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之塔》 第1章 难以言明的事实 “我觉得失去一根手指是一件很酷的事情,你懂我的意思吧?”

他将手掌朝向罗亚,无名指折入掌心。

“是啊,我理解你的想法,就那种感觉对吧,感觉最为重要……”

“对对对,我就知道你懂我……”

周围附和声不断,但罗亚其实并不觉得酷在哪里,只觉得他们很聒噪。

一边敷衍着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友人,一边回忆着上一世那无比深邃的记忆,真是如同一场梦。

这里是复生之塔底层,追求死亡的起点。

人活着的意义是诞生尸体。

每一个人死后都会根据死前的遭遇获得赐福,并迎来新生,复生至下一层世界塔内。

罗亚在这里死过一次,死因“未知”。

他无力的挛缩在角落,忍受着剧痛咳血与窒息感,无力的咒骂着这垃圾般的世界。

疼痛让他足足挣扎了十几个小时,最终迎来了死亡。

一道光明驱散了黑暗,渺小的凡人初次迎来了属于他的赐福,三条选项映入罗亚的眼中。

【1、骇人体质。】

简简单单的银白赐福。

【2、痛化快感。】

最为普通的暗灰赐福。

【3、封闭记忆,转生到另一个世界。】

绚丽多彩的彩色赐福!

三项只能择一,罗亚几乎没去思考便选定了第三项,最为稀有的彩色赐福。

之后他便转生到了一个名叫蓝星的世界,出生在了一个平凡的家庭,平平淡淡的活到了二十多岁。

然后成为了一位手术医生,技术越发精湛,导致他长期加班,最终不幸得猝死在了手术室的门口。

当他死去的那一刻,驱散黑暗的是一片艳丽的血红,阴冷且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恐惧将罗亚那被封存的回忆重新唤醒,他想起了这个世界的禁忌,绝对不能自杀。

赐福和复生都是至高存在对于凡人的馈赠,祂希望的是每个人都能更好的活下去,绝不允许这种糟蹋生命的行为发生。

因此惩罚格外严重,自杀会被降阶到下一层复生之塔世界,并随机抹除一项受到的赐福,而且会强制赋予一项躯体残疾状态。

一道道血红的选项浮现在罗亚的眼前,口,眼,鼻,手,脚,心,等等等等。

罗亚明白随机到那个选项,他身体的那个部位便会遭受残疾,并且他原本应该晋升到复生之塔第二层的,也会被降阶回底层去。

反而是赐福被抹除对他来说倒是无所谓,这个彩色赐福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他多了三十多年的记忆,这些记忆并不会因此而被抹除。

随着倒计时的清空,他逐渐被血色吞没,周围的选项闪烁起红芒,最终停在了【手】这一选项。

最后的光明消散,罗亚不甘的看着那项选项【手】,恼怒的喊道:“所以,老子猝死为什么算自杀啊!!!”

黑芒闪过,血雾退散,他再次重获新生。

犹如溺水之人被突然打捞上岸,窒息感突然得以释放,罗亚从那面波纹缓散的入界门内迈出。

那是连接底层世界的入界门,但只是单向通道,二层世界的人可以下来一层,但一层的不可以上去。

罗亚刚出门便有工作人员端起水果点心等前来迎接。

“尊贵的先生欢迎您大驾光临,请来这边做一个入界登记,不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罗亚摇了摇昏沉的头,这里属于安全系数最高的地方之一,因为上层世界的人下界后,只要在下界死亡会统统化遭受世界的诅咒,要么化作超凡且混乱的怪物,要么会彻底死亡,所受到的赐福会随机附着到附近的物品,成为一件超凡物品。

感受到一旁工作人员的热情招待,罗亚抬手摆了摆,示意不用这么客气,身影却猛然一顿。

只见他的左手,缺失了一根无名指。

旁边的工作人员丰富的工作经验让她只看一眼心中就大致有数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嘴角抽了抽。

心中隐隐猜测对方大概是位在上层世界混不下去了的软弱存在吧。

赶忙收起准备好的礼品,招手示意罗亚过去登记他的入界信息,带领他站在一台科技感很浓的银白金属仪器前,只见一道白光扫过。

滴的一声过后!

罗亚身前的金属仪器颜色竟然从暗灰逐渐转变成了七彩色,并响起了隆重庄严的迎宾乐曲来!

周围其他的工作人员被惊醒,急忙围过来上前迎接,不远处的后门被一把撞开,一名领导模样的胖中年一脸谄媚的慌忙奔迎向罗亚。

除了罗亚身前那位一脸难以置信的迎宾小姐,这可是独一无二的彩色赐福,他怎么可能自尽,怎么可以自尽,如此糟践的他人珍视之物的行为真是,让她嫉恨……

庄重的仪式感在这一刻将要拉满,而那华丽的迎宾乐曲却在此刻戛然而止,机器表面上那华丽的色彩如潮水般退去,随之涌起的是一抹绝望的红。

“不!!!”

狼嚎般的惊呼从四周人群中响起,心情犹如亲眼见证了他人将万斤黄金铲入火山之底,一切化作泡影的惋惜感会让人感同身受,并怨其不争,恨其不给自己。

一张猩红的生命卡从仪器中吐出,上面有着罗亚的身份信息,而这生命卡的背面有着一颗画着叉的闪耀彩星。

这两种极端的组合出来在了一起,事实摆在眼前,最终的结果让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罗亚伸手收回自己的生命卡,忍不住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左手缺失了一根无名指,右手缺失了一根中指,缺口处仿佛被利刃齐根斩断又愈合一般,只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空虚感升起。

胖领导一步一步的走到罗亚的身前,疼心疾首的看了看生命卡上的那颗彩星,又瞟了一眼罗亚的双手。

“这位尊贵的……”唉,话说到一半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尊贵的客人,请跟我来。”

罗亚握了握拳,跟在了他的身后,向出口走去。

“罗先生你好,您可以称我为齐修,您看有什么我能帮到您的吗,我会尽量满足您的需求的。”

即便对方那项彩色赐福已被抹除,即便对方现在是具还不如自己的天残躯体,但齐经理仍然姿态表现得很低。

“现在是今年几月几号?”

“24年5月1号。”

“那个24年?”

“当然是……8924年。”

“8924?”

“8924。”

啊,自己三十几年的岁月匆匆逝去,这边就才过一个星期?! 第2章 纸糊的老鼠 “他的死法很宝贵……”

这是罗亚被带离不久后,留下众人才反应过来的事实,这可是获得了彩色赐福的死法,哪怕是开价成百上千万也会有人愿意购买的吧。

只要自己复刻他的死法哪怕获得的赐福得稍微差一点点,只要获得个橙金赐福,再差一点哪怕是瑰紫赐福,下一世的自己恐怕也能过上难以想象的好日子了。

可惜……

“稍微有些冒昧,但我真的非常非常好奇,罗先生是遭遇了哪般死法才获得了彩色赐福的呢?”

简单的聊了几句话,齐修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出口并不算远,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但是足足有二百零一斤却只对外谎称自己只有一百八十斤的齐修却遭遇了人生中有史以来最大的机遇。

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和大部分普通人一般,努力存钱,等人生过半之时,找个便宜的处决师,凑合凑合死后收拾好积蓄前往下一世潇洒。

钱很重要,听说所有带去下一世的财富都会贬值十倍,所以要赚钱,赐福更重要,代表了下一世的起点,但可惜自己注定只能和大部分人一样平凡的死去。

但这突如其来的十分钟将有可能改写他的人生,他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抽出纸巾小心翼翼的擦干额角的汗水,一脸关切并带着些许自然的向罗亚发问。

“我并不想告诉你。”罗亚漠然道。

“抱歉,我真的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你认真想想,我是怎么死的,你真的有资格知道吗?”

“啊!”

那抹红色的生命卡从衣兜里漏出一角,贪欲被瞬间惊退,冷汗爬满全身,浑身如被水里捞出,又有种自己的丑陋心思暴露的无遗的羞耻感。

“对不起,我,我不该起那般心思,谢谢罗先生的提醒……”

齐修再也无法轻视眼前这位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真是被贪欲冲昏了脑袋,这分明就是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狠人。

一段逻辑清晰的惨痛遭遇已经出现在了齐修的脑中,有着彩色赐福的罗亚刚进入上层世界便被人觉察,随后直接绑架了他,威胁其说出自己的死法,就这样足足折磨了他七天,罗亚都丝毫不肯松口,最终侥幸抓住一丝机会直接选择了自尽脱身,并舍弃了他的彩色赐福……

不得不说,他现在是打心底的佩服罗亚的气魄。

“与您说过的一句话我都会以最快的速度上报给我的上级领导,我不配知道您的敌人是谁,但我由衷的为您的遭遇感到惋惜与痛h……”

“呵,我会偿还的,会十倍百倍的奉还给它们。”

至于偿还给谁?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被麻烦缠身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是懂的。

彩色赐福是什么概念呢?

这足以影响一整个世界,记录在册的彩色赐福极少,其中之一为【不知晓火】,当那位复生的那一刻,他所在的整个世界所有火焰都彻底消失了。

还有一项被传颂了很久的彩色赐福【财富自由】,据说获得这项能力的那位所拥有的财富足以买下整个世界。

但罗亚所获得的彩色赐福呢?

【封闭记忆,转生到另一个世界】

理论上来讲,他只要不死于自尽,他能转生到无数个世界,最终可以带回成千上万年的人生记忆归来,可惜第一轮转生就夭折了,啧,只怪那个世界太卷。

但罗亚依然无比将那段人生视为无比珍贵的宝藏,没有这段回忆的话他复生后必然觉察不出那些人眼神中深藏着的嘲讽,藐视,嫉妒,怨恨,等等恶意。

特别是眼前这个姓齐的胖子,他那眼神中的贪婪让他回忆起了他上一世在那场手术室门口,恨不得抱紧他大腿,不肯让他迈进手术室大门去抢救他父亲的那位逆子。

所以他要做一场局,一场戏,至少要争取到踏出出门后的片刻自由来获取后续机会,而不是出门右转被拖进面包车,然后找个烂楼堆后酷刑吃满。

大不了一了百了,反正红色生命卡已经证明他连彩色赐福都敢舍弃,他要让别人觉得,他被逼急了什么都敢做。

他罗亚现在需要的就是,被人当成疯子!

世界最高楼之巅。

“真是个白痴疯子!”

他渴望高阶赐福,但越渴望的越求而不得,哪怕他已身处底层世界的最高地位【世界之王】,但对上层世界来说,他只不过是个工具人,他荀于不过是只可以随意替换的狗罢了。

“查清楚了吗?到底是上层哪个势力对他下的手?”

回答他的声音严肃且低沉。

“查不到,但最为古怪的是上层入界仪内没有关于他的入界信息记录。”

“……”

他回答让荀于沉默,沉默是因为他层次够高,够得着些普通人不知晓的内幕,绝大部分不知道的是入界仪其实是第五层世界的产物,五层以下的世界有使用权,但却没有任何权限更改或删除任何已记录的入界记录。

插手这事的势力有能力在第一时间发觉罗亚入界,第一时间抹除了入界记录,第一时间绑架了对方,一切都是那么的悄无声迹,若不是罗亚自杀脱身了,此事就那般深藏至底,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荀于将手中的捏皱的资料抚平,放进了抽屉中锁好,思考他能从中获取的利益。

针对罗亚的必然是二层乃至以上的顶级势力,或许入界仪本身就是他们用来筛选人才的工具与手段,将罗亚绑起来归还给他们也许能换取对方的友谊。

但这几乎不可能得到太大的好处,以上层那些人上人们高高在上的习性来看,对方只会理所当然的当做自己是在上供罢了。

“将消息散出去,风浪越大,鱼越贵。”

博弈才能有机会,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终究只是个逼急了才会死的小卒,收集齐他的所有资料,并监视他的一切行动。”

别人能踩两脚的,自己也该能抽一耳光。

“是。”

不久后,二层世界,代号【斩首】的处决世家便收到了这条内幕消息,但并未掀起一丝尘埃。

因为斩首家族内部正在准备前往三层世界之中,唯一欠缺的是一位赐福层次够高的领头人。

为此他们已经准备了足足百年之久,仪式的核心是一对龙凤双生子。

让那底层世界的【斩首】家上千口人全体死于那位少女之手,然后再让她将其仅存于世的兄长斩杀,最后再让这位少女直接自绝于世,让那传承千年的古老势力彻底消亡殆尽,以一个底层世家的彻底终结能换得一个怎样的赐福呢,这谁也说不清楚。

至于那么少女的牺牲又算什么呢?

家族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有所牺牲,她的牺牲不足挂齿。 第3章 真正的故乡 出口并不算远,但就这短短百米距离,却逐渐肃然。

罗亚只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变得越发密集,紧密的跟随在他们身后,也清楚自己已经失去了选择权。

直到被齐修好言相劝送上了一辆黑色轿车,他才瞥向车窗外,那是数十名身着整齐制服的卫队。

车内有股淡淡的香味,罗亚背靠座椅,身体有些不自然的紧绷。

“你不用太过紧张。”

那不是司机在说话,自然也不是罗亚的声音,声音娇媚且成熟,但带有些许不自然的工业电流声。

“这其实更多是一种对你的保护。”

罗亚注意到是声音从前座音响中发出的,并且那人是在与自己对话。

“不管你信不信,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的,对了,你的家遭遇了火灾。”

街景倒流,一路行驶得很平稳但并不缓慢,罗亚却被对方的话语惹得一震。

“很严重吗?什么时候的事?”

回答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不急不缓,但却莫名的带着一丝玩味。

“焚烧殆尽,一丝不留,时间的话,大概在半个小时之后吧。”

“……”一切正在走向失控,这是对他的试探,正在一点点的撩拨着罗亚的底线。“没得商量吗,我还挺喜欢那个家的,虽然只有我一个人住……”

“放心,保险公司马上就会赔偿你一座更大,更好,更漂亮的家呢,幸运的小孩。”

“虽然我没钱交付保险,但赔都赔了,我觉得还是该说一句谢谢。”

音响略有卡壳,最后还是作出回应。

“……有礼貌的小孩。”

“客气了,阿姨。”

一句阿姨之后,交谈的话语开始逐渐变少,罗亚的大量敷衍导致她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对方也选择放弃了这轮简单的试探。

行至城区,古旧的街道发出卡呲作响,车轮裹挟起碎石蘸满道道泥灰。

街道两旁的建筑各异,大体以石砌为主,偶尔掺杂了几栋古香古色的木制瓦楼。

行人衣着朴素,颜色偏灰带黑为主,稍微亮眼点的有深蓝与白。

家家户户门口都有条沟渠,用来倾倒废水,时不时拥堵便会请专人来通渠。

沟渠内的老鼠与虫随时可见,但大家都习以为常,时不时窜起一两只惹得人人喊打。

他并不喜欢这里,但从小生活在这。

这便是罗亚的故乡,白玥山城,是一座依山傍水的大城市。

这里的人们并不缺吃穿,但也就仅此而已,如今罗亚仔细想想,造成这般的原因主要还是来自于二层世界的剥削。

这个世界的一切珍贵物资都被挖掘后无时无刻的送入了二层世界供其使用,同时也限制了此世界的科技研发和热武器供应,一切科技产品都由上层世界限量提供。

整个底层世界唯独对农牧业没有限制,生产的食物大部分也向上层供应,但也自给自足,甚至颇有富余。

底层世界对此并非没有微词,这般仿佛下等人般的生活也曾有过反抗,但一切反抗都会在其领袖死亡的那一刻化作泡影,当他得到赐福从二层世界归来的那一刻,他那般变本加厉的作态能轻易磨灭掉所有反抗者的意志。

底层世界没有能力反抗的,至少在拥有赐福之前,反抗不了。

所以久而久之,底层世界放弃了抵抗,一心一意的向往着死后前往二层世界成为人上人的美好生活起来。

但真就如此吗,至少如今的罗亚不再这么认为。

心中烦躁,罗亚望向车窗之外。

街边随意丢弃的腐烂菜叶,马与牛的尸体在肉摊前屠宰,血水顺着案板滴落在地,顺着石板缝隙沿街下淌。

野猫肆窜,嘴里含着不止从那偷叼的肉,被身后的野狗狂撵。

路边小孩嬉笑间将刚被打死的老鼠踢进废水沟中,沟中立马惊飞一群苍蝇。

然后他更烦躁了。

白玥山城分为上中下三处城区,罗亚之前居住在下城区,也是污水渠拥堵最严重的地方,污水经常漫过街道,所以家家户户门槛都修得异常的高,不便利的出行导致邻居拜访稀缺,恐怕现在都没几个邻居发现罗亚已经消失一个星期了。

轿车路过下城区并没有停留,继续上行,来到了中城区。

这里的环境看上去只是好了些许,有所不同的是这里的人看起来普遍偏胖,同时还有着整个白玥山城的唯一的学校,教堂,和一座入界馆。

学校义务供应每个人学习到十六岁为止,大部分教导的有农牧方面的学习,少量辅导文化与数理化知识,同时提供简单的食物和生活用品。

教堂名为【赐福神教】,平时主要教化人们一些关于死后赐福有关的“常识”,同时宣称只有信仰与劳动才能获得更好的赐福,并且几乎所有的【处决师】都出自于教堂。

明文规定,处决师一职必须在教堂登记在册才有权利帮他人执行处决,如有违法触犯,最高可以被逮捕,并执行终生监禁。

而入界馆几乎是每座巨型城市的标配,只要一个地点死亡的人数达到一定的界限后,那处地界便会自动生成一道入界门,然后市政便会围绕着入界门修建起一座入界馆。

之后每个在这处入界门附近死去的人都会复生在二层世界所对应的门外。

入界门禁止一层世界的所有活物进入,但矿物,特产或者成品的食物等却没有太大限制。

上层世界的入界相对自由,每个人都可以来回自由穿梭入界门,但每次需耗时一天左右,来回便是两天。

同时物资也可以送入下界,但受限于入界门的大小,一次性送入的物资体量有所限制,饱和后入界门会自己拒收。

车依旧未停,驶过整个中城区,来到了罗亚从未踏足过的上城区外,被一扇高大的铁门拦住。

司机开窗与守门的卫队交涉起来。

罗亚打心底怀疑他进了这门后还有没有机会出来,尝试拉了下门把手,车门毫无反应。

“监狱又不会修建在上城区,你在慌什么?”

似乎拉门把手的举动对方有所觉察,音响中那位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是要带我去哪?”

“去你的“新家”,避开那群些许有点多的鬣狗们。”

呵,他们是鬣狗,你是狮豹?

那我是什么呢?

可怜弱小又无助的鼠辈罢了。 第4章 登台 “他妈的,燃都燃了……”

丢掉手中的烟,吉乐之晃悠悠的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小弟,看着眼前的这独栋小楼已被燎燃的火芽裹着黑烟爬满了墙与楼台。

“那我们还上去吗,大哥。”

“白痴吧你,靠后站好。”

这楼怕不是用不到半个小时就要塌,能问出自己这问题的小弟也够白痴的,真该他长命百岁。

围观的人并不算少,萧条的街道上久违的看起来热闹了不少。

来的大部分都是处决师,其中有几伙人群吉乐之还都与之相熟,他慢悠悠的走上前去和他们一一打起了招呼。

【兽噬】家的迦罗娜。

【活埋】家的岩九。

【杖毙】家的奉黑。

还有吉乐之所代表的【绞刑】家,是来得最快也是目前白玥山城最强的几支势力。

“听说本来是个幸运儿,侥幸得了彩色赐福,却被逼得自尽了。”

“名字叫罗亚,是个无父无母的独生子。”

“还是王庭的人下手快,那人已经被他们带到上城区藏起来了。”

“王庭算个屁,二层的大人物说已经派人下界了,最迟明天就能抵达这里。”

“但我家的大人物命令我必须在他们下界之前就把人活捉带到他们面前,不然的话……”

几位领头人听后陷入沉默,他们几乎都有收到类似的命令,吉乐之试探道:“要不我们先合作?找到他人再说?”

迦罗娜忍不住呛声道:“绞刑家的穷鬼些进得去上城区?你们也配谈合作?想占便宜想疯了。”

吉乐之听了心头有些火起,正想反驳却看见身后一名小弟突然红着眼迈过了自己,吉乐之嘴角一抽,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其拖回,并示意其他人暂时将其按住。

看绞刑家的人都这般表现,其余几人不由得更轻视了几分,岩九与奉黑对视一眼,他两也有合作的心思,但和迦罗娜合作明显更有价值。

毕竟,死亡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笔生意,做生意就该有做生意的样子。

绞刑家主营业务为下城区的居民,也是占有人口最广,业务完成量最多,处决售价最便宜的处决师。

活埋家和杖毙家主要经营中层区业务,偶尔抢抢下城区的生意也不是不行,混得较为稳定。

而兽噬家却是占据上城区的王下贵族,除了处决师之外还经营着畜牧业生意等,在白玥山城混是无比的滋润。

“合作也要有合作的资格才行,你们差得太远。”

迦罗娜皱了皱秀鼻,她打心底瞧不上另外三支势力,招了招手,一伙人离开了这处看着就碍眼的肮脏之地。

吉乐之压下心中的火气,面露一副混不痞的笑容来,向剩下的两家提出:“要不我们三……”

岩九和奉黑感到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我们也不太需要与你合作。”

说完两家默契的一同离去。

看对方一副瞧不起自己的样子,吉乐之被气得有些牙痒痒,又想到刚刚让自己丢脸的小弟,责骂道:“这狗东西今天怎么怪怪的,等会回去给他狠狠抽上两鞭子!”

“老大,巴亥他一身皮烫得吓人,可能遭了世厌。”

吉乐之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厌恶,没再关注这个叫巴亥的小弟,招了招手随意指了个眼熟的道:“臭都臭了,这家伙多久没洗澡了,你,将他送回去,看着就晦气。”

随后低头思索,听迦罗娜的意思那个叫罗亚的小子十有八九已经被王庭的人带进上层区里藏着了,这可太麻烦了,但绞刑家的大人物们明天就要下界了,吉乐之感觉有点头疼。

“管不了那么多了!找不到他就先找找他有没有什么亲戚,再逮几个他的朋友,实在不行抓几个和他长得有个七八分相似的顶包!”

吉乐之大手一挥,扯着嗓子喊道:“都他妈的愣着干嘛!动手!”

绞刑家的一伙人立马行动起来,吵吵嚷嚷的向四处散去。

只留下吉乐之和另一个叫黑子的小头目两人。

“他们这些泥腿子去不得的地方,我俩未必就去不得,我今天倒要看看这上城区到底是怎么个事。”

“还是老大您厉害!”

嗒的一声脆响过后,吉乐之咂了口小头目帮他点燃的烟,眼神有些迷离,又想起了之前那事。

“最近得了世厌的人感觉似乎比以往多了些?”

“谁知道呢,那些货色又赚不到他们几个钱。”

“啧,确实都是些让人厌的穷鬼。”

怎么就突然得了世厌呢,吉乐之用力的咂了口烟,漠然的呼出一口浊烟。

世厌大多数时候指的是难以康复的疾病,但底层世界并没有疾病这个说法,更没有医生这个职业。

底层世界出生的人们身体基本都很健康,也没有天生缺陷之类的,并且这个世界因为反抗不了上层世界,已经被彻底统一,强大的生产力导致整个世界几乎都不愁吃穿用品等。

但在粮食充足的情况下,人们仍旧会感到痛苦,有太多后天因素会导致人体的突发异变,变质的食物,辐射超标的发光石头,山上崴脚的马,鱼它长的刺等等。

而这些突如其来且无法康复的身体病变被底层世界的人们统一归类为世厌。

世厌让人长期饱受痛苦,即便强行忍受也得不了任何好处,哪怕最后死于世厌大多数人也只不过能获得个强身健体相关的银白赐福罢了。

最后人们得出了结论,这些人统统是被这个世界所厌恶才会遭到如此这般诅咒。

但最终也并非没有想到解决世厌的办法,当世厌患者被处决师杀死后,他复生于二层世界仍旧会获得一具完好健康的身体,并且还是会获得与处决师相关的死亡赐福。

与其忍受世厌的痛苦无力至死,不如去找个处决师干干脆脆的前往下一层世界生活还更为解脱。

从那以后,解决世厌患者便成了处决师的专属工作之一。

但是过了许久之后又诞生了新的问题,已经不知是何时传出的谣言,说是处决师帮助世厌者解脱的话也会更容易遭受世界厌恶,而在这谣言期间碰巧有少数几位处决师患病。

而谣言的作用便是放大巧合,本就虚无缥缈的假话并传成了真,导致绝大多数处决师开始排斥世厌患者们。

人们开始对世厌患者避之不及,直至后事越发荒诞,在一位地位崇高的教会主教不幸得了重病后,底层人民竟然游街呼吁该将要其废除职务……

王庭和教会再也坐不住了,他们怕了,怕的是万一轮到自己了呢。

教会开始下令所有处决师除非万不得已,不得刻意拒绝世厌患者的生意。

王庭同样下令,不得刻意伤害任何任何世厌患者。

但事情进展并不顺利,反对的呼声最强硬的是大量处决师们,其次民众们也争论不休,最后在一番争议之下,终于得到了一个让大部分人满意的结果。

【处决师帮助世厌患者死去可以多收取两至三倍的费用。】

民众因此有了种新的优越感。

处决师本身就是与死亡打交道的存在,只要钱到位他什么也不怕。

上层人士有的是钱,别说两三倍,哪怕十倍百倍也是不愿意多花一分的,但多个两三倍问题不大。

至于剩下的那些人嘛。

他们的呼声太小,听不清。

最终一切的一切回归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世界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 第5章 众所周知的事情 他们活得很体面,这是罗亚初临上城区的第一印象。

一尘不染的街道,是由不知从哪砌平的白石铺成,绿植并不欠缺,有序的沿街排成一列,正值夏季,新叶渐熟,绿意怡人。

车道上以轻奢型的马车居多,但时不时也会有一两辆汽车穿插而过,偶尔会放慢车速开窗抬头向马车上的坐着的夫人们发起一阵优雅问候,这会立马惹得对方一阵捂嘴轻笑。

两旁商铺通体以白为主,大多会在门侧插上了鲜花与水果,光顾这些店的人在出店之时通常会随手摘取一朵喜欢的花朵留存下来,插在自己的胸口或者帽沿之上。

路过司空见惯的商业街区,一路行驶至上城区最繁华也是最热闹的区域,一声野兽的震耳咆哮声突然响彻晴空。

紧接着是大量人们的欢呼喝彩声,其中不乏夹杂着几句咒骂。

而这一切都来自罗亚眼前那座雄伟且辉煌的圆环型建筑之内,那是一座正在使用中的斗兽场。

不过这里并非他此行的目的地,喧嚣与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片被风裹挟而行的落叶。

“那小子就快到了!你们这些废物还没准备好吗!”

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仿佛是苏雉人生中最忙碌的时刻,衣物间堆满了数十件才换下的精美衣物,就只是为了照出与那张照片上风格最为接近的效果图来。

“马上就好!一,不三,五分钟,最多五分钟!我保证!”

数十双手在飞速的敲击着键盘,在那十来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中,一张泛着昏黄的旧照片被裁剪成两半,只留下照片上那位相貌甜美的女子。

裁好的照片又被不断的与另一张张刚拍成的照片拼接重组在一起,或被修饰成更多特殊的纪念场景等等。

而这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为,不久前搜索的那处房屋居然空空如也,是实打实的一贫如洗,唯一有价值的物品居然只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一张家庭合影,照片中的女子被男子拥在怀中,身前的摇篮内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几个月大婴儿,女子看上去幸福且美丽,而男子的脸却糊成了一团,众人猜测有可能是被泪水染糊了他的脸。

屋中的厨房中只有老鼠爬过的痕迹,食物与水通通没有,只留下了一地的鼠屎。

同时还在卧室找到了罗亚死亡的痕迹,昏暗的卧室内,那残破不堪的被褥染满了黑褐色的血迹,墙与地面满是抓痕与渗血的拳印,这一切都表面了他死的痛苦。

房间内没有他的尸体,因为底层世界的所有人在他彻底死亡的那一刻,他身体中的骨与肉,皮与毛发等等都会消失在这世间,唯独残留的只会有他体内所有血液,会如泉水般爆涌开来散流一地。

而从房间内所残留的一大滩血液的痕迹来看,罗亚也是的的确确死于一星期之前。

这些就是他家里的一切了,这样的结果让王庭的人们不得不怀疑,他们一定是下手太晚,罗亚的家中物品或许早已被上层的幕后黑手给搜刮一空了。

但还好不知为何会留下这么一张家庭照片。

而正因为这张照片,才惹得众人忙碌,众所周知,照片是不会骗人的。

一张张新鲜出炉的照片被迅速洗涤烘干做旧成昏黄古旧的模样,然后放入一本看起来就经历了不知多久岁月的旧相册之中。

苏雉拿起相册翻看,每一张照片旁都有一位专业的写稿师为其简单编写描述了其拍摄的时间,地点,人物等等,这些都需要她全部背下,这才能在被问到时让这几十张照片中虚构出的场景听起来都煞有其事。

没错,这便是她选择的计谋,主打的就是一手亲情牌。

只怪那小孩骨头真就那么硬!

怎么可能抗得下七天,这可是整整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更是一万零八十分钟!

哪怕是苏雉她自己在第一次经历死亡仪式时,也只不过坚持了十二个小时就再也无法承受痛苦了。

她无法想象对方到底承受了何种酷刑,忍到极致后更是连彩色赐福都敢舍弃。

可以说其真是蠢如白痴,但更让人佩服的是他骨子里的那股疯狂。

但是,一个从小失去父母的独生子,一个住在下城区的下等人,一个从小便被欺凌玩弄不曾反抗过的可怜儿,一个人生中只有黑暗,一个没见过一丝一毫光芒的青春少年,如果能让他重拾起家人的温暖,那他不得豁出一切去守护这来之不易的爱?

更何况这是一场华丽的美梦,是他从未触及过的奢侈,是他这种下等人连梦里都无法想象出的富丽堂皇,只要他体验过后,他真的能拒绝得了吗?

财富与亲情,甚至是爱情都能给予他最美好的感受,那是他在下城区活了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美好生活。

当他品尝过这一切后,苏雉相信,到时候她哪怕让罗亚将最后一滴鲜血给予她榨干他也甘之若饴。

而这一切都已准备就绪,诱饵已备好,只等老鼠上钩了。

汽车驶离那繁华的市区,开往上城区的更深处,路上的行人逐渐稀少,罗亚只能依靠着车窗,向外欣赏着风景,毕竟现在不看,待会儿就该自己沦为景色被别人参观了。

一座座华丽的庄园别墅坐落在湖边,树林,郊外与草坪之上。

不远处的烟囱涌起了灰烟染尽林间的清新,是烤肉的香味,油脂与香料混合后的那股味道格外诱人。

车行至一处花环窄桥,窄桥上漫步的两人听闻后方车声停下了脚步,靠边等候其通行。

两人应该是一对兄妹,这是罗亚他第一眼便得出的结论。

少女淡静优雅的看了来车一眼便不甚在意的望向了桥边的河面。

她身旁的青年同样不加理会。

男子身高应该足有一米九几,有着一张硬朗帅气的脸庞,体魄魁梧强壮,却不显大块肌肉,一身黑色的束腰长褂上绣有亮金色的线条,显得深沉而又高贵。

旁边的女子同样不矮,身高已经将近一米八零,一头黑发束成马尾高高扎起,容貌清美秀丽,肤色白皙,穿着一身和她兄长同款的黑金短袍,整体看似单薄却并非如此,缠裹着绷带的腹部隐隐透出数块不太显眼的腹肌来,更别提她那双比例惊人的大长腿了,除此之外她的手腕处同样缠有绷带,绷带上隐隐浸透上了黑红血渍。

除此之外,更为让罗亚侧目的是两人都背着一柄足有一米多长,刀身泛着漆黑色金属光泽的环首长刀。

有点好看,让人忍不住再多看了两眼。

直至车驶过了桥头,罗亚才回过头来。 第6章 他将子承父业 “老大,我们是翻墙还是钻洞啊?”

听到他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吉乐之有点难绷,呵骂道:“白痴,我们当然是从正门走进去!”

黑子有些为难的掏出生命卡来,看着上面明晃晃的“下等人”三字,咬了咬牙将心底那些许胆怯狠狠压下。

“好,一会我去拖住门卫,老大你就放心冲吧!”

“冲!”只见吉乐之猛的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你!”第二掌,“妈!”第三掌狠狠落下。

吉乐之牙咬的咔咔作响:“老子可是绞刑家的领头人,被你这狗东西说得连个小小门卫都不如?!”

“哎哟,对不起老大,但是……”

“别废话,跟我走!”

上城区的卫队只认证不认人,这些事吉乐之都很清楚,但未必就没有办法绕过规矩,比如找那赐福教会的主教老头让他帮忙开具一份工作证明什么的。

马车停靠在教堂之外,吉乐之下车向教会人员通报了此行的目的,他是来拜访主教大人的。

引领他的牧师并未有丝毫怠慢,带头将他领来到一间屋外,让他稍等片刻。

屋内隐约传出了主教的声音,吉乐之着急办事,让黑子将牧师拦下,直接推门闯了进去。

而在他开门时却听到门后传来让他有些耳熟的声音。

“我花了半年多时间终于收购完了下城区所有的猫,接下来该轮到中城……”

印入眼中的那一头蓬软红发让吉乐之脸色一变。

“迦罗娜?”

谈话被人打断让她有些不爽,但一看来人是吉乐之又有了一种理当如此的感觉。

“品行如一的下等人,你似乎生来就该不懂礼貌二字是何涵义。”

“啧……”怎么又撞见这家伙了,他可以顶撞主教老头,因为他们是教会背地里的匕首,偶尔冒犯下并没有问题,但撞上了迦罗娜就不同了,她可不会对自己客气。

主教霍德劳伦见来人是绞刑家的吉乐之,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现在还不是和你谈话的时候。”

即使他语气温和,但仍然让吉乐之感到有点不爽,那隐隐含带的藐视感被吉乐之敏锐的觉察到了,但他却没办法抗拒,只能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你不会是想来拜托主教放你进上城区找人吧?”

见吉乐之停下了脚步,迦罗娜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可笑的下等人,一条只会卖命的狗,也妄想进上城区见见世面,真是做梦!”

她将那份文件从主教手中抽回,指着吉乐之的背道:“霍德劳伦,我不允许他踏进上城区半步,你懂我的意思吧。”

吉乐之并没有去听取主教的答复,他重重的将房门摔闭,直接离开了房间。

“真是个贱人!”

小弟在后面不断追撵,却只能紧跟在后,他们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教会。

些许插曲并未影响到屋内两人的谈话兴致,过了片刻后又继续起了刚才的话题。

“你那几十万都花出去了,真就是为了让下城区的猫都有一个家?”

迦罗娜并未表态,而是自顾自暇的回答道。

“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被猫杀死。”

喜欢猫的理由是什么呢?

是那柔弱的体型,还是那暖暖的叫声,又或是毛茸茸的触感。

这些只占据很少的一部分,迦罗娜打心底喜欢着这种动物,喜欢到想要被它杀死的程度。

可惜她是兽噬家的继承人,将来可能被海底的鲸吞入肚,可能被苍穹的巨鹰撕碎,可能在万众瞩目的斗兽场中迎战百头狮虎,却绝不可能死在弱小的猫咪之手。

哪怕她养的猫已经过万只,它们也只会贴在她脚边,温和的叫出声来。

霍德劳伦心情复杂,本以为对方只是兴趣使然,却没想到她出手如此阔绰,短短半年真就让下城区的所有猫几乎绝迹,也是因此让他隐隐感到些许忧虑。

“最近下城区居民反映他们那里的老鼠有点多。”

迦罗娜不甚在意。

“老鼠们就应该和老鼠生活在一起。”

闲暇之时,下城区的孩童们时常游荡在各个小巷之间。

自从发现捉猫也能换钱后,他们日子便过得格外滋润,只是最近越发的难以发现猫的行踪了,今天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巴娃!快过来帮帮你爹!”

孩群中钻出一个光头,他先是一懵,然后看清壮汉背上那人的脸后急忙窜上前来!

“爹!你怎么了!”

吉明早已满头大汗,真是累得够呛,他原本扶着巴亥送他回家,走到半路上,对方突然身子一歪无力栽倒昏迷了过去,没办法,只能又背又拖的拉扯了一路才终于送到了他家门口。

“呼……嚇,先送你爹……回家再说!”

和巴娃一起将他爹搀扶上楼,放倒在床上他才坐倒在地上休息。

“去给我拿点水来,渴死我了!”

巴娃咚咚咚的小跑进厨房,舀了大碗水端回房间,吉明接过水咕噜咕噜的干下大半,然后将剩下的递给巴娃。

“拿去照顾你爹。”

巴娃急忙起身,两手端着碗走到床前,想要将水喂给他爹喝。

吉明默默的坐在一旁看着那小孩焦急的喂水,昏迷的巴亥双唇紧闭,水只能顺着嘴唇流下打湿被褥。

真是个笨孩子,吉明感觉他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起身从巴娃手中拿过碗来,捏紧巴亥的腮帮,猛的将水灌了进去。

半碗水都还没灌完,巴亥就睁开了眼,一口水喷出!

“咳咳咳咳!”

看他呛得难受,吉明有些尴尬的将碗递给了巴娃,过了好一会才见其缓和。

巴亥只感觉视野一阵模糊,头疼欲裂,但能认出这是在哪,勉强看清人前两人后,他开口道:“巴娃,你出去一下。”

看着巴娃听话的离开,巴亥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转头向吉明哀叹道:“吉明老哥,我扛不住了,但我不想死于世厌……”

吉明默不作声,他当然理解巴亥的意思,这是想让自己来帮他解脱罢了,但他可是处决师,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他分的清。

“我,咳咳……”巴亥忍着剧痛捂嘴咳嗽出声,艰难开口道:“我想让巴娃当你徒弟……”

“啊?”

吉明感到一阵惊愕,且出乎预料。

巴亥又是一阵咳嗽,看到手中咳出的那血黏稠发黑,他无力的哀求道:“吉明兄弟,就让他来参与我的死亡,让我来成为他的第一个顾客吧。” 第7章 愚蠢的小孩 “巴娃!你要听你吉师傅的话,你要乖,知道吗,不准调皮。”

“噢~”

看着那懵懂无知的八岁孩童一脸不知所措的听着他父亲巴亥的最后一番告诫,吉明真心不理解自己为何就摊上了这么一副烂摊子。

他不禁在心底感叹:“我真是个容易心软的好人啊。”

随后开口说道:“都是自己人,那些糊弄人的场面活我就不弄了,巴亥,你准备好了吗?”

巴亥深吸一口气,最后一次揉了揉自己孩子的头。

“可以开始了。”

吉明将自己的挎包翻开,里面有数根麻绳,一叠白色的布袋,小刀和木锤等工具。

在测量了一番屋内房梁高度后,取出一根一米八长的麻绳来,切下多余的二十厘米。

找来凳子将麻绳的一头抛过房梁后,由下往上的推入数个死结将其固定在位。

最后再熟练的在另一头系好一个足以塞下一颗头的套环。

下一步他取出另一根麻绳,将巴亥的双手紧紧的靠背系上几个死结。

并为其戴上那白色的头套后,将他搀扶上了椅子,随即绳环套从上往下套进至他的颈部,拇指扣紧绳结部位一推,绳环立即收紧至巴亥颈部的大小为止。

哪怕再蠢的小孩也觉察到了异常,冲上前来抱住了巴亥的腿,哭出了声。

“爹,不要离开我……”

巴亥的声音从布袋中传出,显得瓮声瓮气。

“巴娃听话,我,我在上面攒够了钱就回家看你。”

“我不要听话,我就想你陪到我。”

巴亥只感觉一阵不舍,但身体的不适感越发严重,只能狠下心来。

“吉明,不用管他,开始吧。”

吉明看过太多这般场面,没有犹豫,将巴亥脚下的凳子一脚踢飞。

却没有想到巴娃他涨红了脸,用他那幼小的躯体费劲吃奶的劲试图托举起他爹的身体。

听到巴亥被勒得发出无比痛苦的闷哼声,吉明一下子火起心头。

“你这样只会让他更加痛苦,放手!”

“我不!”

“松手!你这笨娃儿!”

吉明一手抠紧巴娃的后衣领,用力后拽得他腾空!

“哇啊啊!”

巴娃大声哭出声来,但双手却死死的抱紧他爹的脚踝不肯松手。

“巴……巴娃……”

听到巴亥那硬从喉咙中几个沙哑字眼,吉明双眼通红一片,而巴娃却哭得更加卖力。

“放手啊!蠢娃儿!”

“爹啊哇哇哇哇……”

吉明的焦躁与憋屈,巴娃的委屈与难过,巴亥的痛苦与留念,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直至巴娃手中突然抱了个空,吉明用力过猛托抱着巴娃后仰摔倒在地,捆绑巴亥双手的绳子凭空落地,半空中空荡荡的绳头来回荡漾。

一大摊温热黏稠且腥臭无比的血液从空中爆开泼洒得他们浑身都是。

巴亥死了。

吉明抹了把脸,右手按着腰臀撑坐起身,收拾好他的包后,回头看向巴娃。

小小的孩子现在死寂得像一尊小小的雕像,双眼死死的盯着地上那谭他爹的鲜血。

吉明伸手握紧他那捏成拳头的小手轻轻摇晃。

“走了,跟我回家。”

过了好一会儿后,巴娃才回答他:

“这里就是我的家。”

吉明忍不住想抽支烟,但掏出看到烟上的血迹后没了兴致。

“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天色渐淡,已至黄昏。

上城区内里侧的一栋圆顶庄园别墅外响起一阵刹车声。

车门打开,罗亚一脸生无可恋的从车内踏出,并且,他有点紧张。

迎接他的是一位衣着正式深黑管家服,打扮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管家。

“欢迎您的到来,罗亚少爷,请跟我来。”

警戒似乎并没有太过森严,自己,该趁现在逃命吗?

脑中闪过自己在这处陌生之处疯狂逃窜,背后追着几十个拿着刀斧的壮汉,没水没粮的躲在阴暗角落数日之久,最终却仍就被不幸逮捕,然后被其残忍的砍断脚踝,拖行数里后丢进了地下水牢中听候发落。

“知道了。”

罗亚露出一丝苦笑,选择老老实实的跟在了那位管家的身后。

庄园周遭的风格华丽且奢华,但他此刻无心观赏,穿过长廊,绕行过一处处别具一格的奇景雅观。

罗亚多少感觉有些不对劲了,这家伙是在在自己面前刻意显摆吗,这个世界有钱人的恶趣味已经恶劣到这种程度了吗?

但他不知道是,他俩此行的真实目的其实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快!快!快!真想扯烂你们的皮,一群就知道偷懒的猪猡!”

苏雉身后身后七八个人围着她补妆和打理衣物,却堵不住她那恶毒的嘴。

在旁边不远处的大厅内几十人已经乱做了一团,多余的桌椅和器械被迅速抬走,大量废稿被收走准备焚毁,新鲜的花瓣被铺洒在地面来掩饰来不及打扫的拖痕与大量脚印,昂贵的香水现在被直接抛洒在四处,用以掩饰汗液的臭味。

随着一批批人悄无声息的从后门撤离,这场好戏的帷幕即将展开。

卡在最合适的时间,管家将罗亚从一条画廊中领出,正式踏入了大厅的门。

两排侍女向他礼节性的微微点头,脚下的红毯松软微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浓似淡的独特幽香,还有一位大厅中央侧躺在沙发上的鲜红晚礼裙服女子。

她撑起身来慵懒的伸展了下身子,上身披盖的白绒貂毯随之滑落,露出藏在下面的一片白腻且性感的身姿。

随后她站起身来,鲜艳的红裙滑落,盖住她洁白的娇小的玉足,她一步一步优雅的来到罗亚的身前。

“小孩,你可让我等得挺久。”

那妩媚且成熟的声音是如此的耳熟。

“阿……姨?”

罗亚那迟疑的声音让苏雉脚下一顿,但良好的心态让她并没有在意。

“愚蠢的小孩,你其实该称呼我为姨外婆才对。”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关切和宠溺,就像老人看到了自己的孙子。

“我,难不成是病了……”

罗亚发自内心的怀疑是自己的听觉系统产生了错乱,思维行为已出现幻觉,才能听到这位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岁的美丽女子在胡言乱语。 第8章 戏中戏 苏雉并未听懂罗亚话里的意思,但她并未在意,她雍容的一步一步向罗亚逼近,直接来到他的跟前,平视他的双眼。

“我那好侄女的儿子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明明是在与他对视,苏雉眼神却仿佛看向空处,像是在回忆一段往事,嗓音中透露出的怀念真真切切不似半点虚伪。

不得不承认,罗亚感觉自己有点被她唬住了,对方居然有点不像神经病,他摊牌道。

“你到底是谁,我并不认识你。”

苏雉不急不缓的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递到了罗亚手中,那是一张罗亚刻进脑海的照片,属于他自己的全家福照片。

“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那个二十年前失踪的侄女,居然是你的母亲。”声音惋惜且伤感,情绪已起,苏雉不再犹豫,讲出了她精心编织的故事。

“我的名字叫苏雉,二十年前曾被大家唤作王太后……”

展开太过惊人,让罗亚哑口无言,但是脑海中回忆起苏雉这个名字,隐约有点印象,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你是上层世界的人!”

死后复生时,年龄若是超过了二十岁,那么死亡时身体不管多么衰老或残缺,都会恢复至最强壮时的体格并重回到二十岁时的健康体态。

“是的,但不要插嘴,先听我讲。”

“那你长相不应该至少也该四十岁了吗,怎么看起来感觉才二十多……”

“不要猜疑女生的年龄!你这混蛋小孩!”

已经很少有人敢在自己面前这般大放厥词了,单从地位来讲她至高无上,更别提她其实还是一位强大的赐福者了,她感觉对罗亚的容忍度已经高得出奇。

苏雉消了消气,继续讲道:

“初次遇到你母亲时她才三岁……”

故事娓娓道来,那时的苏雉已经嫁给国王许久,突然有一天侍女告知自己娘家的大姐苏虞想要单独拜见她。

不知何时自己竟与姐姐的关系变得如此疏离,有了重拾一番亲情的想法后,苏雉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可在与她见面之时却意外发现,同她姐姐苏虞一起的居然还有一位女童。

一番交谈后,震惊的知晓了那名女童竟然是他姐姐苏虞与其情夫所生的偷生子。

苏虞既不敢让她那久居在外即将回家的丈夫知道这一秘密,又不忍心让她女儿独自在外受苦,只能诚心恳求她这个从小疼爱的妹妹来帮忙收养她女儿。

也许是离开娘家太久,苏雉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侄女有了几分兴致。

“她叫什么名字?”

苏虞揉了揉自己女儿的头,眼神中带有爱意与一份诀别之情。

“她叫苏小婵。”

罗亚眉头一皱,反驳道:“不对!我母亲的名字叫依梦莲。”

好不容易酝酿起的感情又被打断,苏雉有点生气,胸口有些发闷但还是忍住,别过头去抬手抹了抹眼角,如同在擦拭着不存在的眼泪。

“原来她偷跑后改了这么一个好名字,没想到小婵她居然还记得我最喜欢的花是睡莲……”

“……”

罗亚有点将信将疑,她说的太过煞有其事。

撇头捂眼偷瞄的苏雉不由的勾起一丝嘴角,收敛好情绪,她降慢了语速,犹如在一边回忆一边叙述起往事。“那时的我天真美丽又善良,自然不可能拒绝姐姐的求助……”

小婵也很懂事听话,王宫内很大,但她一直都待在那间属于她的小屋里,每天不哭不闹,不高兴的时候会默默的扑进苏雉这个姨妈的怀里,小声的告诉她今天遇到的各种小事。

苏雉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喜欢上了这个侄女,无聊时为她编发,换上新裙,带她玩乐,或是一起放开的吃吃美食,听听诗词故事,品品红茶,赏画,赏花等等。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苏小婵长大了,而苏雉也在渐渐变老。

在此期间,两人的关系也变得越发密切,形同母女。

可是,苏雉一直知道的是,或许是书报中藏有太多的浪漫与幻想,让苏小婵一直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兴趣。

她其实也可以随时实现这个愿望,唯一约束她离开的一点便是苏雉本身,她已经只剩下三年时间了。

王庭的习俗为,年满五十岁便必须举行死亡仪式,前往上层世界生活,超过五十岁还继续活着的话会很容易遭遇世界的厌恶,身体可能会出现各种病变和衰弱。

身为王室之人,必须维护王室的尊严与体面,不得让外界流传出王室之人得了世厌这种笑话,苏雉因此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即将到来的死亡仪式,但也因此更加珍惜这个世界的最后时光。

就这样,哪怕再珍惜也留不住时光的流逝,终究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苏雉用她那不再细腻,有着褶皱的手轻抚着小婵的光滑手背。

“你可以一直留在宫里,这里还是你的家,他们不会也不敢对你怎样的。”

小婵如儿时那般,将头埋进了苏雉的怀抱,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哭腔道:

“有姨妈在这里才是我的家,姨妈不在了这里就只是个冰冷的石木盒子。”

“不然的话……”

苏小婵听出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

“我想出去走走,或许,我说的是或许哈,也能遇到属于我的家呢。”

“外面或许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但也没有那么的差对吗?”

苏雉无言的看着星空,她无法劝说小婵的想法,但外面真就没有那么差吗,她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苏雉最后一次来到小婵的床前,她似乎还在熟睡,苏雉最后一次轻吻她的额头,低声道别:“再见了。”

当她将要踏出房门之时,隐隐听到身后传来“再见”二字,回头却看到床头的她依旧似乎还在熟睡之中。

不由的轻轻一笑,此时的苏雉相信,没错,她们一定会再见的。

出门后不久,苏雉便在众人拥簇之下,庄严而隆重的举行起了属于她的死亡仪式,她咬碎了嘴含的玉石,血流了一地,足足挣扎了十二个小时,才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来到二层世界后,她便被人迎接到了属于王庭的地盘。

在这里她见到了许多很久不见的熟人,得知了很多事,更知道了,王庭在二层世界过得并不算好。

二层世界是一个实力至上的世界,当第一个拥有橙金赐福之人站出来挑衅王庭权威之时,王庭的没落便已经不可逆的开始加速。

等回过神来之时,二层世界已经流传出了一句公认的真理。

只有拥有橙金赐福之人才是真正的王!

而二层的王庭王室,并没有获得橙金赐福之人。 第9章 人心的复杂无法描绘 橙金为王,瑰紫为将,皎青为权贵,银白为子民,灰为马娄。

至于在这之上的彩色赐福已经几乎沦为传说,已经不存在这世界上了,更没有人知晓该如何获得。

若说橙金赐福的出现概率还有个千万分之一,瑰紫差不百万分之一,那么彩色的出现概率便无限接近于零。

这是苏雉无法理解,更无法想象的新世界。

好在她获得的赐福给王庭带来了惊喜,居然是一份战力不弱的瑰紫赐福。

【美好皮囊】:可以操控他人或自身的皮肉脂肪等等,并且可以强行撕扯开裂脱离骨骼之外,骨骼与内脏及血管等不可操控。

几乎可以克制百分之九十的血肉强化类赐福,并且还拥有简单的治愈能力。

同时还可以轻微改变形象与身材,是个非常实用且强大的能力。

也正是因为苏雉的到来,才让势力范围不断收缩的王庭得以有了一丝喘息之地。

就这样,等到苏雉彻底在二层世界获得无数功劳,但等她真正站稳了跟脚之时,已经过去了数年之久。

当她再次传信给底层世界之时,那里已经再也没有了苏小婵的一切消息。

她就像是凭空消失在了这世间,底层世界没有,二层也不见踪影,就连三层世界她也打探过同样一无所获。

这事也成了她的心结,直至两年前后,她才渐渐得以抽身,重新回到了底层家中,探望休息一番。

可惜的是,她即便将底层世界都搜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关于苏小婵的一丁点消息。

时间流逝不曾放过任何一人。

就这样一直至今天,她看到了从罗亚家中翻找出的照片,看到了那位穿着朴素长裙,眉宇间满是生活气息的女子,她才忍不住潸然泪下,那照片上的女子正是她苦苦找寻十多年的苏小婵。

“罗亚,你知道小婵,也就是你的母亲她到底去哪了吗?”苏雉声音有着些许哽咽,费劲的回想过往发生过的所有伤心之事。“我真的,好想好想她……”

“我,也不知道,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见了……”

罗亚相信了苏雉的话吗?

实话实话,起码已经信了九成,还有一成也只不过是感到太过震惊,让他大脑难以理解这种突如其来堪称离奇的奇妙遭遇罢了。

“她一定过得很苦,她明明从小到大就一直过着很富足的生活,怎么可能过得了下城区的生活,早知道我就将她带在身边,哪怕是……”她仿佛陷入了自责后悔与沉痛之中,又突然醒悟:“还好,至少她还留下了你这个孩子,放心,以后我就由我来照顾你,我们是一家人,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苏雉踏步向前,握住了罗亚的双手,感受着其掌心的茧巴和缺失的两根手指,温情脉脉的道:

“孩子,来,该叫我一声姨外婆了。”

“姨……姨……姨……”

看他半天姨不出口,苏雉清楚,她只差最后一步了,她招了招手,旁边的侍女快步上前递上一本厚厚的相册。

苏雉心中隐隐有着一丝玩味。

可笑无知的下等人,一辈子萎缩在阴暗不见光的臭水沟中,这辈子都不可能听说过,更别说见过电脑这个词吧,这可是整个底层世界不存在的东西,连二层世界也只有顶级势力才能拥有的新鲜科技。

照片这种东西他们只会固执的理解为,那小小的方块相机盒子在白光一闪后,就会把最真实的一幕画在一张小小的白纸之上,照片是比画家的画作更为真实不可改变的东西,是时间的定格,是他们无比珍视的存在之一。

因为那便是底层人士能留存在这世界上的唯一证据了。

苏雉相信,只差一点,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她费劲心思,找到了数十位年龄各不相同的女子,然后用她的能力【美好皮囊】将她们的脸调整得几乎和照片上的女子八成相似,这已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致,毕竟人的骨相是无法改变的。

但并不是没有解决的方法,她让人利用这二层世界最顶级的科技将拍成的照片修饰的几乎没有一点缺点,各种氛围与故事都已堆砌完成,一切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她拉着罗亚坐在了沙发之上,将那本相册摆在了他的面前,轻轻翻开。

“你可能还不清楚,你母亲小时候可真是太乖巧了……”

照片上是一群孩子,有爬树的,有刨土的,抓头发打架的不在少数,而唯独角落处有一位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女童撑着下巴,静静的坐在椅子之上。

“这就是你的母亲,是不是很可爱?”

罗亚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个小女孩,眼眶一瞬间便红了,他其实认不出这个女孩和他母亲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但情绪一时上涌难以自制。

“妈……”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关于他母亲的消息,记忆中她只陪伴到他五岁。

那天他回家之后并再也没有见到那位他隐隐记得,很美丽,很温柔,很爱自己的女子了。

他从五岁找到了十岁。

然后从十岁等到了十五岁。

最后生活让他认命的死在了十九岁。

他发自内心的觉得在这个底层世界,他从五岁开始便不再有过快乐。

“可怜的孩子……”

苏雉心中已经胜券在握,嘴角的笑容几乎快要无法压下,但还是轻轻拍打着罗亚的后背,直至他的情绪再次平稳。

继续翻动手中的相册,并一张一张的讲解那些过往的往事。

“这是她十三岁的时候。”

照片上的少女看起来比小时候更大了几分,显得青涩可爱。

她站在一个画架背后,从画框旁探出头来,撅着嘴表示不满。

“她画的是我,但怪我总是乱动,让她衔接不上画作的细节。”苏雉轻轻一笑,仿佛过去真就发生过这一趣事。

“这是她十四岁的时候,她坐在秋千上,笑得很开心。”

一张张照片在苏雉的精心讲解下,罗亚心中已经对自己母亲有了一个崭新的模样与理解。

这让他无比怀念,且感到一阵释怀。 第10章 故事总是无法完美 一张张照片印入罗亚的眼中,他母亲的形象也在他心中一点点的变得再次清晰起来。

“这是我和她一起在湖边野炊……”

苏雉依旧完美的演绎着属于她的角色,真就如同一位长辈,含笑讲解着她年轻时的过往。

未被塑封的泛黄照片上,黑白没有色彩,但却有着阳光折射的高光,树叶的斑点,蝶与花的互动,和突然被叫到名字蓦然回首的两位女子。

罗亚仿佛透过这张照片亲眼见证了过往岁月中的那段美好时光,这是亲情所产生的美好羁绊。

他已经彻底相信了苏雉的话,放下了警惕,开始仔细的看起一张张照片,想要将属于她母亲的美好回忆铭记于心,若是,以后真能遇到她呢,在这个能复生的世界并非没有可能。

但随着相册越来越薄,剩下的相片越来越少,照片上那位少女的年龄越来越大,罗亚发现了一件违和感极强的事实。

“照片上的女人为什么好像开了美颜?!”

就像一根刺般突然扎进了他的心里,让罗亚内心忍不住泛起嘀咕来,好不容易放下的包袱再次升起。

照片上的母亲年龄尚小时罗亚还不怎么看得出来,但随着照片上的年龄增长,他便看出了端倪来,磨皮,美白,瘦脸等等都或多或少有存在的痕迹,他上辈子可是在蓝星网络上看了不下上万张的技术修图,更别提各种堪称仙术的化妆如同换脸。

眼下这些手段不过是些落后且拙劣的模仿罢了。

而这也是苏雉没算到的点,她请的那些所谓的技术专家处理照片的流程一般会为了让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更美,而提出这一要求的通常是以女士为主,几乎没有男士会做出这样的要求,导致他们不小心忽略了男女之间看待照片时所在意的差异。

罗亚拿出刚才苏雉交还给自己的那张家庭合照,开始与相册上的照片进行更细致的比对。

腿与腰胯间的比例,手臂与肩的距离,五指的长短,眉与眉的间距,发际线的高低,瞳孔的大小,唇瓣的形状等等。

而越是对比他的心情就越是沉闷,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通通不对!这些照片!照片上的人是假的!

“这死老太婆在骗我!!!”

感情上欺骗受遭受的痛苦往往比肉体更加持久,罗亚的心犹如被丢进热油中煎熬一般,疼得刻骨铭心。

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张属于自己的家庭合照收入怀中,生怕弄皱了边边角角。

“不看了吗?”

看他合上相册,苏雉并没有觉察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对自己的准备充满了信心。

“谢谢姨姨,我已经看够了……”

苏雉眉头一挑,忍不住打趣道:“还叫姨姨呢?该叫姨外婆才对。”

罗亚掐着大腿,用肉体上的疼痛短暂的压制下那无比压抑的怒火,“姨姨看起来太年轻了,我叫不出那么老的称呼……”

“你这小孩嘴挺甜,和你母亲真像。”

终于搞定了这个一身反骨的小孩,苏雉忍不住露出真切的笑容来,计划一切顺利,不愧是我。

可是,之后的行动真的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她心中的忧虑不由的更甚了几分,她对罗亚说的话就没有几句是真实的,她其实并不是下界探亲,而是来为王庭搏得一线生机的。

底层世界的人不可能知晓的是,二层世界的王族其实已经几乎快要崩盘了。

而实际上第三层世界才是真正的属于王庭的世界,那里有一位真正的双橙金赐福的王之上皇帝。

【黑龙与雷电】堪称前三层世界最强的存在。

同时他还是一位真正的暴君,专横跋扈,独裁专治,视弱者如蝼蚁,草菅人命,曾经更是发生数次恶劣至极的人口填补计划。

因为他的残暴统治导致三层世界叛乱太过频繁,他直接暴力血洗了半个世界的人口,这也导致三层世界人口严重不足,而他的选择居然是直接带人下界到二层世界,整整屠杀了二层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用来强行填补三层世界的人口总数。

但也许是做的太过火的缘故,二层世界的人如同韭菜一般,在一次又一次屠二填三的血洗中,居然诞生了一位双橙金赐福的英雄,【火焰与猎龙】,他成立了革命军,吹响了反抗的号角,与暴君大战至力竭终于将其杀死,可惜的是这位革命军首领最终也不幸死于暴君手下的补刀。

时也命也,复生至四层世界的暴君居然获得了更强的赐福,世界不会希望一个人死于同一种死法,双方再一次遭遇的那一刻,那位革命军首领不幸的发现他居然被暴君的新赐福所克制,最后居然被暴君彻底斩杀于四层世界内。

随后,当他复生后义无反顾的从五层世界返回四层世界之时,那个该死的暴君居然觉察出自身实力不足伤势未愈不是他的对手,直接转身逃回了三层世界之中。

受世界规则限制,每个人下界可以,但绝不可能跨界,五层世界的他绝不可能下到三层世界,因此这位首领只能不甘的守候在入界之门外,而这一守,就守了一百年。

而经历如此之久,他已经清楚了那位暴君的意图,暴君所获得的橙金赐福是已经绝世的【死陨黑龙】,能够极强的增加他的寿命上限,对方这是打算耗死自己。

可是,他犯的是众怒,四层和五层的人不甘面对他将来的残暴统治,一起齐心协力寻求各种解决方案起来,赐福能力有延寿功能的尽力帮这位首领延寿,同时不断用科技手段寻求延寿的方法,齐心协力的收获便是科技得到了爆炸似的发展,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就这样两位双橙金赐福强者,一个在三层一直不肯上去,一个在四层下不去,足足耗了五百多年。

而与四、五层世界的澎湃发展所对应的却是一、二层世界的萎靡不振。

暴君他也再也无法进入二层世界,失去了绝对的统治力后,导致无法再顺利实施人口填补计划,派人下界反而可能会被二层世界的橙金赐福者合力围杀,再也无法如以往那般肆意屠杀,导致苦力劳奴数量激增,三层世界多了许多座宏伟至极的宫殿,不管是山巅还是海底,甚至是空中花园也不再属于什么奇特景观之类。

而二层世界则变得逐渐稳定,王庭依然是官面上统治着世界的大势力,上层那位暴君依然如阴影般压抑着每个人的内心,人们开始畏惧死亡,但一直这样积攒下去压抑情绪的逐渐化作成了仇恨。

这便导致王庭势力首当其冲的遭遇了迫害,暴君的正统传承从未断绝,他们有着那位暴君最纯正的血统,却并没有掌控二层世界的绝对实力,哪怕再怎么努力也无能为力。

更严重的是,有很多在三层世界遭老大罪被欺压至极却无力反抗的阶下囚徒,若是侥幸逃生,他们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偷渡下到二层世界去找几个王族之人折磨致死。

就这样,哪怕二层世界的势力畏惧暴君的威名和报复,不敢在明面上欺辱王庭,哪怕三层世界不断传达伤害王族之人将遭受万劫不复的旨令,王庭之人依然在二层世界不断减少消亡直至即将殆尽。 第11章 乱入局之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不久前王室之间流传出一则更为隐秘的消息,祖皇帝快撑不住了,三年他便得了世厌,如今已经窝在王宫之中,极少面世于人。

并且这一消息在不久之前已经泄露了得人尽皆知,叛乱频发已经快压不住了。

眼看二层世界即将彻底沦陷,三层世界也可能迎来崩盘,无奈之下,王室之人决定死保最后的基本盘,守住作为根基的底层世界。

只要底层世界中的王庭依旧屹立不倒,便能持续不断地为上层世界输送新鲜血液,然而,一旦我们失去了对底层世界的掌控,那么王庭的辉煌与荣耀,恐怕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化为乌有,彻底走向灭绝的边缘。

所有精心策划的谋略,均旨在为未来的宏伟蓝图铺路,现在又意外收获了罗亚这枚举足轻重的棋子,离定下的计划又近了一步,然而,苏雉却感到自己的忧虑情绪愈发浓重。

也只能先做好该做的每一步才有机会赢取那希望渺茫的成功结局,苏雉捧起罗亚的双手。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唯一的家……”

话语尚未落尽,门外却突地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吆喝声!

“姨外婆!我们来探望你了!”

声至而人未现,苏雉心中已然有所预感,苏雉只感觉一阵头疼,随后便看到了一男一女两兄妹从门外闯进。

罗亚回头,发现竟是之前桥上所见的那两人,心中不禁暗自揣测,老太婆这是特地又请了两枚戏子来逢场作戏?

“姨外婆,他是谁啊?”

少女声音清美柔腻,向苏雉好奇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苏雉感到自己的思绪如同乱麻般纷乱不堪,这两人的突然闯入,似乎让她的精心布局变得一片混乱,因为他俩才是她姐姐苏虞的亲孙子孙女。

也是这处底层世界中,最后剩下的两位斩首家传人,肩负着苏家的最后一搏。

就是眼前这位叫苏兰的少女,亲手斩杀了苏家上千口人,并且之后还会将刀斩向她的亲哥,再自绝于世,彻底消失在这尘世之间。

一场让苏雉感到恶心的死亡仪式。

她很心疼自己这位被家族当做工具的侄孙女,底层世界的自杀意味着再也无法复生,意味只能如同外面死去的野兽般化作尸体。

但这是斩首家的仪式,她作为嫁入王室之人,早已脱离了家族,无法插手这一决断。

这也使得苏雉对这位侄孙女的怜悯与疼爱之情愈发深沉。

“他……”苏雉紧咬牙关,做了那么多的准备绝不可能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功亏一篑,“他实际上是你们两个人的表哥。”

“表哥?”

苏兰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对眼前的情况感到一头雾水。

“表哥……”

苏铭瞥了一眼姨外婆,又仔细端详了罗亚一番,目光最终落在罗亚那残缺的手掌上,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姨外婆,你搁这编故事呢?”

歪打正着,苏雉感觉心脏犹如被重锤击中,这讨人厌的小孩!

“事情的经过虽说比较离奇,但他确实是你俩的亲表哥,让我来跟你们解释。”

苏雉这时才觉察,造谣自己姐姐苏虞似乎有些不妥,然而话已出口,她也无暇再顾及诸多细枝末节。

她再次为这两位细致地复述了先前的故事,同时再次拿出了那本糊弄人的相册作为佐证此事的真实性。

苏铭二人自然难以辨别相册的真伪,虽然心中存有些许疑虑,但实则已大半信以为真。

“就算如此,他也不配成为我们的表……”

苏铭话音未落,身庞便被一袭利风刺破,犹如一缕黑金色的烟烬,墨色的幽光划入众人的眼中之时刺得让人心生寒意。

目睹那漆黑如墨的刀光即将劈向罗亚的脖颈,苏雉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精准地指向了正挥刀劈砍的苏兰。

同时发动了她的赐福【美好皮囊】。

眨眼间,空中涌现了数十只若隐若现的白皙手臂,在一瞬间掐在了苏兰的皮肤上,又陷入其中,指尖紧贴在骨骼剩之上不留一丝距离,随后手指弯曲勾住向后一扯!

在这一瞬间,苏兰全身的皮肤与血肉仿佛被无数只细小的铁钩猛然勾住,猛的被拽得骨相显现,她的眼球红肿得几乎要突出眼眶,压迫感太强,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小兰,别再靠近他了。”苏雉未曾料到,这小侄孙女竟然表现得如此坚决果断,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大问题。

犹如被突然挂住的玩偶,苏兰感受到皮肤微微作痛,仿佛那层薄弱的皮肤即将被撕裂开来,只能默默的后退一步,仅仅这一步,那股强烈的拉扯感便瞬间烟消云散。。

“这便是赐福能力?”

然而比起这神奇的超凡手段,更让罗亚措不及防的是,他刚才似乎险些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丧命?

“姨外婆你为什么要阻止我,你明明对仪式的内容一清二楚,我很尊重你,但也请不要插手我们的家事……”

苏兰面露不悦,向姨外婆坚定地表态,手持利刃,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再次挥刀出击。

“什么仪式?”罗亚毫无自觉的发问。

“这与你无关!”苏雉没好气的对罗亚道,眼前的烂摊子简直让人头疼不已,小孩子真是麻烦透顶,转头对苏兰反驳道:“他可不是斩首家的处决师!”

“没错!他也不配加入斩首家!一个断指的残废,哪来的资格攀附我们!”

苏铭表面上严厉地呵斥道,但他内心深处却对姨外婆的言论表示赞同,认为没有必要再将无辜之人牵扯其中。

“但是,仪式是由我来主导。”苏兰轻咬下唇,声音软糯却倔犟:“倘若因为我的疏忽,导致最终的结果出现了任何偏差,那家人的牺牲不就变得毫无价值了吗……”

这是由她主导的死亡仪式,但却并不服务于她本人,而是承载着家族的荣耀与期望,在尚未明辨是非的年纪,她已手持利刃,挥向亲人的脖颈,并聆听无数次对方临死前那充满鼓舞意味的话语,她凝视着一双双带有希翼与寄托的眼眸,直到它们逐渐黯淡,化为一滩血沫。

她的人生承载着家人们的殷切寄托与深切希望,背负的责任与期望早已超越了她的承受极限,她不敢想象,若是因为她而导致仪式失败,那上层世界的家人所期盼了数十年的辉煌成果化为泡影,那他们该多么的崩溃和憎恨于她啊。

为家族奉献了一切的她若是最终换来的却是家人的厌恶与憎恨,那她的消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不敢想象在她自绝死后,每逢佳节团圆之际,家人们会偶然间提及她的名字,却以愤怒的口吻齐声咒骂。

“都怪苏兰那个蠢货,才害的我们落得如此下场……” 第12章 未曾预料的瓜 苏雉听得心头一疼,这孙侄女真是一点也不曾为她自己考虑过丝毫,但她不可能放任苏兰杀死罗亚,暂且不论罗亚在棋盘上的重要性,他又并非是真正的苏家人,让苏兰杀了他本身也没有任何意义。

苏铭此刻更是无言以对,他身为整场仪式的最终获益者,但这并非他所期待的结果,反而内心深处涌动着难以名状的厌恶与失落。

“什么垃圾仪式有我妹妹的生命重要!?”

当他第一次知晓仪式的具体内容,并将这句话吼向族长之时,他未曾料到,那位素来对他颇为器重的族长,竟会一脚将他踢得数条肋骨断裂。

“你若心存抗拒,可以与她互换命运,你来成为最后的薪火赴死,悄然消逝,不留下一丝一毫。”

那时才五岁的苏铭初次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恐惧,族长族长那巍峨如山的身影俯视着他,在那凛冽的目光下,他如同虫蚁般无法动弹,内心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笼罩,最终竟然直接被吓得昏厥了过去。

事后他才知道,她那平日里平日里显得胆小且柔弱总是躲在他身后的妹妹,那个夜晚却如同一位英勇的小巨人般屹立在他的面前,张开双臂守护着他。

“我愿意当那薪火!我愿意消失!我才不要和哥哥交换!”

之后那晚的事就像未曾发生过,除了胸口那难以言喻的疼痛迫使他卧床休养数月之久,妹妹她依旧软软弱弱的模样,而族长与家人们也依旧对自己寄予厚望,那份看重未曾有丝毫减少。

直到某一刻,他在无意间窥探到了族长与父亲的私密对话。

“族长大人,苏兰之资质明显胜于苏铭,且其性格亦更适宜担当新一代领袖之重任,为何你却执意选了苏铭成为最后的获益人呢?”

“苏铭怕死,苏兰不怕。”

族长的话让他父亲哑口无言,更是深深刺疼了苏铭的心,像一双血淋淋的爪子狠狠得将他剖解开来,将他内心所有的阴暗和肮脏都暴露无遗。

他怕死,他妹妹不怕,这般讽刺的话语,却如同烙印一般,却被苏铭铭记了的一生。

而在那之后他也觉察到族长话语的深刻含义,哪怕他再怎么锻炼体魄,再怎么学习技巧,变得比幼时强大了无数倍,他也从未与苏兰提及过两人职责互换的话题。

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苏铭发现,就连自己一向拿手的体魄也逐渐落后于自己的妹妹苏兰,除了力量还能隐隐胜她一筹外,其余的不管是速度还是技巧都逐渐被她超越碾压。

她能一秒挫败的对手,自己需要战至力竭。

而一想到如此强大的她要为了自己而死去消失,苏铭便感觉自己如同一只吸附着苏兰恶毒水蛭,肥大,臃肿,恶心的将她的血,肉,骨头,甚至是灵魂都吸干吃浄,彻底的吞没消化,直至世间不再留下她一丝一毫的存在为止。

这种痛苦和愧疚感让苏铭几乎无法承受,他恨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既不愿自我牺牲,又不愿破坏仪式,更不愿苏兰消失,苏铭他贪心至极。

“所以,就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一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而罗亚却如同置身戏外的旁观者,只能勉强捕捉到些许的意味,心中满是好奇。

“初次见面,她为何执意要杀我?”

苏雉此刻正焦头烂额,不想搭理这烦人的小孩,而苏铭则是满脸愁云惨淡,仿佛背负着沉重的心事,整个人显得沉闷而不愿开口说话。

只有苏兰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这位方才还险些丧命于她刀下的陌生表哥,口吻中不带一丝歉意地回应道:

“表哥,你尽管放宽心,别害怕,这只是一个瞬间的过程,并且在你死而复生后,我们的家族也会给你一定的补偿的。”

暂且不论罗亚早已洞悉自己身份的虚假,罗亚只想知道,这女的凭什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来要求自己去死啊!

“你给我补个蛋!”他隐隐感觉到,这两个人似乎并不是那老太婆所安排的演员,那就掀了这戏台,一切越乱越好。

“问问你那姨外婆舍得让你杀我吗!”亚一边悠然地走着,一边将手探入怀中,一张血色生命卡从中缓缓抽离而出。

苏雉敏锐觉察后右手微抬,却又缓缓放下,反正她本就没打算隐瞒这事,便放任了罗亚的行为。

血红卡片的一角,犹如一抹红霞般刺眼,瞬间吸引了苏铭和苏兰的注意,苏铭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轻蔑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苏兰眉头轻蹙,这个表哥真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软弱得多,连在二层世界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这让她深感无奈,不由心软温柔劝慰道。

“放心,表哥,以前你所遭受的苦难都过去了,你就安心前往二层世界吧,家族会供养你的生活……”

罗亚以左手二指轻轻夹着那张轻薄的金属卡片,上面那血红斑纹在灯光照耀下折射出异样的光泽,他凝视着卡片背面那颗划上了红叉的彩星符号,左手向外一翻,将其展示在了众人眼前。

“……”

当那抹绚烂的彩色悄然映入众人眼帘之际,周围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静止之中。

哐当一声脆响,苏兰只感觉呼吸一窒,她的手仿佛失去了控制,无力握持那把她心爱无比的刀,刀身与地面碰撞出脆响,瞬间打破了周围的寂静,将众人从沉思中惊醒。

“彩,彩,彩色赐福!?”

“真的假的!?”

“居然真的存在?!”

哗然的侍女们让宁静的大厅变得混乱不堪,这个突然展现在她们眼前的世界奇迹,让她们短暂的忘记了规矩与来自苏雉的恐惧。

“真是嘈杂不堪,让人厌烦!”

一只只虚实化的手臂浮现在侍女们背后,将那些违反规矩的愚蠢下人握在手中,直接挥手一甩抛出了大厅之外。

伴随着那短暂而刺耳的惨叫声渐渐消失,大厅寂若寒蝉。

罗亚的视线投向了外面,只见那些受伤的侍女们,一个个都紧紧捂着嘴巴,艰难地一瘸一拐地站起身来,随后默默消失在了他的眼中。

这个疯老太婆!

罗亚怎么也没想到,这老太婆对自己人竟然也如此之狠毒,突然就对自己的糟糕处境全新的理解,或许自己死在苏兰手中反而是一种解脱……

罗亚仍沉浸于深深的忧虑之中,突然间,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雄性巨吼,震撼着四周的每一寸空气!

“啊!!!????”

那声音跌宕起伏充斥着太多情绪,先是震惊,然后是怀疑,随后是不甘愤怒,接着又转化为惊喜,却又变为绝望,在最后化做充满浓浓怨念的尾音。

这无疑是罗亚所听闻过的最具情感深度的字眼,他心中不禁感叹,自己这便宜表弟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而苏铭在叫了一声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一只只虚化白手捏开了他的嘴,紧接着数十只仅有数厘米大小的小手如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的覆盖了他的舌头,将其向四面抓扯,使得苏铭的身体瞬间僵硬,再也不敢出声,只能任由这些诡异的小手在他口中肆虐。。

“所以……”苏兰回过神来,弯腰捡起自己的刀,抬头之时幽怨的看向罗亚。“苏家其实曾拥有过彩色赐福是吗,表哥……” 第13章 谁又不想当个老实人呢 苏兰的话语落下,她的鼻子不禁泛起一丝酸楚,但她紧抿着嘴唇克制住内心的情感,只是眼角泛红的看着罗亚,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自己主导的死亡仪式目的是为了让苏兰尽可能的拥有一位高阶赐福的王者来扛起家族的责任,家人们也齐心协力,坚定不移地朝着这个目标迈进,从未有过一丝放弃的念头,就是为了让家族拥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

现在却被告知,原来家族在此之前,便早早的拥有过他们所不敢奢求的彩色赐福者了。

彩色赐福是什么概念,足以造福世界,改变世界,甚至毁灭世界的奇迹赐福,不该被人类所拥有的存在,堪称实打实世界底层规则之一。

就如同白天过后便是黑夜,春夏秋冬四季往复,死亡过后便会复生一般。

然而,这样的奇迹千不该万不该得烙印在了那张血红生命卡之上,仿佛一切的美好瞬间都化作了泡影,碎裂开来,不留下一丝可供追寻的痕迹。

“表哥,你怎么能这样!”

苏兰最后还是忍不住埋怨出声,怎么能如此作践自己的赐福呢,自己可是连最普通的暗灰赐福都不可能拥有,他却已经糟蹋了一份彩色赐福了。

“这也怪不得他,他其实是被形势所迫,能回到底层世界已经实属不易。”

苏雉言简意赅地阐述了一番。

据她猜测,五层世界恐怕对此早有预谋,以科技闻名的他们在这数百年来一直在往下界施舍他们的高科技产品,这个入界仪便是他们夹杂其中的私货之一。

其中,绝大多数珍稀之物均被三层世界所留存,而入界仪则因其便捷的人口统计与管理功能,得到了三层世界的宽容对待,得以流入并普及至了底层世界。

同时普及的科技产物还有跨界通讯器和赛博月刊等等。

然而,罗亚的困境恰恰源自于那神秘的入界仪,这台仪器与入界门紧密相连,每当有人试图跨越世界的界限都会被捕捉并记录下实时的数据,并更新到本人对应的生命卡之上。

而罗亚他死亡复生在二层世界之后,王庭众人竭尽全力,却仍旧在二层世界的入界仪上无从寻觅到他的丝毫踪迹。

那么答案已经确凿无疑,他的入界信息必然被别有用心之人刻意抹除了,而有权利做到此事的人,理论上讲二层世界并不存在。

幕后黑手至少与四层甚至五层世界有着广泛的接触,极有可能是被利益驱使的三层反叛势力。

若非此次罗亚侥幸逃脱,他们恐怕还无法窥见这一深藏的秘密!

这也促使他们深入思索,已经沦为传说的彩色赐福,是否真就在近几百年间销声匿迹,未曾再现人间呢?

还是如同罗亚一样,刚一露面,便被无情地掳走,囚禁于那最为隐秘的黑牢之中,连死亡都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苏雉便感到浑身的寒毛瞬间竖起,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寒意笼罩,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一桩精心策划的阴谋就这么被她以绘声绘色的方式娓娓道来,若非罗亚深知内情,恐怕也会被她的话语所迷惑,他暗自决定,日后若有人问及此事,他便以同样的方式作出回应。

“这事我已经上报给了祖皇帝,他已经安排了青将级强者下界调查了,罗亚,你有什么线索能提供的吗?”

此事原应留待日后细究,但苏雉并未太过放在心上,她深知一个能藏匿了数百年的暗黑势力绝非轻易能被揭露的。

想不到竟还有人擅自给自己加戏,罗亚佯装陷入沉思,脑海中翻涌着上一世所观影片的点滴记忆,深知言多必失,一番斟酌后,才终于开口说道:

“那人的头颅硕大,声音尖细刺耳,就像变声期蜕变失败的男子,他身后有数位黑衣人托举着一个巨大的罐子,罐中延伸出密密麻麻的透明细管宛如藤蔓般直插向他的脑内,这些细管中,流淌着熠熠生辉的萤绿色液体,散发着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罗亚深思熟虑地构思着那科学怪人的形象,随后补充道:“哦,对了,周围的人尊称他为人格八号博士。”

“人格八号博士,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苏雉口中低声细语,声音模糊不清,但紧接着她带着关切的神情问道:“那你在那里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我的意识时而中断,时而模糊……”罗亚狠狠的揉了揉太阳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到底该怎么编呢。

“我依稀记得自己被浸泡在一个弥漫着墨绿色液体的的溶缸中,我沉在缸的底部,能看到我的身体的各个部件和器官都漂浮在我的上空,血肉已被剥离了大半,只余下血管与神经组织维系着它们的生命活力,构成一幅诡异而凄美的画面。”

罗亚那帅气的五官似乎回忆起了不好的事情,眉宇间紧锁着,指尖捏柔着他那高挺的鼻梁。

“除了器官和肢体之外,我还无意间看到了我那被掏空的头颅和裸露的脑子,在缸中随着液体的波动而上下晃动,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我原来是沉在缸底的两颗眼球……”

“够了!表哥!不要再说了……”苏兰内心深处涌动着无尽的愤怒,自己的家人竟遭受了如此残酷的折磨,真是让她恨之入骨!

苏雉微微颔首,她选择相信罗亚的话,也不得不信,这些经历之丰富、离奇,绝非一个生活在下城区整整十九年的岁月的卑微存在所能凭空捏造出来的谎言

仅仅从他口中描绘的那些复杂仪器设备,就连久居二层世界、见识不凡的苏雉都只能大致理解出他所表达的意思。

但是,对于“博士”这个词汇,她却是略知一二的,它似乎源自于四层世界,在那里,它代表着在某一学术领域取得了卓越成就的人才,这个称谓,象征着深厚的学识与无尽的智慧,是众多学者所追求的最高荣誉。

果然,这事牵扯盛大,但四层的人怎么可能跑到二层世界来?!

她感觉问题太过严重,已然超出了自己的应对范畴,还是悉数上报给祖皇帝让他老人家来为此烦忧吧。

“行了,罗亚,你大可放心,你是我的家人,我们王庭不会放任那罪魁祸首逍遥法外的,这仇我们必报无疑!”

苏雉斩钉截铁的表态道,但报不报仇暂且搁置一旁,当务之急是趁机拉拢一下这小孩的人心才是。

“没错,表哥!我们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苏兰紧紧地攥住了拳头,衷心期盼罗亚不惧困难,能够重拾信心!

但另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浮现在她的脑海中,罗亚他本身便掌握有获得彩色赐福的经验,万一再次出现奇迹了呢,自己不可能再轻易的将他斩杀了事,可是仪式又需要家族所有的人死亡殆尽才算成功。

这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既不能杀死罗亚,又必须确保仪式的圆满完成。

这该怎么办?

苏兰只能无奈地转身,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哥哥。 第14章 超凡之物 “咿方郭哇啊……”

此时的苏铭口水已经控制不住的流出,他感到舌头已经麻木,但又动弹不得。

苏雉这才想起他来,指尖一勾,苏铭终于得以自由。

他立马弯腰伏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数百根手指在他口中翻搅的强烈的恶心感,猛烈地冲击着他的胃袋,让他感到难以忍受。

然而,仅仅数秒之后,他便硬撑着不适,站起身来,大步迈进到罗亚身前,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满怀歉意地说道:“我为我之前的表现感到抱歉,希望能获得表哥你的谅解。”

罗亚其实并不在意,他当医生多年,早已练就了对于口头侮辱的免疫能力,只要不伤害他的身体都可以接受。

当然这疯老太婆做的这事除外,他感觉自己内心已经很久没体会过那般痛彻了。

苏铭却见罗亚不曾表态,漠然的抽出了他的刀,他看了看罗亚的手掌,左手无名指放在刀刃之上,右手握紧无名指前端,深吸一口气,猛得将其按下!

“嘶……”

一股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苏铭的右手便中多出了一根手指,他颤颤巍巍的捧着那根断指。“我正式代表斩首家欢迎你回家,以后再有人笑你身残,那我这个残废就帮你宰了他们!”

罗亚始料未及,自己就愣神一下,对方就这么狠得下手,他只能伸手扶起苏铭,说道:“真不至于这样,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

他多多少少的有被触动,无奈开口道:“我们都是兄弟,哪用得着这样。”

啪啪啪,看到这一幕的苏雉拍手鼓掌,随后动了动手指,苏铭伤口处的皮肤绷紧收拢止住了血液,但疼得他龇牙咧嘴。

苏兰有些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对他那突如其来的自残行为很是不满,但他下手太快,已经无法挽回。

但苏铭认为,这是值得的,罗亚的出现说不定能救他妹妹苏兰的命!

他必须竭尽全力将罗亚与自家紧密相连,确保罗亚内心深处真正将自己视为家人,才能达成最终的愿景。

“哥,怎么办,好像仪式进行不下去了……”苏兰苦恼发问。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顺其自然的将仪式延后了。”苏铭压下心中的喜意,宽慰道。

可是苏兰一想到自己家人们的努力有可能就这样付之东流,她内心深处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我们今天过来探望姨外婆,本来是打算跟姨外婆你做最后的道别的……”

她本计划着明天去实现哥哥那最后的心愿后便结束掉这一场漫长的死亡仪式的,现在却因为罗亚的意外出现引发了诸多变故。

“我始终认为罗亚他并不属于你们苏家,你要坚持己见我也没有办法,并且过两天后罗亚将正式跻身于王室家族,作为王的至亲表弟,他将会被封为圣亲王。”

苏雉不紧不慢的说出了这个让罗亚震惊的计划,只是越是这样罗亚反而心中越发的警惕,这老太婆居心叵测啊!

“姨姨,圣亲王什么的就不用了吧,我配不上那样高贵的地位。”罗亚试着委婉拒绝道。

“不要拒绝,你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家人之一,该有的地位和财富都会有的。”

苏雉拒绝了罗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求,又回首凝望苏兰:“那时你再做出决断亦不迟,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已经原本已经准备好了?”

苏兰点了点头,随后一张金色的入场券出现在她的手中,上面有着一座角斗场的图片等等。

“哥哥他不希望我这样默默无闻的消逝于世间,本打算让我在这世间留下些许声名后在万众瞩目之下举行最后的仪式……”

但是现在似乎没有去的必要了,仪式既然已经暂时无法举行,这场角斗那她自然也就没必要参加了,苏兰正欲将撕毁手中的入场券,却被苏铭及时制止。

“还是去参赛吧,我依然认为我的妹妹本就应该声名远扬,本就应该被万众敬仰,喜爱,敬畏,并成为那璀璨夺目的启明之星!”

而这一切一切的筹划与布局都将在那座角斗场中展开,但苏铭却并不希望苏兰她能获胜,这场角斗其实是他精心策划的最后一搏,他调动了一切可用的资源和人脉,不惜花费重金,安排了一位他心目中苏兰绝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没错,苏铭渴望着苏兰她能死在那场角决之中,并且在她死亡之后苏铭打算代替她自尽,以此补全仪式的完整性,这样他才能无愧于家族的期望,无愧于对妹妹的付出,更无愧于自己的内心。

虽然现在多了罗亚这个变故,角斗仍该如期举行,先送苏兰去死,然后留下自己和罗亚拼寿命吧。

若是罗亚先死,他就自尽补全仪式,若是自己先死,那就怪不得自己了,到时候只能说苏家命该如此,怨不得人。

苏兰被他哥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却又不知如何辩驳,只得佯装轻松地询问:“那姨外婆要来看我的角斗吗?哦对了,表哥也来吧。”

“明天我可没有时间。”苏雉的目光轻轻转向罗亚,内心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权衡。“但他可以去,你们可得保护好罗亚哦。”

大鱼仍潜伏塘底深处,而虾米已悄然游弋至浅滩之上,先行抛出诱饵试探一番也好,自己还不能现身,以免惊了鱼池。

不过,还是再加一道保险为好,苏兰轻轻蹙起她那秀气的鼻梁,带着些许不舍地掏出一个已经磨损得相当严重的马蹄铁,犹豫再三后递给罗亚。

“它的名字叫【践踏】,是一件皎青级的超凡之物,权能为召唤一只可以乘骑的马,或者召唤出一群马来践踏一片区域。“

她慎重其事地将那皎青级的超凡之物交付到罗亚手中,皎青级的超凡物已经足以震慑并化解世间大多数的危机。

但普通人想要驾驭它并非易事,可她相信以罗亚在二层世界所经历的痛苦来讲这些都是小事一桩。

“怎么使用?”

这是罗亚生平首次接触到的超凡之物,尽管他早已听闻,上层世界的人如果下界后不幸死亡,他所受到的赐福会导致他变成怪兽,也可能会直接彻底死亡,所拥有的赐福会随机降临到周围的物品之上,使其蜕变为一件超凡物品。

但听归听过,这种堪称宝物的东西他从拥有过,握着那看似平凡的金属,触感并无特别之处,罗亚并没有感受到和寻常的马蹄铁似乎并无任何异样。

“紧握在手中或者紧贴在肌肤之上,轻声祈祷也可,但大声咏唱更快,唤醒它的咒语为,我将死于践踏!” 第15章 暗巷 “我将死于践踏?”

罗亚喃喃自语的重复出那几个字,随着最后一词的结束,他手中的马蹄铁突然发出一阵青色的幽光,一段陌生的记忆出现在了罗亚的脑海之中,并让他感同身受!

视野陷入一片黑暗,手脚并绳套紧并拉开固定在地面,耳边隐隐感受到远处马匹发出震耳嘶鸣,后面传来的震动感越来越近!

突然之间!

右肩传来一阵无比钻心的剧疼感,骨骼的破碎声清澈无比,还来不及惨叫出口,胸口传来一股巨力,紧接着破碎声从身体中响起,却被马匹的践踏声彻底覆盖!

疼彻心扉般的感受让罗亚生不如死,来不及挣扎,却只在一刹那后,他眼前一亮。

浑身的疼感猛然消退,只剩下皮肤与肌肉在机械般的不停跳动,他发现自己汗流浃背的站在大厅之中,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幻觉。

“这是……”声音沙哑且干涩,罗亚牙齿轻颤,“怎么回事?”

“你通过了赐福的考验,但是……”

怎么就如此普通?

不应该面不改色吗,这点小小的痛苦,怎么还汗流浃背了,苏雉有些不解,想了想,还是归结于年纪太轻。

“现在可以使用了,你再念一下咒语。”

听她的意思,罗亚已经大致理解,迟疑与恐惧的情绪刚要起头便被他强行克制下去,他再次大声咏唱:“我将死于践踏!”

随着话音落下,手中的马蹄铁再次激发起一阵青光,罗亚只感觉脑中似乎多了一股意识,而他能与其沟通,并凌驾在其之上!

百米之内,目所能及之处,他能召唤十匹烈马践踏十秒。

或者,能召唤出一匹可供他骑乘十分钟的一匹骏马。

心念一动,伴随着一股黄土般的烟尘凭空涌起,隐约听到马匹的嘶鸣声由远至近,随着声音逐渐洪亮,一只通体哑白骏马现身在了罗亚的身前。

“好看的,就叫你别龙马吧。”

初次掌控超凡之力的罗亚感到有些兴奋,自己的身高一米八五,这马的个头竟然隐隐高出自己些许,它贴近罗亚,并亲昵的低头打了个响鼻,似乎在熟悉自己这个新主人的味道。

苏铭两兄妹也饶有兴致的上前打量,但也只是在站在一旁观看而已。

“行了行了,区区工具罢了。”

罗亚点头答应,一阵尘埃收拢,看着别龙马随之消失在了原地,突然脑中升起股莫名的熟悉感,自己将被诏安成圣,然后被指派去养马,嘶,感觉身体要开始长毛了。

“明天你俩过来接他去长长见识,今天就先这样吧。”

苏雉下了逐客令,苏铭两人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后便一起离开了这处庄园。

“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但不能离开上城区,等一切准备好后我再带你去王庭。”

终于解决了这个愚蠢的小孩,苏雉稍作安心,将罗亚交给了侍女照顾。

当晚,夜深人静狗未眠……

“还得是老大您翻墙翻得漂亮啊!”

“那肯定的,我从小就翻。”

一间寂静的郊区小屋内,偷偷潜入的两人终于放下心来。

一起合伙将他们刚踢死的狗丢进了浴室,吉乐之坐在床头龇牙咧嘴的揉了揉脚,随后躺下感受着那松软的床垫,心中暗骂还得是上城区的狗东西们会享受生活。

没错,他俩终究还是找到了进入上城区的办法,那就是钻洞。

吉乐之一出赐福教会后气便消了大半,转念一想便去找了活埋家买了两把铁锹,碰巧遇到了奉黑和岩九。

两人正在商量准备雕刻两座巨大的下跪式赔罪石雕来向上级展示他们任务失败后所表达的虔诚歉意与沉痛自责,得知此事的吉乐之只觉得他两的未来会变得不幸。

等到月出时分,他和他小弟黑子奋力挖砸了两个多小时才挖出一个勉强能过人的小洞。

而且就在他俩费劲挖洞的期间,墙内有只该死的狗不停歇的嗷叫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搞得他俩心惊肉跳,速度慢了不少,所以两人钻洞进入上城区后干得第一件事就是翻墙进了那郊区小楼中合伙踢死那狗。

小楼中并没有陌生人的存在,不然也不会放任那傻狗叫上两个小时,将弄脏的衣物随手丢弃,然后从卧室寻得两件他们自认为得体的男装换上。

然后他们便悄悄的向上城区内部摸去。

“风儿~”

感觉都比下城区更加清新,吉乐之暗自腹诽,他不愿承认但却又不得不承认,在这里活得更加自在。

晨曦已至,他们踏足进了闹市街区,两人从最开始的左顾右盼兴奋喧哗,不久后变得垂首不语,心生躁意。

为什么他们只是如往日一般在外行走,也能引来周围人们的侧目注视,而更是有不少直接指着他俩嗤笑出声,一股被暴露在外的耻辱感让他们感到格外的不自在与气愤。

愤慨已快突破极限,吉乐之直接拐进了小巷,躲在阳光无法照射到的阴暗角落,终于舒了口气。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要不我们找个人问问?”

是需要找个人问问才行,仅凭他俩的认知怕是想破了头都搞不清楚问题的所在,吉乐之没有犹豫,来到小巷出口,微蹲在角落,听到墙角侧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停在心里判断出此人与他的距离。

就是现在,那人刚从墙角边走出半个身子,吉乐之就一把猛拽住他的左臂向内一拖甩向暗巷深处,并最快的速度迅猛一脚踹向那人因拖甩而漏出的后背之上!

那倒了血霉的陌生人直接被一脚踹飞出去,来不及惨叫出声,就被已等候多时的小弟按倒在地,并紧紧的捂住了他的嘴。

黑子用他那刺人胡须脸庞贴在了这青年耳垂旁,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关怀出声:

“嘘,别紧张,我们不是什么好人,但只是找你问点不伤大雅的小事而已。”

吉乐之探头望向巷外,确定没人注意到此事后放下心来,回到了那让他舒心的阴暗角落,给黑子递了个眼神。

“不要太过粗鲁,要懂得礼貌。”他伸手将地上的那人拽起,拍了拍对方衣物上沾染的灰尘,客气的道:“这位好好先生,你也不想挨顿毒打吧。” 第16章 淳朴的民风 吉乐之拉弓般作势握拳,拳头隐隐瞄准了这可怜金发青年的侧脸,威胁之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其实我们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应该不会介意我们这有趣的玩笑吧?”

金发青年喉中呜哇声不断,眼神在不断祈饶,却看见吉乐之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立马瞪大双眼,用力的点头答应。

“不许像只野狗般大吼大叫,那不礼貌,会惹得他人厌恶,懂?”

见他再次点头后,吉乐之示意黑子可以放开他了,黑子听话的将他左手慢慢松开,但将这青年双手铐牢在背的右手却纹丝不动。

终于能嗅到新鲜空气的青年忍不住打了个干呕,那人手上不知黏了什么东西,恶臭难闻。

吉乐之见他还算听话,笑着收起了摆拳架势,伸手用指甲在那青年脸上刮去刚才扑倒在地时不小心沾在脸上的黑泥,留下一道泛红的指甲印。

“你的新朋友们都是些脾气不太好的猛汉子,希望你能多多包容,他的名字叫黑子,而我叫吉乐之。”

看他那一副恐慌怯懦的样子,吉乐之心中暗自嘲讽,上城区的人也不过如此。“那么我亲爱的朋友,你的名字叫什么呢?”

“我叫安瑟夫·道尔……”想不出脱身之法的他声音轻颤,恐慌不安的拙劣掩饰道:“我没有钱的!一分也没有!”

“没钱!没钱那你……”

听他这回答的吉乐之显出一脸愤慨,随后再次举起了拳头,眼看就要一拳砸下,而早已咬牙闭眼准备挨打的安瑟夫感受到一阵劲风后却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疼痛,忍不住睁开了眼。

却见吉乐之戏谑一笑,抬起右手轻拍了几下这小子的脸。“你没钱跟我有何关系,找你的原因真就只是为了问你几个问题。”

“你们不是强盗?!就真的只是为了向我打听点事?”安瑟夫难以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我们怎么可能是那种不入流的东西。”

吉乐之嗤之以鼻,当处决师可比做强盗要狠得多了。

“那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干嘛!?直接开口问我不行吗!”

安瑟夫只感觉憋屈愤慨,真倒霉,这一大早遇到的都叫什么事啊!

“哈哈,你真不愧是我慷慨的朋友啊!”听他的话里的似乎不似作假,吉乐之有些小小尴尬,挥了挥手道:“黑子别为难他了。”

闻言黑子立刻松手后并轻推了他一把,终于重获自由的安瑟夫揉了揉酸疼的手臂,随后又在意的擦拭起衣服上的污垢,这可是自己才换上的新衣。

一番形象打理后,他又顺了一下自己的金发,这才稍作放松的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两位袭击了他的烂人!

“噗……”

安瑟夫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这打扮是怎么回事,高领皮衣配羊毛短裤,皮衣还打敞开来,里面却空空荡荡,脚上更是穿着一双廉价至极的破烂草鞋。

随后他又回头看向黑子,好家伙,这位更是重量级,红色紧身上衣配开叉方格裙,当然,当然还有那双同款烂草鞋。

“你再敢笑我就将你的肠子扯出来用它系烂你的嘴。”

在吉乐之那冰冷眼神下,安瑟夫骇然惊醒,自己怎敢嘲笑这两个恶棍,他小心翼翼的讨好道:“那两位好大哥想了解些什么?”

压下心中对这家伙的厌恶,吉乐之再次恢复了一脸痞样,并搂住安瑟夫的肩膀,低声试探。

“我们是不是看上去很可笑?”

安瑟夫急忙摇头表态:“不不不,你们是我见过最有个性的人!高大,健壮,勇猛!”

没时间听他的马屁,吉乐之打断道:“说实话,我们要如何才能看起来像个上城人。”

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两烂人难道不是上城区的居民,安瑟夫心中更加不安了,只能试探性的道:“衣装有些不妥……”

“嗯,还有呢?”

“姿态,谈吐,眼神不要太过凶恶,与他人目光交接后要微笑回礼。”

“……”吉乐之听得有些恼怒,但也按捺得住火气。“先从着装的问题开始解决,身为朋友,你得帮我们的忙,这很合理吧?”

“可以,当然可以,我可以为你指路,那是城里生意最旺盛的服饰店。”只想尽快脱身的安瑟夫急忙道。

“你就这么想要逃离我们吗,那可不是身为朋友的你该做出的表现,如果你打心底不认我这个朋友……”吉乐之收紧臂膀,压得他生疼。“那我们就要抢你的钱了”

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安瑟夫急忙开口:“我给你们去找衣服,保证让你们满意行了吧!”

“哈哈,这才对嘛,走吧,我们跟你去拿衣服。”

“拿吗,哈哈,哈哈……”安瑟夫迟疑开口,不该是买吗,本打算带他们去商铺挑选的想法变得犹豫。

他可不愿多掏哪怕一分钱,这些都是他无比重要的本金,是他翻身的希望!

“没问题,我家多的是衣服,保证给你们选两件合身的!”

打着从家里随便找几件不要的旧衣服给这两个混蛋的想法,安瑟夫领着他们向自己家中走去。

“这多不好意思,要不我在路上买点礼物带上……”

猜不透他到底是惺惺作态还是真心如此,安瑟夫只好婉拒道:“不必不必,都是朋友嘛不用客气,家中也只有我的妻子和老丈人,他们都很好客的。”

“那就麻烦你了,安瑟夫兄弟。”

也是直到现在,吉乐之心中的隔阂才算消失,安瑟夫都主动带他俩去家中做客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吉乐之就是这般人,只要你对他好就会得到他的认可。

“对了,你们的家在哪啊?”安瑟夫试探着问道。

“西郊城区外的一栋小楼……”吉乐之自然不可能说出实话,只能假意回答出了之前那栋无人小楼的大致位置。

西郊城区,安瑟夫有些诧异,这两人难不成是刚搬进来的中城区居民,也不是不可能。

“也是巧了,我老丈人也住那边,不过他是孤苦伶仃一个人过,只有一条狗与他作伴,而他每个星期都会来我的家探望一回。”

他回头望向那个健壮的混蛋,装作热情的道:“说不定啊,他还和你们家里人认识呢……” 第17章 绅士的混蛋 除非事实证据摆在眼前,不然吉乐之不会认为他就会如此倒霉,他拉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的黑子一下,对他摇了摇头。

“那有机会作为晚辈的我们可真得去拜访拜访他老人家才行。”

安瑟夫急忙道谢道。

“那可就太谢谢大哥们了,等会就跟你们介绍介绍。”

吉乐之面不改色的笑着点头答应,但其实在思索着之后是否会有当面对峙的风险,万一那老头认出了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是他的……

但衣服上又不可能写了他的名字,实在不行那就赔他点钱好了,他又不可能知道狗已经死了,等事情一过他人早就不在上城区了。

再说,人哪有那么倒霉,吉乐之虽然感到有些亏心但还是将此事抛诸脑后。

二十分钟过后,安瑟夫将两人带到了一座绿意盎然的小庭院外,他抬手拉了下木质小门外的细绳,连接着细绳的一串铃铛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

铃铛被装进一条开孔竹质管内,开孔洞口背风放置,平时几乎不会发出响动,只有在有客人登门时才会拉动绳子提醒主人家他们的到来。

“来啦~”

小门处传来脚步声,随后小门从内开启,映入他们眼中的女子有着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并披散在肩头,身着宽松的淡金长裙,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带有亲切温暖的笑容,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你怎么回家啦?”女人轻扑进了安瑟夫的怀里。“我亲爱的先生。”

安瑟夫与她轻轻相拥后分离,搂着她向吉乐之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挚爱,美丽迷人的麦琪女士。”

“这两位是你的朋友?”麦琪好奇的看向丈夫身后的两人。

吉乐之注视着麦琪那明媚的眼睛,居然看不出丝毫的嫌弃与不悦,心中顿时升起好感,想起之前安瑟夫的嘱咐,对她微微一笑表达友好。

“是我刚交的朋友,这位大哥叫吉乐之,另一位叫黑子。”安瑟夫向自己的妻子介绍了两人的身份,接着自豪的说道:“他们遇到点小麻烦,但我能解决。”

“知道你很出色啦。”夸赞了一番自己的男人后,麦琪夫人微笑着招呼道:“欢迎两位新朋友做客,我泡的红茶是一绝哦。”

“多有打扰,不好意思哈。”

吉乐之表显得很有礼节,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只有事出有因才会去做个恶人,这种和和气气的氛围反而更让他舒坦。

“对了,岳父怎么不见他出来?”

麦琪语气里带有小小怨言,气呼呼道:“你刚出门不久他就谎称心感忧虑,怕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跑回家去了,我看他就是怕他养的狗饿着了!”

安瑟夫只能无奈的轻声安慰。

吉乐之感到一丝侥幸,他还能隐隐听到麦琪在小声抱怨:“养的狗比自己亲女儿还亲,明明一个星期才来一次……”

之后吉乐之被她带到客厅坐下,客厅风格有着一种古老高贵的贵族风,但家具看起来都还很新,可能是保养的很好。

“我去帮你们找衣物……”安瑟夫上楼前往自己的卧室。

“我去给你们泡茶……”麦琪一边翻找着茶点,一边烧水准备泡茶。

夫妻两人分头行动,留下坐在沙发上的两人。

“老大,我们拿了衣服就走吧,万一那老头真是那屋子的主人……”

听到黑子那略显底气不足的话语,吉乐之训斥道:“闭嘴!你只需要学会微笑就好,其他一切交给我来解决。”

不久后麦琪先一步端来了茶点,摆放在桌前的有蛋糕,曲奇和坚果等等,当花纹精美的茶杯被摆放在吉乐之身前之时,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拘谨不安是种什么感觉。

“需要加牛奶吗?”

“不用……”

“喜爱浓涩的香醇,还是清香的淡雅?”

“适中就好。”

“好的好的。”

将茶叶用勺子舀入杯中,滚烫的开水倒入其中,一股独特的香味从中升腾飘荡入鼻,让吉乐之感到一阵放松。

麦琪为两人泡好茶后再给自己泡好一杯她喜欢的红茶口味,捧起茶杯轻抿后,一口气呼出。

“这一次我会听从你的喜好只是因为我们初次见面,还有些生疏,等小吉你下一次再来做客时我们就是熟络的好朋友了,到时候我会为你泡上一杯浓厚香醇并加上牛奶与蜂蜜的独家秘制红茶哟!”

小吉?

上次被这么称呼是什么时候早已忘记,但是吉乐之并不排斥。

“谢谢麦琪夫人的款待,我很高兴能与您相识,若是以后有什么能帮到你的我会尽力而为。”

麦琪回以微笑,三人就这样静静的品着红茶,吃着茶点,等候安瑟夫的到来,只是吉乐之敏锐觉察到坐在对面的她似乎有话想说。

“可以拜托你个小事吗?”麦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帮我劝说一下我的先生……”

“什么?”

“希望你们能劝劝他不要再去参与赌斗了……”

却听楼梯口处传来安瑟夫的吼声!

“跟你说了那不是赌,那是角斗场在给我送钱!”

“可是你都输了很多钱了……”

安瑟夫快步从楼梯冲下,辩解道:“那时我还是新手,那些都是我交的学费,现在的我早已不同往日了!”

将手中两件一深一浅的男士束腰长袍交给了吉乐之两人,拿了两双岳父的麻布粗鞋让他们去盥洗室更衣。

安瑟夫在坐到了妻子身旁,安慰起她的小情绪来。

“我会赢的,我不是在赌,我有在角斗赛前打听参赛者的实力,胜负不确定的话我是不会下注的……”

麦琪只是低着头,用手轻抚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小声的嘟囔道:

“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道理,但是你还有几个月就要当爸爸了,我希望能过上稳定的生活……”

安瑟夫脸色不太好看,他俩因为这事已经吵了很多次了,如今她居然在那两个混蛋面前提起,生气的吼道:

“你怎么就不懂我呢!我这是为了让你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刚吼完安瑟夫就感到后悔,怎么能对自己的爱人发火,却感觉猛的肩膀一疼,回头望去,吉乐之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第18章 无端斗兽场 “朋友,嘶,我的兄弟……”安瑟夫感受到肩膀如同被铁钳夹住,并越来越紧,急忙打岔道:“天啊,兄弟你穿这一身可真帅!”

原本宽松的长袍被吉乐之健壮的体型撑得紧绷,大块肌肉块状分明的显露在衣服表面,整体看上去确实比之前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不要打岔,我们来谈谈你赌斗的事……”

吉乐之再一次搂紧了安瑟夫的肩,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了,可麦琪夫人却只认为他们关系很好,并向他投来感激的眼神,她打心底希望安瑟夫不要再去触碰赌兽了。

可这一次的安瑟夫却并表现得格外硬气,与之前那般怯懦的他如同不是一个人,他自信满满的凝视着吉乐之的双眼。

“大哥,我向你保证,那绝不是赌,不信的话你稍后跟着我去斗兽场!你跟我赚钱!”

“没救了……”吉乐之心中暗道,他在下城区接触过不少赌徒,他们的特点和安瑟夫一模一样的,没有人能劝服他们,只能等他经历大彻大悟后的自我醒悟,但希望那是无比渺茫的。

但是,救不了安瑟夫一世,却能救得了一时,自己就帮他这一次,之后也就再不欠他了,以后若是真有机会再跟他相遇,那到时候再狠狠的收拾他吧。

“行,我跟你去长长见识,看看你是不是真就如你嘴上说的那般厉害。”

安瑟夫精神大震,欣喜的看向这位自己本以为是烂人,现在却越发顺眼的好兄弟,用力的握紧拳头,点头道:“你就放心吧,等着赢钱就好!”

“小吉……”麦琪有些紧张不安的看向了他,自己不会因此反而害得他们误入歧途了吧。

看安瑟夫一脸兴奋的唠叨着之后的计划,丝毫没有在意他妻子的不安眼色,吉乐之心中替她感到不值,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放心,他今天带出去的钱只多不少……”

没错,只多不少,这便是吉乐之的解决方法,今天若是他赢了,那只能算他厉害,同时安瑟夫也会陷得更深,他会就此沉沦其中,再也没有人能够救他。

而他今天若是输了,那自己就将他输掉的所有钱补齐为止,并在之后亲手交还给麦琪夫人保管,再配上一顿合情合理的毒打,让他对这次的教训多多少少会留下一阵难以忘怀的回忆吧。

只希望他输得不会太多,吉乐之自我感觉只要在一万块钱以内的话他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但一想到今天有可能会损失一万块钱又心有不甘,这得买多少件他身上所穿的烂袍子了。

“谢谢你,小吉。”麦琪只认为吉乐之只是表面上答应了安瑟夫的要求,等会还是会帮自己制止他赌兽的,不由的有些感动。

吉乐之对她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招呼了下跟个哑巴似的黑子后,拐上安瑟夫做出了告别。

“那我们就出发吧,谢谢麦琪夫人您的款待,希望不久之后我们还能再次相遇。”

“不用客气,我也很欢迎您们再来我家做客……”

送他们离去并重新关上了房门,麦琪收拾起桌上使用过的茶具,吉乐之的杯底空空净净,黑子自己默默续干了水壶,而她特地精心为安瑟夫泡好的红茶他却一口未动,她不由的噘起了嘴。

出门之后,安瑟夫颇为大气的叫了一辆马车,耽误了太久的时间,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马车行驶至目的地,还未停稳他便冲下马车,火急火燎的催促着吉乐之两人跟上他的脚步。

可是,他低估了眼前这栋建筑带给两人的震撼!

橙红色的阳光洒落在最宏伟的角斗场上,瀑布般的光芒穿透浓厚的灰尘,照射在巨石般的建筑之上。

弯曲而巨大的拱形天花板巍峨高悬,支腿却隐隐露出裂痕,仿佛在呼吸着历史的沉重。

角斗场的四周环绕着高墙,千篇一律的石头塔楼和壁垒构成了一道严峻的防线,似乎是为了隔离斗兽场中鲜血和杀戮的气息。

“你俩到底在那愣着干嘛!”

安瑟夫颇为气愤的看向呆立在原地,保持同步的抬头仰望,愣在原地的两人。

“来了来了。”

吉乐之不急不缓的拉着还未回过神来的黑子前行,跟着安瑟夫到了斗兽场正门口处。

安瑟夫已经熟络的与售票处的工作人员交谈起来。

“我想确认一下,今天是猛格泰斯出场对吗?”

“是的,预计会进行三场角斗,当然前提是它能一直保持胜利。”

安瑟夫兴奋的搓着手,开口问道:“现在可以下注了吗?赔率固定为多少了?”

“第一场已经可以了,猛格泰斯的赔率为1比1.5,而另一位选手瓦龙的赔率为1比6.4。”

他默默在心中算起账来,自己全压猛格泰斯的话,收益也还不错。

“给我压猛格泰斯一万块!”

“好的先生,请出示您的生命卡,我们这边好方便扣款。”

安瑟夫取出属于他自己的生命卡来,开启交易功能后,递给了工作人员。

接到手后,工作人员拿起另一张生命卡来,在卡上按下需要收取的费用后,只见他将两张卡贴在了一起,白光一闪过后,卡上的财富金额一栏便发生了改变。

“谢谢您的参与,祝您好运。”

而在这时吉乐之才姗姗来迟,正好目睹了交易生效的白光一闪。

“你投了多少?!”

“大哥,快下注猛格泰斯!包赢的!”

吉乐之没搭理他,在得知他下注了一万块后只觉得两眼一黑,感觉自己预想中的一万块可能并不足以填上今天的窟窿。

也就在这浑浑噩噩之间,角斗即将开场,三人进入了角斗场内,没能劝服吉乐之下注的安瑟夫也没太在意,只要这场角斗结束过后大哥就理解了。

那就不是人类能战胜的存在。

此时此刻,数以千计的热情高涨的观众坐在高高的观看席上,他们用炽热的目光期待着场中即将开始的血腥的表演。

哐!

那锈迹拙拙的铁门被锁链拉开!

一位身着铁甲,拖着战斧的角斗士现身在了那通道中的阴影处! 第19章 铁血与猛犸象 台上观众气氛混乱且狂热,声音过于嘈杂让人难以正常沟通,就在此时,一位主持人从过道走出,他身穿镶满耀眼宝石的华丽长袍,手持金色的扩音话筒,缓缓走上了一处被铁链钩锁住的木板之上。

随着铁链声的碰撞声响起,站得笔直的主持人居然就这样缓缓被拉升到了角斗场中央处十几米的高空中,而那块木板不过一平方米左右,四周并没有可以抓取的护栏,只有四根连接着木板四角的铁链而已,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坠落摔死。

而这位主持人却表现得波澜不惊,在向角斗场四面依次鞠躬后,他清了清嗓子,用洪亮而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说道:

“欢迎各位来到神圣而庄严的角斗场!这里是勇气与荣耀的交汇点,是力量与智慧的碰撞场!今天,就让我们再一次见证一场场惊心动魄的角斗,感受那热血沸腾的生死激情!”

面向四面的音响中那感染力十足的声音点燃每个人的热情,随着主持人的话语落下,观众们立刻沸腾起来。

他们摇旗呐喊,高呼着口号,掌声雷动,仿佛要将天空震荡。

而坐在最前排的贵族们则手持酒杯,谈笑着观赏即将开始的盛大表演。

“那么就隆重欢迎我们首位登场的勇士!十八连胜的保持者!他勇猛无畏!他视死如归!他所向披靡!他就是受尽崇拜的超级新人王【残暴巨斧】!”

“大声告诉我,他的名字是!?”主持人将手中的话筒伸向了观众台前。

“瓦龙!”

爆鸣般的欢呼声响彻全场。

嘭荡!

连接入口的斜拉铁桥终于被放下,魁梧壮汉踏上了铁桥,巨斧在铁板上划拉出火花,点点碎屑落入下方十米深的环形护场河里。

短短不到五米的铁桥一迈而过,身后的铁桥再次被缓缓拉起,断绝了他的退路。

他漫步在竞技场的中央,地上铺满了粗糙的沙砾,像是将无数血腥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令他沸腾和压抑的气息,瓦龙将手中的巨斧高举过头顶,发出震耳呐喊。

“嚯啊啊啊!”

场中气氛如同被烈火点燃,观众们的嘶吼与欢呼如同雷鸣般刺耳!

可欢闹却被主持人接下来的话打断。

“那么接下来他将要挑战的是,已经一年未曾登场的不败传奇!被称作地上最强生物的庞然巨兽!无与伦比的恐怖存在!”

话筒再次朝向了观众席,“它便是一头活生生的猛犸战象!”

安瑟夫激动的心已经无法抑制,手不停的拍打着吉乐之的左臂,声嘶力竭的喊出了它的名字:

“猛格泰斯!”

嘭!

巨大的铁桥架起,沉重的脚步声引得高大的兽笼震颤。

在这一颤一步的脚步声中,角斗场中陷入了出奇的死寂。

卷曲如矛般的白色象牙从阴影中探出,然后是那鬃毛覆盖的粗壮象鼻,随后身披金棕色长毛的庞大躯体正式印入众人的眼中。

“这!就是猛格泰斯!”主持人的声音与安瑟夫几乎保持同步,他兴奋的向吉乐之介绍道:“身高五米二,体长七米,体重十六吨!初次登场便应战三十位角斗士,战后无一人生还!”

凑得太近,让吉乐之被他烦得不行,赶紧让黑子将他那喋喋不休的嘴给捂住,才接着听主持人介绍道。

“生涯中共计登场五次,无一不是完虐所有对手,实力太强导致无人再敢挑战,最终在一年之前封绝止步,不再出场,而今它终于再次迎来了新的挑战者!让我们欢迎它的王者归来!!!”

观众的欢呼声明显小了不少,大家都还沉浸在震撼当中,绝大数人心生怀疑,这,真的可能是人类能战胜的存在吗?

随着地面震颤,那雄伟的猛犸战象终于踏入了角斗场中,身披的棕色长毛如同盔甲般将它包裹,四肢如柱般粗壮笔直,而在它身旁,一位带领它入场的渺小人物捏了捏猛格泰斯垂在他面前的长长的象鼻尖后,转身离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是猛格泰斯身上,没人会在意到阿莱妮她这个小小饲养员的存在,但她也并不在意,这是属于它的战场,而阿莱妮也很清楚,她所照料养大的猛格泰斯是最强的。

“那么角斗赛正式开始!”主持人的宣布让整个斗兽场达到了高潮。

而场上的猛格泰斯却并没有将它身前的小人视作对手,而是被场上的吵闹声惹得有些发怒,它眼睛不大,却透着一股野性的光芒,只见它前腿轻举,扬天发出嘶吼般的象鸣,随后重重落下,场地震起一片烟尘,台上观众更是心中一颤,很是害怕。

但更多观众却被这般伟力所征服,忍不住大声喝彩道。

“上啊!踩死那只虫子!”

“杀了他!”

“碾碎他的骨头!”

而这些话并不能影响到一位真正的角斗士一丝一毫,瓦龙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眼前这如同山丘般的巨兽身上,周围的声音仿佛都已经消失,他心中已经只剩下对荣耀的追求,与面对死亡毫不退缩的勇气。

短暂思考后,他选择解开了身披的铁甲抛弃在地,一身魁梧健硕的肌肉展示在众目之下,上面密密麻麻的伤痕透漏出他不可一世的惊人战绩。

“噢,瓦龙勇士这是觉得天气太热了吗?”主持人活跃着场中气氛,“答案当然不是如此,他应该是在减轻自身的负重,打算以速度取胜!”

事实也正如他所说,但更多的是,瓦龙认为这铁甲在它面前和纸糊并没有任何区别,随着最后一块铁皮落地,他手持的巨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烁着令人胆寒的辉光。

如何才能取胜,趁还没吸引那野兽的注意,瓦龙脑中不断思索着对策,他拖着那柄巨斧围绕着猛格泰斯周旋起来,试图寻找机会给予它致命一击。

正面出击几乎只有死路一条,他不认为自己能承受一记甩鼻,并且因为它体型差距太过庞大,导致瓦龙能攻击到的要害并不算多。

再想下去只会导致让他怯战怕死,瓦龙不再犹豫,他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挥舞着手中的巨斧向战象猛犸冲去! 第20章 染红了足 大战一触即发,猛格泰斯终于注意到了向那袭来的孱弱小人,脑中回忆起一年前那一场场血斗,久违的愤怒将它的眼睛染成血红,直接卷起象鼻,向瓦龙撞去!

绝对不能正面迎战,要砍向它的侧腰,破开它的腹部,劈开它的脖颈,瓦龙冷静的思考着对策,在猛格泰斯的冲撞下,他脚下一滑转向左侧狂奔!

“瓦龙一个紧急避险,绕了一个U形大圈,漂亮地逃过一劫!”

他比战象灵活,这是他的唯一优势,只要再多兜几个圈子,他就能绕到它的侧面,那时才是他出手的时机!

观众们席上看着一直逃跑的瓦龙一阵火大,他们不是来看一个胆小懦夫的,大片嘲讽作虚与谩骂声响起。

场上的一切并不会因为观众的谩骂而产生改变,追逐一直持续了很久才让一无所获的猛格泰斯主动停下了奔跑,它大口喘着白气,两扇象耳蒲扇不断。

浑身赤红,汗如雨下的瓦龙眉头一展,悄悄捡起中途被他丢下的巨斧,蹑手蹑脚的绕到猛格泰斯的身后,深吸一口气,他持斧狂奔!

安瑟夫终于挣开了黑子的手,看到眼前一幕内心紧张且揣测不安,他只能痛心疾首的朝场内呐喊。

“瓦龙你这个阴险狡诈的懦夫!你该早点去死!你就不配被称为角斗士!”

而角斗场上,瓦龙的计划要比想象中的更为顺利,他终于来到了猛格泰斯的侧后方,大步迈入了战象的阴影之下,双腿奋力跃起,双手紧握住斧柄,瞄准了它的左侧下腹,准备将这里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化作我的荣耀吧!猛格泰斯!”

耳中风声呼啸,时间仿佛变慢,他用尽了自己的全力,挥砍在了堆满脂肪的厚实象皮之上!

斧刃没入象皮中,在他的全力挥劈之下继续陷入深处,但随后便感到后继无力再也难以寸进,瓦龙只感觉他像是砍在了一颗浸湿了的桐木之上!

已经来不及思考对策,在一声悲痛的象鸣声中,瓦龙的首次对自己的人生信念产生了质疑,他真的能赢吗?

还有机会!

只需要他一次又一次的将成功延续!

他一脚踹在象体之上,借力拔出卡在象肉里的巨斧,而他的身体还在半空中却感受到一道阴影迅疾甩砸向了他,情急之下瓦龙只能一手持斧柄,另一只手撑住斧面,挡在了身前!

只听空中发出“咔嚓”三声脆响。

分不清是斧柄先断,还是他的手骨先折,一口鲜血在空中喷出,随后他如同一块烂布般不断砸滚在地。

“噢,天啦!我们的瓦龙勇士不幸遭到了重创!他究竟能否坚持,让我们拭目以待!”

“咳咳……”

鲜血止不住的从口中涌出,双手无力的扭曲成怪异模样,断裂的斧柄深深刺入腹部,身体疼痛得让他感到麻木,他对自己的结局已经了然,失败了啊。

终究还是逃不过角斗士的宿命,只是这一天比他预想中的来得要早太多。

感受到地面的颤动,刺眼的耀阳消失在了他的眼中,那是猛格泰斯,它站在了自己的身前。

背对着阳光的它整张象脸显得阴冷残酷,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个居然能让它受伤的弱小人类。

瓦龙艰难的昂首注视着猛格泰斯的眼睛,竟然它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名为憎恨的情绪。

“哈哈,畜牲……就是畜牲……”

空有力量却丝毫没有荣耀感而言的可笑存在,根本不可能懂得自己只是它的对手,而不是它的仇敌,自己只是它荣耀之路的一块砖石罢了,连这都不明白终究只不过是头野兽罢了。

一轮阴影将他笼罩,那是猛格泰斯抬起的象腿,随着一声闷响传出,一摊鲜血出现在了它的脚下。

瓦龙就此死亡。

自此本场角斗赛宣布结束,胜者为猛格泰斯。

“恭喜我们的不败战象!猛格泰斯!让我们为它欢呼,鲜花,与掌声!噢!”

观众席上响起了无与伦比的热烈欢呼,大量花朵,饰品,抛向场内,落入护场河中,投喂了一只只饥饿的鳄鱼。

“就让我们休息片刻,精彩的角斗将在不久后再次开始!”

席上的声音终于渐渐衰减,只剩下友人们的热议交谈,贵族们的举杯畅笑,而他们讨论得最为激烈的便是猜测下一位角斗士会是哪位勇士,而那曾无比耀眼的新人王瓦龙已被众人逐渐忘却。

这便是角斗士的宿命结局,生时如同灼灼烈日般耀眼,死时如燃烧殆尽的火柴般枯萎。

而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另一边的吉乐之等人早已在售票处门口排起了长龙,他们是来兑奖的。

“五千块!我赚了五千块!我简直就是个天才!”

当奖券成功兑换,生命卡上的金钱数字迅速增长,安瑟夫激动得快要跳起舞来。

吉乐之对此不置可否,但他也不得不承认,猛格泰斯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够战胜的对手。

那个叫瓦龙的家伙全力以赴才劈开了条不到一米的伤口,而那伤口除了在第一时间喷出血后,短短数分钟后,它的脂肪便将血水止住,厚实的长毛掩盖伤口,除了些许皮毛上的血迹外,它看起来居然跟没受伤似的,真是头可怕的怪物啊。

安瑟夫猛拍着柜子,迫不及待的吼道:

“给我接着下注!这次买两万块!还是买猛格泰斯!”

吉乐之按住了安瑟夫的手,但随后发觉自己居然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他放弃,看了猛格泰斯的蛮力后连他都不认为还有人能战胜得了它。

安瑟夫焦急的挣扎着,却无能为力,只能辩解道。“大哥,你还不懂吗,他们这不就是在送钱吗?”

“我的意思是,我也想跟你下点注,就下一万块好了。”

“啊!这可真是太好了!你终于认可我了!”

没错,吉乐之终究还是没能抵住诱惑,哪怕现在赔率降低到了1比1.3,他也无法拒绝,他实在是无法想象有人能战胜那只猛犸战象,他取出了他的生命卡,和安瑟夫一起递给了工作人员。

但是安瑟夫的生命卡成功支付后,吉乐之的生命卡却被退回。

“不好意思,角斗场有规定不允许下城区居民参与。”

“下城区……”

安瑟夫先是诧异的看向吉乐之两人,但他现在没心思在意这些琐事,脑中迅速一转,对工作人员说谎道。

“他其实早已是上城区居民了,只是未曾去更新生命卡的身份信息而已,我可以保证。”

他回头对吉乐之眨了眨眼,他满心只想着必须让吉乐之也赚到钱,才能以此来证明他的说法,才能更有利的说服他的妻子让她不再干扰自己的事业!

工作人员并不是那么容易糊弄,但安瑟夫费劲口舌的争执下,为了不引起太大的麻烦,只能无奈的同意了这一违规操作。

随着一阵白光闪过,吉乐之成功支付一万元,他成功加入了这一轮赌斗。 第21章 那些迫不得已皆是咎由自取 从冰箱中取出晶莹剔透的冷饮,躺回松软舒适的办公椅上,迦罗娜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心中那点小疙瘩也在与刚刚的上层世界打来的通讯中得以解决。

总算不用再出门去寻找那个叫罗亚的下等人了,没错,她所属的兽噬家不久之前同样查到了罗亚并没有在二层世界留下入界信息这一重大隐秘。

深思熟虑之下,兽噬家决定不再插手此事,先静观其变为好,而那位昨天就已经派下界了的族人就当给她放个假吧,叮嘱迦罗娜要好好招待她一番才好。

所以迦罗娜才得以回到属于她的办公室中,舒适的听着优美的音乐,品着精心准备的冷饮,虚度着这得来不易的悠闲光阴。

却听见敲门声响起。

“进。”

有事上门,迦罗娜只能端起仪态,并将冷饮被收回桌下。

“老板,第一场角斗赛已经结束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威福明他半鞠着肥硕的身体,胖脸上满是谄媚的笑容,恭敬的向迦罗娜问安。

“威福明,直接告诉我亏了多少?”迦罗娜冷冷的问道。

威福明用力的想将腰弯得更低,但他那肥大的肚子没能让他如偿所愿。

“比预料中的要多一点点,赔了五十六万……”

她听后微微蹙眉,十指交错,暗骂了一句。

“真是头没用的废物。”

“……”威福明感觉后背一凉,一动不动的低下了头。

一想到这一场大概率还是送钱,迦罗娜的语气不由拔高了几分。

“第二场准备好了吗!”

“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威福明声音轻颤。

“为什么你能连这点小事都无法完成,你真的配得上你的职位吗?”迦罗娜撇头看向墙上的画作,手指一下一下的轻击着桌面,冷然嘲讽:“我们这位令人尊敬的角斗场管理长大人是遇到了什么可笑的麻烦呢?”

“角斗士们……”威福明用手巾不断擦了着额头涌出的汗水。“那些满脑都是肌肉与荣耀的混蛋们都不愿意登台第二场角斗。”

是的,整个硕大无比的角斗场内居然找不出第二个愿意参赛的角斗士了,在见证了猛格泰斯的实力之后,没有人愿意参与这堪称绝境的愚蠢角斗,他们认为瓦龙死得毫无荣耀可言,开场后便一味地逃避,好不容易出手却被一击必杀,真是丑陋至极的一局角斗赛。

但瓦龙的实力他们却是无比认可的,连他都表现成这样,那自己登台岂不是会表现得更加可笑,没人愿意上场当个愚人的小丑,所以纷纷开口拒绝了登场这台比赛。

“那就你去。”迦罗娜冷冷的伸出手指,指向了站在他身前的威福明。

“啊……?”

威福明脸色刷的一下变得煞白,他难以置信地跪倒在地,有些怀疑自己的听觉。

看他一脸不愿的样子,迦罗娜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摆了摆手道。

“你不去那就让你那个整天打扮得花里胡哨只会吸引人眼球的白痴儿子上场,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一个二个的都是些什么废物!”

她深知,为了确保第二场角斗的热烈氛围与关注度,必须有一位具备足够话题性的角色参与才行,迦罗娜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在顺应了这场战斗的需求。

“不……”

威福明嘴角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说的可是自己那位无比热爱主持事业,可是他一生的骄傲,是他的儿子威廉啊。

“滚出去,给我把副管理长给我叫进来!”

威福明仿佛失去了一身的精气神,如同一具尸体般向门外蠕动,出门时却还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

威福明出门后,麻木的找到了他的下属,尤金尔副管理长,他是一位希望在工作中使些对他不痛不痒的小绊子,但一遇到大事就会果断站在自己这边的好下属。

“找到了下一场的角斗士了吗?”

尤金尔无奈的摇了摇头,狠骂上一句:“都是些贪生怕死的混子!”

“那就让我上场吧。”

“啥?”尤金尔揉了揉耳朵,有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没有那么伟大。”威福明认清了现实,他苦涩的拍了拍尤金尔的肩。“这是老板她本人的意思……”

“那也,那可,那真是……”

“别那了,老板叫你过去找她。”威福明挥手拍在他手足无措的掌心之上,用力握了握。“帮我照顾我儿子,拜托你了。”

挥手向尤金尔作出告别,随后缓缓离去。

“我去准备入场了。”走出数米后,他回首轻轻一笑,恭喜道:“尤金尔,恭喜你,成为了我们角斗场的管理长大人。”

看他的背影走远,尤金尔愣在原地数十秒后,浑身一抖,双手重重拍击了下自己的脸,刺痛感让他逐渐清醒,这一次发生得真是太过突然了,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心中情绪复杂难明,但他已经清楚了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他拔腿向老板办公室跑去。

他气喘吁吁地来到门前,刚想敲门又急忙停下,对着一片光滑的墙面打理起自己的着装与形象,深吸一口气后敲响了门。

“进。”

推开门,尤金尔沉稳的来到迦罗娜的办公桌前,郑重的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从现在起你就是这座角斗场的管理长了,不要辜负我的期待,知道吗。”

“必然不会让你失望的,老板。”

迦罗娜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开口询问道:“第二场会亏多少?”

尤金尔沉吟片刻,大致估算后,艰难开口道。

“应该会在三百万以上……”看迦罗娜面无表情,不由推脱出口:“毕竟即将上场的是那么一位,精英……”

“唉。”迦罗娜叹了口气,三百万就三百万吧,都怪那该死的废物。“这一场就算了,第三场一定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不然你的下场不会比那胖子好上多少。”

“您放心,一定不会有任何差错出现。”

“这一场可拖不了太久,那位乳臭未干的大小姐都准备好了吗?”

尤金尔迟疑的道:“她还在路上,应该马上到。”

“真是的……”

明明早早就找上门来秘密策划起这场角斗赛的举行,却磨磨蹭蹭到现在还不现身,斩首家可真是没落的厉害。

终究是羽翼未丰,少不更事,若是误了此事,自己必然会让他两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22章 要是阴天就好了 满载而归的人们再次回到了角斗场中,更是呼朋唤友的带来了成倍的新鲜观众。

此时席上已经站满人,不少人发出小声议论。

“这一场出场的人是谁啊?”

“不清楚,门口挂牌出场的牌子上只有一个漆黑的影子,但听说是一位很厉害强壮威武的神秘角斗士。”

“不会是他吧……”

“不可能,听说那位早就死了。”

旁边的人嗤笑出声,立即出口呛声道。

“管他是谁,他都不可能战胜我们无所匹敌的猛格泰斯,哈哈哈哈!”

随后引来大片附和声呼应。

“就是,让我们为我们的英雄献上欢呼!”

“猛格泰斯!不败战象!”

场上再次迎来一阵又一阵的热闹欢呼,这是属于他们的狂欢,也是角斗场近年来最为火爆的一天。

直到那位众人熟悉的主持人威廉再一次从过道中从容不迫出现在众人的眼中,他披了一件纯金色的长款斗篷,衣摆随风飘舞,那耀眼的金色在阳光下格外夺目。

他的眼神饱含笑意与热情,一边亲切的席上观众挥手敬贺,一边缓缓迈进,紧接着他再次习惯性站上那块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小木板上。

在那举世瞩目之下,威廉站得笔直,缓缓上升至空中,再次来到了角斗场的最中心,斗兽场的最高处,被全场视为焦点中心,独属于他一人的舞台。

“这里是荣耀的战场,是光荣的圣地,是所有勇士梦中的起点,也是英雄们最终的归宿之地,每个人最痛快的欢呼是我们能给予他们发最大鼓励!让我们隆重的欢迎新一位传奇的闪亮登场!”

铁链应声拉动!

角斗士的入场口随之开启,漆黑的通道内却空无一人。

长达十秒的宁静过后,观众席不免开始躁动,而这便轮到考验主持人临场应变能力的时刻了。

“或许我们的这位勇士有点怕生,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和鼓励他的出场!”

场上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来,“那家伙到底在搞些什么啊!”威廉忍不住皱起了眉,他感到极其被动,上台前他并没收到任何关于这位即将登场的角斗士信息资料,只是通知他说等到那人现身时他自然就明白了。

而角斗士后台处的威福明已经听到了他儿子的呼声,但是他好不容易套上的盔甲却卡在了肚子上,提不起来,选了个头盔也戴不进去,几把武器拿了又放,都感觉太重了,拎着太累。

有心想向其他角斗士求助,却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冷漠,嘲讽,藐视,讥笑。

“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炮灰罢了,你可不配糟蹋那些武具。”

他们对此仍不满足,直接上手扒了威福明的盔甲,他手中的短刀不经意间被轻巧地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平凡无奇的扫帚,被生硬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快滚吧。”

后背感到一阵大力推搡,威福明感到难堪到了极点,他奋斗了十几年才坐上管理长的位子,然而此刻,却遭到了这些他平日里连正眼都不愿施舍的人的公然侮辱。

“你们这群贪生怕死的狗!”

要不是这些家伙不肯出场,怎么可能会轮得到自己,怒意难平,威福明抡起手中的扫帚,砸向离他最近的那位角斗士!

可是他的全力一击却被人轻松拿捏在手中,并直接反手一耳光抽在了威福明的脸上。

“不知死活的东西,来个兄弟,一起将这胖子丢出去。”

没再犹豫,几位角斗士托举起威福明的四肢,将他抬向角斗场入口处。

在这万千观众的呼喊之下,他们终于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只见几位角斗士将一头疑似为人的家伙远远抛进了角斗场内,掀起大片尘埃,随后一根扫帚丢来,砸在了他的身上弹落一旁。

几名角斗士纷纷漠然转身,对他的生死置之不理。

“他好歹也是上任管理长,我们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

“没办法,这都是上层的安排,那个混蛋主管一心想讨好新任管理长,却让我们来做这恶人……”

威福明仰躺在地,尘埃渐渐散落,他抬头望向天空,金色的斗篷在迎风飘扬,无比耀眼的阳光让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儿子威廉。

“今天要是阴天就好了,这都看不清他最后一面了……”

而在三十米之上的高空中,威廉只感到无比的错愕与荒谬,出场的人居然是自己的父亲?!

一瞬之间他甚至不知该做出何等反应,拿在手中的金色话筒握得无比的紧,脑中有太多太多质疑与不解,但这些都不是身为主持人的他现在该去思考的。

“噢!我的天啦!让我们看看这位勇士是谁!真是太让人出乎意料了!”

绝大部分观众都认不出场中这胖子是何人,但这些都不重要,他们能清楚知道的是,自己又要发财啦!

在全场的欢呼之下,威廉介绍道。

“他就是我们的斗兽场的管理长大人,威!福!明!先生!”

威廉的话语铿锵有力,心却如在绞痛,他却在低头看着自己父亲挣扎着爬起身来,他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位为斗兽场奉献了一生的灵魂人物,同时也是一位爱兜风的可爱老头,今天的他是迷路了吗?”

观众席上发出哄堂大笑,气氛终于再次重回顶峰,而角斗场内的威福明终于倚靠着扫帚站起了身来,他浑身尘土,脸上满是污垢,昔日的体面形象早已荡然无存。

“就没有哪位好心人过来领走这位睡昏了头的老头吗?”

威廉嘴上说着胡话,心乱如麻,却看到他父亲正握扫帚向他挥手,仿佛是在和自己道别。

“真就是他出场这轮角斗吗?”

他明明为斗兽场奉献了一生,他的身影仿佛刻画在了这座古老竞技场的每个角落,共同见证着历史的沧桑与变迁。

从年轻的热血青年到年迈衰老,他始终坚守在斗兽场的前线,他对于斗兽场的热爱,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深沉。

然而,他的付出并没有任何回报。

“那就让我们为这位,勇敢,无畏,视死如归的管理长大人献上最真诚的敬意!”

威廉终于深刻地意识到了现实的残酷,他那位曾经备受他敬仰的父亲,威福明,竟然会在这残酷的角斗场上,毫无尊严地走向生命的终结。

铁链的拉动声如在催命,留给威廉的时间已然不多,他声音严峻洪亮,不带一丝个人情绪的吼道。

“这是属于胜者的战场!不败的王将再次降临属于它的擂台!让我们再次有请我们的狂恶战象!猛格泰斯出场!” 第23章 阴霾 兽笼之内的阿莱妮格外心疼的为猛格泰斯清洗着伤口,而之前显得残暴无比的猛格泰斯却只在温驯的低头喝水,丝毫不在意伤口处传来的阵阵疼痛。

它已经习惯了阿莱妮的存在,她每日每夜的悉心照料让猛格泰斯对阿莱妮尤为亲昵。

时间太短,只能简单处理便又要将它送上场内,阿莱妮贴在象体之上,轻声祝福它能一切顺利,战胜遇到的所有敌人。

并不是阿莱妮无情,而是因为那些人死后还能在二层世界复生,而猛格泰斯死了可就真的死了,她绝不希望看到那种事发生。

“希望你这次的对手是一位很弱的角斗士,千万别再让你受伤了……”

“嗡呜~”

象鼻轻轻搭在阿莱妮的头顶,像是在告诉她不用担心。

铁链不断拉动,兽笼的门渐渐开启。

深吸一口气后,阿莱妮牵着猛格泰斯的鼻子向外走去,猛格泰斯的步伐显得沉重而缓慢,但它始终紧密地跟随着阿莱妮的身后。

“猛格泰斯!!!”

它一出场,便吸引了万众的目光,喝彩之声此起彼伏,恍若能够撼动天边的云彩,震撼人心!

阿莱妮略带胆怯的带着猛格泰斯向角斗场中央走去,她怕再次遇上很厉害的人,怕它再次受到伤害。

然而,当她步入场地中心之时,却意外地发现站在那里的竟然是她所尊敬的管理长大人,而她从来没见过他有过这般邋遢的形象。

“威福明先生,怎么会是你?”

威福明低下了望向天空的头,认出了这是角斗场里那位尽职尽责深受众人喜爱的小饲养员姑娘,和善的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可爱的阿莱妮小姐,今天的你看起来依旧光彩照人。”

“这不像是威福明先生会说出的话,你不是该像平时一样大骂我成天就知道糟蹋饲料吗。”

“哈哈哈哈,今天就不必那样了,其实你的工作一直完成的非常好,我真心如此认为……”

“那是当然,而且我会更加用心照顾好猛格泰斯的!我向你保证!”

深知内情的威福明,目光中透露出深沉的怜悯,他默默地瞥了这个小姑娘一眼,随后便不再多言。

挥别之际,阿莱妮快步地退场,心中却暗自庆幸,还好出场的是威福明先生,想必这次应该能心安无忧了。

终于,角斗赛正式拉开了帷幕,观众的欢呼声、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热闹的海洋。

威廉高声宣布:“第二场角斗开始!让我们看看这会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呢?”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引起了一阵阵的激动与期待。

“第二场角斗开始!让我们看看这会是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战斗呢?”

威廉担忧的望向场内,只见威福明显然对这场战斗感到恐惧,他不断地倒退,试图远离猛格泰斯那庞大的身躯。

而或许是因为之前阿莱妮与威福明交谈的缘故,再加上它并没有从威福明身上感受到任何战意,猛格泰斯在打了个响鼻后,就停在了原地。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了下来,场内的气氛逐渐变得紧张起来。

观众们开始窃窃私语,不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他们期待的是一场血腥的碾压,而不是这样无趣的僵持。

威廉心中涌起一股侥幸的念头,他暗自思忖,倘若能一直维持这样的态势,或许真的有可能让比赛就此中止,他尽力安抚着观众席上的混乱局面,试图让一切回归平静。

“看来双方都很重视对方的实力!表现的相当谨慎!”

然而,观众们对此并不领情,火爆脾气的他们更是直接破口大骂,席上的众人情绪愈发狂躁,仿佛即将爆发。

面对那泼天的谩骂与嘲笑,场上的威福明不禁苦涩地垂下了头,心情异常沉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种僵持的局面绝非老板所期望见到的结果,他明白,该主动赴死了。

威福明行动起来了,他毫不犹豫地拾起那把可笑的扫帚,毅然决然地朝着猛格泰斯的方向迈进。

“来啊!畜生!杀了我!”

他终于奋力走到至猛格泰斯的身前,紧握着手中的扫帚,疯狂且地决然的抽打在了那粗壮的象腿之上,每一击都蕴含着他浓烈的死意。

“看来我们英勇的威福明先生先一步找到了它的弱点所在,他正在发起猛攻!”

威廉内心充满了不甘与愤懑,老头子你就不能识趣点,在一旁安静地装死吗,为什么非要硬撑着上前送死!

而他的击打对猛格泰斯根本就不痛不痒,但并不代表它不厌烦,卷起象鼻对着那不断骚扰它的威福明轻轻一甩!

嘭!

一身肥膘犹如波涛汹涌,威福明在猛烈砸中肚子后猛然后仰,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狠狠掀飞,翻滚着飞出数米之远,好在那一身的脂肪起到了些许缓冲作用,但即便如此,也难免在撞击中造成一些皮开肉绽的伤痕。

“好!就这样过去踩死他,猛格泰斯!”

“冲啊!”

观众们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澎湃的洪流,弥漫着狂野而暴戾的恶意。

而威福明却还在地上艰难挣扎,起伏跌宕终于起身,拾起地上那只剩半截的棍子迈步向前,再次面对猛格泰斯那巍峨的身影,举起手中的木棍,无力的砸在了象腿的坚硬表皮上。

然而,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眼前便骤然一黑,再一次身不由己地被象鼻砸飞了出去。

“我们的威福明先生并未放弃,他又站了起来,赤手空拳的他一拳锤在了猛格泰斯身上!”

威廉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眼见他一次次顽强地挣扎起身,并重复着那如同在送死般的悲壮过程,怆痛与绝望填满了内心,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观众席上逐渐陷入了静谧,无人再敢对他发出嘲讽之声,甚至,一些与他毫无利益瓜葛的观众居然开始为他呐喊助威,为他加油打气。

尽管无人看好他能胜出,但他那份视死如归、一往无前的精神却无人能忽视。

然而,坐在最前排的一位贵族却突然侧过头,对着一旁的男子轻声说道:

“这未免显得有些乏味,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