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仙帝!我要diss你》 第1章:要挟 “不痛!”

“一点都不痛!”

“不痛你叫什么?”

杨白站在鱼铺前,看着鱼老板按在砧板上的章鱼。

他手中的章鱼已经断气有好长一段时间了,鱼老板嘴里还念念有词。

镇中卖鱼的老板见眼前气质出尘的公子,如此铁石心肠,面容悲切的感叹道。

“这位公子,这鱼也是有灵魂之物。它虽不会说话,可基本的痛苦还是能感受得到的。

“我在它死前安慰它两句,虽说幼稚,但也能减轻我的罪孽不是。”

杨白还是头一次听这种说法。

要是每条鱼他都要安慰一番,这鱼铺老板一天得说多少话。

他偏头看了下旁边放着的木桶,里面至少有上百条鱼。

鱼铺老板见杨白似乎理解不了自己所说,也不强制解释。

这人一看就是镇上哪家富商的公子。

有钱人最厌话多,要是自己话多惹了对方生气,日后又少一条销路。

这青山镇就这么大点地方。

买鱼的就这么些人。

他可不想丢掉一个老主顾。

鱼铺老板,把一刀两断的章鱼熟练的扒到旁边的木盆里,耐心的清洗内脏。

杨白看着他灵巧的手法,颇为有趣的问道:

“你说这章鱼是有灵之物,那他具体灵在哪里?”

鱼铺老板其实并分不清什么灵,什么不灵。刚才那番话,他只是听一个路过此地的说书先生说的。

那位说出先生在隔壁的面摊上吃面时,还说了些话。

他照葫芦画瓢的说道。

“这灵宵大陆灵禽千万种,哪个物种不具灵气啊?

“莫说这章鱼,就拿仙门里的鸡鸭来说,那也是有灵之物。

“仙长座下那得道飞升的家禽,数都数不过来。”

杨白见他说玄之又玄,又颇有道理,还提到了自己颇感兴趣的仙门,神色激动的,再度追问:“那兄长可知道仙门所在在何方?”

这路过说书的先生可没说过。

鱼铺老板老板悻悻地把清洗干净的章鱼捞回砧板,提起菜刀“砰砰”剁成几段。

“这我哪知道啊~我一个乡野村夫,只晓得捕鱼杀鱼,至于那仙家之事,就算我想接触,也接触不到啊。”

杨白微微有些失望。

他看着老板把剁好的章鱼包在纸袋里,递了过来。

“三文钱。”

杨白从他的手里接过章鱼,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三个铜板扔了过去。

老板双手一夹,抛出的铜板被稳稳夹在手心。

总算开张的鱼铺老板,财迷的清点了下为数不多的铜板,笑眯眯的和杨白说了声:“多谢!再来!”

见杨白似乎还有话想问,他补充道:“不过听说,那仙门都在深山密林之地,老弟要是有兴趣的话,不妨去镇外瞧瞧。”

杨白脸色一喜,拱手作揖,“小弟在此谢过兄长。”

鱼铺老板何时受过这种大礼,木讷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一个劲的憨厚傻笑。

杨白客见他颇为拘谨,和善的朝他笑了笑,提着宰杀完的章鱼,转身朝着来时的小路,返回了镇中。

眼前是一个依山而建的镇子,有二三十户人家。

清晨的镇中,炊烟袅袅。

不时能看到几个挽着裤腿的孩童,追着一个竹片编织的圆球,在镇中的石板街上打闹。

杨白看着街道中欢声追逐的孩童,不禁有些恍惚。

其实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来自地求,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三天了。

三天以来,杨白通过原主的记忆,对目前所处的世界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他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叫灵宵。

是一个仙门林立,派系繁多的世界。

总得来说……就是这个世界很牛逼。

而他所处的位置,是灵宵大陆,西南方的一片水泽之地。

名为“江洲”。

江洲盛产稻米,多鱼,是灵宵大陆“钟灵国”贸易来往最为繁荣的地区。

这具身体的父母死于一月前,身体的主猝于三天前。

死时,刚好被熬夜猝死的杨白偶然附身,成就了他的穿越重生。

父母死前给杨白留下了一笔不小的家业。

不过这份家业,现在属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

杨白提着章鱼独自一人走在镇中的石板路上,周围的村民不时和他热情的打招呼。

镇口经营丝绸的生意李大娘见杨白起得这么早,还有闲情逸致买鱼,和自家孙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神态悠闲的杨白问道:

“二郎啊~你家铺子还开不开?我家表亲家有封婚书想要你代写。”

杨白父亲生前是镇里有名的秀才,写得一手好字。

镇里内外哪家有红白丧喜,都喜欢找他代写讣告和下聘婚书。

父亲死后,这份工作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镇里也不止他一家代写讣告,婚书,还有一家姓李的铺子也在做这方面的营生。

不过对方是个寡妇,镇里很多人都不愿意去找她帮忙,更喜欢找杨白这个单身公子哥。

“我暂时不知道啊李大娘~”杨白站在青石板上,仰视着李大娘和她孙子,“我的笔力远不及我父亲,写得字也没有他苍劲,工整。

“我怕写了你拿不出手,折了你的面子,你还是找其他人吧。”

杨白的手上功夫,青山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李大娘只道是他谦虚,也没有应承,而是好意道:

“你要是今天没时间的话,改天写也可以,我那表亲的下聘一事定在下个月。

“等你有时间了,来我家里一趟就成。那好处费,少不了你的。”

杨白一脸为难,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

真不是他谦虚啊……

而是他压根就不会写。

他穿越前在一家上市公司的营销部门任职,只懂得营销和运营,写字这事他真不擅长。

更不用说写毛笔字了。

可见李大娘如此坚持,他也不好回绝,只好沉默不语。

一旁的李大娘见他不说话,只道他是默许了,大喜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娘等着你过来。”

“唉~行吧!”

杨白颇为为难的点点头,和李大娘聊了几句她孙子后,便提着章鱼回到了自家铺子前。

父亲留下的铺子不大,只有二十来个平方。

底下是商铺,二楼是卧房。

旁边是一家米铺,一个姓王的中年男子在经营,和自家不太对付。

老想着兼并自家铺子扩大规模。

这不,杨白刚走到铺子前还没来得及开锁进去,牛皮藓一般的“王季常”又捧着他的红泥小茶壶,凑了上来。

他悠哉悠哉的靠在门上,看着开门的杨白,问道:

“二郎,铺子这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卖不卖?”

卖啥啊?卖了我到哪睡觉去。

好像自己压根也没说过要卖吧。

杨白出于尊重和礼仪,还是耐心回道:“王叔,这铺子我没说过要卖吧!

“再说,这是我父亲留下来的遗产,我卖了到哪生活去。”

“可三日前……”

王季常急道:“三日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三日前我们说啥了?”

杨白对此毫无印象。

夏季常见杨白竟然反悔,目光有意无意的往街对面瞟。

杨白见他若有所指,疑惑的回头,看向街对面的陈家铺子。

只见陈家铺子前,死掉老公的陈寡妇坐在自家门前。

她今天穿着一件粉色的长裙,雪白的胸脯,露出半座山峰,颤颤巍巍的挂胸前,远远的凝视着杨白。

单身二十多年的杨白,看着陈寡妇动人风景,口干舌燥的咽了一口唾沫。

“王叔你啥意思?”杨白看着脸颊微红的陈寡妇。

“啥意思,难道贤侄忘了你和陈寡妇之间的事……”

嘎?

“我和陈寡妇能有什么事啊?”

王季常见杨白还在装疯卖傻,满脸铁青的嚷嚷道:

“贤侄难道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三日前我可是亲眼所见,你和你寡妇在你家铺子里和你卿卿我我。”

“嘶……”

杨白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种好事。

他怎么一点印象没有。

不过看陈寡妇忸怩,娇羞的表情,这事似乎不假。

不过……

“这有问题吗王叔?”杨白脸死皮赖脸的道,“李寡妇死了夫君,她现在独自一人,而贤侄我也没有婚配在身。

“我俩郎有情,妇有意,按耐不住,躲在屋里互相增近一下感情,也是情有可原吧。

“倒是王叔你……不知羞耻,偷窥别人,更让人难以启齿吧。”

“你……”王季常没想到杨白这般能言善辩,一时间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满脸胀红的怒视着杨白,发现他和三日前似乎不一样了。

特别是秉性方面。

此前的杨白胆小,怕事,说话更是唯唯诺诺。

哪像他现在这般条理清晰,中气十足。

“难道他们的感情是真的?”王季常看向陈家铺子前,一脸春意的陈寡妇,“我被那娘们诓了?”

第2章:陈蓉蓉来了 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

王季常相信陈寡妇一定不敢背叛自己,除非她不想在平山镇混了。

不然凭自家父子俩的手段,有她好受的。

可看杨白表现出来的作态,又不像是撒谎。

王季常吃不准这小子是不是在诓自己。

他回头看了自家铺子一眼,暗中盘算趁杨白不注意时,差使自家儿子“王长英”过去看看。

“贤侄既然对那陈寡妇有意,我身为叔伯,应当祝福才是……”

王季常笑意盈盈的望向街对面的陈氏铺子,像个淳淳教诲的长辈般,“不过叔伯还是要提醒你两句,那陈寡妇不是什么好人。

“要是她没什么问题,你当真以为镇上的男人们是瞎子,放着那么一颗白菜不去拱。”

杨白表面一脸受教的神色。

暗地却忍不住的吐槽。

这老王好手段啊。

不愧是江洲贩卖大米的小老板,这一手挑拨离间机,那可是使得炉火纯青,让他都自叹不如。

杨白不相信三日前的事他王季常没有参与进来。

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自己和陈寡妇在铺子亲热,他就恰好撞上啦。

这不扯呢么~

不过杨白也不点破,一脸谦逊道:

“多谢王叔的提醒,小侄一定谨记在心,要是王叔没什么事的话……”杨白提着在手里的章鱼示意了一下,“那小侄就回家做午饭去了。”

这章鱼捂久了可不好吃。

王季常对杨白的表现十分满意,得意的挥挥手,“去吧~好好想想刚才叔伯的话。”

杨白和善的一笑,点点头,扭开铺门上的黄铜小锁,推开铺门,进到了铺子里。

春光乍泄,满屋亮堂。

入得眼来,是一间纵深尚可,宽度不足的铺面。

铺面当中塞满了纸笔,字画等物。

为了方便经营,青山镇的大多数铺子都是类似的建造格局。

前是铺面,后是里间。

条件好点的商户,在铺子后面,还有布置雅致,专门用于接待客人的茶室。

杨白家比不上大户商贾,只在靠近右边墙角的位置上,开出一间十平见方的厨房。

杨白提着章鱼从只空出一条过道的铺面,走到拥挤的厨房里,煮了一碗米饭。

用从鱼贩手里买来的新鲜章鱼,简单的炒了一盘他最喜欢吃的酸辣章鱼,算做今天的午餐。

他把菜炒完,扒了半碗盖在饭上,坐在自家门槛上吃饭时,恰好无意中窥见隔壁王季常的大儿子“王长英”,鬼鬼祟祟的去陈家铺子里“串门”。

长相阴郁,身着灰色场衫的王长英,在陈家铺前和陈寡妇聊了两句,便拽着的不太情愿的陈蓉蓉,去铺子里呆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后,才一脸红光的把手搭在腹前,从陈家铺子里走了出来。

看他的样子,似乎先前在陈家铺子发生了什么好事。

杨白看着嘴角上扬的王长英,“难道传言是真的,这小子真对那陈寡妇有点意思?”

唉~可惜了。

一颗上好的白菜,就这么被一头猪给拱了。

杨白快速的扒完碗里仅剩的一口米饭,望着石板街上抑制不住笑意的王长英,问道:

“英哥儿~去对面串门啊!”

走在石板街的王长英脚步一顿,满是春色的脸,霎时变得极为苍白。

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坐在门槛上的杨白“哆哆嗦嗦”的不敢接话。

杨白看着他反常的举动,一头雾水。

“这王长英怎么了?怎么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我有这么害怕吗?”

可对方压根就没给他追问的机会。把手慌慌张张的插进袖口,从他的面前快步走了过去。

杨白看着王长英消失在米铺里的背影,愣愣出神。

………

………

从陈家铺子返回来的王长英,站在自家米铺里,战战兢兢的望着坐在红木椅子里的王季常。

王季常见自家儿子满脸苍白,跟遇到了鬼一样,眉头一皱,狐疑道:

“怎么?那陈寡妇当真诓了为父?”

王长英心道自家老爹说的是哪里话,那陈蓉蓉怎么敢诓你。

他只是惊于那突然出现的杨白。

王长英避开自家老爹的目光,“爹,没有的事。儿子只是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杨白了。”

“这杨白不是天天坐在那里的么?”

王季常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家儿子,“这有啥好稀奇的。”

“那陈寡妇怎么说?”

王长英恭敬道:“爹,蓉……陈寡妇说并没有和杨白那臭小子存在任何私情,都是那小子一厢情愿的说辞,先前的话应该是他编出来的。”

王季常把手里的茶壶举至嘴边,轻啄了一口,眼睛阴厉的眯成一条细缝,里面凶光涌现。

“我早上就觉得那小子在诓我,果真如此。”

他垂下手里的茶壶,“那陈寡妇还说什么了?”

王长英回想起刚才在陈家铺子里的情景,隐瞒了些春意萌动的事,“陈寡妇还说,爹先前的允诺还作数吗?”

王季常一声冷“哼”,瞪着自家儿子,“她把你爹当什么了?我堂堂一个王氏米铺的老板,会跟她抢那点不入流的营生。

“你叫她放心便是,只要杨白这小子在青山镇身败名裂,我保准她赚得盆满钵满。”

王长英心中大喜,脸上闪过一丝阴鸷,“只要爹信守承诺就好,陈寡妇那边我自会转告。”

铺里安静了良久……

王长英突然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家父亲。

“杨白父母的事,不会也是父亲你的手法吧?”

王季常如遭雷击,双手吓得一抖,手里一阵“哆嗦“,抓在手里的茶壶如山崩一般,“哗啦”一下掉到铺子的石板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地瞟了一眼冷清的铺外。

“你莫要胡说!你哪里来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你爹我是那种人吗?

“我虽然有心要盘下杨家铺子,可远远还没有到杀人越货的地步。

“这可是要杀头的。”

王长英听杨白父母的死真不是自家父亲所为,十分好奇道:“那弄死杨氏夫妇的到底是谁呢?”

王季常怒视他一眼,“这事我怎么知道!

“此事你休要再提。否则不要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王长英还是头一回见自家老爹发这么大的脾气,吓得闭上了嘴。

接下来二人又合计了下对付杨白的手段。

心系李寡妇王长英也没有和自家老爹多聊。

趁着时间还早,转身出门去了陈寡妇的铺子。

和陈寡妇表明自家父亲的意思后,王长英这才恋恋不舍的返回米铺,忙着和自家老爹招呼上门买米的顾客。

陈寡妇站在自家门前,心情沉重的看着王氏米铺里忙着接待顾客的王长英,胸中满是苦楚。

要不是为了生计,她才不会与虎谋皮。

三日前的事已经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她没想到王氏父子会越发得寸进尺,让自己再色诱一次杨白。

色诱是这般好做的吗?那老不死的王季常怎么不去!

“唉~”陈寡妇一声叹息,”我和那杨白都是苦命之人啊。”

她转头看向杨氏铺子空无一人的门口,踌躇犹良久,终是狠不下心来,再坑杨白一次。

说起来,自己对那个长相干净,目光清澈的少年,还真有几分好感。

或许是他身上有和自家相公一样的气质吧。

打定主意,陈蓉蓉趁王长英不注意,小跑着到了杨氏铺前,偏头往里看了一眼。

见杨白正在低头写字,只好轻轻地敲了敲旁边的铺门。

铺中的杨白正在为李大娘表亲一事抓耳挠腮,听见响动,他抬头疑惑的看向门口。

待看清见门外站着是身材丰满,一脸春光的陈蓉蓉后,杨白先是疑惑,,而后若有所思的放下手里的笔。

“陈老板,这大中午的你不在自家铺子呆着,特意找上门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陈蓉蓉脸色一红,红着脸看了左右看了一眼。

把一缕垂在耳边的发丝撩到耳后,慌张的看了下左右两边,见随没人注意到自己,提着裙边,跑进了杨白家的铺子里。

她气喘吁吁的冲到杨白写字的桌前,弯腰朝桌面看了一眼。

她这一低头,胸前的风景顿时一览无遗。

杨白看着他波涛汹涌的胸部,赶紧移开视线,看向自家墙上挂着的字画。

陈蓉蓉看着他慌乱的神情,才反应过来自己走光了。

脸色再红一分。

许是为了缓解尴尬,她捂着嘴轻笑一声。

“二郎这是在写聘书么?”

这不明知故问吗!

她身为同行会看不出来?

可杨白在职场工作多年,在待人处事方面,圆滑得很,念及情面,并未怼她。

他对陈蓉蓉也没什么怨念。

仇家更算不上。

只好礼貌答道:“今儿早上受了陈大娘的委托,给她的远房表亲代笔一封聘书。

“可我的手在一天前受了伤,怎么写都不得劲,这字体着实写得难看了些。”

杨白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毛笔字,老脸微红。

陈大娘是镇中的大户,周围商户都想和她攀上些关系。

而作为代写的陈蓉蓉更想从家室丰茂的陈大娘那里求得一笔生意。

她看着杨白笔锋不足,结构更是散乱的字体,轻声安慰道:“要是二郎不介意,蓉蓉我可以作为代笔,就算是为三天前的事做些补偿。”

啊?!

“三天前的事难道是真的?”杨白小口微张。

他只道是王季常在开玩笑,没想到自己真的和这妇人有一腿。

啧……靠北啊。

怎么就没这段记忆呢。

杨白看着她丰满的身子,微微有些失神。

一旁的陈蓉蓉见杨白呆滞的表情,似乎没有把三日前的事放在心上,觉着宽慰的同时,又充满了失落。

“真与假重要吗?”

陈蓉拿起杨白搭在砚台上的笔,来回沾了点墨汁,照着杨白的笔迹,写了一个“聘”字。

“陈嬷嬷家的表亲姓甚名谁。”

杨白看着落在纸上的毛笔,“这个还没来得及问。”

陈蓉蓉手中一顿,满脸幽怨。

“看来二郎果然还是在意!”

杨白懵逼,“这从何说起啊?”

“如果二郎不在意三日前的事,为何不愿意告诉我陈嬷嬷表亲姓甚名谁。”

“因为我真的没问。”

“你觉得我会信么?”

“大概率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女人一旦开始讲道理,她就不讲道理。”

“二郎是在哪里学的歪道理?”

“世上的女人都这样……就连我娘亲也是。”

杨白的娘亲是生前没少照拂陈蓉蓉。

见他把话扯到了她身上,也放弃了争辩。

杨白看着安静下来的陈蓉蓉,后怕的松了一口气。

好在有自家老妈镇场,不然不知道要跟这娘们拉扯到什么时候。

屋里安静半晌,杨白好奇问道:“你今天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个。”

“也不是”陈蓉蓉脸色微红的在纸上画了一朵桃花。

“王长英今天去铺子里找我了。”

“我看到了~”杨白点点头,静静等待着她的下文。

陈蓉蓉目光发亮的看了他一眼。

“那二郎准备如何应对?”

她的说法很模糊,杨白搞不懂她想问啥,反问时特意具体了些。

“你说是你,还是王氏父子?”

陈蓉蓉咬着嘴唇,低头沉默会儿,抬头一脸炽热的看着他。

“那二郎会怎么对我?又会怎么对王氏父子?”

杨白理所当然的道:“是敌人当然杀之,是朋友当然拥之。”

这是杨白从商战上学来的道理,他认为放到这里依然适用。

“那你拿我当朋友还是当敌人。”

“这个得看陈老板了!”

陈蓉蓉停下笔,把它放回砚台上。

转身打量着杨白下挂满字画的铺子。

“三日前的事,其实我也是迫不得已,我一个女人怎么斗得过王氏父子。”

她转身,面对杨白,“我今天来此,二郎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意思。

“我对那王氏父子向来不感冒,此前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如果二郎有意要和那王氏父子正面对抗,蓉蓉自然会站在你这边。”

这女人是在表明立场吗?

杨白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我又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不是在逢场作戏。”

“二郎要蓉蓉做什么你才相信?”

除非,你去大街上骂王氏父子十句大傻逼吧。

这种毫无情商的话话杨白说不出来。

怎么说他也是在职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油条了。

这看人的眼力劲,他还是有的。

根据陈蓉蓉此前的面部表情和语气,杨白轻易的就判断出,她说的恐怕都是真心话。

可与人争斗哪是这班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现在还是在这个以武为先的灵宵大陆。

这搞不好是要死人的。

“你真的想好了?”

陈蓉蓉点点头。

杨白突叹息一声,压力颇大。

他之前真的没准备什么反攻计划,主打就是一个拖字决。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敌若我,我还是不懂的行事策略,他倒想看看自己要是死活不卖铺子,那王季常能拿他怎么办。

可现在凭空找上门来一个陈蓉蓉……

这事突然变得棘手起来了啊。

唉~

这很难办!

杨白眉头紧锁的思考一番后,“你先回去,稳住王氏父子再说。

“其它的我们再从长计议。”

“目前也只能先这样了。”

陈蓉蓉点了点头,沉默了会儿,“不过照先前王长英和我说的话来看,王季常接下来的手段,好像又是三日前的昏招。”

“色诱?”

杨白眉毛一挑,“那老匹夫难道真的以为,这青山镇还真有人在意那名声?

“和你陈蓉蓉在一起又怎么啦?这是什么违背道德伦常的坏事吗?”

第3章:《拆字》 “这话……二郎私下说说就可以了,莫要拿在旁人面前讲。”

陈蓉蓉好意道:“旁人听说了,恐怕会坏你名声。”

她知道杨白是个好人。

他父亲杨牧野在世时,更是没少关照自家丈夫。

如若不是他父亲有意让自己相公在青山镇开铺子,以“杨牧野”的影响力,恐怕自家连一单都接不到。

以德报怨,不是陈蓉蓉的秉性。

杨白没想到这个孤家寡人的弱女子,连自身都难保了,还有闲心关心自己的名声。

不禁对她心生好感。

“我没想到陈掌柜你这么封建。你这么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又何必跑过来找我呢?”

陈蓉蓉表情一僵,不知道如何反驳。

杨白看着她僵硬的脸,暗中叹息一声,“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照目前的情况走下去,恐怕以后这种破事只会越来越多。

他眼睛狠厉的一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躲得过一个王长英,难道躲得过十个?”

杨白瞟了一眼她丰满的胸部,“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恐怕在“刘掌柜”去世的这些年,镇上的糙汉子没少来骚扰你。”

陈蓉蓉吃惊诧异,瞪大眼睛,不解道:二郎怎么知道?”

杨白一声冷笑,从她的手里抓过毛笔,重重的在桃花上划了一笔。

“这青山镇像陈掌柜这种动人的白菜,你认为有几棵。”

杨白看着分成两块的桃花,满意的提起毛笔,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陈蓉蓉表情纷乱,脸颊浮上一抹红晕,娇妮的斜偷瞟了杨白一眼。

“他说我是动人的白菜?

“难道……二郎对我也有那种意思?!”

陈蓉蓉乱七八糟的想着,目光火热的瞟向杨白,见他看着自己发呆,随即娇羞的垂下脑袋,羞怯的不敢和他对视。

杨白看着陈蓉蓉扭捏的作态,暗呼一声糟糕。

玛德……

看对方的样子,这是误会了啊。

可杨白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他刚才只是看陈蓉蓉过得比较困难,出于同情,才鼓励她两句而已。

他没想到陈蓉蓉会误会。

误会自己喜欢她。

呃……

不过说实话,杨白确实喜欢。

不过不是恋人的那种喜欢。

而是出于男人的那种喜欢。

陈蓉蓉这么漂亮,身材攒劲,杨白说不喜欢,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可那只是出于欲望而已。

对她来说……

这不公平。

“那个……”

铺子里安静了良久,杨白尴尬的挠了挠头,“你不要误会啊……我只是看你最近情绪比较低落,鼓励你两句而已。”

他呵呵一笑,“鼓励两句……哈哈”

他不说还好。

他这一说,陈蓉蓉顿时眼眶微红,满脸感动的看着他。

“二郎的意思蓉蓉清楚,你也没必要解释。

“奴家清楚的……”

你清楚个啥呀?

杨白连死的心都有了。

靠北啊……

谁特么来救救我。

另一边的陈蓉蓉还在自我感动。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阵后,陈蓉蓉抬起头来目光如水的看着杨白,“二郎若没什么事的话,蓉蓉就先回去了。”

说完,陈蓉蓉没给杨白任何找补的机会,在他呆滞的注视中,提着裙边,带起一阵香风,像只翩然的燕子般跑出了铺子。

杨白一脸懵逼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仰天长啸,喉咙“嘣”出一声悲叹,“玛德……这叫什么事啊。”

声音未落,握在手里的笔,重重的拍到桌面,郁闷至极。

入夜……

杨白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他回想起白日里发生在铺子里的事情,叹息着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寻思想着怎么也要跟陈蓉蓉说清楚才行啊。

杨白对她是真的没那方面的意思。

虽然她长得漂亮。

身材比起他见过的很多女生都要丰满。

可是杨白对她真的没那方面的想法。

“不行……得现在就去。”

杨白怕时间拖久了,误会越来越深,随即翻身下床,穿上鞋子走到窗边,掀开窗户往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陈家铺子的灯已经熄了。

清冷的街道上,只有浓厚的黑暗,晕染着影影绰绰的阁楼轮廓。

四野的虫鸣,伴随着四散的星辰,时而高歌,时而低沉。

夜色深重,适合搞事。

杨白却举棋不定……

“这三更半夜,跑到一个寡妇家,怎么看都不正常啊。

“这白天陈蓉蓉才误会,现在去更说不清了……”

杨白慎重的考虑了下,还是决定改天再去。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窗户“吱呀“一声落下,杨白又躺回了床上。

辗转半天,还是毫无睡意。

无奈之下,杨白只好再度起身,从左边的床头柜上取出火折子,“呼呼”吹了两口,点燃旁边的蜡烛后,端着烛台去了旁边的卧室。

旁边的卧室父母在住。

二老去世后,就空了出来,被杨白当作了杂物间,放些代写需要的物料。

春时农忙,代写较少,屋子虽然收了出来,可还没来得及置办东西。

杨白按照记忆当中的路线,穿过狭窄的走廊,走到卧室时,外面的狗叫已经停了。

他呆呆站在门口的看了会儿,一声叹息。

推门走了进去。

黑暗驱散,空荡当的卧室暴露在眼前。

散发着木楼特有气息的卧室里,左边是一个衣柜。

左边是两把椅子和一张桌子。

桌子上还放着父亲钟意的茶具。

杨白没舍得扔。

他站在门外看了会儿,失落的回忆了下并不属于他的往日时光。

随后,把目光投向左边衣柜上的箱子上。

他记得父亲去世时,给他留下了一大箱子书。

近来因为营生,再加上工作需要,杨白一直没舍得处理。

他想着有时间再翻出来看看。

要不是今晚恰好失眠,杨白也不会想到这事。

自己老爹是乡下秀才,他没指望里面能装着啥仙家武学。

他只求得能从里面翻到一两本地方“志异”,好让他多了解几分这个世界上的风土人情。

打定注意,杨白举着烛台走到衣柜前,从右边端来凳子,踩着它,把放在衣柜上的箱子,取了下来,放到地面。

看样子箱子很长时间没动过了。

褐色的箱板上,积着厚厚的一层白灰。

箱子靠近墙体的地方,更是撒落着几颗已经干透的老鼠屎。

杨白捏着鼻子,把灰尘和老鼠屎扫至地面,等眼前漂浮的归尘落到地面后,才他小心翼翼的提着锁扣,把紧闭的箱盖翻了起来。

“噗”的一声轻响,箱盖落地。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杨白捂着口鼻痛苦的咳嗽了两声,等气味稍稍没那么刺鼻后,他才偏头看向箱内。

待看清箱内装着的物品后,杨白微微有些失望。

箱内放着的,大多是些山川志异和没听说过的“名家话本”

他拿起几本随意翻了下,发现大多数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

“唉……”

杨白看着大半箱书籍失望的摇摇头。

“我还指望这个便宜老爹,给我留下了一箱仙家武学呢,到头来只不过是些没用的杂书。”

换作平时,杨白都不会看它一眼。

不过当作睡前读物,倒是甚好。

他找了两本有关“风土”的书拿在手里,正准备回到卧室浅读一下,转头时,视线无意中瞟到了箱子左边的一条细小裂缝。

“这松木箱上怎么会有裂口?”

杨白疑惑的盯着箱板的裂缝,若有所思的看了会儿,把抓在手里的书放到地面,端着烛台绕到箱板的另一边看了下。

箱板的表面完好无损,看样子是只有箱板的内部单独损坏。

可这不符合常理。

青山镇,或是三江州的才人们,为了更好的保存书籍。

制作放置书籍的箱子时,用料都极为考究。

而自家父亲爱书如命,打造箱板的木材,选用的都是百年松木。

松木防虫。

石灰防潮。

为了更好阻止湿气侵蚀书籍,讲究点的才人都会在箱子内壁刷上一层石灰,再佐以糯米,敷上一层草纸。

自家父亲属于颇为讲究的那类人。

杨白不相信他会忽略掉这么一个重要的细节。

而且从裂缝的颜色来判断,这条裂缝不是最近才出现的,它已经存在有一段时间了。

杨白盯着裂缝看了半晌,举起右手,曲着食指,敲了敲。

“嘣嘣……”

声音沉闷!

触感怪异。

有回弹感。

以上三者都不属该有的反馈。

“难道……”杨白心中一跳,“这里面有东西?”

可自家老爹有什么宝贝需要捂得如此严实呢?

…………

杨白一点一点的剥开了裂开的纸皮。

纸皮片片剥落,出现一抹红色。

“我艹……里面真有东西。”

“难道真是宝贝?”

杨白继续剥剩下的纸皮。

纸皮尽数暗完,露出一块红布。

杨白把它扣出来,掂了掂。

很轻。

打开来看了看……

里面躺着的是一本材质奇特的书。

入手绵软,书页坚韧。

书本的样式倒是没任何奇怪的地方,就是书的名字有些怪异———名为《拆字》。

第4章:落聘 从字面意思来看,此书应该是拆解文字之用。

这倒是符合自家父亲的身份。

“可他为什么要藏在箱子里呢?”

杨白想不明白。

他从封面上移开视线,看向箱底碎裂的石灰。

想琢磨了很长时间,都没有个确切的结论。

不过冥冥之间,他总有种感觉,这书似乎和自己父母的死存在某种联系……

可具体存在什么联系,他又说不上来。

事发当天,他被父亲杨牧野支到镇外去送信了

这是巧合?

还是父亲早已料到了自己会死?

才会支开他。

杨白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父亲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坐在蜡烛前,盯着书皮泛黄的书看了许久。

思绪越来越乱。

心情越来越烦躁。

“汪~”

直到一声狗叫,他才惊醒了过来。

他回过神来看着空荡的室内,后背惊出一声冷汗。

他先前,似乎想得太过于入迷了些。

这不是什么好事。

人一旦开始执着于某一件事,就会开始钻牛角尖。

而一旦开始钻牛角尖,行事就会偏执。

往往这时候,你需要跳出来,站在第三者的视角去看,反而能获得些意外的收获。

这也是杨白在商业上学到的东西。

他抛开杂念,收敛心神,看向捧在手里的书籍。

再三确认它不存在任何禁制,或者法阵之后,才慎重的翻开书页。

一页轻启,一页轻落。

纸片翻转之间,扉页并无文字。

只在页面的右下角,用笔尖纤细的毛笔,画着一个线条黝黑,意味调皮的颜文字———?('ω')?。

作画使用的手法,杨白很是熟悉,

这应该是某个和他生活在同一个时代的人所为。

杨白看着熟悉无比的颜文字,大脑一片空白。

他来不及多想,脸色苍白的再翻一页。

后页的书页里,用同样的颜色,写着一行短小的文字。

细看之下,所写内容,充满了调皮,自大的意味。

让微微失神的杨白都皆笑啼非。

“别踏马瞎几把看了,小爷我赌你看不懂。”

所书之人似乎有意如此。

杨白一脸黑线。

玛德,差点被他装到了。

如果今天看见这书的不是杨白,而是任何一个凌霄大陆的人,恐怕看不明白这本用简体中文所著的书。

可惜他失算了。

今天看见的偏偏是杨白。

他不仅能看得懂,还能很轻易的理解作者想表达的思想感情,和想体现的狂妄。

可不管他是谁,他都赌输了。

杨白哑然失笑的瞧了会儿,好奇的翻开第三页……

细看自下,顿觉离谱。

“这字也踏马太难看了,跟狗刨的一样,比我写的差远了。”

都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出书的。

他越看越无语。

“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原来只是和《说文解字》一样的勾八玩意。”

这书哪里没有啊?

用得着搞得这么神秘吗?

可惜了这纸了……

“唉……”

“特么的开头你说得这么牛逼,我还以为是什么圣贤大作呢,原来只是白云放在村口无人问津,连擦屁眼都觉着拉菊花的厕纸而已。”

靠北啊……

自家老爹肯定也被哪个没屁眼的骗了,还枉他把它当成稀世珍宝一样的藏起来。

“无良!甚是无良。”

杨白狠狠的批判了此人一番。

如果不是灵宵没话筒,杨白真的想摇头,来一首惊世说唱,狠狠地diss他一番,让它知道什么是青山“diss尼”。

“切~垃圾玩意。”

杨白愤恨的翻到后几页,准备把它当作厕纸扔出窗户时,突然目光一愣,发出一声轻“咦”。

“靠北啊……这书还有下卷?”

“他脸皮怎么这么厚?!”

“卷一《拆字》还不够,竟然还整出卷二《组词》来……你咱不上三百字感天动地小作文呢?”

“不过这有拆有解……倒还说得过去……”

难道真的是什么宝贝不成?

杨白忍住撒尿,放血,火烧,太上老君急急如令的冲动,又好奇的翻了几页。

往后的内容还是简简单单,平平无奇,普普通通,心如止水,叹气连连,很是失望。

“不过能自家老爹这么重视,想来应该不是不入流的俗物。

“先收起来再说。以后吃不上饭,骗点钱财也是好的。”

杨白郑重的把它收好,打算有时间了再好好研究研究。

现在,眼前事要紧。

他把书贴身放好,回过头来时,面朝石街的窗户上,轻薄米纸已然爬上了朦胧的光。

模拟的幽暗之间,听得远处的鸡叫伴随着清晨的鸟鸣,在近处回荡。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

杨白望着灰白色的窗纸,也没了睡觉的打算。

他打算下楼吃点早饭,趁早上陈大娘不忙的时,去她铺子里商量一下她表亲聘书的事情。

江洲的聘书极为讲究。

在动笔之前,你需要在委托人那里问清楚和亲双方的生辰,然后再根据生辰远处合适的字眼,方可动笔。

大一点人家,在写聘书时,还需要问清楚下聘方聘礼几何,丝绸几匹,有无牛马。

这事听起来简单,可做起来来却极为不易。

写得好,主家会给你一个大大的红包。

要是出现了纰漏,那丢得可是三家人的脸。

杨白对这点极为慎重。

他坐在门槛上吃完早饭,对面的也陈蓉蓉还没起来。

只有隔壁的邻居忙着去田里清理茨菇,路过他门前时,挑着竹蒌和他打了声招呼。

杨白礼貌的和他寒暄了几句,等他离去时,清晨的阳光已经到了山头。

杨白看向左边。

距离他不远的陈家铺子的门前,几个早起的伙计提着水桶,正在清扫昨夜落下的枯叶。

他们三两个聚在一起,扫帚起落之间,撩起阵阵烟尘。

杨白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觉着时候差不多了。

便起身,回屋洗好锅碗,锁好铺门,在清冽的阳光中,迈着步子,顺着清冷的街道,去到了陈大娘的丝绸铺前。

铺子前打扫卫生的伙计,看见杨白,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礼貌的和他打招呼。

杨白一一回应,在人群中找来熟悉的“周正”和他说明缘由,由他领着去到里院。

杨白见到陈大娘时,她正陪着自家孙子“小石头“,坐在廊下檐的廊槛上,围着桌子在饭

“小石头”看见杨白,笑嘻嘻的和他打了声招呼,嚷着道:“杨白哥,啥时候再去踢竹球啊。”

杨白刚想说完,却被陈大娘堵在了肚里。

“你以为你杨白哥是你啊?一天屁事不干就知道踢。”她拉下脸,大大的给小石头灌了一口白粥,“先生昨天教的字记下没?”

小石头愁眉苦脸的嚼了几下,瓮声瓮气的道:“奶奶,小孙学字实在困得厉害啊。昨日在学堂练字时,眼皮重得厉害,

“先生教得字,我还没来得及记下时,就被周公抓手了。”

陈大娘恨铁不成钢给了他一个暴栗。

“你踢竹球时,怎的我见到周公。”

小石头撅着嘴,“这我哪知道啊……他娘的也是,那周公好生奇怪咧。”

杨白在一旁听得苦笑不得……

笑笑然没说话。

陈大娘喂好自己孙子,端起桌上的白粥抿了一口,夹着几粒泡菜扔进嘴里。

“昨日的事想好了?”

杨白笑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笑着和小石头,招了招手,“想好了,”他走到两人吃饭的矮案前站定,“不过我写的字不好看,大娘要是不嫌弃的话,贤侄倒是可以一试。”

李大娘放下手中的白瓷碗,掏出怀里的手巾,趴下身子,擦掉几颗沾在小石头嘴角湿漉漉的米粒。

“大娘对字倒是没什么讲究,倒是我那表亲对面子一事十分看重。”

她收回身子,抖掉沾在手巾的米粒,“乡下人嘛,你也知道,看重面子。大娘倒是无所谓。”

说完她眉头一皱,“你此前写字不是挺好的看么?”她看向杨白,“去年镇外的夏家儿子成婚时,不也是你写的聘书。”

“还有这回事?”杨白毫无印象。

不过他也不能说,去年写字的那人不是走吧。

他只好避开陈大娘的目光,看向院中青绿的灌木,强装镇定的道,“贤侄没想到大娘的记性这么好。

“去年夏家的聘书,确实是我写的。

“不过,那是在我父亲的指导下进行的,并不是贤侄的本事。

“三月前父亲去了世,我退步些也实属正常……”

院中安静了会儿。

陈大娘放下碗筷,“这事我做不了主,你有时间可以去镇外寻求一下我那表亲的意见。”

她见杨白有话想说,补充道:“我那表亲和三江洲,三江门有些关些,她那小儿子在三江门跟随仙长修行。

“他哥哥也是沾了他的光,才迎娶的那刘家二小姐。

“至于你去不去,全看贤侄自己了。

“这份钱谁赚也是赚。

“我只是看你可怜,才关照于你。”

杨白听得心头微惊。

那三江门,难道真的是仙家门派?!

第5章:阁仙村 杨白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脸上保持着平静。

“贤侄就是担心这其中出岔子,到头来伤害了你我两家的情谊,所以昨日在街上才会表现得如此犹豫。”

“那你后来怎么改主意了?”陈大娘疑惑不解。

杨白微微一笑,“也不是改主意,我当时看旁边人多,就答应了下来。”

杨白没把话说透,他相信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陈大娘,应该能听得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那昨日是倒是贤侄卖了我个人情?!”

陈大娘知晓他话中深意,脸上古井无波,心中却惊涛骇浪。

这杨白年纪轻轻,在为人处事之道方面,表现得比她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人还要老辣。

一时对他充满了好奇。

杨白的生平,她不是不了解,可以称得上熟悉。

此前在王季常面前节节败退,脸头都抬不起来的杨白,今天则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让陈大娘怎的不心惊?

她行商半生,接触过的商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像杨白这种表现得如此圆滑的,说话不着痕迹的人,她还是头一回见。

“难道这小子真的变性了?”

陈大娘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杨白见陈大娘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故作谦逊的道:

“大娘说的哪里话,贤侄没这个意思。”

他看向光线幽暗的走廊。“你我邻里之间,本就应该互相帮忙,哪存在人情不人情的话。

“如果非要要说人情……我的这点人情,怎比得上大娘的!

“大娘能看在我死去父亲的面子上,还坚持给我介绍生意,这不就是天大的人情么。”

陈大娘摆摆手。

“年纪大咯……说不过你。”她看着杨白沉思的脸,“那我表亲那里,你去还是不去?”

“非去不可么?”

陈大娘哑然,看他还在装作不懂,颇为好笑的道:“如果贤侄不去,你今日又干嘛找上门来呢。”

杨白脸上一热,心思被她猜中,尴尬的笑了笑。

“怪不得大娘的生意做得这么大,这看人的本事啊,贤侄恐怕拍马都追不上。”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油腔滑调了?”

她嘴上说是如此,可心里还是很高兴,脸上乐得跟花一样。

“那阁仙村,你可知道怎么走?”

杨白哪知道啊,刚想细问。

趴在桌子上剥茶叶蛋的小石头插话进来,“阿奶!阿奶!这我知道。”

他的声音响亮,显得很急。

陈大娘见他如此不懂礼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一个茶叶蛋还堵不上你的嘴?

“大人说话,你一个人小孩子插什么嘴!”

小石头心情郁闷的停下剥蛋的手,可怜巴巴的瞟着杨白。

杨白心想他也怕啊。

只得同情的朝他挑了眉毛。

求援计划受阻,小石头心里越发委屈了。

一旁的陈大娘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心里好笑的同时,又觉着小石头性子软了些,又忍不住提点了两句。

“你看你杨白哥哥也没用,他今天有要紧的事需要处理,你别给他添乱。”

小石头满脸着急,张嘴想辩解两句。

陈大娘抢在他前面说道:“你去外面铺子把周伙计叫来,就说阿奶有话与他讲。”

小石头脸上的阴郁一扫而逝,开心的笑了起来,心想:“原来自家阿奶不是真的生气啊。”

重拾快乐的小石头,把茶叶蛋随意的扔到桌上,一脸兴奋,“好的阿奶。”

说完,他喜滋滋的眯着眼睛,傲娇的朝杨挑了一下下巴,像个凯旋归来的小将军,把手背在身后,雄赳赳气昂昂,大摇大摆的出了院子,

杨白看着牛气哄哄的小石头,暗骂了一句:“幼稚。”

小石头离开后,院中就安静了下来。

都不知道聊什么的两人,气氛怪异的站在院里。

杨白如坐针毡的站在院子里,盯着沐浴在阳光中的青色瓦片,局促的看了会儿,左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杨白好奇的回头,看着蹦蹦跳跳的小石头,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周伙计跟在他的身后,走至院中,站在他先前所站的位置上,郑重的向陈大娘弓身施了一礼,然后对杨白拱了拱手。

看向陈掌柜。

“不知掌柜的把我叫进来有何吩咐?”

陈大娘神态冷淡瞟了一眼,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杨白。

“二郎你熟悉吧?”

周伙计不明所以的斜眼瞟了一眼杨白。

“杨公子自然熟悉的。”

“那阁仙村呢?”

“此前和掌柜的去过几次。”

“还认得路不?”

周正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向陈大娘,疑惑道:“难道今年的春丝到了?”

每年春至夏末,外省的春丝都会通过阁仙村外的“钱塘河”运至阁仙村中转。

陈家铺子的丝绸大多出自此处。

陈大娘见他如此尽责,态度柔和了点。

“今年的春丝,得等到春祭前后,这春祭都还没过,哪来的春丝。”

周正疑惑道,“不是去接春丝,那还能有什么事?”他看着旁边站着的杨白,恍然道:“难道杨公子去村里有什么事?”

杨白听他终于提到自己了,快速的把此前的事和他说了一遍。

周正听完,不是很想去。

这铺子里去年挤压的货物还没清点完呢。

陪杨杨白阁仙村,谁来完成自己的工作?

他拒绝道:“掌柜的能不能换一个人去。”

陈大娘脸上一愣,“为何啊?”

周正把难处添油加醋和陈大娘了一遍,陈大娘悻悻的没有接话。

这往年的丝绸确实需要清点数目,如若积压的数目过多,恐怕会陈积不必要的库存。

可她也不能当着杨白的面说你自个儿去吧,这话都说出口了。

“这往年的丝绸也不急在这一时,现下我那表亲的下聘一事才最是要紧。

陈大娘话锋一转,“再者……我也没要求你带着二郎去往家里,你领着他到了河边,把进村的路指着就成。”

周正一脸犹豫。

杨白插话进来,“要不贤侄自己去得了……”

他早看出来了,这周伙计明显就不想去。

他又何必强人锁男呢。

周正感激的看了一眼杨白。

一旁的陈大娘借坡下驴,“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

半个时辰后,青山镇外的马道上。

杨白拿着从周伙计那里得到的地图图,站在马道边一棵茂盛的树下,眉头紧皱的看着远处“钱塘河”上的木桥,很是无语。

“玛德!这周伙计的记性也太差了!”他看着远处的山景,“这三条路他都能画错。”

眼前分明有三条通向不同方向的路,而在周伙计交给他的地图上,却只有两条弯弯曲曲的黑线,和一个粽子似的山头。

好吧.……

这粽子杨白还能把它理解成山体,或者是凸起的丘陵,可这两条线是怎么回事?

眼前分明就是三条路啊。

还有山脚下那间古色古香的酒肆他也落下了。

缺少了最为关键的参照物,这地图完全没参考性嘛。

靠北……

杨白极其无语的把拿在手里的地图揉作一团,狠狠的把它扔到地面,打算去河对面山脚的酒肆问问进村的路。

第6章:篮衣公子 进了酒肆,杨白才看清,这是一间饭店和住宿结合的客栈。

面积有上百来平。

清晨摆满桌椅的大堂中,聚着许多埋头吃饭的食客。

杨白听着四周发出的“呲溜呲溜”的吸食声,杨白猜测,他们吃的应该是面条一类的食物。

大堂右边,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拨弄算盘,清点账目的店小二,看见早早上门的杨白,放下手中的工作。

一脸掐媚的跑上前来,打量着他身上华贵的衣物,热情洋溢的问道:“这位公子,打尖还是住店啊?”

杨白有点懵。

这凌霄大陆服务行业的行话,他了解得不多,也理解不了这打尖是几个意思。

只得脸色微红的看着店小二。

“伙计,这打尖是啥意思?”

店小二脸上一僵,满脸铁青的看着杨白。

“这位客官你莫要开玩笑!大早上的,你就别涮我了。

他双手一摊,“打尖就是打尖啊。”

呃……

我能不知道打尖就是打尖么!

杨白无语。

可有求与人,也不好把话说得太过,“真没涮你,我确实不知。”

店小二脸色乌黑的瞪着他。

杨白见他似乎要说什么污言秽,赶紧加了一句:“不过,这住店我倒是能理解。”

他非常果断的挥挥手,“我不住店,也不打尖。”

“啥意思?”

店小二张嘴疑惑,“想白瞟啊?”

他伸着脖子瞪大眼睛,“没门,你从哪来的赶紧回哪去。瞧你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到头来,没成想是个吃白食的主。”

嘶……

杨白见他如此狗眼看人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打尖,不住店,就是吃白食啦?

什么逻辑?!

不行,得给他来点小小的震撼。

“有笔买卖你做不做?”

店小二不相信他能拿得出什么买卖,不咸不淡的问道:“啥买卖?”

杨白见他并不排斥,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大堂中窃窃私语的食客,压低声音道:

“你可知道去往阁仙村的路怎么走!”

嘎!

就这?

店小二的表情再度呆滞。

他现在有百分之百敢肯定,这小子就是有意拿他开涮。

这进阁仙村的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此人看起来不痴,也不傻,为何问出如此白痴的问题。

店小二不耐烦的挥挥手,“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那阁仙村的路连三岁孩童都知道,你一个十七八岁的公子哥,会不知晓。

“这不拿我纯心开涮么。”

店小二的声音很大。

大堂中享用早点的食客听见动静,转过头来,一脸鄙夷的看着杨白。

杨白悻悻的朝他们点了点头。

食客们见他脑子正常,把头转了回去。

杨白没想到店小二会这么冲动,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脸面。

顿时对他有点生气。

他一个营销总监,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转头欲走,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去路无方,只得觍着脸,继续打听。

两人在门口拉扯半天也没个结果,右边一位坐在窗前,享用馒头的篮衣公子,实在忍受不了二人的聒噪,面色不喜站起身来,沉声说道:

“我说二位,你们吵够了没有?这大清早的吵吵闹闹,也不怕脏了别人的耳朵。”

杨白和店小二同时一愣,悻悻的转头,看向气质出尘的篮衣公子。

迫于身份,店小二态度谦卑的朝他拱了拱手,“叨扰这位客官了,实在不知道哪来的泼皮,死皮赖脸的赖着不走。”

店小二抬手示意了下篮衣公子桌面上还未吃完的早点,“你先吃着,我这就赶他离开。”

店小二回过头来,看着丝毫没意思离开的杨白。

“你走不走?”

“去哪?”

“阁仙村啊!”

“可是我不认识路啊。”

“闹呢么这不是!”

“你到底走不走?”

“去哪?”

“阁仙村啊!”

“可是我不认识路啊。”

“闹呢么这不是!”

“你到底走不走?”

“去哪?”

“阁仙村啊!”

“可是我不认识路。”

“闹呢么这不是!”

“你到底……”

二人的对话馅入了某种诡异的循环。

听得旁人一头黑线。

篮衣公子更是看着两人心烦意乱,再也忍受不住,放下矜持,破口大骂。

“我说二位,你们俩到底要吵到何时?”

他看向店内的其它食客,“你们两个一个店里的伙计,一个衣着考究的公子,再吵下去,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不觉得啊!”

店小二和杨白颇为默契的回过头来,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杨白见他长相干净,却这么没礼貌,嚷嚷着怼了回去,“你谁啊?”

篮衣公子脸上一僵。

杨白乘胜追击。

“你长得没我帅,话却比我多。你难道不知晓,在别人说话时,随意插话进来会显得你,很不礼貌吗?”

店小二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十分认同的点点头。

正想呵斥篮衣公子两句,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店小二的身份。

脸色青红的不敢说话。

篮衣公子何时受过这种侮辱,

在距离此处不及千里的三江门,也只有门内的师兄,师姐敢对他厉语相向。

这门外的凡人哪个见了他,不是分外巴结,点头哈腰。

他没想到,这两个气息平平的凡人敢对自己恶语相向,顿时也顾不得师兄,师姐们的告诫。

骄傲的背起双手,露出一副傲人的仙人风范,傲娇道:

“你可看清楚了!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三江门的内门弟子,李长风是也。”

“呃……”杨白看个傻子似的看着他,“什么勾八三江门,很牛逼吗?”

不过这名字,听上去怎么有点熟悉。

旁边的店小二比杨白见多识广,听得这篮衣公子竟是三江门的仙人,脸色苍白,不着痕迹的扯了扯杨白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这位公子,他口中的三江门,好像是三江洲境内,一个有名修仙教派。”

嘎?!

杨白大脑一片空白。

震惊的看着洋洋自得的篮衣公子。

玛德!

他就说怎么感觉三江门这名字有点熟悉,原来此前陈大娘提到过。

貌似她家表亲……

杨白打量着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公子,“一只黄鹂鸣翠柳?”

对方无动于衷。

难道是暗号不对?

他又接了一句,“西方日出东方雨?中间站着个小弟弟?”

对方还是无动于衷。

好吧……看来这仙家门派并不存在什么暗号。

杨白索性摊牌了。

“不知青山镇中的陈美茹,陈掌柜,是你什么人?”

篮衣公子表情一僵,狐疑的看着杨白,也没什么心计,“陈美茹是我表外婆,不知这位兄台是?”

第7章:妈耶,有仙女 “亲戚!

“有亲戚!”

杨白自来熟的跑到篮衣公子旁边,伸手搭在了颇为不适的对方肩头。

店小二看着他大胆的行为,心惊肉跳的抖动了下眼皮。

杨白则像个没事的人似的,问道:“这位仙长怎么称呼啊?”

篮衣公子悻悻的扒开他搭在肩头的手,“李长风!嘿嘿~李长风!先前不是说过了么。”

杨白暗骂了自己一句,脸不红心不跳的打了个哈哈,“话多人不密,关系好拉进。”

“不知那阁仙村迎娶刘家小姐的李公子是……”

“哦……”李长风老实答道:“此人是我兄长!

李长风疑惑的瞟着他的侧脸,“不知公子是从何处得知……”

“嗷~”杨白从桌上抓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在下受李大娘的委托,给你兄长代写聘书……”

他沉吟了一会儿,“只不过目前遇到点技术上的难题,需要找主家……”

他看李长风表情微愣,多加了一句,“也就是你家,确认点东西。”

“这有啥好确认的?”

自家哥哥大字不识一个,那送至刘家的聘礼数量都是事先商定好的,他听杨白说得如此隐晦,好奇道:

“啥技术上的难题,需要劳烦杨公子亲自前往阁仙村确认?”

杨白尴尬的一笑,看着同样好奇的店小二,讪讪道:“我写的字有些难看!”

“啊?!”

看热闹的两人同时一愣。

店小二神态尴尬的转身,取下搭在肩头的抹布,在旁边的桌椅上心不在焉的擦擦。

装作很忙的样子。

李长风倒没有店小二那般不适,“有多难看?”

他不信生意颇大的表外婆会找个不入流的凡人,给自家哥哥代写聘书。

杨白则没他这么乐观,反问道:“你知道王羲之吗?”

李长风摇摇头,“不知~”

杨白失望的叹了口气,“这么说吧,我写的毛笔字比王羲之还难看。他是空有意境,不重笔锋。而我呢意境没有,笔锋也没有。”

这话心思通透的李长风听懂了。

他就是不行呗。

这事他也十分为难。

这兄长成亲的时都是娘亲在管,虽说那刘家小姐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同意驾给兄长。

但婚姻一事,父母为大。

“要不……”李长风提议道:“你随我一同回家看看?”

杨白正有此意。

就算李长风不说,他今天也要死皮赖脸赖在李长风的身旁。

玛德,这仙长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的。

更何况那王季常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能凭此事和李长风拉近点关心,也多一分倚仗不是。

“那……”杨白看向门外,“我们现在就动身?”

李长风摆了摆手,“不急,等“落篱”小师妹回来再说。”

什么?

他还有个师妹一同同行?!

妈耶~这正宗的仙女杨白可真没见过,顿时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不过这见人,形象很重要。

没有容貌焦虑的杨白,此刻都有了容貌焦虑。

他在李长风莫名的注视下,忧心忡忡的走到他对面,指着自己的额头,非常二逼的问道:“李兄,你看我这发型如何?”

李长风看着他俊逸非凡的脸,“倒有几分人模狗样的……不是,我是说你比狗……也不是………”

李长风红着脸结结结结巴半天,索性直说道:“还行!”

“那我皮肤细腻吗?”

“比起门中的师兄来,杨兄的肤质不算出色,灵气不足,略显呆板。”

“哇靠~这是缺水了啊!”

李长风听得懵逼,疑惑道:“什么缺水?”

杨白摆摆手,“没什么!我的意思是外面的河里缺水了。”

“河里?”

李长风更懵了,“外面的河水不是很大么?”

杨白看越解释越乱,索性换了个话题,“你师妹今年多大啊?”

李长风看着杨白身后,脸上如沐春风一般的笑道:“你自己问她不就是了。”

“啊?!”

杨白看着他灿烂的表情,预料到了什么,微微转头。

春色攸近。

只见客栈敞开的门前,站着一位身材苗条,长相甜美的女子。

女子身着一身粉色长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靴子。

如墨一般的黑发,如暮色中的黑纱,柔滑的搭在她的胸前。

微微鼓涨之间,散发着难以言喻的美感。

杨白在上一世见过各种各样的女子,她们无一不明艳动人,性感野辣,可比起眼前的女子来,却不及她十之一分。

许是她的仙人身份,提升了她身上的气质,杨白总感觉她给人一种很清雅的感觉。

那份恬静与她的甜美中和在一起,不显突兀,反而适合。

杨白看着兰花落发的江落篱,胸口一紧,忘了言语。

初出山门的“江落篱”面对杨白肆无忌惮的眼神,也是罕见的露出了小女儿家的羞态。

脸红之间,看得一旁的李长风微微失神,

李长风自知她身份尊贵,前几日在门中,师兄弟见了她,哪个不是礼敬有加?

江落篱对师兄师姐,都是冷眼相看。

反而对这并无灵气波动的杨白,表现得如此失态。

他不由好奇。

殊不知江落篱对杨白倒不是心动,只是觉着他有些大胆。

“他这般不知羞燥的看自己,就不觉得羞耻吗?”

江落篱看着呆愣的杨白,不由心生恼怒。

见他身上并无灵气,只道是哪家路过此地的公子,无意中触及到了自己的风采,而微微失神。

这种惊于人她美貌的凡人,江落篱见得多了,短暂的不适后,也恢复了正常。

随即语气平淡的问道:“李师兄,此人是?”

“哦~”李长风挠了挠头,指着杨白,“这位是给我兄长代写聘书的杨兄———杨白。

“因聘书出了点问题,所以此次恐要和我们一同前行。”

江落篱对此倒不排斥,拖长音调,“他……可靠吗?”

李长风认真仔细的打量了一遍杨白。

“杨兄应该可靠,我看他并未踏足修行,想来应该不是师妹担心的那种人。”

哪种人?

杨白听他们像讲谜语一样,善意的没有插话。

听江落篱的意思,两人在一路上,似乎十分忌惮某些东西。

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慎重。

想清楚这其中的关键之处,杨白从江落篱雅致的脸蛋上移开视线,说道:

“落篱姑娘放心,我只是和你们一同前行,这一路上该问的或是不该问的,我都不会问。”

江落篱很满意他的回答,刚想提醒两句。

杨白突然问道:“不知江姑娘可否婚配?”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擦拭桌椅的店小二也不擦了。

笑得很灿烂的李长风也不笑了。

身为当事人的江落篱更是傻眼。

“这登徒子是啥意思啊?

“他问我有没有婚配……难道是?

“呸……他好不要脸!

“不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问一个姑娘结没结婚,是很失礼的一件事吗?”

江落篱心头微乱,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红着脸,呵斥道:

“关你什么事!”

“啊?”

杨白懵了。

她这么大的反应干嘛?

自己只是想和她谈一笔生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