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日记》 第一章:陈千外出打工遇到玉芬芬 陈绍在家中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娶妻生子住在隔壁,一个曾经上过战场如今在外面城里成家,一个学习文化有了在当地市里稳定的工作,陈绍身为大哥身形也最为强壮,念书的机会给了弟弟,自己在家中做起了农活,在一切百废待兴的时代背景下靠粗糙的大手和刚硬的脊背撑起了一个家,他没上过什么学,弟弟们稳定后,他也成了家,娶了一个勤劳善良贤惠的女人,在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里先后有了两个儿子,又逢饥荒,哪怕这样陈绍也养活了一家子人。熬过饥荒,陈绍自己上山伐木,将木材一根根从远处的山头扛下来,自己一钉一瓦建了一个有五间屋子的木房,同他一起在村里生活的弟弟也在旁边紧挨着建了差不多的房子,中间一间较大较高的屋子是两家人一起使用的祠堂,终于从半山坡上的茅草房搬下来到了河边安家。陈绍的儿子陈千和陈响诞生在了七十年代,日子这么过着,能走会跳了两兄弟便开始忙着农活,陈绍的妻子翠翠在一次偶然吃完狗肉后眼睛严重模糊接近失明,凭着对这个小家的熟悉倒也不碍事,依旧操持家务,拄着拐棍还能在村里溜达。

十几年后......

陈响考上专科,奈何家里实在拮据没有学费种种因素下便没有去上学,陈千是弟弟,遗传了陈绍的身形特点,较为高瘦壮,此时正逢招兵,陈千满怀信心报考,第一年报考没过,第二年也没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第三次依然没过,一气之下陈绍拉着陈千找人理论,负责的人信誓旦旦的说“再等一年,明年你再考,一定过。”至于这次为什么没过,什么原因陈绍与陈千心中已有答案,为财神爷开路,挡在财神前的陈千就像一根横在路中的野滕,被削去了......

回家后昏暗的灯光下一家人沉默着,陈响看向木门外隐约只看得见黑色树影,陈千愤恨着妥协,心底腾起了愤恨的雾笼罩大脑与双眼,陈绍默不吭声忙着手里的活,翠翠试图看清这压抑气氛下的种种。所有都只剩徒劳。

“要不我们明年再考。”陈绍开口,“不考了。”陈千转身上床睡觉,在昏暗的灯火下,整个人缩进粗布被子,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粗布被子下包裹的是两兄弟未命名的未来和难以言喻的苦涩。

木板床随着翻身会咯吱咯吱的响,床上铺着厚厚的干稻草再铺上棉花被褥,天微亮便响起咯吱窸窣的声音,两兄弟简单洗漱后随着父亲上山做农活,窗外太阳破晓之时翠翠做好饭菜,家里的三个男人扛着锄头镰刀回家吃饭,稍作休息再次出门,这里的农村大都如此,起早贪黑劳作,趁日头没那么毒辣便要赶紧忙活,哥哥陈响个子矮小,有时忙完会先回家帮母亲做饭,搬运收尾不多的话便是陈绍陈千来干,回家路上陈千扛着农具走在后面,看着父亲陈绍穿着破了个洞的汗衫高瘦的背影,犹豫着什么,越走越慢,直到陈绍转过身来催促。“阿爸,我想出去,出去打工。”陈千看着陈绍还是决定说出口,这时的陈千还很年轻,陈绍的背却已有点岣嵝。

木房里依旧安静,农村人大都辛苦无趣按部就班的生活,人人都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未来清晰只有一条路。放下农具,擦把脸,吃饭,洗漱,睡觉,日复一日。只是今天不太一样,陈千的话一直回荡在父亲的心里,“你去吧。”就在所有人都在默默吃着碗里的红薯饭与酸菜时陈绍开口道,“他妈,看一下家里有什么可以带上的,陈千要外出打工,他也这么大了。”翠翠想开口也不知道说什么,朦胧的双眼只是一直盯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里有一个高瘦的模糊身影,担忧的目光压在陈千的脊梁如千斤重,只得低头默默吃饭。

陈千挎着布包几经辗转乘上火车,一夜未眠,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片天地。

最后他在闽海这座城市的工厂里找到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陈千眼睛不大透着一股倔强的微光,挺直的脊背,高瘦的身形在南方普遍个子不高的一群男人里显得突出,常年务农没有一丝多余的肥肉,小城市农村来的陈千沉默寡言,蒙头苦干,在流水线上加班加点对于他而言是平常,每月将工资寄一部分回家作为这个在外劳动力对家庭的一丝贡献。

偶然的一个机会他遇见一个黔南来的女孩——玉芬芬,和他同一年出生,但是生日大些。玉芬芬在家中排行老三,两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九十年代一切受外来影响,恋爱也自由,二人的情谊也渐渐深厚,在一次春节前,陈千买好了回家的年货,玉芬芬也提着一些过年礼品让陈千带回家,嘱咐着路上注意安全,两人心照不宣,一场情深缘浅的姻缘也就此开始。 第二章:陈灿出生 在家过完年后陈千再次踏上去闽海的车,路上回味着这次春节,家里少了一个劳动力,只有陈绍和陈响在家劳作,陈千每月往家寄生活费,小农村也没什么多大的花销,这个春节过得还算不错,桌上也多了两道菜。想着想着陈千背靠座椅睡去,梦里那个短发齐刘海的女孩咧嘴笑着叫他“千”,再次醒来下一站就到了闽海,刚出站看到穿着厚棉袄围着围巾刘海被风吹乱的玉芬芬。

玉芬芬伸手想帮陈千提一点行李被陈千顺手牵过将她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春节过完不久,南方临海城市依旧湿冷难耐。好几日未见的情侣只有傻笑,莫名的尴尬局促和甜蜜,玉芬芬性格较为爽利,先开口问到“一路上还顺利吗?家里还好吗?”“挺好的,家里还是老样子。”陈千木讷的回应,隔着衣服口袋紧了紧玉芬芬的手,玉芬芬低头浅笑低声说:“我跟家里人说了。”“说了什么?”陈千不解,“说了你啊。”玉芬芬有些无奈这个木头脑袋。见陈千沉默不回应有些生气,正要开口询问对方意见陈千便回应说“那什么时候有空和你一起回家吧。”这句话好像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二人的命运更紧的拴在一起。

陈千和玉芬芬搬离了宿舍,在外住在了一起,每天加班,在流水线上不停劳作,好像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未来也可以渐渐明朗,下班精疲力尽的回家,看见爱人的面孔好像又充满精力。厂门口的花草树木绿了黄,黄了落,每日牵着手走的道路上的小狗儿已经成了狗妈妈,生了一堆小狗,跟在妈妈的屁股后面撒欢,陈千经常路过冲着它们吹口哨,木讷的他这时显得充满朝气,玉芬芬或许喜欢的就是农村来的陈千身上特有的淳朴气质。憨厚本分的陈绍,贤惠朴实的翠翠,将两个儿子养育的正直诚实,只想本本分分的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一年匆匆结束,陈千没有回家过年,而是托人带话告诉爸妈他要回玉芬芬家,年后会和玉芬芬及家人一块回来过元宵。爸妈从未听陈千提起这个女孩,突然收到这个消息紧张又开心,忙活着翻出家里体面的衣服,将这个三间屋子的木房子尽可能的打扫干净整洁。春节已经不重要了,将农家人眼里美味的食材留到元宵,一年难得的荤腥也将在玉芬芬到来的那天端上餐桌。

陈千尽可能的多准备了一些年货和玉芬芬回家。黔南,又一个陌生的地方,陈千时不时转头看向窗外,和回湘水路途的风景很像,依旧是很多山,玉芬芬靠在陈千的肩上睡的并不安稳,尽管是自己生长的家还是有点紧张,怕爸妈不喜欢陈千,怕以后的日子并不像自己想象的甜蜜,木讷的陈千一路上摩挲着手,心中上演了无数遍与她家人见面的场景,该如何问好,该睡在哪里,饭是应该吃的差不多就好,还是按照自己平时的饭量来吃三四碗,那里的人方言是什么样的......太多太多。

车辆到站,坐上回玉芬芬寨上的车没多久就能到家,不似回湘水一般需要翻山越岭走许多崎岖的泥巴路。

玉芬芬两个姐姐已经成婚,大姐有了一个女儿,弟弟还未娶妻,父母也很朴实,没有过分热情,与陈千不是第一天见面而是像看着陈千长大般自然相处,这让陈千稍许自在了些,陈千的勤劳朴实被玉芬芬的父母都看在眼里,那个年代勤快不一定能致富,但肯定养得起一家老小,陈千也肯学肯干,曾经还跟一个木匠学过一些手艺,并不算非常壮硕的身体能扛起别人都扛不动的粮食,会种植一些少人尝试的农作物,还生长的很好,每到秋收地里的粮食总是比旁人家的多些,玉芬芬的父母简单了解了陈千的家庭,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觉得如果是自己的女儿喜欢,对方老实可靠那也就认了这个女婿。

既然要谈婚论嫁二老也跟着陈千一块回去,双方长辈见个面,但是随着车辆一直未停,山路逐渐崎岖,一座又一座的的山仿佛将那个村落层层圈住不见出路,随着车辆的晃动,玉芬芬母亲的泪水也被抖落划过脸庞,虽然家里也是农村不算多富裕,但是对比这样深山里的村子还是难免担心玉芬芬将来会受苦,以后要想见女儿一面估计难了,陈千见此情景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拍拍玉芬芬的手,心里发誓要对她好,不让她后悔嫁给他。

车子到达后又走了一段泥巴路,终于是到家了,陈响身为哥哥但是性格沉默不善言辞,只能帮着母亲在灶台边打下手,母亲眼睛不好,这次饭菜比平时稍微丰富,很多都需要陈响帮忙,陈绍要比玉芬芬的父母年纪大些,笨拙老实的农村人拿出了自己最大的热情待客,这顿饭桌上的话语怕是比陈千原本一家人一年吃饭说的话都多,但玉芬芬却是一个嬉笑怒骂都放在明面上非常豪爽的女人,她们那里的女人基本都会针线,玉芬芬在拮据的条件下也会偶尔做一身新衣裳,夏天薄布裁衣,冬天毛线针织,两人的婚事也就这么顺理成章的定了下来。

玉芬怀孕爱吃酸,家门口栽了两棵柚子树,结出的柚子极酸多汁,陈千这一年多都未出门打工,而是和玉芬在家里等待孩子的出生,有时候他上山做农活玉芬也会吵着跟去,日头刚出没多久便嫌热要回家,心疼陈千的玉芬还要将他一起扯回家,农活越堆越多,陈千只能让她回去自己忙活,玉芬便躲在高处树荫下看着,看着陈千比之前黑了些,玉芬一下送水一下喂饭,陈千不嫌耽搁,反而觉得甜蜜,这个女人主动的靠近示好如今与他结为连理即将迎来他们二人骨血凝结成的生命,对于陈千这个在单调苦闷劳累环境成长的男人来说就像田野上日头刚落吹来泥土芳香的风,仿佛处在永恒的春天里,陈千很珍爱她,玉芬不太会做饭,陈千觉得不是什么问题,她的存在就是一切美好。

又一年春节即将到来,01年除夕这晚陈千和玉芬吃完饭到隔壁堂哥家坐了坐便回家睡觉,堂哥是父亲陈绍弟弟的儿子,已经娶妻生子,孩子已经半岁,取名陈光军,玉芬经常会去看看这个孩子,和嫂嫂谈论一下生孩子的感受,也更期待孩子快快出生,初为人母是兴奋又担忧害怕的。

刚躺下没多久,渐入梦乡之时,玉芬只觉得肚子抽痛胯下湿热,没错,羊水破了,紧急叫了村里有车的人拖去医院生产,天黑路崎岖又是寒冬,去医院的路程尽显煎熬,期间陈千找电话打给了玉芬家寨子上有电话的人家,告知玉芬生产的消息,不知过了多久,孩子出生是个女儿,在春节的凌晨迎来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