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草头王》 第一章 压寨相公 “17岁……”

“靖远县的唯一秀才……”

“昨日刚被连云寨绑上山,成了压寨相公……”

“今日完婚……”

脑海里浮现的数道记忆,加上眼前众人忙前忙后地筹备着喜宴,让姜丞面如死灰。

“重……重生了?”

“还成了这个宁死不从,结果被绑上山来当压寨相公的弱鸡秀才?!”

“这是什么狗屁开局?!”

“金手指呢?我的主角光环呢?”

姜丞目光呆滞,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时候,远处突然跑来一个老道傻笑道:“公子,先过来吃点东西吧。”

说罢便将他搀扶到了一颗树下,顺手递过来两个包子。

姜丞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也不得不接受。

看着眼前这个穿的破破烂烂的老道,脑子里顿时传递来了信息。

这个老道名叫苟妙仙,是昨日和自己一同被抓上山的。

姜丞瞅了瞅四周,便悄悄对他说道:“咱们得想办法从这儿逃出去。”

谁曾想苟妙仙竟然一把捂住他的嘴,又漏出傻笑:“公子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等您当了压寨相公,以后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呀!”

姜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不你去当?”

苟妙仙饱经风霜的脸颊上微微一红:“公子您说笑了,这门亲事可是当年老爷和莫老当家定下的,莫老当家前段时间过世之前,唯一的遗愿就是让她女儿和你尽早完婚。”

姜丞脑海里那段陌生的记忆逐渐完整,眯着眼睛死死盯住他嘶了一声:“所以在我誓死不从的时候,是你从背后给了我一棍子,然后绑着我上了这个贼窝?”

苟妙仙低着头嘴里嘟囔道:“贼窝怎么了?贼窝能吃饱饭,贼窝不用给官府交钱交粮。”

“你个老东西!”

姜丞真恨不得跳起来还他一棍子。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脑海中逐渐浮现的记忆,这才让自己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所了解。

自己在三年前刚考上秀才,那可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结果十八路反王一夕之间,便让大楚王朝分崩离析。

眼下正处于一个大争之世的时代。

连年战火,连年灾荒。

整个九州大地已然是尸横遍野。

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人吃人了。

除此之外,各路反王的辖地官府更是横征暴敛。

有钱交钱,有粮交粮。

没钱没粮的交老婆,没老婆的一律充军当苦力。

而姜丞被绑上山之前所在村子,正好处在青州和鹿州的交界处。

这两个地方分别属于两个反王的地盘,所以得交两次钱粮。

没有钱粮,就得交两个老婆。

也难怪苟妙仙会说这个贼窝好。

贼窝能吃饱饭,贼窝不用给官府交钱交粮。

再看看自己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秀才,下了山恐怕只有一死。

所以目前来看,当一个压寨相公是最安全最稳妥的选择。

苟妙仙凑了过来提醒道:“今晚就是你和大当家莫语浓成亲之日,我劝你呀想开点,别再想着逃跑的事儿了,安安心心呆着,往后的日子还能好过点。”

按理来说,相比于普通百姓来说,山贼的日子应该还算凑活。

毕竟占据一方山头,囤下不少的钱粮。

可偏偏这连云寨是个‘劫富济贫’的劳模,有钱没钱都会去接济穷苦百姓。

以至于姜丞手里的包子,都是野菜馅儿的。

“呸!”

姜丞一口将嘴里的包子吐了出来,皱着眉头:“这哪里是给人吃的!”

上一世,他作为一个游走在各大赌场近二十年的老千。珍馐美味早就吃腻了,哪里能吃得惯这野菜馅的包子。

让他没想到的是,苟妙仙竟然将他吐在地上的包子捡起来。

下一秒便直接塞进嘴里。

咀嚼的同时还不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四周:“公子,可不敢这样了,要是让他们看见你这般糟蹋粮食,恐怕咱俩都得遭殃啊!”

也对。

毕竟这个世道,粮食比命还重要。

姜丞看着眼前布置好的酒席,叹了口气:“人家都是称王称霸,我在这儿给山大王当小媳妇……”

苟妙仙咧嘴一笑,话中有话:“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反客为主了。”

姜丞惊奇地瞥了他一眼,刚想多问两句,就看到苟妙仙起身朝远处抱怨:“哎!你那鸡腿儿吃完了能不能让我嗦一口啊!”

……

……

夜色将近,婚宴便正式开始。

连云寨的二当家和三当家身为莫语浓的叔父,在二人拜完天地之后受下了二拜高堂之礼。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姜丞看着身旁盖着盖头的莫语浓,还以为是送她进洞房,结果自己被俩大汉架进了房间。

姜丞傻了一般,只能隔着窗户听外边好不热闹。

听见莫语浓连干了十碗酒的时候,他脑海里不自觉得浮现出一个丑陋不堪的面容。

“刚刚瞅见,身材倒是挺好的,虽然要什么没什么,可起码不是个千斤坠!”

“只求长相能说的过去,别让自己无从下嘴就行!”

姜丞脑子里正发懵,就看见房门被轻轻推开。

莫语浓披着嫁衣,盖头都没掀开。

缓缓走过来,突然道:“我与你成亲实乃家父定夺下的亲事,也是家父的唯一遗愿,成婚只是权宜之计,等日后稳定山寨大局,我自会放你离开。只要你答应,我保证你和你那个老道仆人吃穿不愁。”

此话一出,姜丞心里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简直就像逃过一劫。

“同意,我绝对一万个同意。”

姜丞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随即补充道:“不过你刚说保证我和苟妙仙吃穿我愁?这样吧,你保证我的就行,给他安排那种最脏最累的活儿,他这人好动,一歇下就浑身不自在。”

这个‘善解人意’的要求,顿时让莫语浓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顺手将头上得盖头接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姜丞彻底傻眼了。

姜丞根本不敢相信,要和自己成亲,将自己绑上山的山寨大当家莫语浓,竟然是个小姑娘。 第二章 大买卖 虽然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是五官精致。

虽然还是个生瓜蛋子,但底子好怎么长都好。

毕竟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这么来看的话,刚才同意的话的确说的有点太早了。

但姜丞也算个识趣的聪明人,从床上拿了一床被褥便开始在地上整理起来。

此时门外传来急促的声音:“大当家,十五里外发现商队经过……”

莫语浓登时就脱下披在身上的嫁衣,换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风。

正要出门,就听见姜丞开口道:“要不……把我也带上?”

莫语浓一脸疑惑,随即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一个书生,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跟着去干什么?”

姜丞站起身来笑道:“我这以后也算是连云寨的一员了,总不能一直什么也不干浪费粮食吧?”

“你这人倒是挺识趣。”

莫语浓瞥了一眼,看着他瘦弱的身体当即否决道:“你不必去了,等会火拼起来只会是个累赘……”

说罢转身便要离开,又听姜丞咳咳两声:“那你就不怕我趁这个机会跑了?更何况了你这山寨里恐怕认字儿的都挑不出来几个,硬碰硬的买卖永远不划算。”

“算了,你还是留下吧。”

莫语浓走到门口顿了顿脚步,瞥过头看着姜丞说道:“今日我要是有什么不测,你和那个老道士就逃命去吧。”

上一次碰见商队路过,还是两个月前的事。

那一战疏忽大意,没有想到商队请了镖局的数名高手随行。

连云寨折损过半,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当场殒命。

从此之后,连云寨的兄弟彻底过上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再这么下去,不等二当家和三当家因为想要夺权而发生暴乱,恐怕山寨的弟兄们迟早得饿死。

硬碰硬的买卖永远不划算。

姜丞这话一点错都没有。

“如今天下反贼并起,各地又受连年灾荒困扰,为何会有商队经过,他去哪里经商,经的是哪门子商,还走的夜路?”

为了莫语浓能平安回来,更是为了自己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姜丞站起身来提醒道。

莫语浓明显迟疑了,而门外却又传来动静:“语浓,我已点齐兵马,事不宜迟,赶快出发吧!”

“我这就来。”

整个山寨上下,共计三百来号兄弟。

莫语浓此次下山,只给山寨里留了四五十人。

就在莫语浓准备下山时,跟着她出了房门的姜丞,看到还在吃酒的苟妙仙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心里越想越气的他,叫住莫语浓说道:“把他带上吧,他会些拳脚。”

“他?”

莫语浓半信半疑地看着一脸认真的姜丞,随即答应了下来。

苟妙仙醉醺醺地趴在姜丞的耳边,骂骂咧咧个不停。

“你存心的吧?他们去打家劫舍,你叫我去干什么?什么叫我会些拳脚?!”

“我相信你会,昨天那一棍子力气可不小。”

“可……”

“等会儿就是最好的机会,你只要稍稍露一手,咱们在连云寨的地位就会直线上升,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

姜丞甩开苟妙仙的手,挤出一丝笑意抱了抱他,故作大声道:“你一定要替我保护好各位兄弟,还有我的娘子!”

莫语浓侧了侧脸,上马挥鞭道:“算了,还是让他跟你留下吧。”

然后带着众兄弟在山腰处停了下来稍作歇息,四名探子先下了山。

毕竟商队还在十五里之外,途径此处还需要点时间。

连云寨借着险峻山势在青、鹿两州横行多年,饶是十八路反王烽烟并起也能够轻松据守。

不过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莫语浓的父亲曾经担任过八十万禁军总教头。

连云寨有这么一位寨主坐镇,手下的山匪草寇自然各个不一般。

“还是教他些拳脚功夫吧,日后下了山起码有点自保的本事。”

莫语浓发着呆。

回想着姜丞单薄的身板,心中作着打算。

约莫一个时辰后,探子回报。

之前距离此地十五里的商队,此时在三里外的野猪谷歇脚。

莫语浓当即吩咐众人继续朝山下赶去,顺便提前布置好机关陷阱。

这支商队总共也就二十余人,四人驾车带着十一口箱子,回来报信的探子说,箱子里装着真金白银之外,还有军械之类的东西。

听到这儿,所有人都迟疑了。

二十余人,带着十一口箱子?

还带着军械?

难不成是哪路反王的人马,伪装成商队押送军需物资?

眼见莫语浓主意未定,就听见二当家赵不敬和三当家宋廉在一旁开始你唱我和。

“语浓,管他是不是哪路反王的人马,咱们这么多弟兄还怕了二十余人不成?”

“就是!咱们连云寨可是好久没做过大买卖了,兄弟们肚皮可都瘪着呢!”

莫语浓当下也有些犹豫不决,想起之前姜丞的话。

如今天下反贼并起,各地又受连年灾荒困扰,为何会有商队经过,他去哪里经商,经的是哪门子商,还走的夜路?

再想想,这支商队很有可能是哪路反王的人马。

就算眼下得手,今后免不了被对方举兵来犯。

那么这笔买卖,恐怕就是连云寨死前吃的最后一顿饱饭。

莫语浓权衡利弊之后做出决断,开口道:“二叔,三叔,这笔买卖做不得!”

却没想到二当家赵不敬老脸冷哼,拽着马缰向前一步:“你说做不得便做不得?我说做得!我可不能让这些弟兄们饿死在山寨里!”

三当家宋廉力挺赵不敬,一脸大义凛然冲身后的弟兄们沉声道:“想跟着吃肉喝酒的弟兄们,跟我和二当家前去野猪谷突袭,想饿死的人就跟大当家留在这里!”

一时之间,喊声震天。

二百余人只留下三四十人待在原地,其余人都跟着赵不敬和宋廉疾驰而去。

毕竟这些人都是些没有大志向,只想一心活下去的蝼蚁罢了,哪懂得什么权衡利弊。

眼下留在莫语浓身边的三四十人,都是她爹生前的亲信。

张天胡是山寨的一名小统领,也是莫语浓的亲随,此时出言提醒道:“您别嫌我多嘴,二当家和三当家的,还是提防着点好。”

莫语浓看着他问道:“你的意思是?”

张天胡的眼神落在远处,叹了口气道:“眼下这局面,他俩倒更像大当家的。”

莫语浓看着二叔和三叔疾驰而去的背影,说道:“父亲死后,我接任连云寨大当家的本就难以服众,毕竟在他们眼里,论资历论能力,怎么都轮不到我。”

许久之后。

先前跟着赵不敬和宋廉的几名山匪喽啰,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满脸是血,浑身带伤。

其中一名伤势较轻的喽啰,痛哭流涕跪倒在莫语浓身前,哭喊道:“大当家的!二当家和三当家……危在旦夕!山寨的弟兄也死的死!伤的伤!还请大当家的前去驰援!” 第三章 老东西真有点东西 “什么?!”

莫语浓慌着神冲过去,纤纤细指攥着那名喽啰的衣襟急道:“怎么回事?!不是说那商队只有二三十人吗?二叔和三叔带了那么多弟兄过去……怎么会?!更何况以二叔的身手……”

那名喽啰连鼻涕都顾不上抹掉,刚被扶起来身体再次软了下来,一阵嚎啕:“我也不知道啊!我们过去之后刚要动手,三当家的连人带马被一道黑影举起来摔晕过去!紧接着就发现周围全是浓烟,再然后兄弟们一个个的都挨了刀子,根本看不清对方!”

“嗡——”

心里顿生的悔意让莫语浓有些发懵,摇着头喃喃道:“难怪那么多贵重的东西,仅让二十余人押送!”

能连人带马举起摔落,此等神力当真恐怖如斯。

而且看样子,对方明显是早有防备。

救,还是不救。

这个问题,莫语浓没有丝毫犹豫。

虽然自从父亲死后,这两位叔叔处处针锋相对,一心想排挤掉自己接管连云寨大权,可毕竟他们二人跟随父亲闯荡多年,也算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天胡叔,你去调来寨子里剩下的兄弟随后跟上!所有的兄弟跟我走!”

生死存亡之际,莫语浓不敢怠慢。

……

……

姜丞正在教苟妙仙下着五子棋,就听到一道嘶鸣声。

张天胡冲寨子里剩余的弟兄急忙喊道:“所有人带上家伙,跟我去救二当家的和三当家的!”

一听出事了,姜丞赶忙站起身来问道:“怎么回事?”

“对方有高手随行,二当家的和三当家的遭了难,大当家的已经前去支援了!”

张天胡挥了挥马鞭,便带着剩余的兄弟朝野猪谷赶去。

整个连云寨,就剩下姜丞和苟妙仙两个人。

“要不咱们跑吧?”

“跑了咱们喝西北风啊!”

苟妙仙急得团团转,时不时拍这手道:“那么多人都打不过二三十人,其中必定有诈呀!”

姜丞翻了个白眼:“有没有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莫语浓折到那儿,咱们可就真得喝西北风了。”

没了连云寨这个安身立命之处,想在乱世之中活下去恐怕就是痴人说梦。

苟妙仙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宽慰道:“我看你那小娘子也是个高手,万一……”

“万一?”

姜丞两手一摊,诧异地问道:“你没睡醒吧?双方也就是三七开。”

苟妙仙竖着手指,翻过来翻过去问道:“才三成胜算?”

姜丞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解释道:“我说的是,对方三拳,莫语浓头七。”

“……”

苟妙仙听罢,脸上表情难以言喻。

姜丞发着愣,咽了口吐沫低声道:“要不然,咱们还是跑吧?”

苟妙仙揉了揉醉意朦胧的双眼,连连摆手道:“刚刚你说跑了喝西北风,我觉得你说的对,离开了这儿又能去哪儿呢?”

姜丞可不想刚重生就死翘翘了,鄙夷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不跑我可跑了!反正天大地大总有饿不死我的地方。”

苟妙仙眼见他搜刮着山寨里值钱的东西,突然冷声道:“你和人家刚成亲,遇到危险自己倒先跑了,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姜丞嘿嘿一笑:“命都没了,还要脸干什么?!”

“真不要脸。”

苟妙仙突然凑过来,抓着姜丞的肩膀细细打量他说道:“不过我喜欢。”

姜丞看着他朦胧醉眼里透着一股恶寒,打了个哆嗦便一把将他推开骂道:“老子用得着你喜欢?”

说罢便转过身,寻摸着趁手的家伙。

他还真怕这个老东西有什么大病,万一自己瘦弱的身体反抗不过。

“咦~”

姜丞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盯着地上那口破锅便伸手抓去。

身后的苟妙仙掐着手指,盯着夜空星宿絮絮叨叨:“你本是仕途劳碌的命格,却因三魂离位牵动紫薇,真是怪哉!但留在连云寨必定会让你干出一番大事!”

“想不到你还会算命啊?”

姜丞掂了掂捡起来的那口锅,转过身不怀好意的笑道:“那你给我说说,我能干出一番什么大事来?”

“你别冲动……”

苟妙仙自然看出了异样,用手臂挡在自己脑袋前。

他真怕对方干脆利落,在自己脑袋上开个瓢。

姜丞举着铁锅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又是一脸冷笑道:“我警告你离我远点,否则我现在就先还了昨日那一棍子!”

苟妙仙猫着腰,尴尬地笑道:“你听我说,咱们非但不能跑,还得救下连云寨的这些山匪,自会成就一番大业!”

姜丞也懒得听他胡诌,继续搜刮着山寨里值钱的家当。

“三魂离位,命格扭转,现在的你不是你,但却还是你。”

苟妙仙再次开口,惊得他手中的铁锅当即滑落。

他所说的话一语中的,这不就说明了自己魂穿到了这具身体的事儿吗?!

难道这个老东西,真有点东西?!

虽然心里震惊,但万一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毕竟他作为一名老千,江湖骗术见得可太多太多了。

姜丞打量着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苟妙仙拇指掐在中指第二节,嘶了一声:“青龙溺水,白虎坠崖,倘若你此次逃离连云寨,必死无疑。”

“你特么……”

姜丞骂声到了嘴边却咽了下去,转而问道:“那么照你所说,连云寨的山匪们我非救不可了?你有什么办法?”

苟妙仙两手一摊,耸了耸肩:“我没有,你有啊!”

“刚才听说,对方有高手随行。”

姜丞摇了摇头:“打不过,自然便救不了人。”

苟妙仙嘿嘿笑道:“岂不闻,成就大业当无所不用其极。”

姜丞盯着山寨一处的地方,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今后说起来,就说这个馊主意是你出的。”

“耳顺年岁出山寻龙,莫要让老道我竹篮打水一场空呐!”

苟妙仙看着姜丞在寨子后边找来的马,拍了拍它们额角像是念着咒语似的说道:“马儿马儿你八条腿,追风赶月也不累!”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两匹马听懂了苟妙仙的话,姜丞总觉得胯下的骏马像是真生出了八条腿。

甚至疾驰十五里都不自觉,在莫语浓进入野猪谷之前便赶到了。

莫语浓看见二人,惊诧道:“你们俩怎么来了?天胡叔呢?”

姜丞指了指身后,说道:“应该还有个两三里,刚路过的时候我还打了个招呼。” 第四章 赵王世子 “此地凶险,你来了也只是白白送了性命。”

莫语浓隐隐察觉到周围弥散着一股怪异的味道,眉头紧蹙道:“等会动起手来我可顾不上你。”

说罢便一马当先地走到谷口,却一眼看到了遍地的死尸。

一阵阵沉闷的鸟叫声,加上周围的薄雾让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二叔!”

“三叔!”

莫语浓试着叫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朝谷内走去,一股腥味扑鼻而来。

“二叔!三叔!”

就在莫语浓再次出声之时,一名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喽啰发出一声惨叫。

抬眼望去,一名光着光着膀子的彪形大汉手起刀落,顺势将其扔进了旁边那口沸水腾腾的大锅里。

彪形大汉的身旁坐着的七八个人,人人手中拿着东西在啃食。

没来由的一阵风,吹散了薄雾。

“呕——”

姜丞只觉得胃里一阵发酸,直接吐出一些野菜包子的残渣。

莫语浓早已嘴边拉丝吐得跪在地上,只觉得头晕目眩。

跟随他而来的山寨喽啰也或多或少有些反应,唯独苟妙仙伫立在风中眉头紧蹙。

他原以为十八路反王让大楚王朝分崩离析,可以为天下黎民百姓带来新的希望,却没想到……

可悲啊可悲!

那些吃人的家伙,眼见莫语浓等人靠近也没半点提防。

坐在中间那个年轻人也不过二十出头,看起来倒显得格外华贵雍容。抬着眼皮看了姜丞等人,然后扔下手中被啃食残损的小臂,双手在身旁那人衣服上将油渍擦了个干干净净。

年轻人站起身来,扬了扬下巴问道:“你就是莫三冲的独生女,莫语浓?”

莫语浓擦拭着嘴角的污秽,拔出手中长剑反问道:“我二叔和三叔呢?!”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动静。

两道身影被一个大汉两手各提溜一个扔在了莫语浓的面前,正是二当家赵不敬和三当家宋廉。

“我的好侄女啊!救救我!救救我啊!”

赵不敬鼻青脸肿地哭喊,宋廉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莫语浓见二人性命无忧,当下心头一松,准备替二人解开绳索时被年轻人打断:“你先别急,听我说完你再决定要不要救他们。”

“世子!不能说呀!我求你了!不能说啊!”

赵不敬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朝着年轻人身旁挪去。

宋廉此刻终于抬起了头,恶狠狠地朝着赵不敬啐了一口,咒骂道:“赵不敬!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腌臜事已经做下了,这时候却不敢认了!”

说罢便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莫语浓,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一头撞在了地上,直接命殒当场。

“三叔!”

莫语浓被吓得不轻,趴在宋廉身旁一个劲儿地哭喊。

“有趣!有趣!”

年轻人连连鼓掌发笑,安慰似的出声道:“你倒也不必太难过,毕竟他也是杀你父亲的凶手之一,准确的说,是吃掉你父亲的凶手之一。”

听到这儿,莫语浓红着眼瞪向他:“你在胡说什么!”

“别说了,别说了!”

赵不敬此时已经挪到了年轻人的脚下,用那张老脸倚靠着他的大腿不断央求。

年轻人一脚将赵不敬踹开,缓缓走了过来,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乃是赵王世子赵峥,两个月前,我们见过面的。”

两个月前,正是莫语浓父亲莫三冲殒命之时。

这么说来,难道两个月前的那个商队也是赵峥的人?!

那么父亲遭难,就不是意外。

而是这赵峥,刻意为之!

莫语浓恶狠狠地瞪着赵峥,一字一顿道:“我自问我们连云寨,我们莫家,和你赵王大军素无冤仇,为何你要紧盯着我们不放!”

赵峥紧了紧身上的貂绒,扬着下巴脸色顿冷:“是你父亲莫三冲不识抬举,我爹有意将他招入帐下奉为上宾,可你爹屡屡拒绝。”

此时赵峥距离莫语浓不过三尺的距离,也毕竟莫语浓太过年轻,起身一剑便想结果了赵峥的性命,却被一道刀影挡在身前,手中长剑直接被震掉。

只此一挡,刀影便随主人重归原地。

姜丞看着依旧在啃食着东西的那人,心中惊神未定,低着头小声道:“好快的身法!不过一息之间!”

苟妙仙也是连连点头:“早听闻赵王帐下高手如云,果然不假!”

赵峥嘴角勾笑,啧啧道:“小丫头,亲手杀了你爹而又将他烹食的人,是赵不敬和宋廉!不是我呀!”

半年前,赵王攻占青州。

整顿内务的同时,也开始广招天下英豪。

莫三冲曾是大楚王朝八十万禁军教头,而后落草的连云寨又在青州境内,所以赵王多次派人相邀。

可赵王残暴之名早已人尽皆知,莫三冲不愿意助纣为虐。

多番回绝之后,便惹得赵王起了杀心。

随即以财物官爵为诱,和赵不敬设下陷阱,在两个月前联手残杀莫三冲。

当时的宋廉愤慨不已,赵不敬以他家中老母为由逼他入伙。

赵王世子赵峥为了让二人以表忠心,直接将莫三冲的尸体烹熟,让二人分食。

宋廉痛哭流涕,被逼着吃下自己兄长的尸体。

而此次下山,也是赵不敬给赵峥献的计策。

赵不敬知道莫语浓谨慎,所以在她决定收手之时,亲自前来假意偷袭商队,让后让手下的人禀告莫语浓危在旦夕。

如此一来,连云寨所有人都落入了圈套。

杀掉莫语浓后,连云寨二三百名弟兄自然就成了赵王军中的军饷。

听着赵峥的讲述,莫语浓本不愿也不敢相信,可赵不敬连连求饶的模样让她彻底心如死灰。

她怎么敢相信,追随父亲出生入死的弟兄会为了荣华富贵害死他!

她又怎么敢相信,父亲的生死兄弟会一口一口吃掉他!

“等我杀了赵不敬,随你处置。”

莫语浓起身提剑,赵峥风度翩翩为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本来念及恩情,不顾安危前来营救。

不管怎么说,赵不敬都是父亲的生死兄弟。

没想到。

也不敢想。

哪怕此时一步步走向赵不敬,她也不敢去想他是如何一口口吃下自己的父亲。

莫语浓就那般站在赵不敬的身前,举起的剑又缓缓落下,转过身朝赵峥说道:“他们二人是我连云寨抓来的肉票,此事和他们毫无干系,还请你放过他们。” 第五章 你来真的啊 这段话,倒是让姜丞心中生出一股温热。

二人虽有夫妻之礼,但并未有夫妻之实。论起来其实就是两个陌生人,她临死前还能想到自己的身家性命,着实让他意想不到。

赵峥看着干瘦的一老一少,点了点头。

莫语浓自知今日必死,但就算在临死前,也要亲手宰了赵不敬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再次转过身来,手中长剑抵在赵不敬的脖子上,恨意充斥着唇舌:“赵不敬,你自称不敬天不敬地,可连天道因果都不敬,昨日种下恶因,今日必当自食恶果!”

嗤!

本想刺个三千六百个窟窿,仅用利索的一剑了解了这段恨意。

赵峥鼓着掌朝莫语浓走去,笑了笑:“我越看你这丫头越喜欢,不如这样,你给我填个妾房如何?你同意,我便放了他们俩和你剩下的这些弟兄们!”

剩下的三四十人和后来赶来的四五十人,将近百人倒是有点血气。

毕竟都是莫三冲生前的亲信。

其中一名小头领紧握手中长刀,怒吼道:“让大当家的受这份屈辱,来换我们苟活!我呸!”

“弟兄们!跟这群狗贼拼了!”

“保护大当家的先离开!”

“兄弟们,擒贼先擒王!先杀了赵峥!”

一时之间,野猪谷瞬间乱作一团。

莫语浓自然没向赵峥出手,她知道倘若出手,身旁的那几个高手必定会阻拦,倒不如先和弟兄们解决掉其他的小角色。

拼杀下来,莫语浓闪到姜丞身旁催促道:“你们俩快上马!快跑!”

先前还想着逃跑的姜丞,此时却一副大义凛然:“你说的什么胡话!咱们一起杀出去!”

莫语浓抬手挡下砍来的一刀,顺势杀掉对方后继续催促道:“成亲之事本就是父父母之命,今日你逃了出去我也不会怪你!只求你别怪我将你绑上山!”

刀光剑影之下,反倒是连云寨的弟兄稍占上风。

莫语浓两手一提,顺势将姜丞和苟妙仙扔到了马背上。

手掌一震,那匹马便带着二人朝谷口方向疾驰。

一切尽入赵峥眼中,侧着脸使了个眼色:“郑虎,先跟他们玩玩,我看这丫头挺在意那小子的,弱不禁风的,有什么好的。”

身形彪悍的郑虎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身体直接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仅仅用了几息的功夫,便停在了谷口。

双掌死死扣在那匹马的两处位置,十指如利爪般忽然发力!

“噗嗤——”

将那匹即将冲出谷口的马跟没来不及发出嘶鸣,便被直接撕成了两段!

姜丞和苟妙仙,重重地摔了下来。

“张天胡再不到,可真就拖不住了!”

“拖不住也要拖!”

郑虎刚刚领了命只是玩玩,所以任由二人嘀咕。

在他眼里,这二人就如同蝼蚁一般。

所以只要姜丞和苟妙仙不出谷,他便不会动手,一旦二人想要冲出去,自己只需要一掌便能将他们打到十丈之外。

姜丞突然表情浮夸地拽住苟妙仙,大声劝阻道:“他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你可千万不要用上仙家手段啊!”

“待我召来神雷,只怕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比姜丞还能演的苟妙仙,缓缓站起身来。

低着脑袋从袖口里取出几张符纸,脸上露出神志不清的癫笑看着对方问道:“你可还有遗愿?”

“呵——”

郑虎不禁发出一声冷笑,让本不爱多言的他也忍不住开口道:“仙家手段?召来神雷?我倒想看看你们俩今天怎么演完这场戏!哈哈哈……”

“怎么办?没唬住他……”

苟妙仙看着身后的姜丞,一脸尴尬地问道。

“你看我干什么!继续演啊!”

姜丞催促他转过去,就差破口大骂了:“咱们的目的是让他放松警惕,然后等张天胡赶到!”

苟妙仙硬着头皮用右手捏了个剑指,在那张符纸上开始不停比划。

看着毫无反应的符纸和上空顿时汗如雨下,嘴里还不忘碎碎念道:“昨夜我夜观天象,今日当有雷雨交加啊!给我点反应啊!”

郑虎双手抱胸戏虐道:“怎么?难不成你的神雷今日休息了?”

“天上三旗日月星,今降雷霆应我令!”

苟妙仙再次闭目默念,一个剑指用尽了浑身力气。

郑虎也懒得搭理这个老疯子,刚冷笑了两声,却没想到被一道炸响的雷声惊得差点魂不归位。

轰隆隆。

第二道雷声显得格外沉闷,如同带着怒意一般。

本来一直盯着谷外方向的姜丞,被这两道雷声吓得一个激灵。

就在他抬头看去之时,一颗豆子大小的雨滴猝不及防砸在他眼珠上。

乌云蔽日,暴雨倾盆。

所有的一切,仅在一瞬之间。

雨越下越大。

大到谷内打斗的众人都停了手。

大到五步之内也无法看清对方的模样。

“怎么……怎么可能?!”

郑虎紧攥地拳头有些发颤,生生咽了口吐沫盯着眼前这个邋遢的老道士。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相信,对方真有什么神通能耐。

不然他既然是连云寨的人,怎么可能任由寨子里的弟兄被赵王世子两次镇杀。

看着被苟妙仙用符纸召来的异象,姜丞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问道:“不是,你来真的啊?!”

“我告诉你啊老头!呃……”

鹰王回想着苟妙仙的话,再看看他正指着自己当即就慌了,朝天上不断打量的同时还不忘语气软了下来:“前辈!前辈!我刚才可没动您一根汗毛啊!再说了,咱们往日无怨今日无仇……”

苟妙仙侧过脸,小声问道:“接下来该怎么演?”

姜丞附在他耳边说道:“让他跪下。”

“跪下!”

苟妙仙这一声呵斥直接破了音。

不光吓得郑虎双膝一软,就连一旁的姜丞也被吓得不轻。

赵峥神色凝重,朝身旁那人欲言又止道:“大师傅,那老头儿……”

“看看再说。”

被称作大师傅的那人,表情复杂。

此时他的想法和刚刚的郑虎一样,倘若连云寨真有这号人物,又怎么可能让寨子里的弟兄任人宰割。

“姜丞兄弟!”

谷外马蹄哒哒,张天胡的声音随之传来。 第六章 兄弟们,杀! “来!”

姜丞喝了一声便俯身冲向郑虎,随即在行进的过程中直接一把接住张天胡扔来两个酒囊。

郑虎先前已经被吓破了胆,此时稍显迟钝的他根本不知道姜丞想要干什么。

他只看到对方拨开酒囊的塞子,双手用力一挤。

浑浊的污秽从酒囊里喷溅出来,一股脑全都呲到了他的脸上。

“呸!”

郑虎下意识抹了一把脸,然后就感觉有粘稠的东西钻了嘴里。

下一刻,他直接干呕了出来。

臭烘烘的味道充斥在鼻腔里,让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他娘的!这是什么东西?!”

姜丞嘿嘿一笑:“是连云寨兄弟们的夜香,新鲜吧?”

“老子宰了你!”

“啊——”

郑虎听罢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气得浑身发抖的他哪里还记得刚刚苟妙仙招来神雷的事儿。

结果就在他张嘴冲来的时候,姜丞将手中的酒囊再次精准无误的一挤。

这一下,酸爽到了喉间。

郑虎只觉得自己的为不停抽搐,一阵阵的干呕使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兄弟们!杀!”

张天胡凭着这一嗓子,直接手起刀落将郑虎的脑袋砍了下来。

随他赶到的兄弟踩踏过郑虎的尸体,气势汹汹地朝着谷内扑杀过去。

一手兵刃,一手酒囊。

赵峥的人肝胆发寒地连连后退,他们怎么都不敢相信,对方只不过是一群山匪,竟然能杀得了郑虎!

郑虎!

豺狼虎豹!

他可是赵王世子手下的四位高手之一,单单是生撕马匹也足以证明他的万夫不挡之勇。

就这么被砍了脑袋?!

再加上尝到了酒囊里的苦头,瞬间落了下风。

连云寨的气势正盛,就看到一道身影突然甩出数道竹筒。

竹筒嘶嘶了两声,瞬间弥散出阵阵浓烟。

“保护大当家的!”

姜丞喊了一声,连云寨的弟兄们瞬间弓着身子向内紧缩。

“不能让他们跑了,否则连云寨就完了!”

被围护在中间的莫语浓擦拭着脸上的血渍,紧了紧手中的长剑低声道:“东南位,二丈八尺。”

姜丞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问道:“你看得清?”

“我听得到,但对方也能听得到。”

莫语浓小声道:“早间听闻赵王世子身边有四名随护,名曰豺狼虎豹,刚刚被杀掉的郑虎就是其一。”

先前挡掉莫语浓刺向赵峥那一剑的人,正是老大周柴。

还有这些浓烟所使之人,应该就是向来喜欢钻研稀奇古怪玩意的吴郎。

这么来看的话,豺狼虎豹只有王豹没来。

赵峥有赵不敬和宋廉作为内应,竟然还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应该是此地,临近鹿州的缘故。

姜丞看着这些浓烟,再听着莫语浓的话随即说道:“这个吴郎得留下,我自有用处。”

僵持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浓烟的另一头突然发难。

两道身影发出惊恐的喊叫,像是被扔过来似的。

连云寨的弟兄们急忙拿出酒囊准备让对方再饱餐一顿,结果另一方位窜出来一道黑影朝着苟妙仙一掌拍来。

这一掌,正中他的心口。

而众人此时方才看清那道黑影的面容,正是赵峥的大师傅周柴。

目光狠辣的周柴得了手,右掌再次紧缩攻向莫语浓。

这一下的气势,比刚才更甚。

姜丞下意识护在她身前,可等了半晌都没任何动静。

转身看去,就看到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宋廉趴在地上,死死抱着周柴的小腿。

“语浓,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爹!快跑啊!”

宋廉使出浑身力气嘶吼着,甚至用脸颊贴在周柴的小腿上,只为争取一线机会让莫语浓活着离开这里。

脸上肌肉隐隐抖动使得周柴此时显得格外面目狰狞,没有丝毫犹豫便反手一掌拍在宋廉的天灵盖上。

宋廉的鼻腔和口中同时喷出鲜血,而他的眼珠像是受了挤压一般都快掉出来了。

太可怕了。

周柴的掌力,实在太可怕了。

“三叔!”

莫语浓惊恐地看着死不瞑目的宋廉。

此时周柴转身想要再次涌出杀意时,就感觉双眼被一股污浊刺得短暂失明。

又是那股臭烘烘的味道。

姜丞根本没敢耽搁,借着短暂失明的时机直接将酒囊的囊口塞进他的嘴里。

与此同时,张天胡摸出匕首连刺了几下。

周柴一时间狼狈不堪,捂着两腿之间还不断发出阵阵干呕声。

莫语浓生怕有变,赶忙上前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周柴倒地的瞬间,周围的浓烟渐渐散去。

站在赵峥身边的,也仅仅剩下四人。

他们呆滞的表情中透着惊恐,因为周柴死了就意味着他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张天胡带着兄弟们将赵峥五人踹倒在地,然后将剩下的酒囊全都喷挤到了他们身上以此泄愤。

姜丞和莫语浓则转身跑了过去,蹲在没了气息的苟妙仙身旁心中生出一股悲意。

连云寨的弟兄们能度过此劫,苟妙仙算得上是头功。

硬碰硬自然是打不过的,所以只能按照他所说的无所不用其极。

虽然给酒囊里灌夜香的馊主意是姜丞想出来的,但动手操作却是苟妙仙一手完成的。

“咳——咳咳——”

情绪低落到了极致的姜丞,眼睁睁地看着苟妙仙发出剧烈的咳嗽,忍不住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叫了一声:“诈尸啊!”

反观莫语浓倒没有他这么大的反应,怔了一下便将苟妙仙扶了起来,为他拍打着后背。

“诈个屁的尸啊!”

苟妙仙缓了好久才止住了咳嗽,脸色一沉骂骂咧咧道:“我再玩一会儿睁眼,怕是就要被你小子给活埋了!”

姜丞带着诧异在他身边绕了一圈,惊奇道:“你这老东西身子骨还真够硬朗的,这都没把你打死?”

苟妙仙气得又开始不断咳嗽起来,抬起的手指颤巍巍的说不出半句话。

莫语浓又给他拍打着后背,也是一脸惊奇地问道:“郑虎都能生撕马匹,更何况周柴远在他之上,我也很好奇这一掌竟然能让你毫发无损似的?”

“还好我是有备而来。”

苟妙仙说着嘿嘿一笑,然后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 第七章 你是要吃了赵峥啊 “这也可以?!”

看着他掏出来那块凹着一个掌印的铁板,姜丞觉得自己小脑都萎缩了。

莫语浓也是一时语塞,发出长见识的苦笑。

苟妙仙摸了摸那块铁板,嘿嘿一笑:“不过说起来,周柴的掌力却是吓人,虽然有这块铁板替我挡了一下,但刚刚胸口那股气都岔了,差点没缓过来。”

说罢便深深吸了一口气,结果就感觉胸口隐隐传来撕裂的剧痛。

“嘶——”

苟妙仙捂着胸口,脸色瞬间发白叫苦连连:“看来是被打出内伤了。”

莫语浓还要帮他查看伤势,就被姜丞急忙拉住:“让他长点教训,自己做了万全的准备,也不知道提醒一下别人。”

“可是……”

莫语浓看到苟妙仙一脸浮夸地叫喊,刚开口又被姜丞打断道:“先把赵峥他们带回去吧,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莫语浓点了点头,和姜丞并排转身走了过去。

“呜呜——”

赵峥忍不住咬着牙哭出了声,连滚带爬地匍匐到姜丞的脚下央求道:“我愿一死,替赵王府领受罪责!”

自己和连云寨有血海深仇,周柴和郑虎的实力他一清二楚,对方有招来神雷的神秘老道作为帮手,今日非但难逃一死,恐怕整个赵王大军上下都会在一夕之间化为灰烬。

虽然还不太敢确定,但至少现在用大义凛然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是个正确的选择。

姜丞一脚将他踹开,然后让连云寨的弟兄们将他绑了起来,冷声道:“想死?那可真是便宜了你这禽兽了!跟我回连云寨,等……等大当家的做出决定再说!”

至于赵峥剩下的那些手下全被松绑,马车和钱财军械自然被留了下来。

正在帮忙将死去弟兄的尸体放上马车的张天胡,小声问道:“姜丞兄弟……怎么将那些人都放走了?”

姜丞一拍脑门,赶忙抬手指着那四个人问道:“刚刚那个浓烟是谁使出来的?”

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颤巍巍地低着脑袋答道:“是……是我。”

姜丞看了莫语浓一眼,嘀咕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吴郎,年轻了点儿吧?”

莫语浓也是诧异,就听到那个少年怯生生地说道:“我是吴郎的弟子,我叫雷八骏。”

一听是吴郎的徒弟,姜丞顿时没了兴趣。

转念一想,虽然是弟子,但应该也跟着吴郎学了些东西。

有总比没有强。

姜丞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那你就不用回去了,乖乖地跟着我们回山寨吧!”

雷八骏当时就慌了神,跪在地上不断磕头:“饶命啊!饶命!我也是被抓去的,未曾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连云寨的几名弟兄刚准备给他来个五花大绑,就看见姜丞挥了挥手,蹲下身子笑道:“你要是乖乖跟我们走,我保你平安无事,可你要是敢说个不字,我现在就抹了你脖子!”

姜丞起身又在即将被放走的三人面前,面目狰狞地嘀咕了一通。

吓得那三人又是拍胸脯,又是赔笑。

莫语浓上了马和姜丞并排,突然问道:“我也想知道,你干嘛放走其他人?”

姜丞看着前方,突然笑道:“不让他们回去,赵王怎么知道他儿子在我们手里,不让他们回去,怎么他们的主子知道苟妙仙能召来神雷?”

莫语浓看着他,皱了皱眉道:“所以刚才你在他们临走之前嘀咕了一通,就是让他们把消息带回去?”

姜丞侧过脑袋,点了点头:“是啊!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莫语浓更是疑惑,问道:“你怎么敢保证他们会听你的?”

姜丞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答道:“他们虽然是赵王的人,但自己的命和家人的命比什么都重要,我告诉他们倘若不按我说的做,就让苟妙仙招来神雷灭他全家。”

莫语浓脸上的疑惑转而变成了诧异,小声嘀咕道:“你们读书人脑子里才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姜丞听得一清二楚,不由得笑道:“没这些弯弯绕绕,今天怎么可能平平安安地把你和剩下的兄弟带回来。”

莫语浓俏脸一红,看着前方倔强道:“不管怎么说,今日你救了连云寨上下,我在此谢过了。”

姜丞看着这个本就稚嫩却不得不佯装成熟的少女,摇头苦笑:“我救我娘子和她的弟兄们,说谢字就有些见外了。”

莫语浓眼神闪烁了一下,驾了一声便将马儿往前赶了赶。

今日之事,确实让她对姜丞刮目相看。

先前她遵从家父遗命,和姜丞成亲本就是为了稳固自己在山寨中的地位。

她从第一眼见到姜丞的时候就如同见到一个陌生人似的,不过说起来确实是陌生人。

二人只在十来年前见过一面,脑海中的记忆早已淡然。

她只记得自己随父亲逃命,被姜丞的父亲救下,然后赠予了大量的盘缠,才让父亲得以在连云寨立足。

也就是在当时分别之际,自己父亲感叹姜丞父亲的豪气才定下这门亲事。

思绪混杂,使得姜尘的面容不断在莫语浓的脑海浮现。

“其实……他也不似其他书生那般酸里酸气的。”

想着想着,莫语浓被自己快要陷进去的念头吓了一跳。

回过神来,又借着看向被绑的赵峥的刹那瞥了一眼姜丞,发现张天胡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并排在一起说着什么。

张天胡一脸纳闷地问道:“这赵峥干脆杀了不就完了,为什么还要将他带回去处置?反正他也是死罪难逃!”

“你把他杀了是挺解气,可咱们弟兄们吃什么你想过吗?”

“啊?你是要吃了赵峥啊?!”

“放屁!绑了赵峥,他爹能不着急吗?那咱们还不是想要多少粮食就有多少了!”

“对啊!姜丞兄弟不愧是读过书的人,脑子就是灵光!”

“咱们是什么?山贼啊!山贼不打劫,不敲诈勒索,那咱们吃什么!”

张天胡再看向姜丞的时候,就觉得他的身影是那么的伟岸。

怎么看都觉得他像是个,将要带领连云寨走向繁荣富强的英雄。

“姜丞兄弟,哦不不不,要不我们以后叫你老大吧,反正你和大当家的已经成婚了!”

“随你吧,等会回去将死去的弟兄们安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