你们究竟想干嘛?

拯救人类?真是可笑。你们以为“发芽”技术真的能拯救这个世界吗?

它不过是一个导火索,之后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叶嘉琪和陈芸对视了一眼,心中充满了疑惑。难道“发芽”技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了继续引出更多有用的信息,她们放弃挣扎,假装配合神秘男子。

真相总会大白的,但不是现在。你们还是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吧。

说完,男子按下手中的遥控器,实验室传来巨大的爆炸声,接着就开始起火,楼层四周顿时响起警报声。接着,神秘黑衣男子把嘉琪和陈芸都打晕了。

嘉琪的记忆就到这里中断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嘉琪他们发现了一些关于神秘组织的重要线索,这也让他们更加坚信,一定要揭开“发芽”技术背后的真相。

我们不能让那些神秘组织得逞。必须尽快找出真相。

可是我们现在对他们的了解太少了,得想办法获取更多情报。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接下来的日子里,叶嘉琪和同事们日夜不停地工作,试图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而那株祖母绿,则成为了他们关注的焦点,目前在内部也仅有副所长和他们三人知道。 第十一章 时间和金钱 4月26日晚上11点,志升跟嘉琪从美食广场分别后,只身一人来到了青山精神病院。

谢医生,这么晚了您还在啊……

……要值班。

辛苦了……那个……

很抱歉,之前给您添麻烦了,我妈她……

钱给了就好,没什么好说的。再加上,萌芽所那边的人也吩咐了先给你的母亲治疗。

是吗……?

志升想到了他才刚跟嘉琪提起这件事不久,所以应该是嘉琪她……

除去你过去赊的账以及这个月的各种费用,卡里余额还有九百一十二万。

……药费一个月是两千,体检费是四千,看护费六千,氧气税代缴五百,至于食宿,每个月算六千就好,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一个月总共出账两万元左右。剩下的九百多万足够你母亲在这接受疗养三十八年了。

嗯嗯,好的,辛苦您了。

张志升告别谢医师后,一路忐忑不安地走向黄秀丽的疗养房。

这次……说不定会被杀……

不过现在……我有钱……有工作。一定能像白桦小姐一样跟父母和解。

志升回忆起前些天被秀丽刺伤的画面,身体止不住发抖,他的内心也在进行着一场复杂、纠结的思想斗争。

真的吗?

彼此互相道歉就能够和解?

还是不太可能吧……

让她一直住院,接受治疗。这样不是更好吗?

再有两年我就不在了,在那之前她能治好吗?

然后就能变回原来的妈妈吗?变回那个我记忆中正常的妈妈,真的能吗?

志升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因为门没锁,他直接推开了大门。然后,他第一眼就看到秀丽蜷缩着躺在地上,似乎非常痛苦。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发现地上零散分布着一些打碎的玻璃,玻璃上还有些许干了的黑红色血迹,看起来刚刚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妈!你怎么了!妈……!

志升走近秀丽,刚想看看秀丽是怎么回事,就被突然起身俯冲而来的秀丽攥住了衣领。他的惊讶瞬间变为惊恐。眼前的秀丽就犹如一只厉鬼,披头散发,眼神凌厉,尖牙利爪,隐隐约约透露着一股杀气。志升来不及反应,就被秀丽压倒在僵硬的瓷砖地板上,然后胳膊,肩膀,背部都感到了剧烈的疼痛。

说时迟,那时快,志升强忍着疼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抓住秀丽的右肩,利用翻滚的力量将秀丽从身上推倒,继而反过来压在她的身上。他像是着了魔,失去了神智,不自觉地将双手紧紧扣住她的喉咙,不松开。

啊……啊啊啊……啊西吧!

去死吧!去死吧!!

去死吧!!!

志升从害怕马上转为愤怒,他用力地锁住秀丽的脖子,不断朝着她尖叫。

旁边的一株绣球花盆栽开始喃喃着什么,就仿佛有个人在志升的耳边劝告:住手吧,不然……你会后悔的。

志升似乎听见了绣球花的话,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冷静,慢慢地松开了双手。

咳咳!!咳……噗……咳咳!!

妈妈……得继续接受治疗……

凌晨0点42分,青山精神病院住院楼一层大厅。

大厅里依旧灯火通明,随处都能见到“蜷缩”着的人,休息椅子上、地上都睡有人,有的已进入梦乡,有的还在玩手机。一些患者的家属直接席地而睡,简单铺张草席,或者是废报纸,就是一夜。

夜深人静,长夜漫漫。张志升一个人躺在座椅上翻来覆去,时而看看对面墙上的大屏幕,时而站起来舒展一下身子,哈欠连天……凌晨4点,志升终于困得不行,眼皮像是被灌了铅一样,不由自主地下沉。渐渐地,他眼睛一闭就睡着了过去。

那是十年前,2225年7月2日,距离北洛市初中毕业生学业考试结束才刚过去了几天。

这一天,志升的父母都出去参加活动了,要到晚上才能回家。他们把志升一个人留在家里。志升像是得到了解放,一直在房间里拿着吉他练习弹唱。

这把入门级吉他是他读初一的时候去电子厂做暑假工赚来的。他一直很珍惜,过去了三年还是崭新如初。

不过,志升并没有完成当年小学六年级时向嘉琪夸下的海口:初中三年写完一百首曲子。截止初中毕业,他也才写了九首曲子。这是因为父母一直保管着吉他,只允许他在放假的时候自由练习,所以他也就没多少时间创作了。

志升从上午一直练习到傍晚,因为太过于沉醉自创的第十首曲子,他连中午饭都还没吃。等到时钟报时18点,他才发现自己练习了很长很长时间,肚子也在咕噜咕噜地抗议了。

2035年4月27日下午6点,青山精神病院住院楼一层大厅。

咕噜咕……咕噜……咕噜咕噜~

志升仿佛是做了一个十分真实的梦。梦中的他,肚子在咕咕乱叫,而现实的他也是。他是被饿醒的,两只眼睛迷迷糊糊的,一起身就摔倒在地上。

饥肠辘辘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没有动力。他躺在地上好一会,看着天花板发呆了好几分钟。

不要直接睡在地上,会着凉的!

起来吧,这位先生。

路过的护士姐姐探头过来,对着志升温柔说道。

嗯,好的,谢谢。

志升慢慢起身,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他看着窗边的绿萝,思绪万千。他突然想起过去,还有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最后他决定给嘉琪打个电话。

另一边,嘉琪正在步行街愉快地shopping。

喂,嘉琪。

志升啊,怎么了?

抱歉,这时候打给你。在忙吗?

嗯。没关系,你有事就说。

我妈她……还是老样子。刚才又袭击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了没?

嗯,打了。还给她吃了片安眠药,让她睡着了。

是嘛……那就好……

医生说萌芽所的人有交代过了,那个人是你对吧?

非常谢谢,多亏了你,我妈妈才能及时得到治疗。

多亏了我呢!

嗯……嘉琪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不过,那个……还有一件事……我有点不太好意思开口……

你之前拜托我要找一个大傻子……我……我可能帮不上忙了……

诶……为什么?

对不起,真的很抱歉。这样有点恩将仇报的样子……

可是我……该怎么说呢……

我觉得我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两年时光……该怎么活着……

喂……等等,没有你的力量……钱,再多给你点钱也不行吗??!

对不起……

的确,时间和金钱,都是我现在所欠缺的东西。

但是,我妈妈她已经安稳下来了,而我自己……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对我自己没有剩余多少时日的恐惧……

对不起!

志升愧疚无比地挂断了电话。之后无论嘉琪拨打多少次,他都没有接听。

志升心里其实也清楚,他这番话一旦说出口,必然会令嘉琪心碎神伤。然而,他已不愿再继续迟疑不决,他渴望好好地活下去,希望能在仅剩的两年时间里,竭尽所能地留下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世间多数人的觉醒,往往是被残酷的现实痛醒的。 第十二章 过去与将来 4月 30日晚上 9点整,在繁华的美食广场 A区商贸大厦的六层观景台上,一个安静的角落里站着两个人。

叶嘉琪接到了办公处主任许少民的指示后,匆匆赶到这里,协助北洛市公安局东区分局的四级警长郝洛调查一起重要案件。

不要随意走动。

对不起,我只是去接个电话。

呃……你是叫?

叶嘉琪。

知道了。别摸鱼,好好干活,接下来我们可是很忙的。

叶嘉琪心里不禁翻了个白眼,但她还是忍住了想要反驳的冲动,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在冰冷的地面上,横躺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应该是在附近的 CBD工作的白领人士。或许他们原本计划一同享用一顿温馨的晚餐,再到观景台来欣赏这座城市迷人的夜景,但命运无常,他们最终双双命丧于此。

暗红色的血泊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似乎想要吞噬掉整个绝望的世界。它缓缓地流淌着,形成一幅诡异而血腥的画面。而那些已经失去人类特征的“绿宝石“们,则默默地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怎么样?附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都是完全发芽的“绿宝石”。连骨肉都没了,百分之百转化成了植物。

这么说来,凶手不在其中?

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如此。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无数疑问萦绕在他们心头,等待着答案的揭晓……

夜晚10点 44分,叶嘉琪终于回到了公寓。

此刻的嘉琪就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无比的疲累。她的右手无力地靠在墙上,左手则缓缓卸下那让人疲惫不堪的高跟鞋,然后如同行尸走肉般跌跌撞撞地走到沙发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因为整晚都在外面奔波忙碌,她的脚后跟变得红彤彤的,头发也变得油腻腻的,整个身子散发出一股汗臭味。实在难以忍受的嘉琪决定先去洗个澡,希望能够缓解一下身体的疲劳。

当温热的水流如母亲的手一般轻轻抚过她的发丝时,仿佛也带走了这一整天积累下来的尘埃与疲惫。洗完澡后,嘉琪静静地站在风扇前,感受着轻风吹干自己的头发。

“你之前拜托我要找一个大傻子,我可能帮不上忙了。”志升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让嘉琪感到一阵烦恼涌上心头。她不禁叹了口气,如果没有了志升的帮助,她该如何继续寻找这个傻子呢?

然而,嘉琪发现自己对志升也产生了一种陌生感。尽管他们重逢并一起工作了十几天,但这个志升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截然不同了。时间的洪流似乎改变了一切,自从志升突然消失的那一天起,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

嘉琪的回忆如同电影般在脑海中闪现,她想起了第一次与志升相遇的日子。那是在十八年前,由于父母工作的变动,叶嘉琪转学到东区罗克镇中心小学一年级(4)班。

2317年3月2日晚上9点35分,北洛市东区宝矿街道光明小区。

爸爸,作业写完了,我想玩会儿掌机游戏。

不行。再复查一遍。

我检查过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结果还是错了一道题。不过是学校出的题目,要得满分才正常。

叶嘉琪的爸爸名叫叶强胜,他是一位知名上市公司的部门经理,每天都要处理各种繁忙的事务和应对各种挑战。由于工作压力巨大,强胜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因此只有到了晚上,嘉琪才有机会见到他。

每天晚上都有送你去辅导班,结果还是这样……

这次肯定没错,所以……游戏……

拿来给我看看,要是错了,你就给我把掌机扔了。

“又是这样……”年幼的嘉琪无法反抗。她只好乖乖的回去房间里重新解算数学题。

我回去房间再查查。

去吧。

对了,晚一点要收拾好东西。明天我们要搬到罗克镇去住了,那里是爸爸的老家。

怎么突然要搬家了?

公司派我过去那边的分公司上班。罗克镇那边,公司已经安置好房子了,不用担心居住的问题,学校的话,后天再带你去看看。

快回去继续学习吧!

好吧……

3月4日,北洛市东区罗克镇中心小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小美,你笑什么呢?

偷偷跟你说哦……我老妈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惨了,没写作业。

我也是,管它的。

校园过道上,洋溢着小学生的各种闲聊杂谈。

强胜走后,嘉琪一个人孤零零地走着,突然被一个人撞了一下。

搞什么啊?

啊,不好意思。借过。

这个人就是年幼的张志升,他居然边吹着口琴边奔跑在走廊上,没一会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下午第一节课,两位数加减法章节教学。

嗯,很好,答案没错。字写得也很漂亮。大家要向这位刚转学来的叶嘉琪同学学习。

嘉琪刚下来讲台,还没回到座位上,就发现同学们都在看着她,七嘴八舌,吵个不停。

回去一定很用功吧!

乖乖女~

刚来就炫耀吗?

只要有上辅导班,谁都能做出来的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哈哈哈哈,万一她是偷偷看了答案呢?

我也觉得,她……

眼神好凶好可怕……

我可没说啊!

……

嘉琪看起来似乎不在意,但她还是听进去了,有点动摇。她站在第一排座位的过道上,巡视了一圈班里的人。

我妈妈说过,小学这六年是会决定未来人生的六年。

要想找到好的工作,就必须上北洛大学。要想考上北洛大学,就得去读东区第一中学。

做出这种小儿科的题目是理所当然的,何况这只是教科书上的练习题。

考不到一百分的人,根本没有光明的未来!

在这种镇里的学校读书,学习再好也比不上市里的普通学生。

我还看不起你们,你们这些学渣,连性格都是渣滓。

垃圾!

够了,叶嘉琪,放学后你留下来。

老师看着场面就要控制不住了,马上发声阻止,并把拉着嘉琪到教室外面罚站。

你先在这外面好好待着,下课后来我办公室!

傍晚五点,被训斥完的嘉琪回到教室,发现大家都走了,唯独有一个小男孩在黑板上画着什么东西。

傻乎乎的……不管他,还是学习好了。

嘉琪看了一眼讲台上的小男孩,随口发了发牢骚,之后拿出练习册准备做题。

哇哦!

嘉琪一吓,抬头才发现小男孩在面前盯着自己。她心想:是早上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吹着口琴奔跑,有病吧……

干什么?!

是数学练习册啊……封面的图案好好看!

你没有吗?

我家没买呢!

嘉琪觉得纳闷,心里想:怎么还会有父母不给孩子买练习册的?

能借我看看吗?这个图案好漂亮~

……

啊,对了,我们交换吧。给你,这是我的数学课本。

唔……噗……噗……噗哈哈哈

嘉琪忍俊不禁地笑了。原来,志升的课本封面上画了一头猪。

他叫GGbond,帅不帅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嘉琪没有再忍,大声地笑了,甚至眼泪都出来了。

接下来,他们两个人就开始聊起GGbond是一只怎样的猪,以及他有多勇敢等等。之后就开始聊到别的,聊到天花乱坠。

咚!咚!咚!

嘉琪抬头发现,时钟已经指向六点整了,她意识到玩得有点太晚了。

我……该回家了……

诶,不玩了吗?

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你叫什么名字?

志升,张志升。张志升的张,张志升的志,张志升的升。

诶嘿嘿,你那算是什么自我介绍啊!哈哈哈

我还不会读写……你呢?

叶嘉琪,叫我琪琪就好。

明天还一起玩吗?

明天我要去辅导班……

后天呢?

辅导班……

……大后天也要去吗?

……嗯……

那你什么时候可以玩耍?

应该没有时间了。为了将来,我现在必须认真学习。

你有在为将来做什么努力吗?

没有。

笨蛋,你没想过吗!

我知道将来很重要,但是现在也同样重要。

本来一脸不开心的嘉琪,突然笑了起来,她在黑板上快速画了几笔,勾勒出一只猪小妹的模样。

志升,猪小妹就跟你的GGbond做个伴吧!我回家啦!明天见!

嗯嗯,琪琪再见!

时间回到2335年4月30日晚上11点37分,萌芽所职工公寓,叶嘉琪的家。

嘉琪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她想着不如起来喝点水,有助于睡眠。于是,她起身往客厅走,接了一杯温水,之后去了浴室。

不要再继续这样别扭下去了,明天要去找志升好好谈谈……

她对着镜子的自己认真说道。 第十三章 恶意同期待 一直以来都渴望让自己的内心变得充实的张志升,在完全变成“绿宝石”之前,他究竟将会怎样去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呢?

4月 30号晚上 10点钟,张志升的房间。

他正静静地坐在床边,思考着要以何种方式来度过才能让人生变得有意义。然而,自从他上次毫不留情地回绝了嘉琪所托付给他的事情之后,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但他却仍然是一副碌碌无为、无所事事的样子。他曾经试图拿起纸笔,对着摆在桌子上的那个杯子画起画来,可没过多久便懊恼地放弃了。他的内心充满了焦虑和烦躁,根本就没有办法静下心来专注于画画这件事,于是他只能把那一张张画满线条的纸张揉成一团,然后随手扔到了一边。

张志升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的物品。突然,他停在了书架前。他从中抽出一本厚重的书,封面上印着四个的大字:乐器大全,同时还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他翻开《乐器大全》,书中那精美的乐器所演奏的旋律就仿佛真的在他耳边响起。他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他想象自己拿起吉他,身体前后摇摆,快速拨动琴弦,创作出一首金属摇滚乐。

音符如雷光四射,炸裂成一首震撼的金属摇滚乐。张志升闭上眼睛,手中紧握着一把扫把,神情专注,动作夸张,仿佛真的成为了一个Rock Star。

即兴自演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志升累得躺在床上,四肢摆成一个“大”字型。他想起了前几天的钢琴专场演奏会。那天,他被林白桦的演奏给震撼到了,终于理解为什么说音乐能够丰富人生,充实心灵。于是,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拜访林白桦。

林白桦的家坐落在一片老旧住宅区内,这里有着许多年代感十足的矮房。那栋三层高的小楼便是她的住所,尽管有些陈旧,但依然透露着一种别样的温馨与宁静。

从地理位置上看,白桦的家距离最近的地铁站不到八百米,按道理应该非常吵闹。然而,由于房屋恰好处于斜坡下方,而且周围遍布郁郁葱葱的榕树,所以小区内部倒也显得清幽静谧。

茂密的榕树林则像是一道天然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繁华隔绝开来,只留下一片宁静与祥和。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想必会让人感到无比惬意吧!

志升按了门铃,不一会儿,白桦就出来开门相迎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

好久不见。

为什么你那么有钱还住在这种破地方?

因为这里的墙很厚,树也多,还没什么人住。

这样啊……

进来再说吧,请进。

4月31日上午9点,广场前地铁站附近,林白桦家的客厅。

随便坐。要喝茶吗?

麻烦了。

话说……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你说你要过来找我,还说对弹钢琴有点兴趣了。

没什么,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哦……

你最近怎么样?现在弹钢琴开心吗?

还…挺…开心的……

白桦因为要踮起脚尖拿吊柜里面存放的杯子和茶叶,所以说起话来有点支支吾吾的。

呃……不知道我会不会也觉得开心。

志升背对着白桦,站在沙发前迟迟没有坐下。

嗯,那就要看你自己怎么想的了。

稍等一下,这就给你泡茶。

咕咚……咕咚咕咚……

白桦将茶叶放进茶杯中,往杯里倒进刚刚煮沸的开水。

……啊,对了,我爸的钢琴,师傅说要半年左右才能完成,他现在手上的订单有点多……

等做好之后,你要过来听我弹弹哦!

给,有点烫,请慢慢喝。

谢谢。

志升从白桦手中接过茶水,放在桌子上,看向了另一边的钢琴。

事不宜迟,那开始吧,你坐下。弹弹第一页的曲子试试看。

怎么这么破旧……

那是我八岁时用的第一本教科书。你从这里开始,慢一点弹。

哦,好。

志升弹的旋律怪怪的,白桦惊觉自己好像指导错了。

啊,不好意思,这里应该用中指弹比较好。

志升就这样在白桦的悉心教导之下,开始慢慢地练习起了钢琴弹奏。然而,在他那看似专注的外表之下,其实隐藏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他的思绪早已飘到了远方,心中不停地期待着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能有所回报——希望通过学习弹钢琴,让他原本平淡无奇的人生变得更加有意义;也期望着借由音乐的力量,使自己的心灵得到前所未有的充足。

下午4点30分,萌芽所一层中央庭院。

这几天寻找“绿宝石”的委托少了,志升没啥事情做,所以经常会来到庭院这里晒晒“太阳”。

他的身子随意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双脚则很自然地搭在旁边的一条长凳上,手掌缓缓合拢后轻轻地放置在自己胸口正中央的位置。此刻的他就保持着这样一种奇怪而又舒适的姿势,眼神迷茫地望着天花板。

喂,地上很脏的。

江主任……

你真的有在工作吗?

刚刚还在整理委托的材料。

先站起来,脏死了。

江主任叫志升先过去旁边的咖啡厅等着,他去下洗手间就过去。

志升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向上抬起,使脸部沐浴在“阳光”照射下。他不禁感慨道:“阳光……真舒服啊……”

服务员递过来两杯咖啡放在桌上。

您好,这杯是您点的卡布奇诺。

这杯是您的摩卡拿铁。

嗯,谢谢。

志升拘谨地道谢,而江主任随手就拿起来喝了一口。

志升,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江主任椅子后面的凤尾竹盆栽:硒EA……卟QI%碍……

啊?

志升纳闷为何江主任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我……在想什么?

……恶意……还有期待。

你等下就下班了吧。下班之后跟我走一趟。

……?哦……

晚上7点30分,江主任家的公寓。

晚饭后,江主任和志升两人在客厅阳台外面闲聊着。话风一转,江主任终于展现了邀请志升过来他家的目的。

晚饭吃得好吧?

嗯,谢谢主任。不过,您怎么突然邀请我过来吃饭了呢?

江主任嘴角邪魅一笑,然后淡淡的讲起他的日常生活。

周五晚上或者假期的前一天晚上八点,我总是会在我家客厅这里跟朋友一起喝酒,玩游戏……

……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输。都没钱去买条烟抽了。

志升心想:这个人脑袋多少是有点毛病……不用讲得这么清楚……真有公务员的自觉……

明天就是五一假期了,今晚他们都会来。

我们今天打麻将。桌子就在那边。

江主任指向了客厅沙发一角的麻将桌。同时还指了指桌子四周的盆栽。

客厅里面放置了几棵绿植盆栽。盆栽们非常活跃,嘀咕嘀咕着不停。

连K噗……

唔YA$硒DI……

MA撒咔%……

……丫DOU片逸……

麻将桌的四周有六株“绿宝石”,你留在阳台外面,用能力听取“绿宝石”的声音……

告诉我其他人有没有赢的可能。

出老千吗!!

笨蛋,这不叫出老千,既然是玩游戏,就要全力以赴啊!

就是出老千!!!

看到自己的领导输得无精打采的样子,你不觉得丢脸吗?!!

听好了,我会坐在靠近阳台这边。你看着我的牌,从“绿宝石”那里读取其他人的情绪,觉得能赢就按一下开关,觉得会输就连着按两下。

客厅里的灯会时不时的闪一下或者闪两下,那就是暗号。

你那份我会给你的。

志升叹了一口气,肩膀倚靠在铝合金栏杆上,迎面吹着细风。然后转过头看向江主任。

江主任,你觉得人生有意义吗?内心很充足吗?

……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怜吗?

其实……我的肚子上……长出了东西……像是爬山虎那样的藤蔓……

然后,就开始非常有真实感……感觉到自己时日不多了……

志升用左手摸了摸肚子,然后看着左手掌心。

感觉是时候……思考一下人生的意义了……

江主任听得有点犯困,打了个哈欠,然后看着志升,神情非常认真。

开心不就好了吗?

不然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应该是……有的……

……

此时,在离江主任公寓非常远的美食广场的商贸大厦外墙上,一个人形藤蔓植物正在往天台上攀爬…… 第十四章 自愿且强制 4月31日晚上8点08分,萌芽所驻联处主任江楚汉家的客厅。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没事,来了就好,歇一会再坐。

三缺一,就等你了。

坐下吧,要开始了。

此时,麻将桌上终于凑齐了四个人。靠近阳台一侧,江楚汉正端坐着,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嘴角轻微上扬,仿佛要吞掉一切。他的右手边坐着的人便是叶嘉琪,她身着一袭淡蓝色连衣裙,优雅而迷人;左手边则是嘉琪的领导——办公处主任许少民,他身穿一套笔挺的黑色西装,透露出一种稳重和威严;而坐在江主任对面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从最先跟嘉琪打招呼的热情态度来看,他似乎与嘉琪相当熟络。

志升心里嘀咕着:怎么嘉琪也来了?那个男的是谁?看起来跟嘉琪关系非常好……

玩了两局之后,许少民趁麻将桌自动洗牌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一瓶酒。

小伙子,这个很好喝哦~要喝喝看吗?

那是什么酒啊?

2315年的罪犯做出来的人造人头马。

用犯人“发芽”成葡萄酿造的酒……不必了……

喂!不要一脸无所谓地就拿出违禁品啊!!

……

许主任咬着牙签,毫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而小伙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至于嘉琪,她惊讶地连瞳孔都放大了。另一边,江主任则在心里盘算着要将这些人的钱包一网打尽。

对了,嘉琪,你上次带到店里来的那个浑身是伤的男孩子是谁啊?他现在没事了吧?

……呃……是我的发小……他没事……现在是萌芽所的雇员。

志升这时候才想起,这个小伙子的脸很熟悉,好像是上次被高利贷打了之后,嘉琪带他去吃烤肉的那家店的人……姓王来着?

咕噜……咕噜咕噜……许少民自顾自地喝起了人头马。

味道真不错呐……

……是吗?也在萌芽所……八万。

碰!……

少民兄,怎么还不下?

盆栽:咕ME……呖KA%音……

志升将手握成喇叭状放在耳朵背后,仔细聆听盆栽的嘀咕。

那个许主任很焦躁,要么下没出过的陌生牌,出三筒,要么拆牌下七索。他犹豫不决,有希望赢。

志升果断按了一下开关,客厅里的灯闪了一下。

江主任,怎么客厅的灯老是一闪一闪的。

老房子嘛,线路不太好,正常正常……少民兄,该出牌了哦。

三筒。

糊!哈哈哈哈哈……

两个多小时之后,时钟转到了10点50分。

少民主任,那件事怎么样了?没有犯罪痕迹的杀人事件。有进展了吗?

一点进展都没有啊……而且有没有进展都跟你无关吧……

我店里的一个熟客被杀了……

我昨晚被叫去现场参与调查了。

哎呀,真的吗?怎么叫你去了,你又不是公安那边的人。

是我叫嘉琪去的。警方那边要求萌芽所派一个人去配合调查。

许主任像是无关人士一样又喝了一口人头马。而江主任一脸凝重,因为最近的状况,他暂时被叫回去了局里。

死了一对情侣。上次郝洛警长到现场处置之后,半小时后在另一处又发现三个人死了。

所有被害人都是背后遇袭,受到致命伤,没有反抗的痕迹。而且,现场也找不到其他人的指纹和足迹。

是同一个犯人做的。

十有八九是处在“发芽”过程中的人……

隐身在植物中,一击把人杀死再躲回去植物里面吗?

……

距“祖母绿”事件以来,“发芽”的人犯罪已经屡见不鲜了……

不过仅仅一晚就死了五个人……

要是“发芽”反对派的官员或者团体干部被杀了就麻烦了……

尽人皆知,“发芽”技术的诞生,是为了人类的存续和繁衍。其具体操作,乃是对种子进行特殊改造,再植入濒死之人的体内,使之发育成长为植物,同时借助人造太阳等设备,为这个没有阳光的世界供应氧气。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发芽”持支持态度。有支持,自然就有反对。反对派坚持主张人应以人的形态死去,方为健全之人这一思想。他们一直在暗中抵制“发芽”技术的推广实施,可惜因人数过少,始终未能掌握社会话语权。

要是得知发芽的人容易成为引发社会动荡不安的潜在罪犯,那就不是一次两次的群体暴动可以解决的了……

萌芽所的存在堪忧啊……

许少民对自己的“铁饭碗”能否继续存在感到了不安。

关门停业是不可能的。最多只是确认本人“发芽”的自愿时间会延长,审核的文件资料也会变多而已。

江主任倒显得很清醒,一本正经地分析后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臻湘韩式烤肉店的王店长大声笑了起来,只有他对这件事的走向没有感到焦虑不安。

原本静静着听他们讲话的嘉琪也提出了自己最大的疑问。

我在想……“发芽”进度已经到了不会留下人类痕迹的“绿宝石”,说明已经快转化完成了,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自由活动并杀死五个人吗?

唉,不说了,继续打麻将吧!

碰……

志升在阳台外面被风吹得有点快感冒了,他心里想:这群人要打到多少点啊……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美食广场商贸大厦的天台上,一株神秘的藤蔓植物朝着对面的大厦跳跃而去。然而,就在它飞跃的过程中,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一只还紧紧握着棒棒糖的手掌从藤蔓植物上脱落下来,重重地摔落在了天台的地面上。

5月1日凌晨2点15分,繁华的东区美食广场B区主干道。

嘀呜嘀呜嘀呜嘀呜……嘀呜嘀呜嘀呜嘀呜……

突然间,街道上传来一阵尖锐刺耳、急促的高频警笛声,如同一把利剑划破了原本平静的氛围。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引起了路边摊上吃着烧烤喝着酒的夜猫子们的注意,他们纷纷停下撸串、干杯,好奇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过去。目光交汇之处,一辆闪烁着警示灯的救护车疾驰而过,车轮与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然而,好奇心仅仅持续了片刻。或许是因为这种场景在城市中并不罕见,又或许是因为现代社会的冷漠和匆忙使得人们对他人的生死已经变得麻木。很快,他们便恢复了原有的状态,继续各自悠然自得地撸串和喝酒。

撕裂伤太大了!血止不住!

还有输血袋吗?

只剩下两袋两百毫升的了!

心跳急速上升!

再打一针镇定剂!

到医院还有多久?

还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快输血!

救护车里面的医生正忙得不可开交。司机也急得油门全开。

绝对不能让他死掉!

他是连环杀人案的唯一幸存者,很可能看到了犯人的脸。

无论怎样都要救活他!

坐在救护车里面的郝洛警长严厉要求医生们要用尽手段让受害人活下来。

可是,十五分钟怕是来不及了……

可恶!没时间了!

郝洛警长叹了口气,急忙地在思考有什么办法。灵机一闪,他突然想到萌芽所就在美食广场附近,五分钟应该能到。

司机,掉头右转去萌芽所!

……不去医院了?

不去,去萌芽所,有责任我来担,快开!

凌晨2点20分,萌芽所一层大厅过道。

嘉琪从大门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跟在担架一侧,跟郝洛警长争论起来。

请……请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突然打电话叫我过来。

快帮他实施“发芽”手术!

不是,他本人的意愿呢!?

人都快死了还怎么征求他的意见啊!

无视本人的意愿就进行“发芽”……

别啰嗦了!快给他“发芽”,不然他就没命了!

我……我们这里有全套的设备,也有足量的血包,先紧急处理一下,再送去医院或许还有得救……

我要的不是“或许”!!!他必须活下来!!他很有可能看到了连环杀人案的犯人!!

仅仅是为了查案子……

仅仅?!你知道那家伙杀了多少人了吗!?昨晚死了五个,今天又死了八个,整整十三条人命啊!!

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犯人,阻止他继续犯罪!!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询问他是否自愿了!!就算要来强制的,也要保下他的命!

快给他“发芽”!让他活下来!!

嘉琪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卡片,拨通了许主任的电话。

主任,请向副所长申请“发芽”手术紧急许可,警方送来一名濒死男性,非常紧急!

好,你先开始做手术吧!副所长那边我之后报告。

许主任这时还在江主任家里打着麻将。由于嘉琪刚刚突然接了个电话,就着急地走了,变成三缺一,导致后面打得比较无聊,他们都想早点散了。

原来是有紧急情况啊……

许少民,江楚汉,王毅凡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阳台外面的张志升被风吹得哆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