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眼杀手》 第一章 前言 一前言

世界上最cool(酷)的字眼莫过于冷字。冷给人的直觉就是冻和寒,像风、雨、霜、雪、冰、冰窖之类的物体——可以瞬间让热血凝固。所以人们害怕冷;冷除了物理现象外,还有一个文化概念,比如,打入冷宫、冷酷无情、冷言冷语、冷心冷面等等;有些虽然没有冷字,但它表达的情感还是冷:像凛如霜雪、无情无义、百念皆灰、阴阳怪气、暗箭伤人、形如槁木等等。看似都是贬义词,用现代语就是缺少正能量。其实不然,在某种状态下,冷再加一个静——冷静,是成功不可或缺的要素,自然社会和人类社会均是如此。

在大自然里,举例说非洲大草原上,当豹子发现一头离群的小鹿时,它不会兴奋地大声叫喊,而是非常冷静地观察地形,选择进攻地点。通常俩豹子,一前一后匍匐前进,悄无声息地靠近目标。到了它们认为安全距离时,才会闪电般地一跃扑向猎物。这时的小鹿大多被惊吓到不能动弹,捕猎成功;反过来,如果当时豹子按耐不住、急于追赶,撩起一根小草,小鹿就会拔腿而逃,一顿美味就会泡汤;又如,在森林中,你不幸和一条挺着脖子的大蛇相遇,它尖尖扁扁的三角头离你只有一、两米,双眼冷冷地盯着你,鲜红的信子在空中颤动,发出咝咝威胁声,你怎么办?拔腿就跑吗?那蛇就会哧地一下窜上来,咬你一口,要知道蛇进攻目标的速度只需0.1秒,你能逃得掉吗?这时的你,要做的就是一动不动,并以最小、最慢、最轻的方式进行吐气吸气,尽管你的五脏六肺因害怕在咂咂响,也要冷静冷静再冷静,这是生与死的较量。过了一段时间,蛇以为没有危险了,就会离开。它不会做无谓的进攻,以保持体力。

冷静,不仅仅是自然界的事,人类社会也是如此。人一生要过很多关口,比如考大学时专业的填写、毕业后职业的选择、结婚情侣的寻觅等等,都需要冷静仔细考量后再做决定,这样可以少走弯路,为成功打下基础。

还有另一种冷静,它不仅仅牵连到个人,而是整个社会,那就是生活环境,我们的生活环境也需要冷静或者说安静。可是现在,谁会认识到这点呢?又有谁在意呢?你看看周围,还有冷静可言吗?不要说喧喧闹闹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就是在公园里,你也得不到安静。不是有人在高声唱歌,就是高音喇叭在做产品促销活动。搞不懂,公园管理人园里竟会允许他们搭台,底下放些个小板凳,叔叔、阿姨、大妈、大爷会坐着等,等什么呢?大约在等发放样品吧!公园,应该是人们在紧张工作之余前来放松休息的地方,也是恋人们卿卿我我之地,只能听鸟儿唱歌,泉水叮咚,怎么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切都市场化了,连公园都不放过,真令人气愤!

公园里没有了冷静也就算了,最多不去。可是,现在连你住的小区也难得以安静,哪怕就只有一小块空地,那些大妈也不放过。清晨、晚上这些黄金时段,也是大妈跳广场舞的最佳时间。你看那些穿着花花绿绿、手托方巾的大妈,在高音喇叭地伴奏下,翩翩起舞。她们自我感觉很好,全不顾因嘈杂的音乐,扰乱了社区的安静。那些晚上失眠清晨补睡者被惊醒,令他们更烦恼,继而病情加重;傍晚,学子们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做功课,却被那些没完没了的舞曲弄得心烦意乱,哪里还有思考能力?可怜那些要参加高考的学生们受害最深,他们的父母更是心急,去跟社区反映,社区说,国家并没有法律法规禁止广场舞。他们只好私下里和大妈们商量,可哪里说得通?没有办法乃出下策,扔个鸡蛋、丢些垃圾什么的,但这些都难不倒大妈,而是越跳越凶,以至于弄出命案。 第二章 严俊冷 第二章严俊冷

话说出命案的小区住着一位复原军人,姓严,名俊冷。严俊冷今年50岁,身高1米8五,沉默寡言,独进独出,除了妻子,从不随便与外人搭腔。

不要以为你不和别人交流,别人就不认识你。像严俊冷,尽管他眼睛不看人,可小区里人人都认识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没什么,见他相貌堂堂,冷得可人,背地里叫他高仓健。

这个“高仓健”,不仅外表如同名字,看上去又俊又冷,内心也是。他处事不惊,碰到重大事件从不急忙下定义鲁莽行动。这一切都是从大自然学来,他认为自然界的一切生物、植物都在无声的竞争中生存。在天地之间,他最崇拜蛇,特别是北美的响尾蛇,它高达两米,皮肤光滑,身上的斑纹就像钻石,令人着迷。不知为什么他相信这蛇是聋子,因为外界的嘈杂声会干扰它的判决。它只需要舌和眼,舌是嗅觉,可以捕捉空气中任何移动物体的气味;而它的眼睛是个传感器,感触周围的热量,任何活动物体都会发出热量。它就是根据气味和温度的大小,来判断眼前的危险程度,继而做出是否进攻的决定。一旦进攻,绝不失手,它喷出的毒液足以杀死好几个强壮男人呢,可不要轻易惹毛它哦!

严俊冷崇拜蛇,并不只是崇拜它的攻击能力,更欣赏它的处世之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吃人!他还憎恨那些凭着人的长处吃蛇肉的人,这不仅令他恶心,更感觉这是对蛇的极大不公——剥夺了蛇的尊严。你又不是饿得没办法,现在市场上的鸡鸭鱼肉多的是,干嘛还要吃蛇呢?完全是变态心理对严俊冷来说。蛇是他的榜样——从内心到环境,讲究一个冷字,冷对严俊冷来讲是头等重要的。

他怀念过去过去的生活,虽然那时商店里的物品就这么几种,也足够了。交通也落后,上班骑车一小时,回来再用一小时,会很累。但到家就可以休息了,周围很安静,心里也感到踏实。他对居住环境很讲究,安静是他的首选,这除了他天性外,还有后天缘故。

他是一位复员军人,当年他参军的军种是工程兵。他是搞技术的,对爆破有研究,开山筑道都留下了他的汗水。有一次现场试爆,不料发生意外,眼看着一位年轻战士就要被埋,他奋不顾身地冲上去,及时把那战士拖出危险地带,自己却被巨大的爆破声震昏了过去。醒过来时,已在医院躺了三天。他的耳膜遭到严重的破坏,不能完全康复。经常性的耳鸣,令他痛苦不堪。

那场爆破事故,不仅给他身体来了了痛苦,更造成了他的精神创伤。那就是惧怕噪音,噪音会把他带回事故现场,以至于稍微高一点的音响他就受不了。

眼看爆破工作是不能再搞了,出院后,部队说服他转业,安排到了A城。

当地政府对他还算不错,把他安排到了一家玩具厂,专门研究自动玩具,也算是对口了。

而且,技术大楼远离生产车间,有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让他搞设计,他很满意。更满意的是,他娶了一位贤惠的妻子,叫尤珍宜,是他高中时的同班同学。在他复原后不顾家里的反对,嫁给了他。因事故留有遗症,尤珍宜尽量在家保持相对安静,对他也是爱护有加。严俊冷也是个讲情义之人,见妻子无为微关照自己,对她也是百般溺爱,什么都依着她。因她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激动,他们放弃了生养孩子的念头。妻子尤珍宜为此总感到过意不去,严俊冷则不以为然,说有她陪伴就足够了,她就是自己的一爿天,爱她保护她更是自己生命的一部份。

他们就这样相亲相爱,虽然不讲究罗曼蒂克,像什么在结婚纪念日、情人节、生日,互送礼物,点蜡烛,之类的举动。但他们的爱是实实在在的,并为此可以付出生命。

他们刚结婚时的住房是厂里分配的,比较幽静,离最近的马路被三幢公房隔开。那条马路也不大,平时只有这么几路公共汽车,和为数不多的卡车经过,大多都是自行车,也发不出多大的噪音。严俊冷很喜欢,一住就是八年,也没有搬迁的意思。

可是到了第九年,情况起了变化,那条马路被设计成通向其它省份的要道——要大大地拓宽。那挡在严俊冷家前的三幢房子被扒了,严俊冷的住房就暴露在马路第一排。环境起了质的变化:那施工打桩时从地下发出的撞击声,就像锣鼓似的在严俊冷的心头敲打,碰、碰、碰……日夜不停,令他焦虑不安。但他相信这是暂时的,过了就好了,所以他就以最大的忍耐挺着。可事情并不是像他想的,公路建好了之后,情况更糟,那些大卡车经过时的噪音,起码有一百分贝,连房子都会抖动,比施工时更可怕,一天24小时从不间断。

更有甚者,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人的欲望随之攀高。为了赚些小钱,底层人家把房间租出去。租给那些想在城市里落脚的乡下年轻人,他们竟把它打造成小饭馆、小超市、麻将房等,整个就是乱哄哄的。严俊冷感到挑战来了:是同自己的忍耐挑战。

在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就开始担心大马路上隆隆的汽车声和楼底层的吵闹声,比昨天轻了点还是重了。他还盼着,也许有一天,那些卡车司机和底层的小老板会良心发现,体恤居民的苦处,会自动减轻噪音,这怎么可能?

妻子尤珍宜,见丈夫整天眉头紧锁,虽然嘴上不说,但看得出心事很重,每晚靠药片睡觉。她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总要解决这个问题她想。一天,严俊冷下班回家,洗完了澡,坐下来吃饭,她对他说:“老公,跟你商量件事,好吗?”可见尤珍宜对丈夫非常尊重的。

“什么事?这么严肃?”严俊冷微笑着问。

说话间,外头一辆重磅卡车经过,饭桌上碗里的汤晃了一下,沉默了一秒。“我想搬家,这里太吵了,没有安宁时分。”妻子扶着汤碗的手放了下来说。

“我也想过,可是单位已经不分房了。”严俊冷无奈地回道。

“那我们自己去买啊。”妻子情绪是亢奋的,近来难得一见。

“可钱呢?我们这点储蓄能买什么房?”丈夫是现实的。

妻子接着说:“想办法,先把这房子卖了,加上储蓄,付首期应该够的,”顿了顿又说,“当然不买高档区、不买豪宅啦。”

“能行吗?我们现在住的住房,价跌了许多呢最近。”严俊冷担心地说。

“是的,这我知道,”尤珍宜信心满满继续说,“现在外面的房价还可以,我做过调查,看,我们还在工作,还按揭是没有问题的。”

“是吗?”严俊冷双眼一亮。

“是的,我相信,我们有能力买一套自己喜欢的房。”妻子口气是坚定的。

“那就听老婆大人的。”严俊冷站起来,开心地说,还忍不住轻轻刮了一下妻子的鼻尖。

尤珍宜娇嗔地说:“这么大了,还是老样子。”

“看来是改不了啦,老婆。”严俊冷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令妻子十分开心,他们重新拾起对生活的信心。

接下来,就是去看房,这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他们暂且忘了噪音带给他们的烦恼,确切地说不是忘了,而是认为暂且的忍受是可以接受的,它是有尽头的,不是吗?就这样,他们看了很多楼,得出了经验:决不能跟着售楼先生或小姐说的跑。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掌握着买房者的心态,看你是买房新手,就会把难以出售的房先介绍给你,把它说得天花乱坠。这时,就是考验买房者的心理素质了,没有主意的人,往往在售楼人员安排下购了房,与自己的预想相差甚远——无论是价钱还是地段,再懊悔也来不及了。可是,那些再有经验的售楼先生和小姐们,碰到严俊冷,一点用处都没有,无论他们怎样的花言巧语、口舌如簧,他抱定的主意是不变的:就是买自己出得起价的。变的是地段,地段稍微偏点没关系,就是环境要安静,远离马路、远离商场、远离菜场,他已受够了这些地点给他带来的痛苦。

最后,他们选择了一幢五层楼的公房,买了顶层,朝南的。打开窗户眼前可以看到一小片空地,还有几把木椅,让人散步、休息;它的周围种上了桂花树,每到十月,桂花开放,香气阵阵,直入心扉;小区的另一旁,还有个小公园,里面有个小湖,湖中有几只小船,可以租来筏的;它的周围也种满了各种树木,到了春天,百花盛开,煞是好看;秋天则是满树满地的红叶,可与晚霞比美,还有李子可摘呢!清晨,可以听见小鸟的叽喳声,声声入耳;还有不少老人在打太极拳,练武术的年轻人也有,真是幽哉美哉也。

严俊冷和尤珍宜是特别的满意,他们吃完晚饭,就出来散步,公园是他们每天要去的,严俊冷还要打上一段太极,尤珍宜就坐在一旁,享受周围的安宁气氛,还有什么可求的?没有了,这就是他们向往的生活! 第三章 广场舞 第三章广场舞

可是,好景不长,也就过了三年时间,严俊冷舒展的眉头又皱起,妻子尤珍宜又为夫担忧了。

像往常一样,一天吃罢晚饭,收拾好了碗筷,他们就信步走向公园。散了一会儿步后,严俊冷罢开架式练起太拳:只见他迈开左腿,两臂平举而肘部微屈,躯蹲下落慢慢提起左脚,并向左扭90度,同时左手下垂,来个弓步分手,身躯再慢慢后倾斜向左再转90度,右脚离地后跟着地,同时左手抬起右手下垂……正打得兴头。

突然,一群大约十几个50到60岁左右的大妈,涌了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高音喇叭地上一放,跳起了广场舞,只听一个男声唱道:“你是我的妞来你是我的妞,你往哪里走?你是我的月亮,我是你的地球,你是我的妞,你是我的妞……”此时,严俊冷双臂一高一低,双脚一前一后,身体正慢慢地转回来,听到歌声突起,人整个儿惊呆了。他朝歌声处向张望,看到的是:一群穿身着五六颜色的大妈,随着歌声,正起劲地扭着身子,双手在空中狂抓。

宁静的气氛瞬间被高分贝占领,严俊冷的妻子来到了他的身边——她正欣赏他的太极呢,紧张地问丈夫:“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在排练什么?”他巴望是一次性的。

此时,其他打太极的、练武术、看花散步的人群,也驻足向歌声处张望。

平时里游园之人,各自玩自己的,老相识的也不说话,只是点头算是打招呼了。此刻却围了上来,面面相视,就像在询问发生了什么,有人摇摇头,有人脸上尽是显怒气:“怎么跳舞跳到公园里来了?”

“就是!”有附和的。

“他妈的!哪儿都得不到安静。”有些人愤愤不平。

“就是,我们的小区也被大妈占领,早晚都跳,所以我们情愿多走点路来这里,不曾想到,她们竟跳到这里来了。”一位大爷唉声唉气地说。

“每天?”有人不相信地问。

“当然,但凡这些大妈找到地方,绝不会放弃一天的,而且不到天暗不会走哦。”有人说。

“更有甚者,几帮大妈为争地段相互谩骂,你在这里,我就在不远处和你比赛,看谁的歌声响,看谁跳的时间长。”大家是你一句我一句,像在控诉。

严俊冷听着大家的议论,一言不发,心里发凉:“看样子不是什么彩排,如果真的像大伙说的那样,公园也不再安静,如何是好?”

妻子尤珍宜看出了丈夫的心思,安慰地说:“也许不会是每天吧?她们总有累得时候,不是吗?”严俊冷点了点头,他们向回家的路走去,经过大妈们时,歌曲换成了小苹果,“……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红红的笑脸,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大妈们的手指不时地伸向天空,再围着自己的脑袋转一圈,双脚用足力气踩着大地,像极了文革时期红卫兵跳的亚非拉舞,“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只见她们个个满头大汗,汗水沿着红红的脸庞流下,也顾不得去擦。她们的脸是红的,但不是像歌词唱的那样,“像天边最美的红朵”,而像极了流泪的红蜡烛。严俊冷夫妇冷冷地看着她们,心想,怎么一点美感都没有,倒像是群魔乱舞。

回到家的严俊冷夫妇,心里很沉重,没有了以往的愉悦。

平时他们散步回到家里,严俊冷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他的宠物聊一小会儿天。他的宠物可不是一般人家养的小狗小猫哦,而是一条原矛头蝮蛇。它比一般毒蛇体型大得多,而且速度还要快,毒液量也多,是最危险的毒蛇之一。它全身披着墨绿点点的外衣,眼睛稍稍凸起,水汪汪的,像两面圆圆的镜子,瞧着它可以见到自己的影子。

读者也许会问,这种剧毒蛇,怎么会出现在严俊冷的家里?这是他的战友——被他从爆破事故中抢救出来的那位送给他的。这位战友受伤之后也复原了,当上了XZ原始森林的管理员。在一次巡逻时,发现了这蛇。当时还是条幼蛇,不知被什么动物进攻后受伤。他把它带到管理处,在动物医院里治疗,康复后发现已不适合野外生存。原本想把它人道处理,可他想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严俊冷,知道他特别喜欢蛇,也知道他是一位有责任心、有担当、是最信得过的人。就冒着违规、被追责的风险,千里迢迢给严俊冷送来。

严俊冷见了是喜出望外,给它做了一个超大的玻璃缸,里面布满了树林、岩石、草地,尽量模仿野外,精心喂养起来。几年后,这条蛇长成了个英姿勃勃的“小伙子”,严俊冷索性叫它“高仓健”。这两个“高仓健”是惺惺相惜、相互爱慕。

那个蛇高仓健,一有机会就向它心中的高仓健献媚、耍酷。比如,严俊冷喂它吃大老鼠时,它的动作绝对绅士:“不要因为老鼠是俺的最爱,就显得迫不及待。这不是俺的作风,”蛇高仓健心想,“在帅主面前,俺要让他看看自己的超COOL绝技。”所以,当老鼠落进玻璃缸里时,它先一动不动,双眼则紧紧盯着猎物。老鼠在这双冰冷的眼光里,已吓得瑟瑟发抖,动弹不得。过了一小会,它想,“早晚是个死,还不如拼死一搏,对,咬敌人的七寸!人们不是说,打蛇打七寸吗?先下手为强,后手定遭殃。”想到这里,老鼠双眼露出凶光,胡须不服气地翘起,并竖起小尾巴准备进攻。可它的双脚还没离地,已在高仓健的喉咙里了。

高仓健动作娴熟,不慌不忙地吞咽着美食,神态安详,就像贵族们在品尝他们的晚餐。而它的身子因老鼠的缘故,鼓了出来,使得软塌塌的皮肤绷得紧紧的,身上的斑纹因此舒展开来,绿是绿墨是墨,就像黑夜的天空镶满了翠绿的宝石,煞是美丽。看呆了的严俊冷,此时会出大拇指,向他的高仓健致意,蛇高仓健也忙不及地点头摇头,好像在说,如何?酷不?两个高仓健好似在比谁酷。

当然,蛇的高仓健并不想赢过主人高仓健:他是俺的主人,爱都来不及呢!每当严俊冷走进书房时,原本懒洋洋的它顿时有了精神,直起身子朝主人游去,双眼温柔地看着他,尾部尽力晃动,伸出的舌头,微微颤抖,好像在和主人打招呼:“嗨,你回来啦?俺可寂寞死了,也想死你了。”或者像是说,“今天可好?工作顺利吗?给我带什么好吃的?”此时,严俊冷就会伸出手掌,紧贴玻璃,算是和它握手。

严俊冷和高仓健你来我往一番之后,再打开电脑,看看当天的设计是否有改进地方,他喜欢把工作做到的完美;而此时,妻子尤珍宜则是做做美容,敷上面膜后坐在沙发上,看看新闻和美剧,当然音量不传进到书房去的,屋内是一片安详。

可今天,高仓健觉得主人有点不对劲,当严俊冷走进书房,它像往常一样快乐地上前和他打招呼,但主人竟忘了与自己握手,只是默默地看着它,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光彩,而是充满忧郁;脸上虽也微笑,但是勉强的,一看就有心事。不是吗?只见他一会儿出一会进;端起茶杯没有喝就放下;电脑是打开了,可不见打字声,就知道他心里烦。高仓健是拎得清的,无声地躺回原地,两眼却不离主人,心想:主人啊,有心思尽管说,俺可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妻子尤珍宜,也和丈夫一样,心事重重。丈夫坐立不安的情景,她也看见了,但不想多谈,这只会引起更多的烦恼,也许事情并不像公园里的人说的那么严重,她还抱有希望,就这样,在沉默中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下班时间到了。尤珍宜做好了饭菜,等待丈夫回家,心里有些不安。通常间,晚饭是夫妻俩最惬意的时候,妻子尤珍宜总会备下几样下酒菜、一小杯葡萄酒等丈夫回来。严俊冷回到家后,先去冲浴——洗去一身疲劳,出来时精神焕发。之后,满面笑容地在桌子的一边坐下,和妻子边吃边聊。说到性情处,也会感叹一二:“今朝酒醒何处?严家湾,拥枕吻伊。”听上去就像“拥珍吻宜”。

这时,尤珍宜就会站起,抡起拳头、佯装着要捶丈夫:“老夫老妻了,还要拿我来取笑。”

严俊冷却认真地说:“珍,这辈子有你做老婆,是我一生的幸福,只是不知如何报答。”

尤珍宜说:“不要说报答两字,你我能做夫妇,是上辈子修来的,珍惜吧。”

严俊冷说:“是的,只是你太善良,怕会吃亏。”

尤珍宜道:“有你保护,怕啥?”严俊冷点点头算是回答。

尤珍宜每每想到这些,就会会心一笑。“嗨,今天不知丈夫心情如何?”尤珍宜一边等一边张望。

见丈夫开门进来,就迎了上来:“回来啦。”

严俊冷愣了一下,妻子从来没有像今天等他下班,这是第一次。他马上明白妻子的心思,故作轻松地回答:“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尤珍宜边说边接过丈夫手里的皮包,“先冲个澡,马上可以吃饭了。”

像往常一样,吃过晚饭,他们出了房门,向公园慢慢走去。他们双双沉默着,心里却在祈祷:祈祷公园像往日一样安静,希望那些大妈们没有在那儿跳舞。说来也奇怪,好像祈祷起了作用似的,这天大妈们真的没来搅和。严俊冷夫妇提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不但是他们,还有常来打拳的、练武的、看书的、散步的好像都松了口气。周遭的气氛显得比过去更平和,甚至能感觉得到大地在吐气和吸气,它的节奏竟和自己的呼吸达成了共鸣。“怪不得心情会如此的顺畅,连空气都是甜的。过去怎么就没有认识到这点呢?是多么可贵啊。要是永远这样该有多好!为什么只有在遭受破坏后,方知平日的可贵?”

天气渐晚,严俊冷夫妇走出了公园。他们边走边想着心事:“今天是安静了,那么明天呢?后天呢?”这种不确定因素是很摧残人。它会使人生活在诚恐诚惶里,思想集中不了,焦虑不安,情绪不稳,产生偏激行为,等等。严俊冷知道今晚的平静并不能说明问题,但他什么也没说,不想打扰妻子的兴致,而任由她安慰,觉得担心有点过头。事实是他在独自消化烦恼,深知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 第四章 公园闹剧 第四章公园闹剧

事情果真如严俊冷料到的那样,他们只享受了两天的好时光。到了第三天,当他们走到一半时,就听见高音喇叭里的广场舞歌曲,正从公园里传出。歌词虽然听不清,但已能感受到那边的疯狂。严俊冷夫妇不禁停下了脚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是往前走,还是往回走?

“回家吗?”妻子尤珍宜问。

“不,”严俊冷口气坚定,“过去看看。”

当他们走进公园里,见跳舞的大妈们又多了几个。最夸张的是,居然还有个领舞的。她舞跳得是有板有眼,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年龄也要比大妈们年轻十岁左右,身材姣好。在她的照耀下更显得大妈们木桶身材,不过大妈们不在意,借着她的光芒,跳得比原先更是激情四射。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很多是从园外赶来凑热闹的,他们看得是津津有味;还有的就是就在公园里打拳、练武、散步、休息的人,他们则满脸的鄙夷,掩不住愤怒的神情。他们来公园是图安静的,却被噼里啪啦的高音喇叭,弄得头昏发胀。老常客大爷甲实在忍不住了,突然高声喊道——不高声听也不见啊:“不要跳了,住手!”

那些跳得正在兴头上的大妈们,冷不防地被这个叫喊声吓了一跳。有些双脚猛地收住,后面的差点撞上前面的,一个趔趄站住,看上去很是狼狈,还忙不迭地把空中乱挥的双臂收了。

当她们回过神来时,大妈甲生气地嚷:“是谁他妈的在叫?”

只见大爷甲走上一步:“是我,咋地?”

大妈甲生气地说:“什么咋地!为啥叫停?难道不可以跳舞吗?”

“可以啊,但不能在公园里跳。”大爷不服气地回道。

“为什么不可以?有法律规定吗?有的话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大爷自然是拿不出来的,看到大爷一时语塞。大妈甲更是气壮:“我们跳舞碍着你了吗?”

这句话提醒了这位大爷,也给他送去了炮弹。大爷马上接了过来:“就是碍着我了,不仅是我,而且还碍着在公园里休息的其他人。你们的高音喇叭,扰乱了这里的宁静。这里不是舞场,要跳去舞场跳!”

“你有什么权利管我们?我们爱在哪里跳就在哪里跳!俺就把这儿当舞场了,咋地?”分明是挑战。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争吵起来,引来了公园管理员老赵。老赵去年才退休,没有任何爱好的他,在家游荡了几个月,天天和老婆吵。这才托人找了这份差事,一来可以摆脱老婆的唠叨,二来还有些进账,何乐不为?他工作很卖力,把公园打理得也井井有条,这不听见吵闹声就走了过来了?大妈们见着他,就来了个恶人先告状:“赵师傅,你来评评理,他不让我们跳舞。”大妈甲指着大爷甲说。

“不是不让你们跳,实在是你们的高音喇叭打扰了我们,”他转过头来对赵师傅说,“这里是公园不是舞场,对吧?”他希望老赵能帮他。显然他们都认识这个姓赵的。

还没等老赵开口,大妈乙跳了出来:“你管得着吗?国家哪有文明规定不让在公园跳舞?”她倒是知道怎样抓重点、要点,来攻击对方。

大爷乙看有人帮腔,也抢在老赵前面,来个挺身而出,拔刀相助:“就管得着!我们来这里是图安静的,你们的高音喇叭实在是太吵了,有本事把喇叭关了,随你们怎么跳,俺们管不着!”

“没有音乐怎样跳舞?看上去不像是神经病吗?”大妈乙毫不相让。

人群里发出了笑声。是啊,没有音乐跳舞,你可以想象一下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只见一群老女人身体不停地扭、手不停地空中抓、脚不停地在顿,而且是自管自的,那不就是神经舞是什么?

大爷乙是没有时间想这些的,他正在气头上,就脱口而出:“你说对了,就像神经病,也不看看自己啥模样!”老头有点人身攻击。

这句话可是动了众怒,大妈们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骂道:“啥模样?你这老头说清楚点!”她们的唾液都要快喷到大爷乙脸上了。

大爷甲这时把话碴接了过来:“啥模样么,照照镜子不就得啦,感觉还来得好!”语气是讽刺的。

大妈们听到这里,更是气上加气。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她们向大爷甲包围过来,脸色难看,这架势像要动手。

赵师傅赶忙站在他们中间,喊道:“不要吵了,都给我住嘴!”

赵师傅还是有威严的,这不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听赵师傅这说:“这是公共场所,大家都要谦让一些,”他对大妈们说,“你们跳就跳吧,不要把音量开得那么高,好伐?这确实是妨碍别人休息的。”

大爷甲听着,觉得老赵还是讲道理的。就附和着说:“就是,我们来公园不是来看跳舞,这里毕竟不是舞场……”

话还没有完,就被老赵打断,他回对大爷:“这里确实不是舞场,是公园,你们可以打拳练武,她们也可以跳舞啊,我没有收到文件规定不能在公园里跳舞。”

明显地是在帮大妈们,大妈们本来有点泄气,见赵师傅这样说,底气顿时上来:“就是,他们不让跳舞才是违法的呢!”

大爷甲不理大妈,转头问老赵:“是不是这公园也要像其它公园一样,周一到周五早晚跳舞,周末搞商业促销活动?这里已经连续好几个周末不得安宁了,谁不知道,做促销你有回扣拿,不是吗?”

老赵听到大爷如此说,就像被人捅了一刀,跳将起来:“拿回扣怎么啦?违法吗?再说了,我要放凳子,布置舞台,安排公司,都是付出劳动的。有付出就有报酬,这是天经地义的,有问题吗?”

“当然有!这样一来,公园已不再是公园了,这才是问题所在。”大爷乙愤怒地说。

“那你去告呀!”这下变成了大爷们与管理员之间的斗争了。

那个赵(糟)老头,得意洋洋。他也只是为了点小钱,就成了大妈们“帮凶”。大妈们看出了这一点,更受鼓舞,且斗志昂扬,只见大妈甲说:“是的,你去告呀,我们就每天来跳舞,咋地?我们连老师都找好了,不跳白不跳。”

众大妈一起附和:“对,不跳白不跳……”

只见那位领舞者说:“承蒙大家看得起,今后一定倾力相助。”

大妈们不禁鼓起掌来。

严俊冷此时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妻子,走出了公园。尤珍宜气愤地说:“这叫啥事?难道今后公园就来不得了?”

“是的,你没听说她们每天要来吗?”

“那如何是好?”妻子是忧虑地说。

“不知道。”严俊冷阴沉地回答。

公园显然已经没法再去了,可是从那边传出来的歌声还依稀可见。

严俊冷忧郁的心情越发严重,为了不让妻子觉察,就服用比平时剂量高的镇静药来控制情绪。他很难理解这些大妈为什么如此喜欢跳舞。

是的,严俊冷怎么会理解呢? 第五章 武大妈 第五章武大妈

其实那些大妈们也有自己的苦衷。她们的年龄也仅仅在五十五岁左右,却已被退休,有的退休多年。这样年纪精力还很旺盛,工作经验又丰富,让她们闲置在家不用,确实很可惜的。况且,随着医学发达,人的寿命大幅度提高,活到九十不算稀奇事。不难推算:从五十五起到九十岁,还有三十五年;五十就退休,那就有四十年,比工作年龄还长。怎样过好这段时间,不仅仅是家庭问题,还是个社会问题。

对比西方国家是怎样解决这个问题的呢?第一:他们的退休年龄要比大陆晚十年;第二:就是到了退休年龄,老板也不能辞退他,如果他还愿意工作的话。这从电影、电视剧里也可以得到佐证:一把年纪的人都还在上班。有的甚至还在找工作呢。一方面上班工资肯定比退休金多得多;第二:就是人生价值观,他们认为只有在工作中最能体现人的价值。为了这份职业,奋斗期就有二十多年,如果从六岁上学算起到大学毕业的话。所以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工作的,无意间也解决了我们所面临的社会问题:如何来安置退休人员。

说来也奇怪,小的时候,男孩好动,像猴子似地跳上跳下,难以调教;女孩相对安静,给她个布娃娃可以玩上大半天;青春期也是,打架、闹事、挑衅从不少男孩,女的大多都是好学生,考大学找工作不用家长担心。可是一到老年,男的反而安静了下来,下下棋、打打牌、看看电视,好像精力都在年轻时用完了;女的却是一反常态,积蓄了大半辈子的精力此时不放不快,且近于加疯狂。最能体现这种疯狂就算是广场舞了。

广场舞也算是一项不错的体育活动,它可以舒展筋骨,振奋精神,即便是这样,也要讲时间和地点,不能随心所欲,想什么时候跳就什么跳,想在哪儿跳就在哪儿跳。这些大妈们完全没有公共安全意识,只顾自己快乐,全然不顾这种快乐会给他人带来的困惑。“只要不违法,啥事都可以干”这是她们的底线,武大妈就是最典型的人。

武大妈和严俊冷住一个小区,严俊冷的浴室正对着武大妈的正房。她今年五十六岁,退休刚一年。她有一女,已经出嫁,只是还没有孩子。在家的武大妈说闲也闲,说忙也忙。早上买好菜后,就上微信聊天、在朋友圈里晒照片。这还不过瘾,索性还花大钱开了个私人频道,把自己日常生活的细节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去饭店吃饭、茶室喝茶、朋友家做客,一进门,就是拍照录像,再上传,显摆自己的分分秒秒。而且还把自己弄得像二十几岁的姑娘,与本人真面目相去甚远。若在马路上见了她,根本就认不出这是你所崇拜的网红。

有时她老公实在看不下去,说了她几句,类似装嫩什么的,却被她骂了个狗血喷头。老公只好摇摇头,并不反驳得厉害,毕竟是自己的老婆,骂难听了也等于骂一半的自己。何苦来着?就整天在外下棋,他们各干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有一天,武大妈正在打扮,准备上自己的频道。她可不愿意让自己的粉丝等得太久,她是有时间观念的。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她心里奇怪,是谁呢?开门一看是楼上的姚大妈。她们虽住同一个楼,平时却互不交流,在楼梯上偶遇,也只是侧身一让,点个头已经了不得了。今天怎么会来敲门?武大妈疑惑地想,就问:“有事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姚大妈见武大妈有些不耐烦,只好谦虚地先打个招呼,“我就住在你楼上,”武大妈点点头,表示知道。姚大妈接着说,“平时我在里弄里帮帮忙,做些义工,”武大妈听到这里心里发慌,怕也叫她去帮忙,立马想好了对策。姚大妈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就直奔主题,“里弄想组织退休人员学跳舞,不知你是否有兴趣?”武大妈一听是学跳舞,马上眼睛一亮,随之,酸甜苦辣涌上心头。

武大妈从小就喜欢跳舞。电影院每放一次《白毛女》、《红色娘子军》,她都去看。剧里的每个舞蹈动作她倒背如流。虽然当时女主角没有穿蓬蓬裙,但仍然掩不住她们的美:腰如柳,行如燕;慢时如云烟袅袅,快时如疾风骤雨。看得武大妈是如痴如醉,她非常想学跳舞。可当时并不像现在,只要你肯付钱就可以学的,而是要被挑选出来的。

武大妈从小学到中学,从来就没有被挑中过,成了她心中一痛。每次学校汇报演出,看见自己的同学在台上翩翩起舞,服装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心里羡慕得要死,却也愤愤不平:“凭什么就认定俺不是跳舞的料?腿短了点怎么啦?又不是去舞蹈学校,有这么严重吗?”怪老师有偏见。没学跳舞成了她的遗憾,也只有在梦境里跳跳,过过瘾。

如今见里弄要组织跳舞,且不论年龄、身材,想学都可以学的。这不是天上掉来的好消息吗?求也求不来呢。武大妈的脸色马上由阴转阳,忙不迭地说:“愿意,太愿意了。”姚大妈听了也很开心,告诉她连老师都请好了,明天就可以开学了。

从此武大妈全身心地投入到跳舞的行列中去了,连上网时间也少了一大半。她学得很刻苦,很珍惜这个晚来的机会。在家也练,特别是那块方巾,在老师手里就像变魔术似的,会在空中打转。可到了她手中就是不听话,老是掉地上,一次差点打着老公的脸。只见老公用手一挡给扔了回去,还不客气说:“这跳的是哪一出啊?疯疯癫癫的,不像这般年纪,不能太平点吗?”

武大妈听了,朝老公骂去:“我这般年纪怎么啦?你啥意思?这般年纪咋就不能跳舞?”心里好似又有了痛了。

“也不怕丢人现眼的。”老公说完赶紧溜了,生怕老婆穷追猛打。

话说一晃三个月过去了,舞蹈学习班也结束了。武大妈成了班里的领头羊,她要带领自己的团队,转战实地。这天她们来到了公园——是严俊冷夫妇过去常来的公园。一进门,就发觉最好的场地已被占领,这也是她意料中的。就捡了旁边较小的场地,把喇叭放地上,开足音响,跳了起来。她们跳的是《套马杆》,一首内蒙古歌曲,节奏分明,曲调欢快、高昂:“……给我一片白云,一朵洁白的想象。给我一阵轻风,吹开百花香……”

正跳到兴头上,突听一声叱喝:“停下!住手!”就和当时大爷甲叱喝大妈甲一样。武大妈停下脚步,只见一大妈双手叉腰,脸色通红,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那儿,嘴里不停在囔囔。这不是大妈甲是谁?

大妈甲自从把严俊冷他们赶走后,春风得意得很,俨然成了公园一主。这天她们也跳在兴头上,突然被另一歌曲打扰,舞步自然乱了起来,很是不高兴,心想:“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走过去一看,见七八个大妈也在跳广场舞,不觉怒从心头起,就大喊了一声。

武大妈也就愣了几秒,马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咋地啦,只许你们跳,不许我们跳?”她毫不客气地问。

大妈甲也毫不示弱:“做什么事都讲究前来后到吧?我们先来这里,自然是第一,你们要跳也要等我们跳完再跳,不是吗?”

武大妈回答:“你们走了,天也黑了下来,我们跳个屁啊!”话粗理不粗。

大妈甲双肩一耸,不置可否说:“那也没办法啊,谁叫你们是后来的?”

武大妈说:“那我们明天早点来,如何?”

大妈甲没想到对方会来这一招,就跳起来说:“你敢?”

“为什么不敢,公园又不是你家的,你能来,俺为啥就来不得?”武大妈回嘴道。

“……!”

“……!”

你骂娘,俺就骂你爹,唇枪舌剑,一个比一个凶。

正当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时,那个公园管理员赵大爷走了过来。

带着红袖章的赵大爷,很把自己当回事的,仿佛他就是这个公园的判官,没有他摆不平的事。特别是上次判大爷甲输后,更是得意非凡,觉得自己两把刷子还挺管用的,所以时不时地拿出来刷一刷,倒是把这个公园刷得次序井然——当然是按他的意愿刷啦。

见赵师傅来了,大妈甲一群人围上去,和上次一样来个恶人先告状。

武大妈没有见过这个姓赵的,看见他手臂上的红袖章疑惑是不是当年的红卫兵来了。此时,旁边的一位大妈见她有点恍惚,马上说:“他是公园管理员,姓赵。”也就一会儿,武大妈即刻醒悟过来。见大妈甲正向这个赵管理员告状,生怕落后对自己不利,马上也高声辩驳,同时也挤到姓赵的身旁。就这样,两位大妈都争着向赵说理,手指都快触到对方的脸上了。伴随着满嘴的叽里呱啦,听不清她们到底说什么。

那个赵师被她们的尖锐嗓音弄得头疼脑晕,又好像被一群蚊蝇围攻,除了耳朵嗡嗡外,脸也觉得痒痒的。他不停地在抹脸,双手在空中挥舞,像是在驱赶什么。这时,他实在忍不住了,猛地把手臂一挥,吼道:“住嘴,他妈的全都给我住嘴!”不给她们点颜色,就不知道俺的厉害,他心在骂。

两群大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不觉停了下来。赵师傅见状,内心得以满足,口气就和悦了下来:“一个一个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大妈甲说。

大妈甲就把吵架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接着武大妈也据理力争,维护自己的权益。

赵师傅听之后,心里忖度起来:自从公园里跳起广场舞,群众意见很多,特别是周围住户,他们已经告到区里了。上级把他找去谈了话,意思是不要再把事情搞大。如今来了两批大妈,群众的意见再大的话,说不定自己会被辞退的。那么该如何处理呢?这公园就这么点地,只能忍容一群大妈,忍容哪个呢?大妈甲已经跳了一段时间了,该投诉的也投了,并没有下文,显然是默认了。再说大妈甲经常介绍各种公司来做促销,自己从中得了不少好处,理应得到照顾。想到这里,就对武大妈说:“她们确实比你们先来,”指大妈甲一群,“按照常理,应该比你们优先,如果你们也来跳,两处音乐互相打架,谁也跳不成,不是吗?不如你们另找地方吧。”

武大妈听了非常生气,就对姓赵的说:“你偏心。”

赵师傅微笑地回答:“偏心?你找找哪个人的心是在中间的?”显然他在胡弄她。

“算了,我们就去找其它地方吧。”武大妈被同伴劝说着,心想再吵没有了意思,就转头对大妈甲说:“算你们狠。”说着带领着她的队伍愤愤走出了公园。

谁说不是“县官不如现官”呢! 第六章 尤珍宜之死 第六章尤珍宜之死

自从公园被广场舞大妈占领后,严俊冷夫妇就不再去那里了,致使他们的生活规律也变成了没有规律。

有时在妻子尤珍宜地鼓动下,他们就在楼下的小空地里散散步,虽然小不能和公园比,可总比没有好。这里还有花香可闻,还有小鸟蹦跳。碰到严俊冷心情好的时候,还可以伸张一下拳脚。此时,经过的人总会留足欣赏。像严俊冷这种帅哥,就是走过都会有回头率,不要说在打拳呢!可是,严俊冷不喜欢被人注视,这让他很不舒服,每每这时,他就会草草收场。这导致他们不是每天都有意出来散步。

有时吃罢晚饭,严俊冷就直接进了书房,泡杯茶,安下心来,专注他的研发课题。他设计的电动玩具,是市面上最畅销的,像遥控直升机、机器人、挖土机和汽艇,不但小孩喜欢连大人也爱不释手。如今他正在设计3D电动遥控蛇玩具。它的神态、仪态、一举一动都按照高仓健设计的:皮肤是以绿色为主,通体花纹就像钻石,信舌可以外伸,特别是一双眼睛,圆圆的有点外突,上面有一层发亮的膜,像镜子似的,并且可以跟着人转动。乍一看,和真的没两样,目前还是样品阶段。严俊冷把它带回家,那个高仓健头次见到,兴奋地游来游去,立起身子,呼啦啦地要和它斗,它怕主人移情它人。当发现是假的,高仓健马上安静下来,优美地扭动着身子,像是在跳肚皮舞,它是在炫耀自己:瞧,还是俺美!这时,严俊冷就会伸出大拇指,高仓健忙伸出信舌来舔,他们就这样相互理解。

就是那点安宁的日子,也没过多久。一天,严俊冷在书房敲打键盘,忽然可怕的高音喇叭从楼下传来,严俊冷像打了个焦雷,手停在半空迟迟不能落下,一种不祥之感上涌了心头:难道广场舞跳到家门口来了不成?他和妻子忙把窗子开大,往下一瞧,可不是吗?七八个大妈正随着歌声开跳起来。

话说那个武大妈一群被驱逐出公园后,四处找地方跳,可就是不顺利。不是被人骂就是被人扔鸡蛋。因为周遭的公园都已被占领了,她们只好找居民小区,小区居民最要的就是安静。而广场舞非高音不跳的,这种高节奏的拍子,就像时时的锣鼓声,把人敲打得精神衰弱,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她们也就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照理说,既然这样,就不要再跳了呗。可是武大妈不甘心那,跳舞的梦才刚开始,哪能这么容易放弃!最后她们选到了严俊冷楼下的那一小块空地。凭良心说,武大妈并不想在自己的小区里跳,她也知道会被左邻右舍骂,她还要在这个小区里生活下去呢。所以她尽量在群里打听跳舞场地,不果之后,才转战到了自家门口。

尤珍宜见了此景,气得浑身发抖。她先是去居委反映了情况。可你想想,就是居委组织大妈们跳舞的,会有什么结果?结果就是让尤珍宜忍着点,不说让她更加生气吗?可她不甘心,总以为天下总有说理的地方,这就应了严俊冷说她太天真的谶语。

她继续上告,这回来到了派出所。接待她的是一位年轻的警官,姓胡,单名一个朔字,全名胡朔。他倒是很耐心地听尤珍宜叙述。完了之后,他对尤珍宜说:“你反映的情况,不是个别现象,我们已经接到好几个投诉。可是我们翻遍了法律法规都没有找到不允许百姓跳舞的条文。这是个新鲜事物,是吧?”他边说着站起来给尤珍宜倒了杯茶,继续道,“也许法律条文马上会制定下来,我们要给它一点时间。在这段空白期间,也只能相互理解,邻里之间讲的是友爱,是吧?天黑了,她们自然会散去,不就安静了吗?”

尤珍宜没想到会是这样,刚想反驳,不料胡朔不给她机会,继续道:“再说了跳舞对身体有利,它可以降低高血压、血糖,对糖尿病也有正面作用,还可以抖擞精神,治疗忧郁症,你不妨也可以去试试啊。”胡朔一口气把这些话讲完,还两眼瞧着尤珍宜,仿佛在等表扬。

尤珍宜听了却是脸色发白、胸口隐隐作痛,她捂着胸摇晃地站起来,没想到会是这样子。胡警官见了,忙上前扶住了,问怎么啦。她摇摇头,说没事,就出了派出所。

告状无果的尤珍宜失望至极,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踉踉跄跄地往回家方向走去。此时,从她家空地上传出的激昂的乐曲,又高高地灌进了耳朵。她义愤填膺、满腔怒火。再走近一点,武大妈疯狂挥舞的双手,仿佛是双匕首,直刺胸膛,鲜血骤然喷出。

这些鲜血化成了勇气,只见她走到大妈们面前,双手一伸,用尽最大力气说:“不能跳。”

武大妈见状,心想,又来了个,不禁恼出火来,道:“怎么不能跳?”

“就是不能跳!太吵了。”

“吵什么吵?要安静去殡仪馆啊!那边最安静了,不是吗?”武大妈见来者弱兮兮的,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就口出狂言。

尤珍宜见武大妈如此不讲理,还说出这种不堪的话,就一口气堵在心头换不出来。她指着武大妈想说什么又说不上,就一头栽倒在地。

人群一看吓了一跳,就围过来,有人喊道:“快救人,快救人!”有的说赶紧叫救护车,有的人问,“这是谁,住哪里?”只听人群里有人回答,“是3号楼501室的,并用手指了指严俊冷家窗口。

此时的严俊冷听到空地上乱糟糟的,歌曲瞬间停止播放,就探出身子往下瞧,只见一群人低着头嘴里在嚷嚷,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要去找妻子。正在这时候,听到敲门声,门一开,只见一位年轻人对他说:“不好了,你老婆倒下了。”

严俊冷一听,冲出房门,三步并两步往下跑,一会儿就到了空地。他拨开人群,一把扶起妻子,着急地喊道:“小珍,小珍,你怎么啦?”

小珍没有反应,严俊冷抬起头来,冷冷地看了看四周。他不看不打紧,一看人们就开始往后退,他的眼光让人心悸——从头凉到脚。特别是跳舞的大妈们,不一会就一个也不见了。

救护车来了,开始了实地抢救。之后,给她带上氧气罩就送上车,拉响警报,直奔中心医院。严俊冷坐在病床旁,一直握着妻子的手,轻轻地呼唤着,尤珍宜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不能。终于到了医院,门口医生已在等在那里,一看情况不好,一边推着病床,一边人吊在床旁为尤珍宜做人工呼吸。在抢救室里,医生们紧张地工作着,进进出出忙个不停。严俊冷通过门上的小窗,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里面一切,心收得紧紧的,怕一松小珍就会离他而去。

可是,无力回天,小珍走了。医生出来对严俊冷宣布他妻子死亡的时间,并表示遗憾。

严俊冷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全身发凉,脑子一片糊涂。他不能相信这是真的,这太快太残酷了吧!他无法接受。一位护士见此状,就走过来轻轻提醒他,是否要同死者作最后的道别。

听到死者两字,严俊冷心猛抽了一下。不错,对医生、护士来讲,尤珍宜就是个病人、死者。可对于他而言,这位死者是他最爱最亲之人,是与他同甘苦、共患难二十多年的妻子,岂可用“死者”两字来指小珍!他转过身子,用不满的眼神盯了护士一眼。护士倒吸了口冷气,把原本想要说的安慰话不自觉地吞了回去。

严俊冷走到了妻子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摇晃着,并用低沉有力的声音喊道:“小珍,小珍,你醒醒,醒醒啊!”可小珍哪里听得见?此时,严俊冷的心和妻子的脸一样苍白,神情也一样痛苦,都分明是在诉说冤情。严俊冷俯下身子,轻轻地把她紧锁的眉头抚平,理了理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说,“小珍,你放心,等着我,我一定给你报仇!”说完,亲了亲她的双颊,站起来就走。

严俊冷阴沉着脸回到了家,走进了书房。高仓健见他回来,激动得“上窜下跳”。

自从严俊冷摔门而出,此高仓健就意识到家中发生了事情,而且是不好的事,不仅是不好的事,也是悲惨的事。它在这个家生活了多年,家人的一举一动,它都了如指掌。今天主人摔门的动作,让气氛骤然紧张,这是从未有过的。高仓焦急地等主人回家,等了好久。唉,等人的味道真是不好受,不知他人是怎样度过的,反正俺是如坐如针毡,再多等一秒俺就会死去。主人终于回来了!

当严俊冷开门的一刹那,高仓健就知道,事情果真同自己猜的那样,家里发生了悲痛的事。理由很简单,它熟悉的味道里今儿少了一味,一味漂浮在空中的甜甜香味。这香味曾经是那样的温馨,让房间充满了情感;这香味浸透了对全家人的爱,无论你怎样焦虑,也会在这个幽香里,得以安稳。

高仓健刚开始并不屈服于这个大玻璃缸的,它暴躁过、不安过,甚至连死的心都有。不是说“没自由,毋宁死吗?”可是,就在这种幽幽的、甜甜的香味中,它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并依赖上了它、爱上了它。这幽香使它不再恐惧、寂寞,对生活又有了希冀。

今天,见主人用如此痛苦的眼神望着它,就知道这个香味是永远不会回来了。不回来的原因,是被人夺走了。想到这里,它怒起身子,也用痛苦的眼神盯着主人,一眨不眨,就像猎狗在等待命令一样。

望着高仓健期待的眼神,一个计划在严俊冷脑中形成。他伸出手掌紧贴玻璃,高仓健伸出的信蛇立马也贴了上来。他们四目对视,心灵神会。 第七章 冷眼摄魂 第七章冷眼摄魂

自从尤珍宜死后,武大妈也心神不定过,感到自己凶得过了头。她待在家里几天,哪里都不敢去。怕公安局会把自己抓去,担心会被起诉、判刑。可一天天过去了,没有公安人员上门,连起码的调查都没有,悬着的心放下了。可又担心街区领导会找上门来了解情况,或者不让再跳舞,邻居们也因此会责骂自己。就这样,武大妈忐忑不安地蜷缩在家。一星期过去了,她害怕的事一件也没发生。是啊,会有什么事发生呢?在当下这个社会,个人只管个人的。虽然死了人是不好的,可死的又不是我家的,关俺啥事?

就这样,寂静了10天的武大妈,心又膨胀起来,跳舞的魔念也重新回来了。一天,她又要往外走,被老公拦住,问:“去哪里?”脸色相当严肃。

“你管得着吗?”武大妈生气地说。

“怎么管不着,难不成还想把你的队伍找回来?”

“就是,咋地啦?”

“你不能去。”老公毫不客气地说。

“为什么不能?”武大妈假装不解。

“已经死人了,你还不知道吗?”

“又不是我害死的,是她心脏有病。明知自己心脏不好还要出来胡闹,怪谁呢?”武大妈丝毫不让。

“你会遭报应的。”老公回嘴道,并用身子把门口堵住。

“跳舞不违法,你不让我出门,倒是违法的,是犯了非法拘禁罪。”武大妈懂点法律。

“不是不违法的事你都可以做的。”老公更懂做人的道理。

“为什么?凭什么?”武大妈边说边推开老公,侧过身子,走了出去。

“你会死在这个‘不违法’上的。”老公在她身后高喊。

武大妈心里哼了一声,算是对老公的回应。

没花多少功夫,武大妈就把舞伴们全部召集了回来。刚开始,大妈们有些顾忌,毕竟死了人了。但凭着武大妈的三寸不烂之舌,她们的顾忌也随之烟消云散,加上自己确实喜欢跳舞,就跟着她回到了严俊冷窗下的那块空地。

这天,就在染着尤珍宜冤魂的空地上,又响起了广场舞歌曲。高音喇叭把高节奏的歌声,传到了整个小区。居民们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有的打开窗户谩骂起来;有的则高声尖叫;但这些都不能阻止大妈们的脚步。正当她们跳得兴头上,突然,高音喇叭哑了,瞬间的安静,不仅让跳舞的大妈们感到震惊,也使居民们感到意外。武大妈拿起录音机,用手不住地拍打着、摇晃着,希望它像以往一样能重新工作。可是,不管她怎样摆弄,喇叭就是拒绝发声,只有周遭的唏嘘声倒是清晰可见。没有了音乐,舞自然不能再跳了,武大妈像斗败的公鸡,耷着下垂的翅膀,悻悻然回家了。

回到家的武大妈,不甘心地再按下录音机的按钮,咦,音乐出来了!她糊涂起来,心想,刚才肯定是录音机出了点毛病,再回到空地是不可能了,明天吧,她安慰自己。

第二天,武大妈带着队伍,又出现在空地上。可刚跳没几分钟,高音喇叭又哑了。凭她再怎么敲、怎么摇,就是不出声,没法跳了,只能回家。回到家里,喇叭又响了。这次武大妈非常生气,怀疑有人作祟,她就来到派出所,想让警察去调查。这次还是那个胡朔接待他,他仔细听完了武大妈的故事后,就对她说:“大妈,你先回去,现在我走不开,我明天去确认一下,明晚这个时间你再来。”

武大妈的心暂且放下了,心想,有警察出面一定能弄得个水落石出。次日晚上,她按照约定,来到了派出所。胡警官对她说:“大妈,我到了那块空地,做了试验,大大小小收音机、录音机都试过了,没有任何问题,工作得挺棒啊。”

“怎么会呢?”武大妈一脸茫然。

“大妈,我劝你就不要跳了,都已经死人。”胡朔顿了顿,叹了口气,“唉,真他妈的见鬼了。”

武大妈听了这唉的一声,再加上个鬼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怪不得这几天老睡不稳,难道真有鬼不成?她满怀狐疑地回到了家。

从这天起,武大妈开始做恶梦:梦中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双手捂在胸前,表情痛苦,向她款款走来。忽然那女子的胸口裂了开来,能清楚看到一颗血淋淋的心在跳动……武大妈吓得醒过来,心还在扑腾扑腾地乱跳,睡衣也被汗水淋了个透,她坐起来理了理发,不敢再睡,就等天亮。

开始的时候,武大妈没有把噩梦说给任何人听,连自己的老公也不讲。虽然人已经很疲倦了,还是硬挺着。可她的恶梦越来越凶,越来越频繁。有一次,她感到有人向她压了过来,心里清楚得很,身体却动弹不得,随你怎样使劲,就是像僵尸般沉重。她伸出手,使劲掐身旁的老伴,可她老公就是不醒。她感觉那个压力越来越靠近自己的胸口了。不好,一当胸口被压,必死无疑。想到这里,她拼死一搏,跳将起来,口中惊呼:“有人!”

她老公听到叫声,忙把身旁的床头灯打开,坐起来看时,只见自己的老婆站在床前,瑟瑟发抖。就问:“人呢?”

“刚才还在,有人压我,从脚开始,马上就要到胸口了。我掐你,你又不搭理,我不再跳起来,就会被压死的。”武大妈心有余悸地说。

老公却说:“你哪里掐我来着?我怎么一点都不疼?做梦吧?快睡吧。”说完翻身又睡了过去。

武大妈哪里在睡得着?就走进厨房,从热水瓶里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她定了定神,心想,的确是个梦,人常说“鬼压身”,想必就是这个了。世上哪有鬼魂?就是人吓人而已。虽然这么说,但她不敢再躺回床上。

就这样,武大妈天天被恶梦缠身,弄得她精疲力尽、精神恍惚。家里人建议她去看医生,她就是不肯,说过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可实际情况是越来越糟,出现了幻觉。有一天,她走过那空地上的小树林,突然惊叫起来:“蛇,一条蛇!”

一个过路人,听到有蛇,就驻脚害怕地问:“蛇?什么蛇?在哪?”

武大妈指了指小树林。

过路人小心地往树林里瞧了瞧,说:“什么都没有,你眼花了吧?”

“噢,不是蛇,也许是个人吧。”武大妈没把握了。

“人也没有啊。”

“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男人?戴墨镜的?”武大妈不甘心地问。

“既没有蛇也没有人。”路人边说边摇头走了。

武大妈转身回到家里,心中更加迷茫,分明是条蛇,绿色的,眼睛发出凶恶的冷光,它红红的信舌在空中发抖,还有丝丝的声响。不对啊,好像还有个人,这人双手抱胸,戴了副墨镜,墨镜中透露了眼神也是冰凉冰凉的。蛇与人好又好像融合在一起,这怎么可能?我真有幻觉了?

这天晚上,武大妈又做恶梦了:梦中一个女人般身形在不断扭动,双手高举,就像在跳肚皮舞。可是扭着扭着她身体慢慢拉长变细,皮肤一点点变成了鱼鳞状,头渐渐地变少,最后成了三角形,张开大嘴向她喷出唾液……武大妈大叫一声:“不要。”

身旁的老公被惊醒,翻身坐起,问:“怎么,又做恶梦了?”

武大妈迷糊地点点头,似醒非醒,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心想,梦中的蛇和自己在小树林看到的是如此的相似,却又像是一个人的手臂。唉,到底是蛇还是手臂?难以区分!就这样,武大妈度再次度过了不眠之夜。

真是怕什么什么就来,武大妈生平最怕的就是蛇。现在倒好,这条蛇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现实还是梦中,总会出现在你眼前。不仅仅是蛇,还有那双戴着墨镜的眼睛。这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你,泛着冷冰的芒,就像一串冰锥,直刺心脏。

武大妈不敢随便出门,除了去菜场买菜。她嫌老公买的菜不是烂就是贵,只好硬着头皮自己去。出了小区门转左时,双脚就开始打颤,心里一直在祈祷,希望什么都没看到。有时确实没人,就在她感到一丝宽慰时,发觉不远处四只冰凉的目光,像利剑般的直捣心窝。她整个头皮发凉,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拉住同路人,问他们有没有看见蛇,或者戴墨镜的男子。路人不是说没有,就是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都显得莫名其妙摇头而去。

去菜场的最后自由也被剥夺,武大妈只能待在家里。可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不知怎么的她鬼迷心窍,一个人出了大门,来到了小树林。小树林的树梢在风地吹拂下,发出瑟瑟声响,武大妈心中害怕,她抬起头望望天,天上除了少数几颗星星在闪烁外,一点月光都不见。她正想转身往回走,突然一条大蛇向她扑将上来,武大妈来不及叫喊,已被摔倒在地,身子迅速被缠住。她吓得魂飞魄散,只见一双圆圆的、冒着怒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令她全身血液瞬时凝固、喉咙被封,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此时,扑在武大妈身上的“高仓健”,怒从心中起,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它紧压武大妈,嘴里骂道:“臭婆娘,就是你把俺最爱的香味给掳走了,令俺和主人痛不欲生,拿命来!”一边骂一边用力把武大妈一缠一松再缠,就像玩弄大老鼠一样玩弄她。“你不是喜欢跳舞吗?俺今天就来个‘银蛇狂舞’如何?”说着,把尾巴左右上下使劲地摆动,像极了大妈们很喜欢跳的小苹果。此刻武大妈的脸由红转灰再转白,心里只求速死。“高仓健”看看差不多了,就张开血盆大口,吐出鲜红的信子,在武大妈的耳边咋咋作响,像是在控诉什么,接着就向她的咽喉咬去。武大妈紧闭双眼,就在这紧要关头,武大妈仿佛觉得一条手臂在黑暗中一挥,只听“呲啦”一声,蛇不见了。她身子一松就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武大妈苏醒了过来。她睁开双眼,见周围布满了人,都是小区的住户。只听她老公叫着:“老婆,老婆,”并不断地摇她。见她醒了过来,松了口气,又问,“你怎么啦?怎么会昏过去?要不要去医院?”武大妈虽然醒来过来,脑子还是稀里糊涂,努力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没有想明白时,听说医院两字,马上摇摇头,并费力对老公示意回家。老公把她扶,两人歪歪扭扭地往回家走。

惊魂未定的武大妈回到家里,半坐半躺在床上闭目调息。过了好一会,这才一点一点地把在小树林的遭遇回想起来。可她不敢和人讲,怕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更怕的是说自己得了妄想症、神经病,被送进医院。她决心不再外出,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

可别以为待在家就安全,武大妈俨然成了惊恐之鸟。只要头一转,随便哪个窗户都有令她惊恐的目光。一天,她又惊呼有蛇,老公马上赶到她身边,问:“怎么啦,又有蛇了?在哪?”

“在那!”武大妈指了指对面的窗户,脸色发白地回道。

“那不是和你吵架死掉女人的家吗,怎么可能有蛇?你真碰到鬼了不成?”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又道,“我看你还是去看医生吧!”

一听又要自己看医生,武大妈跳起来,说自己无病老公你才有病。

不管武大妈真有病还是无病,反正她已经起不了床了。她脸上无半点血色,眼珠发呆,吃得也很少。还不停嚷嚷,指东指西到处有蛇,搞得屋里鸡犬不宁。家里人这才感到事态严重,不免也着急起来。她女儿认为母亲身体无病,是精神上出了问题。一直这样下去整个人就会垮掉。建议把她送精神病院,才能对症下药治好她。

虽然他们的谈话声很小,但精神病院几个字还是被武大妈捕捉到了。她大声哭闹起来,说若送她去精神病院,她情愿去死。老公女儿连忙安慰她,说不送就是了。暗地里却安排了救护车,明天一大早上来接她。

可用不着了,一切结束了。第二天一早,因受不了武大妈的折腾,分房睡的老公来看她,发觉她已经死了。可两眼还睁得老大,一副恐怖样。不禁痛哭起来,把她双眼合上。“何苦来着。”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武大妈的死,在小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各种猜测都有:说武大妈是被被冷眼吓死的——说的是有鼻子有眼;有的说是被鬼魂勾走的;说得最神秘的就是被蛇咬死的;可就是没有官方定论。

但是,有一个定论是肯定的,就是小区里的人再也见不到“高仓健”了。这个冷冷的、帅帅的男人,就像消失在茫茫旷野里一样——无踪无影!

不久,人们发现在小树林里有一条大蟒蛇,它行动迅速,神出鬼没。只见灵光闪,不见其面目,更不用说抓住它了。

有人说它是真的,有人说它是假的。不管是真是假,都说它是死者尤珍宜的守护神。说对了,从此,没有人再敢在这片空地上跳舞了。它恢复了小区的宁静,也让它的女主人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