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子》 第1章 出差 “打完这一把我就下了。”

“啊?行不行啊?还不到9点呢。小伙。”

“我踏马不是说了明天得出差去上海吗,你这老年痴呆的症状是越来越严重了。”

正在电脑前和网友对喷的男人叫温程,今年35岁,山东人,在一家装修公司上班,做的室内设计,如他所言,明天一早确实有趟上海之行。

“几点走啊?”

“6点,得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中间还得换乘。”

“啥玩意?出个差你们老板还让你坐绿皮火车去啊?你们那没有高铁吗?”

“哎,没办法,谁让房地产不行了呢,没人买房我们也很难啊,能省一点是一点吧。”温程的语气很无奈,公司这几年一年比一年难,就算是明天公司原地解散他都不觉得奇怪。“我现在这衣服都还没有收拾呢,不过就在那呆三天,带两身换洗的衣服就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你媳妇呢,明天就走,你这都8点了还不收拾东西啊?”

温程看了看乱得像是猪窝的房间,支支吾吾的回答:“啊?她……嗯……上夜班去了,不在家。”

“哦。”

朋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温程奇怪的语气,立即又沉浸在游戏中。像是平时一样,他们几个每天晚上都会打上两把,如果不是像温程这样明天有事的话,一般他们会在十一二点下线,再晚就会感到身体不适,毕竟都三十多岁了,已经不再年轻了。温程也很享受这种生活,他没有什么其他爱好,不抽烟,酒虽然喝,但是也都是聚会的时候,除了心情烦闷,他自己很少喝酒。唯一的爱好就是玩游戏,从小时候的小霸王,到游戏机厅,再然后就是网吧。这让他从小收获了很多负面评价,玩物丧志、不学好等等,再加上从小就是班级里面身高最高的,常年在最后一排的他是老师和同学眼中标准的差生。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天性豁达的他把心宽体胖诠释得很好。他从不主动惹事,高中就一米九、90公斤的大个子也为他避免了很多麻烦,最近更是越发圆润,体重一度达到了120公斤。“或许她说得对,确实应该减减肥了。”温程一边捏着自己腰间的游泳圈一边想。

“焯啊!”伴随着自家基地的爆炸,朋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灰烬你最后发什么呆啊,守住这一波我们就翻了!”

灰烬是温程的网名,迪辛亚·灰烬使者,当时创建人物的时候随便取的,是哪个游戏里ID已经忘记了,时间过了好久了,然后在那里认识了这一群朋友,这个名字也顺势保留了下来。

“哈哈,没有,我在想都要准备些什么,先下了啊。”说罢,他没有等朋友回复,便摘下了耳机,关掉了电脑。

但是他并没有起身收拾,而是瘫在了座位上面,抬头看着天花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该收拾东西了,快。”温程催促着自己,但是身体好像没有听到,仍然瘫在那一动不动,没有任何不适,但就是不想动,明明时间已经很紧迫了。

最终身体还是动了起来,挣扎着坐起来之后,他思考着今晚应该准备什么东西。在那呆三天,路上还得两天,如果坐高铁的话会快一点,但正如他自己说的,老板给定的是普快列车票。这让他非常生气,但又无可奈何,现在经济不好,干什么都不好干,幸好,12小时的硬卧也不是很难忍受。

“就带两身衣服就行了,酒店应该提供洗衣服务,就算不提供夏天的衣服晾一天应该也能干。”温程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面前这一堆衣服里面找出来两身,这些衣服是他洗好的,只是懒得挂起来。“还有伞,充电器,杯子,还有啥,哦,还有……”

砰,哗啦……温程不小心踢倒了一个箱子,里面空的啤酒罐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

“他…………”温程把马上出口的脏话又咽了回去,随即又叹了口气“哎呀……算了,回来收拾吧,反正也没人会来,先去洗澡吧。”他把手里的东西塞到背包里之后,便转身去了厕所。

………………

“Beware, beware,the daughter of the sea……”

五点半的闹钟把温程吵了起来,他马上从床上爬起来,飞快地穿好衣服。昨天的晚饭他特意多做了点,从冰箱里拿出来之后马上塞进了微波炉加热,然后便开始洗漱,整理仪容。虽说他本人并不在意外形,但毕竟是出门在外,还要去投标,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其实很邋遢,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但是我觉得差不多就行了,整得再好看挤一趟火车也没了,你说是不是。”温程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在没有得到回应之后他随即愣了一下,然后便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自嘲地笑了笑:“呵,确实,到那边再收拾吧,反正明天才开始。”

匆匆吃过饭之后,温程检查下该带的东西之后就背上了背包,这个包很结实,温程很喜欢,虽然看起来不大但是意外的能塞下很多东西。这是还没结婚的时候妻子给买的,他已经背了五年了,去哪都背着,肩带上已经稍微有点开线了,不过没关系,今天的东西不多,也不沉。

温程走到了门口,拿起来昨晚放到门口的垃圾袋,转头看了看屋里,家里的电闸拉下来了,水也关上了,窗户也都关紧了,屋里也没留什么容易坏容易招虫子的东西。身份证和手机也都在兜里,材料在包里。但是他注意到桌子上很乱,一边的地上还能看到昨晚踢倒的瓶酒罐,地好像也有两天没有拖了,幸好他没有养什么东西,不用考虑浇水或者投喂的问题。

温程好像想起了什么,放下垃圾袋又重新走进了另一个卧室,这个卧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个柜子,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那是温程的母亲。温程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又从旁边拿了一块布盖在了上面,然后转身又走到了门口。

“这下好像没忘什么了。”想着,温程关上门并上了锁,看了眼手机,正好六点,离火车到点还有一个半小时,时间很充裕。

……………………

“咔咔”

木晓墨用钥匙打开了门,回到了出租屋中。

“哎呀~”随着一声呻吟她躺在了床上,虽说是床,但其实就是铺在地上的一层垫子,上面又多铺了两床被子,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腰疼。

“累死了,完全不想动啊~~”木晓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啊~~~~~~~哈。”

但是伸完木晓墨还是迅速爬了起来,她必须先洗个澡,夜店的工作让她身心疲惫,7点下了班之后她便直接回了家,似乎一刻都不想在那里呆。而她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木晓墨拿了浴巾向着浴室走去,她的出租屋很小,但是已经花光了她几乎所有的积蓄。除了一个被她当做卧室的客厅,就是一个厕所,没有阳台,也基本见不到太阳。她的东西很少,客厅里除了一张床垫,就是一个挂衣服的架子,上面有一半的衣服是粉色的。旁边还有个小架子,用来放一些女孩子用的杂物。墙也是粉红色的,墙上还有两只卡通小熊,不知道是她贴上去的还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整个屋子唯一的窗户下面是一张桌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放了很多的教材,一多半是语数外这三科的,还有一小部分是计算机相关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相框,上面是木晓墨和一个男孩子牵着手,男孩跟木晓墨差不多高,很干净、帅气,不过相框好像被摔过,有一角已经裂了。屋子虽然很小,里面也摆放的满满当当的,但是并没有很乱,反而充满着少女的气息,很温馨。桌子的对面是一间很小很小的厨房,只有两个小锅和一个电磁炉,不过都是干干净净,电磁炉旁边放着半箱火鸡面和一罐辣椒酱,看得出来木晓墨很喜欢吃辣。

“哗啦啦……”浴室关着门,木晓墨在里面洗澡,她每次都得洗半个多小时,可仍然感觉洗不干净,总是洗上好几遍,把自己的皮肤搓得通红才肯罢休。浴室门口还有一个架子,上面挂着的是洗过的衣服,架子下面还有个风扇,因为这间小屋子只有上午七八点钟才能晒到一小会太阳,根本不足以把衣服晾干,所以每次洗完衣服她总是用风扇对着吹,只有内衣才会拿到书桌的上面晾晒。

这时,放在地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是“姐姐”,不过这时木晓墨正在洗澡,并没有听到。响了很长一会之后自动挂断了,没等几秒钟,电话再次响了起来,还是姐姐,这次木晓墨仍然没听见。在第四次电话响起之后,木晓墨才洗完从浴室里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慢悠悠地拿起了电话。

“怎么这么久?”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我在洗澡啊,又是开门?”

“对,快点。”

木晓墨并没有回答,直接便挂了电话,然后在手机上点开了一个APP,这是一个可以远程控制单元门的APP,点击解锁之后,便把手机扔在了床上。

“有病。”木晓墨自言自语道,她一边擦着她的齐肩短发一边走向了厨房,在睡觉之前她准备先吃个早餐,当然,早餐毫无疑问就是火鸡面。

在锅里倒满水放在电磁炉上面之后,木晓墨便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了自己的支付宝,看了看余额,然后打开计算机,一阵计算之后,木晓墨抬头看了眼电磁炉。

“还差两万,快了,马上我就能不用遭这个罪了。”木晓墨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随即又叹了口气,翘起的嘴角又掉下去了“可是这个速度我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开学,就算是勉强能赶上,出去玩的计划也泡汤了,哎,没办法。”

木晓墨站起身来,继续做自己的早餐,在拌好火鸡面之后,又加了满满的一勺辣椒酱。虽然被辣得嘶嘶哈哈的,但看得出来,她真的喜欢吃辣。

迅速地解决完自己的早餐,木晓墨把锅筷刷完放好之后,便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一本教材,但还没有看五分钟,她便打起了哈欠。

“啊哈~~算了,睡醒再看吧,好困啊。”

………………

“坏了!怎么又八点了?我怎么又睡了一天啊!!!!” 第2章 偶遇 温程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

在车上躺了十几个小时,让他腰酸背疼,好像他并不是在卧铺上,而是在车底躺着,被二十截车厢来来回回地轧了十几个小时。而且明明断断续续地睡了一路,他还是感觉很累,路上迷迷糊糊地做了好几个梦,但都记不清楚了,他感觉有个梦让他感到很难过,那个梦一路上做了很多次,但就是记不起是什么,越是努力的回忆就越无法捕捉其轮廓。总之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温程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开心的事情了,这个世界仿佛在故意跟他作对,这种感觉让温程很烦躁。“哎,确实是开始老了,才十几个小时就感觉要累死了。”他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太累了,于是决定晚上到了酒店之后看看周围有什么放松一下的地方。

酒店离火车站很远,温程没有来过上海,于是他拿出了手机,通过导航确认了路线,坐地铁要十几分钟,中间又要倒次车。幸运的是,刚刚在搜索酒店周边的时候发现那个酒店附近有一个酒吧,“感谢现代科技。”温程想着,他还没有去过酒吧呢,倒不如说他那个八线小城市压根就没有酒吧,温程站在地铁等车口,反复确认了自己没有坐反方向,“晚上去见识见识。不知道里面什么样,但我这个年纪进去是不是属于老年人了。哎,好累啊。”

“…………列车就要到站了,请各位旅客站在黄线外……”地铁站的广播声把温程从走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他茫然地看看周围,发现刚刚还没人的等车口现在已经挤满了人,不禁让他感叹,大城市就是人多。

上下车的人很多,不过温程这种大个子占尽了优势,几乎没怎么费力就上来了。地铁上稍微有点挤,没有找到能坐的地方,不过没关系,他本来也不习惯坐着,坐下了就不想再站起来,但遇到了需要让座的人又不得不起身让座,不让座显得自己很没素质,所以干脆就直接站着。他摘下了背包放在了自己脚下,便找了个扶手站在了车厢中间。

正当温程抬头确认自己坐到了哪一站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耳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小姐姐,加个微信可以吗?”

温程低下头,看到了一个小伙子正在对着自己身前的一个小姑娘说话,虽然温程不想承认,但确实长得还挺帅的。而自己身前的小姑娘是背对着自己,以女孩子来讲还挺高,短头发,穿着粉红色的上衣和一条白色裙子,似乎被吓了一跳。

“我有男朋友了。”在短暂的迟疑之后,姑娘给了回答。

“没事,我就想加个微信。”小伙子看起来并不在乎。

“神经病。”

说完姑娘就想转身离开,但是后退一步转身转到一半的时候,女孩子发现了身后的温程,她感觉有一堵墙在自己面前,瞬间好像更慌乱了。她转身抬头看了看温程,温程也恰好低头看了看她,并没有很漂亮,但是那种邻家妹妹的感觉还是让人很亲切,眼睛很大,很漂亮。小脸没有很瘦,但也没有很胖,正好。脸上明显化了妆,有点艳,并不适合她的打扮和气质。四目相对,温程朝女孩微微笑了一下,便后退半步并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可以通过的路。女孩冲温程微微点头,便低下头走了过去。

小伙子并没有放弃,正想追过去,温程这时向前走了半步同时把身子回正,挡在了男孩面前。男孩看到身前的那堵墙又合上了,又抬头看了看温程,又看向了躲着温程身后的女孩,可是温程已经把女孩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个裙子角。显然男孩并不想惹事,于是歪了歪嘴便转身离开了。

“谢谢。”女孩用很低的声音说。

温程扭过头,并没有说话,又冲着女孩笑了一下,便继续抬头去研究地铁图了。

换乘的时候温程又发现了那个女孩,在旁边的那个口等车,看起来是和自己要去的方向一样。

“真巧。”他心里想着,“可惜妆太浓了,不然会更好看。”

女孩这时好像感觉到了有人盯着她,扭头看了一眼,正好和温程的视线对上,女孩也是微微惊讶,随后冲温程笑了笑,同时欠了欠身,再次表达了感谢。

温程同样回应以微笑,但他没有感觉自己做了什么,甚至都不算是举手之劳。“因为根本没有举手,哈哈。”温程又被自己灾难级别的冷笑话逗乐了。他总是会被自己逗乐,尽管有时候这在别人看起来好像很愚蠢。

温程的大个子确实给他带来了很多好处,其中最深远的影响其实是他最近几年才感觉到的。记得从小学五六年级的时候他就和他的妈妈一样高了,那时候他爱打篮球,又高又壮实,不像现在看起来一身肥肉。到了初二还是初三的时候他就和他的父亲一样高,常年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看起来极其不好惹。这让他避免了很多很多的麻烦,被欺负这种事情只在他身上发生过一次。

温程再次跟自己开玩笑,虽然最后温程并没有吃处分,但毕竟是打架,看起来温程还打赢了,不管是打人的还是被打的,只要是打架都会被惩罚,而且那时候学校也根本不管这个,说你打架你就是打架,不是也是。温程还是被严厉批评一顿,还写了什么检讨,还被老师在班会上点名批评。

但是温程并没有感觉自己做错什么,他什么也没干,他总不能站着挨打,跑又跑不了。家里人也并没有感觉他有什么错误,检讨还是姐姐帮他写的。姐姐比他大七岁,写的检讨字数多而且用词很明显看起来严谨和诚恳很多,唯一的问题是当温程站起来念自己的检讨的时候很多字都不认识,念检讨的时候被老师要求要查字典的感觉比念检讨还要糟糕一万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的事情,温程很痛恨施暴者,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高而成为施暴者,他喜欢安静,这种性格看起来很懦弱,但是幸好,他长得很高大,几乎没有人敢欺负他,特别是小学还凶名在外的时候。他生活的城市很小,学校也就那么几所,初中和高中的时候,还是有很多同学知道温程小学一打四的战绩的,所以他上学的这段时间其实没有人乐意招惹他。

但是相对应的,他的朋友也很少,高中其实还好,还有几个人能玩到一起去并现在保持着联系,小学和初中的同学都好像很怕他。但是温程并不在意,他不喜欢热闹,他只喜欢打游戏,如果实在烦闷无处发泄,他还喜欢写东西。这和他的块头并不相符,写东西这种看起来很文艺的事情放在他身上略显突兀,他还有个习惯……

“你不上车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断了温程的思绪,他看向了声音的方向,是那个女孩。女孩疑惑地看着他,又朝前面的车门摆了摆头。

“哦,上,谢谢。”温程完全没有发现地铁已经到了,“刚到上海,还不熟悉。”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在原地愣着呢。快走吧,门要关了。”看起来女孩是在车到站的时候发现了温程没有反应,特地从另一个车门跑到这边问一下他。

这个站的地铁几乎是空的,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温程和女孩顺势面对面坐了下来。女孩仔细打量了一下温程,发现了他背的旅行包。

“来旅游吗?”女孩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是,出差。”

“哦。刚刚谢谢你。”

“什么?哦!嗨,举手之劳,不用在意。”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本就是萍水相逢,也没什么可聊的,温程也没有那个搭讪的心情,而且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年轻漂亮,充满活力,和他这个看起来时常发呆的中年男人格格不入。他现在只想去酒店洗个澡然后到酒吧喝两杯放松一下。明天的工作其实很轻松,投标嘛,到那把标书往上一送等着结果就行了,剩下的跟他也没关系。

过了一会,温程拿出手机并抬头看了看地铁的行程表,确认自己该在哪一站下车,刚抬起头来就听见女孩的声音。

“你去哪?”

“叫什么……我看一下,这个酒店,没来过,确认下。”

温程把手机伸到了女孩的面前,女孩也把身子往前探,看了看手机上面的导航目的地。

“哦~那跟我一站下车,怪不得这么巧。还有好几站呢,到了我叫你。”

“那真是太谢谢了。”

“嘿嘿,互相帮助嘛。”

于是两人再一次沉默了下来,温程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短信报了平安,又打开微信给姐姐发了条信息。女孩也拿出了手机,插上耳机听起了音乐。

处理好各种信息之后,温程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他余光便看到了女孩的鞋子,黑色的小皮鞋,鞋底很厚,鞋跟的地方更厚,他也不知道这种款式的鞋叫什么。但是这双鞋与女孩的打扮和气质好像不是很搭,就像她脸上的妆一样。看到了鞋之后,温程又注意到了女孩的腿,并没有很瘦,腿看起来有一点点粗,不过他还挺喜欢这种看起来很健康的感觉的。

女孩好像发现了温程正在打量她,于是把脚缩了回去,换了一个更加严肃的姿势。

“还有一站就到了。”

“嗯,谢谢。”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

幸好,这种气氛没有持续多久,随着地铁驶向目的地,女孩站了起来。

“下一站就是了。”

温程嗯了一声,也站了起来,背上包,站在了女孩旁边稍远的地方。女孩好像并不适应这双鞋,她看起来很不自在,弯腰检查自己的鞋子。

伴随着语音播报,地铁慢慢减速,温程抓着扶手并没有受到影响,而女孩就不一样了,她弯着腰,没有握着扶手,而且并没有做好对抗列车减速所带来惯性的准备。

“哎呀!”随着一声惊呼,女孩朝温程的方向微微歪了一下。温程把整个过程看在眼里,并在女孩还没有出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扶她一把的准备。温程迅速用手背顶了女孩的肩膀一下,由于地铁减速并没有很快,这一下足够女孩恢复平衡。

“谢谢。”女孩很慌乱的直起了身子,并迅速抓住了头上的扶手。

“没事。”温程回应道,其实他知道,就算他不推那一下女孩大概也摔不了,只是可能得出一个不大不小的丑。

两人下了车,女孩指着一个方向说:“从这边出口上去,离你要去的那个酒店很近的。走吧。”

温程嗯了一声跟上去。一路上女孩回了几次头确认温程还跟在后面,两人没有说话,直到出了地铁站来到地面上。

“往那边走,到那个路口往左看就能看到那个酒店了。”

“好。谢谢。”

“我也往那走,不过我往右转,右边有个酒吧,我在那打工。”

“酒吧?”温程忽然感觉命运真的是太神奇了,他刚刚还在想晚上去酒吧见识一下呢:“我正准备先到酒店放下东西就去旁边的酒吧玩会呢。”

“你怎么知道旁边有个酒吧?”

“手机地图啊,我搜了一下酒店周边,准备晚上放松一下。”

“你坐火车来的吧,不休息一下吗?”

“不影响,而且我在火车上睡了好几个小时了。”

“哦,那……等会你去玩,我请你喝一杯。”

“哈哈,太客气了。”

两人说着就走到了路口,女孩挥了挥手就向右走去,温程也挥了挥手,然后看了眼手机,“九点半了,”温程想着:“九点半上班,那得几点下班呢?嗨,管人家干什么,先管好自己吧。”

绿灯亮起之后,温程也向着酒店的方向走去。 第3章 相识 温程从酒店里走出来,洗了个澡之后感觉轻松多了,他刚刚在酒店里吃饱饭,于是想先溜达一会再去酒吧。

他抬起头,看向了夜空。上海的夜空被下面的灯火映照得五彩斑斓,他忽然生出一种自己的这样工作到底有什么用的悲观想法。他不抽烟不酗酒,吃喝嫖赌样样不沾,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没有什么高欲望的想法,同时没有什么高消费的娱乐活动,甚至玩游戏也不怎么充钱,花钱最凶的地方就是买单机游戏,可是二三百能让他开开心心玩好几个月。哎,不得不说他的快乐可真廉价。像他这样的人可以说是资本的弃子,如果自己今后不再结婚,不养孩子,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天天赚钱是为了什么。父亲也不需要他的钱,他的退休工资和自己的工资差不多高,生个病几乎可以全部报销,如果不是因为当时他这个二胎,导致父亲的工作再没有任何升职的机会,父亲现在可能就是“温局”了。

纷繁的思绪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虽然现在完全看不到星星就是了,让温程越发烦躁,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是不是应该学一学抽烟?感觉现在这个气氛很适合来一根。”

温程有着自己独特的幽默感,这让他的笑点看起来很高,朋友讲的笑话有时候很难让他笑出来,可是有时候自己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就能让自己乐半天。“今天那个姑娘挺可爱的,如果换个妆再换一双鞋肯定很好看。哦~~~怪不得,怪不得感觉不合适,原来她在酒吧工作,这是工作妆啊。”

想到这,温程转身朝酒吧的方向走去。

……………………

嘈杂的音乐,炫目的灯光,温程在走进这里之后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被震碎了。

“这里踏马是酒吧吗?”温程用自己都听不见的声音说道:“酒吧不是那种有个吧台,人往那一坐,面露愁容,然后有个心灵调酒师非常默契地给你调上一杯合适的鸡尾酒,然后轻声说这杯酒很适合你的地方吗?”

不过既然来了,温程也没有再退出去,更何况今晚还有一个小小的约呢。

温程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显得有点手足无措,他并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也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点单,而且也没有人接待他。左右看了看,温程感觉去问旁边的人“我该怎么要点酒喝?”显得自己是个傻帽,但是就干坐在这里显得更傻。不过幸好,他很快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也恰好看到了他。

“你好啊帅哥~”女孩微笑着走了过来,冲他打了个招呼,似乎看出了温程窘境,她率先开口:“帅哥喝点什么,我请。”

“那怎么好意思,我也没来过,都有什么啊?”

温程打量了一下女孩,黑色的皮衣皮裤,还戴了假发,这时鞋子和脸上的妆显得就和谐许多了,只是女孩长得不太适合这个火辣的装扮,而且穿上比较紧身的衣服之后,女孩的肚子显得稍稍有点大,不过温程挺喜欢的,他喜欢这种圆脸,稍微有点小肚子的女孩,太瘦的他感觉有点恐怖。女孩似乎能洞察他心里的想法,不露声色地稍微遮住了她的小肚子,随即给温程介绍起了这里的酒。

过了一会,温程要了两瓶啤酒就坐下了,但是这儿让他很不自在,嘈杂的音乐如同无形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神经。随着音乐的节奏加快,心跳似乎也跟着加速,每一次鼓点落下,都像是有力的拳头击打在胸口,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周围的人群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这种感觉令他疲惫,他的身体和心灵都在承受着一场无情的考验。随着时间的推移,嘈杂的音乐开始逐渐侵蚀着他的耐心和精力,让温程渴望逃离这片喧嚣的海洋。

“久等了帅哥~”就在温程马上要被吵死的时候,女孩走了过来,手上拿着啤酒,“要给你打开吗?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我不是很喜欢这种环境。”

“哈哈,习惯就好了,你不去中间玩一会吗?里面有很多小姐姐哦~”

“不了,我只是想喝两杯。”

女孩听完什么也没说,放下了酒就离开了,温程自己坐在位子上面慢悠悠地喝着酒,看着舞池里的年轻男女跳着舞,渐渐地没有那么烦躁了,而且好像音乐仔细听还有点带感,这让他不自觉地把腿抖了起来,然后说跟着音乐点头,不得不说音乐真的神奇。

温程看了看周围的姑娘们,昏暗的环境和刺眼的灯光让他看的不是很清楚,他的思绪又一次飞走了。“哎,年轻真好啊,”温程心想:“我年轻的时候在做什么呢,好像就只有在家里打游戏。可是那时候也挺开心的,我也不喜欢这种地方。哎,不知道今晚有没有艳遇啊,电视里不都说在这容易发生艳遇吗。哈哈,怎么可能,我这种老头子那个年轻女孩喜欢呢。”

正当温程否定自己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嘿~帅哥,看起来你已经习惯了。怎么样,习惯了其实还挺带劲的吧。给。”女孩拿着一杯饮料走了过来,在温程旁边坐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他。

“哦~谢谢。你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反正不要钱~”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啊?”

“你可以叫我沐子,三点水加木头的木,沐子。帅哥你呢?”

“我姓温。”

“哦~温哥~~”沐子甜甜的声音喊得温程很是舒适,“温哥还要不要再来点酒啊,两瓶够不够喝啊?”

这个问题让温程清醒了很多,果然,自己肯定是没有艳遇的,女孩只是想让自己多喝一点,大概她给自己推的酒会给她提成吧。不过温程并没有感到不适,毕竟都是赚钱。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女孩又是提醒自己上车又是给自己指路的,倒是应该自己感谢她。

“嗯……确实不够喝,再来两瓶吧。”于是温程又要了两瓶价格更贵的酒。

“好的~温哥~~”沐子看起来很高兴,给了温程一个甜甜的笑容就离开了。

温程酒量其实很好,他喝啤酒几乎不会喝醉,当然得是正常的喝,像那种喝的特别快的情况不算在内。只不过平时他很少独自喝酒,现在他就有些无聊,想要找个人聊一聊。

“温哥久等了~~您的酒~~”不一会沐子便拿着两瓶酒回来了,放下之后正准备离开,温程叫住了她。

“等等,你们这陪喝酒怎么算的。”

“您可以去找那边的姐姐聊,或者去找服务生也行。”

“不,就你。”

“啊?我?”沐子看起来很为难,她脸上带着非常困难的笑容,“我可能……不太方便。”

“为什么?”

“我不接陪酒的,我也不会喝酒。”

“我只是想单纯的聊聊天,看起来你也很累了吧,不坐下来歇会吗?”

沐子看起来有点动摇,并没有马上拒绝,而是很为难的站在原地。温程看了一眼她,知道有戏,便继续说道:

“我真的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最近很烦,如果我碰到你,你可以马上离开,这样,你再去拿两瓶,你不会喝坐这儿喝水也行。”

沐子显然被说动了,她从没听过如此宽松的要求。沐子看了看温程,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温程其实和帅完全沾不上边。但不知道是因为略胖还是因为他的性格,温程长得很是面善,不止一个人说过他长得有像点弥勒佛,而且因为温程他那奇怪的笑点,经常说着说着话就被自己的话或是心里的闪过的想法逗笑,所以朋友总是在温程忽然发病的时候说一句话:“会突然傻笑。”这个病症让他更像弥勒佛了。

“好…………吧,但是我真的不会喝酒。而且陪酒的话是另外的价格,可以吗?”

“当然,我需要做什么吗?”

“不用,您稍等,我先去拿酒。”

沐子离开了,温程独自坐在椅子上,他看得出来沐子对这份工作非常的不喜欢,不管是她时不时遮住肚子和身上裸露皮肤的小动作,还是她拒绝陪酒的态度,亦或是即使答应陪酒也依然能看出那眼底的抗拒,都让他感觉沐子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能明显的感觉到她不喜欢这儿,那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呢,毫无疑问,钱。只有钱能让一个人从事他不喜欢的工作,只有钱能…………

“这踏马不是废话吗,不是为了钱谁会离开床去工作啊?我踏马也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温程心里嘲笑着自己刚刚得出的结论,然后转念一想,“但是还是有区别的,她应该非常急用钱。”

温程并没有等太久,沐子回来的时候不光手里拿着酒,还有一杯饮料,看起来和刚刚给他的那一杯是一样的。

“温哥,您的酒。”

“嗯,放那吧,你们这是按小时收费的吗?”

“是的。”

温程看了一眼手机,十点多一点,本来他就准备十一点回去睡觉,明天一早还得起床去投标,虽说不用特别早,但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

见温程没有说话,沐子便先开口了:

“哥从事什么工作的啊。”

这显然非常唐突,但是温程并不在意。

“装修。”

“哦……”

气氛忽然间就尬住了,温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并没有再次开口说话,而是微笑着上下打量着沐子,看得沐子一阵发毛。

“哥……怎么了?”

沐子往后缩了缩,一只手挡在了胸前,一只手挡在了肚子上。

“没怎么,我看你好像很紧张啊。”

“对啊哥,我……确实有点。”

“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坐火车有点累,准备放松下然后回去睡觉,只是我没想到这的环境是这样,我还以为酒吧都是那种一边有人弹个钢琴,然后有个吧台,吧台里站着一个一直在擦杯子的调酒师呢。”

“哦,确实有那种地方,不过现在那种店可能要关门了。”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打工呢?”

这个问题已经不能算是唐突了,可以说是很失礼的。沐子显然没有想到眼前这位温哥会冷不丁地来这么一问,她表现得很慌乱,眼珠在大大的眼睛里乱转,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我……我当然是来赚钱啊。”

温程并没有指望这一问能问出什么来,他把目光从沐子身上移开,又拿起了酒杯,对着沐子的方向扬了扬,然后把酒杯停在半空中,沐子见状也连忙拿起了自己的杯子,和温程的碰了一下。喝的时候沐子喝得很慢,见到温程一口把杯子里酒全喝完之后,她放下了自己的杯子,给温程又倒上了一杯。

“看起来你以前确实没有跟人喝过酒啊。”

“对啊哥,真的没有喝过。”

“没事,下次就熟练了。我只是很好奇,你看起来并不是很适应这个工作,而且你的表现也很抗拒,但你依然在这工作,你很缺钱吗?”

沐子听完,脸上仅存的职业笑容也消失了,她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使劲地握着,双膝并拢,把头低了下来,

“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回答,她觉得自己应该表现得更开朗一点,回答的话也应该是“当然啦,哥哥,谁不缺钱呢。”之类的话。

“呵呵,”温程轻笑了两声,又端起来酒杯喝了一口,微笑着歪着头看着沐子,“那咱换个话题吧,你男朋友长得帅吗?”

“啊?我没有男朋友。”

“那在地铁上你怎么……”温程当然知道那可能是借口。

“哦,那只是骗他的,谁知道他这么不要脸,说了有男朋友还继续问。”

“这样啊……”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聊了起来,温程有着酒精的作用,变得越来越健谈。其实他并不是那种社恐人士,他对谈话、交流、互动其实没有那么抗拒。如果一次聚会中有人很健谈,气氛没那么尴尬的话,温程更喜欢埋头吃饭,但是如果没有,他完全可以承担起这个角色,只是这会让他感到麻烦。

是的,温程不喜欢社交的原因不是因为不怎么会,也不是因为不敢,更不会是因为害羞什么的,他只是单纯的懒。懒得社交,懒得运动,懒得找工作,甚至懒得思考。

这时,温程的“会突然傻笑”症就犯了,他在心里想:“连想事情都懒得想,怪不得这么胖。”随后就轻笑了一下。

沐子被他的轻笑整得有点不知如何反应,他们正在谈论上海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温程第三天可能会有一天的空闲,她正在给他介绍,对方忽然笑这么一下让她感觉很莫名其妙,她迅速地想了想刚才应该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也没有讲什么笑话。

“哥……怎么了,你笑什么。”

“啊,没什么,恶疾突发而已。”

这个回答让沐子更搞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看起来他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恶疾。

温程正如他刚刚承诺的那样,一直保持着安全的社交距离,偶尔碰一下杯子也都是抓着酒杯底部把酒杯倾斜过去,极力避免可能的身体接触。谈话气氛也很轻松,抛开一开始的小插曲,半个多小时的谈话过程中温程表现出了适当的幽默感,两人交谈中时常伴有轻快的笑声,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愉悦的交流。初次见面的紧张感已被轻松愉快的氛围所取代,沐子也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但就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起来。

沐子慌乱的挂断了电话,并朝着温程笑了一下,可是紧接着,电话又打了过来。

“去接吧,没事。”

“啊……不好意思,”沐子站起身,朝温程欠了欠身,“谢谢。”

温程看着女孩一路小跑进了后面,还差点摔了一跤,看起来女孩确实不太适应这个工作,至少这双鞋穿着就不怎么舒服。

温程的目光停留在了舞池中央,但渐渐的,他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变得空洞而遥远。眼皮微微下垂,透露着一丝疲倦。他想起了和妻子的第一次相遇,那也是在这样一个初夏,他去游泳池游泳,正当他站在水池中间的时候,刚学会游泳的她撞了温程一下,害的她连喝了几大口水,咳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然后就在他们俩互相道歉的时候,妻子忽然打了一个嗝。“抱歉,意蕾。”温程认为没人能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忍住不笑,他当时已经极力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了,没办法,完全忍不住。他现在记得妻子当时的表情,那副脸羞得通红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真的是可爱极了。

“对不起,温哥~~”

女孩又一路小跑地回来了,看起来有点气喘吁吁的,拿起桌子上原本属于她的那杯水就想喝。温程马上伸手盖在了杯子上面,阻止女孩继续喝水的行为。

“这杯水已经离开你的视线很久了,去换一杯吧。你给我的水我也没有喝,并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出门在外,小心为上。”

女孩随即反应了过来,她拿起杯子走向了吧台。

“哎,”女孩又回来坐下了,“谢谢温哥。”

“没事,男朋友给你打的吗?”

“哎呀,人家没有男朋友啊。”

“哈哈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哎,你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还在上学吗?”

沐子的神情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眼珠在漂亮的眼睛里乱转,根据刚刚的反应来看,这时的她应该正在编瞎话,可是她似乎不是很擅长说谎。

“嗯……我……还在上学。”

“哦~”温程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对别人的生活不感兴趣,至于刚刚的问题也仅仅是他的好奇心在作祟,既然看起来这个问题对对方产生了困扰,他便没有了兴趣。

“哎~”温程叹了口气,整个人倚在座位上,眼睛看向了天花板,声音很轻地说,不知道是对沐子说的还是自言自语,“我现在真的很烦躁啊。”

“啊?温哥你说什么?”在这种嘈杂的环境中,离这么远声音又很轻,沐子毫无疑问的没有听到。

“没事,我该走了,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事呢。”

温程坐起身来,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掉,一个小时喝了六瓶酒,对温程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现在他只是有微微的头晕,这种微醺的感觉他很喜欢。

“好的~温哥~~”

温程起身走向了吧台,结账之后对着沐子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出了这里。 第4章 委屈 早上六点半,温程再次被刺耳的闹铃声吵醒。

他洗漱之后,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背上他的背包,在酒店里随便吃了点东西,七点一刻动身前往服务中心去投标。

确实非常巧,沐子正好也从夜店里走出来,正打着电话,听起来非常的生气。温程走过路口之后正巧看到迎面走来的沐子,还是粉红色的上衣和白色裙子,脸上的妆容已经擦掉了,这让她显得非常的可爱。温程感觉沐子可能都没有20岁,昨天的妆容让她显得稍微成熟了一点。不过现在沐子满脸怒容,对着电话大声喊道: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这么多年你也没管过我,我有自己的想法,我现在赚钱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塞进提包里之后,她才抬头看到了好像正在等她的温程。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尴尬,换上了一副职业微笑之后,她冲温程打了个招呼:

“温哥,早啊,这么早就去工作啊?”

“嗯,没办法,还不太熟悉地方,早出发比较保险。”

“你要去哪啊?”

“政务服务大厅,我看看,在这。”温程把导航给沐子看了看。

“哦~那还是跟我来吧,就在我们昨天换车的那一站出去,正巧顺路,走吧。”

于是两人又并肩向前走去,沐子看起来心事重重,并没有说话,温程虽说感觉这个问题直接问不太合适,但是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

“怎么了,吵架了吗?”

沐子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两秒之后,她满脸怒气,瞪了温程一眼,冷冷地回答道:

“没事,跟你没关系。”

说罢她就低下头,怒气冲冲地向前走去,温程并没有回应,快步跟在她后面,因为前面马上到路口了,现在是红灯,温程感觉她还在气头上,这么低头走可能看不到红绿灯。

果然,沐子并没有在快到路口的地方减速,并且现在左右两侧的的左拐灯正在倒数读秒,如果这时候沐子闯红灯可能会正巧被赶着过路口而不减速的车子撞上。

正当沐子要走下路沿石的时候,温程直接快走两步“啪”的一声抓住了沐子的手腕,然后马上就松开了。

“你干什么啊?”

沐子回头冲温程生气地喊道,沐子的眉头紧锁,双唇紧闭,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眼眶现在有些红红的,恶狠狠地瞪着温程,不过温程并没有感觉害怕,反而感觉眼前这个女孩更可爱了。

温程并没有说话,而是朝路口一扬下巴,示意沐子回头看看。

沐子回头看了过去,正巧,一辆车以非常快的速度从左侧驶出,如果刚刚不是温哥拉自己一下,被撞到后果不堪设想。即使没有被撞到,那肯定也会被吓一跳。沐子心中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大半,她明白刚刚这个男人并不是想要对自己无礼,只是形势所迫,才不得不拉住自己。

“谢谢”沐子把头低的更低了,用很小声说道,“我没有注意。”

“没事,现在绿灯了,走吧。”

温程说着就往前走,沐子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动。

“怎么了,你不是说还要给我带路吗?”

听完温程的话,沐子晃了晃脑袋,跟了上去。

两人并排走了一会,沐子捏了捏手上的包,对着温程说:“刚刚对不起,我有点太暴躁了。”

“不不不,该道歉的是我,我不该问这么敏感的问题,如果不是我你可能也不会注意不到红灯。”

温程见沐子并没有回应他,稍微思考了一下,用尽量温柔的语气接着说: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告诉我,我就算帮不上忙可以一起想办法嘛。”

沐子现在很明显冷静了许多,轻轻摇了摇头,又笑了笑。

“谢谢,不过可能别人帮不上什么忙。”

“果然还是因为钱的吗?”

“嗯……”

温程并没有回应,他能感觉到,女孩是那么的孤独,她的眼神穿透了前方的人群,却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她只是静静地走着,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雾包围,与这个世界隔绝。温程能感觉到,这并不是单单缺钱这么简单,她看起来只有20岁,可能还要更小一点,她的父母呢,女孩晚上在这种地方打工,父母不管吗?再结合刚刚他听到女孩对着电话喊出的那些,他知道,女孩最大的问题绝不可能是钱,或者说,绝不可能只是钱。

两人沉默地走进了地铁站,上了地铁,中间没有说一句话,但能看出来,沐子对这个温哥并没有反感,刚刚的小插曲似乎神奇的加深了两人的关系。

到了换乘的车站,沐子的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她给温程指路。

“从这边这个口出去,上去之后一抬头就能看到大厅了。”沐子指着一个出站口。

“好的,谢谢。”

“哥你太客气了。”

“晚上我回来得早的话还去找你玩。”

“好的哥,等你呦。”

温程背着包离开了,木晓墨收起了脸上的微笑,刚刚的电话似乎让她异常烦躁。

………………

木晓墨回到了家,这次她没有直接去洗澡,而是走到了桌子前,打开上面的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还有一个钱包。她打开钱包,把里面的钱全都拿了出来,有几张十块的,一张五十的。在这个时候纸币可不多见了,通常只有老年人还在坚持使用,像是木晓墨这个年纪的人可能一年也用不了几次纸币。然后她又拿出了手机,打开零钱,里面还剩下三十多块。木晓墨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屁股做到了椅子上,刚刚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情绪又一次涌了上来,比刚才更加强烈,更加痛苦。

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洒在桌面上。那个坐在椅子上的柔弱的身影,微微颤抖着。她低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紧握的双手上。她的肩膀轻轻抽动,伴随着微弱的啜泣声,那是内心深处的悲伤在寻找出口。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只有那细微的哭泣声在回荡,如同微风中的落叶,轻柔而又凄凉。每一滴泪水都承载着她的痛苦和无助,它们悄悄地坠落,仿佛是她心灵深处的秘密,不愿被人窥见。在这样的时刻,她需要的不仅仅是安慰,更是一个理解和支持的怀抱,让她能够释放那些压抑已久的情感,重新找到内心的平静。

但是没有人,没有人来安慰她,当她决定搬出来住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独自面对这一切的准备,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这一切是那么的沉重。木晓墨抬起头来,婆娑的泪眼看到了桌子上的一束花,那是她的一个好朋友前几天送给她的,她明白他的意思,可是木晓墨却只想赚钱,男孩也看出了木晓墨的心思,最终也没有把心底的话说出口。

电话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来电的还是“姐姐”,木晓墨想都没想就直接挂了电话,拿起手机打开了某处的单元门。随即她就把手机摔在了桌上,嘴里直接骂了出来:

“傻逼难道不会自己去把信息录了吗?天天他妈的早晨七八点回家,不知道又跟哪个男人鬼混去了。草,小心哪天得艾滋死了。”

木晓墨抓起旁边架子上的一个玩具小熊,摔在了地上,正当她想抓起更多东西的时候,电话又响了。

来电的是“经理”,她拿起了电话,收起了情绪,然后按下了接通,

“喂,张经理。”

“哎,晓墨啊,你是哪天休班来着?”

“嗯……周六吧,大后天。”

“是这样,你燕姐大后天有事,你能调一下班吗?调到后天休息。”

木晓墨的表情瞬间就扭曲了,燕姐想跟她换班的事情她昨天晚上就知道了,因为周六她要和之前的同学一起吃饭所以拒绝了,没想到那个燕姐直接找了经理来给她打电话,这燕姐的脸可真够大的。

“经理,我周六晚上确实是有事,我得出去吃饭。”

“十点以前还吃不完吗?”

很明显,这个张经理并没有想跟木晓墨商量的意思。木晓墨还想继续争取,但是刚刚的无力感又一次席卷了她的身体,让她准备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行吧,我应该能回去。”

“好,那你就后天休息,大后天的话……11点吧,你11点以前来到就行。”

张经理达到了他的目的,并没有继续逼迫木晓墨,而是给了她一颗糖。

“行,谢谢经理。”

“哎,好的晓墨,休息吧。”

木晓墨挂了电话,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她现在完全不想动,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刚刚还有力气哭,现在好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双目无神地盯着那个碎了一个角的相框,伸手把它拿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男生的脸。好像想到了什么幸福的事情,她的嘴角不自觉的翘了起来,但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哎~你现在在哪啊,我好想你啊。”木晓墨喃喃自语道:“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啊。”

木晓墨现在又一次平静了下来,困意随即席卷而来,她倚在椅子上慢慢的睡着了。好像还做了什么美梦,梦里的她又一次扬起了嘴角,伴随着扬起的嘴角,她轻微地鼾声也响了起来。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深沉,手里的相框也不知何时滑落在双腿之间,静静地倚在那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轻柔了起来,清晨最后一缕阳光也照在她的身上。偶尔,窗外的鸟鸣或远处的车辆的喧嚣会轻轻触碰她的梦境,但很快又被她深沉的睡眠所吞没。

嘣!

“哎呀!”

随着一声惊呼,木晓墨的头撞在了桌子上,幸好撞得并不厉害,避免了脑袋开花的结局。木晓墨惊醒了过来,她直起身子,低头看向了相框,发现完好无损之后好像松了一口气,随即把相框又摆到了桌子上面。然后拿起了手机,现在是九点钟,木晓墨接着把桌子收拾完之后,又把钱放到了手机下面,这才站起身来去找浴巾。她哼着歌走去了浴室洗澡,心情似乎恢复了,看起来刚刚做的梦确实让她很开心。

洗完澡之后,木晓墨又坐到了桌子前面,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想起了早饭还没吃。不过现在已经快十点了,她并没有着急去做饭,看起来是想和午饭一起吃。她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支付宝,上面的余额显示的是30000,她看了看桌子上的钱,又看了看手机,内心似乎十分纠结,她轻轻地咬了咬下嘴唇,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能动啊,”她轻轻地对自己说:“不能动啊木晓墨,这是你的学费,一旦动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在那个该死的夜店里工作了,或者去端盘子,扫厕所了。大不了这几天不吃饭了,去夜店蹭。还有五天就发工资了,还有五天,你要忍住啊木晓墨!”

就在木晓墨一遍遍的给自己打气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张荷初”。

“喂,妈。”

“哎,晓墨啊,你现在在工作吗?”

“啊?没有啊妈,我在补习呢。”

“那你爸怎么说你工作了?”

木晓墨一听这话,脸色马上阴沉了下来,语气也随即冷了下来。

“他给你打电话了?也跟你要钱了?”

“嗯,他说你现在赚钱了,他管不了你了。”

“哼,他?他什么时候管过我?没错,我现在自己搬出来住了,不在叔叔家里了,我自己赚钱供自己上学,我自己的钱我自己说了算!你们谁都管不了我!”

“你?你现在能做什么工作?能赚多少钱啊?”

“反正够我花的,还能攒出来学费。”

“你……哎,你可别走歪路啊。”

“好啊!那你给我钱啊!你给我钱去上学啊!”

“我不是……我不是给你补课的钱了吗,你为什么非得再重新读,重新考呢?”

“我说了我不学舞蹈!一个大专的舞蹈生出来能干什么?我就是要学计算机!”

“哎,你……”

木晓墨的情绪渐渐失控,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措辞也越来越激烈。

“我什么我!再说你给的那些钱只够我补课的!根本不够我上学!”

“我知道,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你也知道你弟弟今年该上……”

“什么我弟弟!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弟弟!!!你就只管你那个儿子去吧!不用管我!!!”

“你这孩子怎么……”

“我就这样!你把上学的钱给我,我马上搬回去住!!”

“哎……妈没用……”

“那你就别管我!!!!”

在大吼一声之后,木晓墨挂断了电话,可马上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张荷初”。木晓墨这次并没有接,她直接挂掉之后就把手机直接关上了。

这一上午连续不断的冲击让木晓墨努力维持的坚强彻底瓦解,她的双肩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眼眶中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随后她的哭声撕裂了屋里的宁静,绝望、痛苦、不甘,让人听了心碎。她蹲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试图寻找一丝慰藉,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那份深藏心底的悲伤依旧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而来,将她淹没。她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每一次抽噎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场崩溃大哭,是她是对生活最深刻的控诉。直到最后,她的声音渐渐沙哑,泪水也似乎流尽,只剩下疲惫和无力。

她最终还是没吃东西,现在已经是十点了,温暖的阳光已经离开了她的小出租屋,她拉上窗帘,抽泣着钻进了被窝。 第5章 晚餐 温程从大厅里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投标进行得很顺利,毫无悬念的没有中标。不过温程并没有任何不快,毕竟13家公司里只选一家,不中也挺正常吧,他只确保不会因为各种原因标书被废就好了,只是老板大概率不会高兴。

“离公司散伙又近了一步呢。”温程一边走向地铁一边想,他其实并不在乎这些,他这种有车有房,无妻无子的人来讲,其实是缺乏努力的源动力的,对他来讲,工作的动力可能更多来自于维持现有生活水平和保持社会联系,而非追逐物质财富的最大化。是的,温程工作的最大原因其实很荒唐,他只是在维持一个“我是一个每天都在上班的正常人”的形象,在他的观念里,在家工作的自媒体也好,主播也好,或者其他职业都好,都是有点不太正常的。这种很是封建很落后的思维很大一部分是受了他的父亲影响,在老一辈人眼中,特别是山东这种地方,没有编制的工作都被统一称为“没正式工作”,温程的父亲、姐姐、姐夫、舅舅和三个姨、姨夫都是“有正式工作”的,这让他在家中感到自卑。随着年纪的增长,他渐渐接受了这个没有能力的自己,也渐渐疏远了和家里的关系。联系总会是有的,只是比一般的家庭看起来疏远很多,没事很少和家里人联系,每周去父亲那也更像是一种工作,吃一顿午饭或者晚饭就匆匆离开。和姐姐的联系就更加稀少,没什么事的话一个月都不打一个电话,去姐姐那里吃饭那就更少了,一年可能也就一两次,以至于他现在都不知道姐姐新家的具体门牌号,只知道在哪个小区。

随着温程的胡思乱想,他回到了酒店,脱下这一身难受的正装,冲了冲澡,换上了便服。他还不是很饿,午饭是直到两点钟才吃,面包和矿泉水,出门在外温程也没有那么多要求,总之能填饱肚子就行。

躺在床上打开了手机,汇报了一下今天开标的过程,温程打算看会视频再出去吃饭。

半小时以后,温程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他不能再躺着了,如果不小心睡着了今晚可能又会失眠。

温程其实已经被失眠困扰很久了,那种明明很困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仿佛被困在一个无尽的黑暗漩涡中,思绪也如同脱缰的野马,无法驯服,回忆、担忧、幻想交织在一起,在脑海中奔腾,这些感受在仿佛被减速的时间里被无限放大。他曾经试过各种办法,数羊、深呼吸、冥想,都毫无用处。失眠还让他白天状态很差,他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悲观。最终他还是听同事讲的一个叫认知行为疗法才有所改善,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白天不要补觉。

温程觉得还是尽早出门更好,防止自己“falling sleep”掉进睡眠里。于是他洗了把脸就走出了酒店。

如果说偶遇一两次是巧合的话,那么两天内偶遇四次要么就是被人跟踪了,要么就真的是太有缘分了。温程刚出门,就看到沐子低着头从远处走来,看起来她今天来得比较早,可是现在还不到6点,夜店这时候好像还没有开门。

沐子站在紧闭的门前,试探性地敲了敲门,果然没有人回应,她看起来很是恼火,叹了口气正准备往回走,一抬头就看了远处的温程,温程现在正在看着手机,没有注意到她。她似乎不想和这个男人有太多的交集,站在店门口等了一会,等到温程拐了过去,才慢慢的往回走,一边走还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沐子也是心事重重,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慢悠悠地走到了拐角处,她的心思并没有在走路上面,刚拐过去就被面前站着的一个人吓了一跳。

“哎呀!”

温程正站在原地,用手机地图找附近的美食小店,由于从没来过,所以很犹豫到底怎么选。他听到了惊呼,转过身去,发现沐子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站在自己身后。

“沐子同学,真是巧啊。”

温程在打招呼的时候注意到,沐子今天没有化那个很浓的妆,她的眼睛有点红红的、肿肿的,结合上午的情况来看,她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温程很识趣的假装没有看到。今天的衣服是白色的上衣加粉红色的裙子,鞋也是穿得白色的凉鞋,这让她看起来真的只有18岁。

“啊……温哥,你……你不是……”

“我什么?”

“没什么,温哥去干什么啊?”

“哦,我正准备去吃饭,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也不想跑太远。对了,你吃了吗,你知不知道有吃饭的好去处?我请你吃一顿啊。”

在山东,人们在饭点相遇的时候说上一句:“上(我)家吃饭去。”这是非常平常的客气话,对方一般都会拒绝然后说下次一定,其实下次也不一定,根本没人把这话放在心上,客气客气而已。温程不知道上海是不是也这样,但他习惯性的就说了出来,他感觉一个这样年轻漂亮的少女绝不会同意自己的邀请,但能顺势能问出哪有推荐的饭店。

但是,很不巧,沐子已经三顿饭没有吃了,她准备早点来看看能不能蹭上一顿晚饭,没想到来得太早了,店门都没有开。她正准备回去继续吃她的火鸡面,虽然确实很爱吃,但架不住已经连续吃四天了,顿顿吃火鸡面。不知道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并不坏,短短的这几次相处能让人感觉他很温柔、很体贴,也很风趣幽默,看起来像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还是因为饥饿感让她失去了理智,又或者二者都有,沐子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好……好吧。”

听到这个回答温程愣了一秒钟,他的脑子没有转过弯来。听了二三十年的“上家吃饭去”,也拒绝了二三十年,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肯定的答复,而且好像还怎么……勉为其难的样子。

温程短暂错愕的表情让沐子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她好像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随即瞪大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她现在真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但是没等沐子改口,温程率先反应了过来。

“那我真的是太荣幸了,我正愁不知道去哪吃饭呢。”温程笑着回答道。但是他心里其实在想:“行吧,说都说出来了,再改口实在是太没有风度了。而且这么一个小姑娘能吃多少。”

沐子刚到嘴边拒绝的话还是咽了下去,或许是出于那莫名其妙的信任感,或许是出于自己的饥饿感,又或许是想让眼前这个高大的北方人尝一尝上海的美食,沐子还是对着温程说道:

“从这往前走不远就有一个非常好的去处,那的东西不贵,但是很正宗,地地道道的上海味。”

“太棒了,我正好想去这种地方。”

两人便并排向着餐馆走去,一路上沐子好像依然心事重重,安静的带路。温程觉得自己应该找点话题聊一聊,避免过于尴尬。

“你是上海人吗?”

“不是。”

“哦,那我看你好像挺熟悉这里的。”

“我从小就在上海长大,中间小学的时候是去哈尔滨上学,其他时间都在上海。”

按照这个话题延展下去,大概率会聊到家庭,结合早晨的那一幕,温程决定换个话题。

“那家店都卖什么的啊?”

“楼下是鲜肉月饼,里面有个小餐馆,能坐下来吃炒菜。”

“月饼?现在这个时间还有卖月饼的?”

“嗯,他们家一年365天都卖月饼,其实和普通的月饼不太一样,它更像是烤酥饼,外面是酥的……”

沐子聊到了吃就变成了一个小话痨,滔滔不绝的安利着鲜肉月饼,说外皮怎么怎么酥脆,里面怎么怎么多汁,买的人怎么怎么多,温程还第一次见沐子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温程一边笑着看着沐子,一边“嗯啊这是”的附和,他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高中的某个下午,面前也是这么一个女孩,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个暑假她和她父母出去旅游的见闻,那时的他一脸不屑,完全没有听进去,他只想告诉她《仙剑四》有多好玩。

“不过我完全不喜欢吃鲜肉月饼,我更喜欢吃辣。”沐子说了大概得有三分钟,最后以这句话收尾。

温程是完全没有看出来她不喜欢吃,感觉给她一个烤箱她就能原地把鲜肉月饼复刻出来。

“辣的?上海的菜很少有辣的吧。”

“确实,辣的不多,而且辣也是甜辣。”

“那你说排队的人很多,咱得排多久啊?”

“这不好说,不过现在差不多快到吃饭的时间了,应该人不少。”

温程嗯了一声,不一会儿两个人转过了街角,看到了一大串在排队的人。

“你看,就是这。”

温程看了看这一长串的人,感觉这个鲜肉月饼今天不吃也罢,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咕~~”

很明显是某个人的肚子因为感受到食物而发出了抗议,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依然听得十分清晰。温程看向了女孩,这时沐子的脸涨得通红,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捂住肚子,低下头并用余光偷瞄了两下温程,温程轻轻一笑,并没有选择去排队,而是朝餐厅入口走去。沐子也跟了上去,如此尴尬的情况让她有点无地自容,她好想现在就离开这。

两人坐了下来,外面的人很多,但是里面吃饭的人并没有几个,所以这个鲜肉月饼应该确实很好吃。

“你来吧,”温程把菜单交给沐子,“点你爱吃、又很有特色的菜。”

沐子红着脸接过菜单,一边看一边问温程:

“酱鸭吃不吃,这是我觉得这里最好吃的菜。”

“可以啊。”

“嗯……还有,这个烤麸,这个烤麸也特~好吃。哦,还有这个,这个糟溜鱼片,我非常推荐。哎,你吃不吃鳝鱼,我不太爱吃,感觉滑溜溜的吃起来很恶心。”

沐子果然是个吃货,她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变得好了起来。最终他们两个点了四个菜和两碗拌面,沐子感觉他们应该吃不了这么多,不过温程其实进来的时候看了看盘子大小,感觉再来俩菜应该也没什么问题。最终因为形象的问题再加上他现在确实也还不太饿,温程还是放弃了再加俩菜的想法,然后决定一会吃完如果队伍短一点就买俩鲜肉月饼尝尝。

等菜的时候沐子还在跟他介绍上海的本帮菜。她讲得眉飞色舞,眼睛里闪烁着孩子般兴奋的光芒,她那稍微有些圆圆的脸因为兴奋而再次泛起了红晕,每一次描述都伴随着肢体语言,双手在空中飞舞。

温程也笑着听着沐子的讲述,并在恰当的时机点点头或者笑一笑,看着沐子开心的样子,他那久久萦绕在心底的烦闷似乎也随之消散。他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心田,像是冬天的一杯热咖啡,温暖而治愈。渐渐地,他不再是被动地倾听,而是主动地参与进来,提出问题,分享自己的看法,甚至是自己曾经的美食经历。他和沐子之间的对话变得更加流畅,更加自然。他们的话题从食物延伸到旅行,再到文化差异,这一次交流都让他们的心灵更加接近。他的笑声变得更加真诚,眼神也变得更加明亮。

过了一会,菜渐渐的被端了上来,温程拿了一副公筷,毕竟他和眼前的女孩才认识了这是第二天,还是正式一点。

女孩看到了她最喜欢的酱鸭眼睛都直了,口水感觉马上就要流出来,可是碍于面子和礼貌她并没有直接动筷子。温程先是夹了一块给自己,然后把公筷递给了沐子。

“谢谢。”沐子接过公筷道了声谢,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说实话,温程确实没有想到女孩的吃相这么的……豪放,是的,豪放。别人总形容自己吃饭像是山猪一样,但和女孩一比,自己的吃相应该还算是斯文。女孩两口就吃掉了第一块酱鸭,真的只用了两口,而且似乎嚼都没有嚼就咽了下去,吃糟溜鱼片的时候更是厉害,她盛了一碗鱼片汤,里面有汤有鱼片还有木耳,女孩同样也是几乎没有嚼,一口就喝掉了。饿死鬼投胎也不过如此,温程看得有点傻眼,以至于他都忘了动筷子。温程看着女孩吃了一会,他感觉这才是山猪本猪,一想到猪,温程的“会突然傻笑”症不合时宜地犯了,他心里的一个声音说了句话:

“这孩子吃人参果应该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来。”

温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一股难以抑制的笑意涌上心头,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很遗憾,他失败了。

“噗嗤。”温程还是笑了出来。

女孩也听到了温程的笑声,她一只手正夹着一块酱鸭往嘴里送,嘴还张得大大的。在听到了笑声之后她似乎清醒了过来,双手缓缓地放到了桌子上,头也跟着低了下来。

温程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看到你吃得这么香感觉很开心而已。”

女孩当然能听得出来温程的笑里没有嘲笑的味道,她只是在恨自己。明明眼前这个男人只跟自己认识了两天,今天早晨她还对他发了脾气,自己却还不知廉耻的跟着人家来吃饭,人家好像一口都没有吃,自己就已经把桌子上的一半菜都吃掉了。而且人家明明拿了公筷,自己到后面却完全没有用。

温程发现女孩在听完解释之后没有动,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更加温和的语气打破沉默:“看到你这么喜欢这里的菜我真的很开心,看起来你很饿了,继续吃吧。”

女孩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涌了上来,上午的种种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温程看到了女孩的反应,那勉强的微笑让他意识到她应该不是因为自己的笑声而忽然变得低落,于是松了一口气,慢慢坐直,温程知道自己现在不便多问,于是他继续用温柔的语气说:

“你吃得开心就好,不过不要噎着,慢慢吃,不够再点。”

女孩点点头,又低下头吃了起来,这一次的表现特别淑女,温程见状也开始品尝这地地道道的本帮菜。

他唯一的感觉就是甜,每个菜都是甜的,虽说不至于太过于腻,但是温程并不是特别喜欢,看起来上海的口味并不适合自己,但还是出于礼貌对这些菜赞不绝口。他最喜欢的反而是眼前这碗葱油拌面,很多葱,很咸,特别符合山东的饮食习惯。于是温程并没有吃太多的菜,而是专心吃起了拌面。

这些动作被女孩看在眼里,她注意到温程每个菜都只吃了一点,虽然嘴上说好吃、喜欢吃,但是最后却狂炫他的那份拌面,这让她产生了“他是不是把菜都留给我”的错觉。这人呐,就不能自我感动。或许是女孩自己攻略了自己,又或许是烦闷的心情实在渴望一个宣泄口,女孩微微低着头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我很久没有吃到过这里的菜了。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好多年前了。”

“嗯?”温程显然没想到女孩会主动分享自己的故事,他知道自己现在需要给予适当的回应,鼓励她继续讲下去。“然后呢?因为什么搬走了吗?”

“叔叔和婶婶是卖衣服的,我小学不是去哈尔滨上的吗?回来之后他们就从这搬到了那个更大的商场了,这边就变化很大,很多小吃都没了,只有这家店还在。”

“叔叔婶婶?那你的……”

“我爸常年在外面到处跑,几乎不回上海,我妈……嗨,也不在上海。”

“哦,那你不是说你还在上学吗,怎么会……”温程见女孩并不想过多谈论自己的家庭,就转移了话题,他对女孩的遭遇很是好奇,在仔细斟酌之后继续问:“在那里打工。”

这不问还好,女孩一听到这个问题情绪再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手上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眶也开始泛红,张了张嘴,但憋了半天也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温程见状赶忙安抚女孩的情绪,轻轻地说:“没关系,你不想说咱就不聊了。这些够吃吗?咱再点俩菜,我这来一趟还想着多吃两样。”

女孩勉强的压下了情绪,冲着温程笑了笑,又重新低下头,一边继续吃一边慢慢的讲述自己的遭遇。

“我确实很缺钱,所以才在那里打工。我也确实很讨厌那里,可是还有几个月就要开学了,如果我攒不够学费的话可能又要耽误一年,所以我就找了一个……来钱相对快的工作。但是其实也没有很快,像我这种不喝酒的其实也没多少钱。”

温程听完之后心里“咯噔”一下,他猜到了女孩的遭遇可能有点坎坷,但是没想到她连学费都要自己赚。

“学费?”

“嗯,大专的学费。”

“你的……家里人,他们不管吗?”

“我叔叔他觉得读大专没有用,他想让我去他那打工,然后过两年找个人嫁了,他说我想上学就自己想办法。我爸妈……嗨,更别提了。”

“哦……”温程一阵语塞,他的大脑飞速旋转,想要说点安慰的话,但没等温程组织好语言,女孩就继续开口了。

“我现在想着如果我能攒够钱我就去读书,如果攒不够的话……就,就先算了呗,随缘吧,我觉得,走一步看一步吧。”

“啊?你这具体什么情况啊,我听着好心疼啊。”

女孩又一次沉默了,她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讲出来,眼前这个昨天才认识的男人给他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而且她希望有人能跟她分享她的遭遇,理解她的痛苦。但是她常年压抑的生活让她的心中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她很害怕向外伸出手,害怕受伤。而且,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现在这个情况又有谁能帮助她呢?

温程并未催促女孩,他发现桌子上的菜已经被女孩吃得差不多了,于是他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又点了一个菜和一个汤。

“谢谢温哥。”女孩平复好情绪,再次表达了谢意。“我其实已经一整天没有吃饭了,刚刚……刚刚我……我其实想拒绝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答应了。”

温程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打心底心疼这个女孩。看着眼前的孩子,他想起了十八九岁的自己。那时刚刚考上大学,自己因为学习不好而走的艺术生,学的是平面设计。他从未想过上学是一件如此艰难的事情,他十分厌恶上学,如果不是父亲的打骂,他根本就不会去考大学,他不喜欢艺术,不喜欢画画,他的兴趣是读书。“什么狗屁读书,你就是爱看小说!看那玩意有什么用?能靠那个挣钱吗?你去考个大学,混个本科文凭,我就能把你安排到局里来。”父亲的话从他心底响起,他一直认为父亲根本不懂他,根本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但现在,他完全无法记恨父亲当初的决定。如果他没有上大学的话,现在的他会是什么工作呢?送外卖?送快递?还是搬砖?反正肯定没有现在的工作“体面”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他上完四年大学,时代就变了,原来一句话就能把安排工作的情况不复存在,父亲跑了好久也没能把他的工作安排下来。最终,他还是自己找了一家装修公司上班。之后的几年里,他对所谓的“正式工作”不屑一顾,父亲多次催促他去考编制,他都是敷衍了事。直到现在,公司处在随时破产的边缘,他也不得不在这个失业率激增的时代考虑再次找工作。如果说他现在不后悔,他不羡慕那些“正式工作”,那都是假的,但是现在他已经35了,后悔莫及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幸的,没赶上安排工作的好时候,却赶上了失业的“好时候”,可当他看到眼前这个一言不发、默默吃饭的女孩的时候,他又怎么能说自己不幸呢?至少他还有一个还算幸福的童年,一个深深爱自己却不懂表达的父亲和虽然有些许代沟但对自己也挺不错的姐姐,还有曾经有过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温程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什么根深蒂固的东西动摇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听到了声音。

女孩迟迟没有说出她更具体的遭遇,两人沉默着吃着饭,直到服务员打破了宁静。

“先生,这是您的餐。”

温程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于是他关心起了女孩的近况。

“你说你一天没吃饭了,难道是没钱了吗?”

“嗯,上个月的工资我全部拿来租房子了。”

“你现在自己租房子住吗?”

“嗯。”

“可是你为什么不继续在叔叔家住了呢?”

温程问完之后又后悔了,他明白寄人篱下是个什么滋味,虽然他体验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那种感觉确实不怎么好。

“他们不让我复习,每天让我去店里帮忙,每天让我干这个干那个,每天都说我应该怎么怎么样,很烦。所以我想说干脆就自己找份工作,自己搬出来住。现在搬出来了,自己住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那你们什么时候发工资啊。”

“下周一。哦,下周一你还在上海吗,在的话我请你吃饭。”

“不在了,我周六就走了。”

“那……那……”女孩似乎想做点什么答谢温程,可是想了想也没有想到自己究竟能做什么。

温程想要帮一帮眼前的女孩,可是如果直接说给她钱的话,且不说这么一个独立且坚强的女孩到底会不会要,就单单只认识了两天,直接给五百块钱这种事,说出来他害怕女孩误会他想要干点什么,然后起身离开。不过温程马上想到一个绝佳的办法。

“哎,后天你有空吗?”

“白天吗,白天我一直有空,不过后天……后天我确实是休班一天。”

“那太巧了,我后天可能会有一天空闲,你带我在上海玩一天吧,有报酬的那种。”

“可以是可以,钱就不用了吧……”

听得出来这个提议对女孩极具吸引力,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嘴角甚至有些微微上扬。

“那怎么行,好不容易休息一天让我占了,哪有白打工的道理。四……嗯……五百够不够?”

“太多了太多了,多不好意思,你还请我吃饭。”

“那……三百?”

女孩低下头没有回答,可能是觉得就这么直接答应不好意思,温程则顺势替她答应了下来。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吃饱了吗,没吃饱咱们再点俩菜,还挺好吃的。”

“不不不,我吃饱了,已经吃撑了。”

虽说这一桌子除了拌面没一个合温程的口味,但是看着桌子上剩的一小半菜,温程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全部吃掉了。女孩说吃撑了应该确实已经撑得不行了,她吃得比温程都多,六个菜她吃了一大半,看来是真的饿得不行了。

两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钟了,温程其实并没有吃饱,但碍于女孩的面子他并没有再点菜。本想着出来买俩月饼吃,谁知道这队比刚刚他们进来的时候长了一倍。

“这……这也太夸张了。”温程对这个景象表示不解。

“嗯,这家店就这样。”

两人慢悠悠地往回走,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着走着,又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了。

“嗝儿~~”

一个长长的饱嗝,温程惊讶的看着女孩,女孩迅速捂住嘴,可惜嗝已经打完了,咽不回去了。

“噗,哈哈哈……”温程又没用忍住,发出了爽朗的大笑。

女孩的脸又一次红了起来,她这次并没有低头,而是恶狠狠地盯着温程。

“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

说真的,有一个能无缝接梗的朋友那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我老…哈哈哈哈哈哈哈……”温程一边拍着手,一边放肆地大笑,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女孩的脸则羞得越来越红,可是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手也不自觉地开始拍打温程。

“不准笑,你什么都没有听见,不准笑!”

“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

……………………

两人走了回来,快到夜店门口的时候,温程叫住了女孩:

“等等,我留个你的电话吧,有什么变化我能及时告诉你。”

“好的~”

女孩报出了自己的电话,温程随即给打了过去。

“这是我的电话,你有事也可以联系我。额,对了……”温程从来没有跟女孩要过电话,所以他搜刮了脑子里所有的用词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语句来问姑娘的名字,最后憋出来一句:“敢问姑娘芳名?”

女孩被这句话逗乐了,轻轻一笑,回答道:

“木晓墨。木头的木,破晓的晓,墨水的墨。温哥你叫什么?”

“温程,前程的程。”

双方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温程又想起了木晓墨好像已经没钱吃饭了。

“我先给你一百定金吧,你不是没钱吃饭了吗?”

“我其实……还有点,只是想省着吃才过来说能不能蹭酒吧一顿饭的。”

“没事,收款码。”

木晓墨并未继续拒绝,她亮出了自己的收款码,温程也马上转了一百过来。

“那就先这样吧,你们那也开门了,我先去溜达一会,晚上有时间的话再去找你喝两杯。”

“好嘞程哥。” 第6章 梦境 温程不到九点就躺到了床上,他准备早点睡,明天早点起。可是对于他这种失眠症人群来说,并不是今天想早点睡躺到床上就能直接睡着的,睡意需要酝酿。

而且温程其实还有点择床(zhai chuang,通常是指人们在出差、旅游等情况下的失眠现象。这是因为离开了熟悉的家和睡惯了的床,身体会产生陌生感,从而导致不适和难以入睡,这种现象会影响到休息和精神状态),让他翻来覆去好久都没有睡着。

于是本着遵守认知行为疗法的睡不着就马上离开床,去做其他的事,等有睡意再回来的原则,温程从床上下来,完全不知道该在屋里干点什么。很自然的,他穿上衣服走出了酒店,朝夜店走去。

还是那个嘈杂的环境,温程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无法适应,按着仿佛要跳出来的心脏,温程寻找着沐子同学。

这时候似乎还有点早,夜店里的人没有很多,温程毫不费力的找到了沐子,她正在和一个穿着和她同样衣服的女孩子聊天,似乎聊得很开心。沐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温程也没有去打扰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观察起了这里的环境。

几乎所有的女服务员都穿着黑色皮衣,浓妆艳抹,身材火辣。

此外还有一些男性顾客,他们的装扮也同样前卫,有的身着皮夹克,有的则是紧身的T恤搭配牛仔裤,每个人的打扮都在彰显着自己的个性。夜店内的装饰充满了现代感和科技感,霓虹灯管勾勒出的图案随着音乐的节奏变幻着颜色,让温程有一些恍惚。

他意识到自己不完全属于这里,他永远也不会喜欢上这个地方,如果不是来这见沐子,他绝不会第二次进入这个地方。

温程的目光又一次回到了沐子那里,或许是今晚确实吃得撑到了,她的小肚看起来圆滚滚的,而她也一直捂着自己的肚子,这让别人反而更容易注意那里。

沐子正在跟自己的同事开心的谈论着什么,看起来十分的亲昵,时不时的还上手搂她一下。

就在温程看向她几秒之后,沐子再一次表现出了对别人目光敏锐的反应,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并迅速歪了歪头,发现了正在盯着她看的温程。

她跟她的同事迅速说了两句话之后便一路小跑来到了温程身边,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向温程打招呼:

“程哥晚上好,这么早啊。”

“嗯,本想睡觉了,但是太早睡不着,出来散散步,喝一杯再回去。”

“还是两瓶啤酒?”

“嗯。”

“那………”

“嗯?哦,你也来陪我聊一会吧。”

“好嘞~哥。”

温程本就是冲着这个可怜的女孩来的,不然他可能更喜欢蹲在路边地摊上扎啤配烧烤,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山猪吃不了细糠。

沐子没一会就回来了,她坐在了温程的旁边,距离很近,吓得温程往另一边一缩。沐子完全没有料到温程会是这个反应,她惊讶地看着温程,开玩笑地说:

“哈哈,程哥,你不喜欢我坐这儿吗?”

“嗯……我还是更习惯保持距离,不过如果你乐意坐在我这个糟老头子身边,我肯定是没有任何意见。”

沐子听完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她拿起了起子,打开一瓶啤酒,并给温程倒上。

“怎么会?程哥你才多大啊就自称糟老头子。”

“额,我已经35了,已经是老年人了。”

“啊?35算什么老年人。”

温程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他看了看身边的沐子,又看了看刚刚和沐子极为亲昵的女孩,最后环视这个夜店一周。他的感觉更强烈了,于是他准备问一问。

“你……昨天还不这样呢,今天怎么突然就坐在我旁边了,是跟谁学的吗?”

“对啊,我一个朋友说这样顾客会更喜欢。”

果然,温程就知道是这样。他好像看到木晓墨正站在泥潭中,正一点点向下陷,可是她本人没有一丝感觉。或者有感觉,知道自己不能继续放任自流,却无能为力。

温程双目无神地盯着舞池,他陷入了沉思。看到眼前这个坚强且自立的女孩慢慢向现实低头,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但自己只不过是请女孩吃了顿饭,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呢?就像是一朵漂亮的花在自己面前开始凋零,温程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但他现在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去。

女孩沐子看到了他的奇怪反应,神色逐渐黯淡了下来。她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和温程拉开了一点距离,手里的酒瓶也放下了,慢慢拿起了属于自己的玻璃杯,浅浅地喝了一口。

温程不一会儿就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发现沐子不仅坐得离自己远了一些,还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时不时地偷偷瞄他两眼。

这让温程哭笑不得,他决定先缓和一下气氛,于是他轻笑了一下。

“呵呵,怎么了?”

“没……没事。”

“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这个反应?”

沐子随即倚在沙发靠背上,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温程的兴致没了大半,沐子的情绪看起来也不太高,两人聊着一些有的没的,很快温程的两瓶酒就已经喝完了。

他并没有继续,而是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沐子却没有动,她双手捧着自己的玻璃杯,一直低着头,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一眼温程,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程轻轻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无法扔下这样一个女孩独自离去,但又不知从何聊起。于是他又坐了下来,把自己刚刚喝酒的杯子递给沐子。

“去,把我的杯子刷一刷,再给我倒杯水。”

沐子接过杯子,她的大脑仿佛停摆了,居然真的去吧台洗了洗杯子,然后接了一杯水。

温程正盯着沐子的背影想着一会怎么开口。

“我和她有什么关系?我该如何开口劝说她不要慢慢沉沦?我到底有没有这个资格?我是不是那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如果她能更open一点会不会赚钱更快?这样可能反而是好事呢?”

可是这一切思绪被一个强烈的思绪打断了。

当温程看到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沐子在吧台刷杯子的时候,他的大脑仿佛抽风了一样,一个声音再次讲话了:

“舞娘的洗杯没人看见。”

当沐子接了一杯清水回来之后,她看到温程在沙发里笑得前仰后合,不停地拍手,周围的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沐子很郑重的考虑了两秒钟之后还是走了过去。

“程哥,你这是咋了?”

“没事,突发恶疾,别在意。”

沐子在温程旁边坐了下来,这次隔开了一段距离,仿佛是怕温程误会,她放下杯子之后轻轻地说道:

“我还是不希望陪别人喝酒。”

“嗯,我知道。”

刚刚的小插曲让温程的心情明显好了起来,聊天的氛围也随之好了很多,半小时以后,温程便起身告辞了。

初夏的夜晚其实还是比较凉的,被冷风一吹,温程瞬间清醒了很多,他感觉差不多可以睡着了,于是便回到了酒店准备睡觉。

………………

“谢谢温哥~我真的好久没有吃到这么饱了。”

“可惜没能吃到月饼。”

“啊……那个得等很久的,这么长的队伍可能一个小时都排不到。”

“嗯,算了,下次吧。”

“嗯,我们回去吧,我要去收拾一下准备上班了,今天妆都还没画。”

“好。”

温程和女孩慢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女孩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声音。

“嗝儿~~”

“噗,哈哈哈哈……”

温程发出了爽朗的大笑,随着他的笑声,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幻。

“对不起,对不起,我……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神经病,不许再笑了。”

女孩红着脸,非常生气的离开了,留下温程在原地很努力的憋着笑。

见女孩走远,温程也准备上去洗洗就回家,刚走了一步脚就被水下的一个东西扎了一下。温程弯腰把那个东西捡了起来,是一个钥匙牌,游泳馆会给每个人发一个,用于开柜子和退押金。

他不知道是谁的,但他希望是刚刚那个女孩的,毕竟刚刚在水里挣扎了这么久,光喝水就能喝到打嗝了,掉点东西应该很合理吧。

果然,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就看到一个女孩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周围的一切又一次开始变幻。

“别生气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女孩并没有回应,而是挎着包在前面走着,走得很快,似乎想把后面的温程甩开。

但是温程小跑两步,来到了女孩前面,并挡在了女孩身前。

“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赔罪了。”

“有病。”女孩嘟囔着,白了一眼温程并绕过了他向前走去。

“不用这么生气吧,你忽然打嗝打这么响这谁能忍住啊。”

女孩一听瞬间就炸毛了,猛的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温程,并伸出手指着他。

“我警告你,最好把这件事忘了。”

“哎呀,我就觉得有缘,你把电话号给我我就把这件事忘了。”

“滚!”

女孩转身消失了,温程耸了耸肩坐了下来,看着眼前的菜单,他不知道该点什么,于是把菜单递给对面的姑娘说:

“你来点吧,点几个你爱吃又有特色的菜。”

面前的女孩接过菜单,嘴里说着:

“酱鸭吃不吃,这是我觉得这里最好吃的菜。嗯……还有,这个烤麸,这个烤麸也特~好吃。哦,还有这个,这个糟溜鱼片,我非常推荐。哎,你吃不吃鳝鱼,我不太爱吃,感觉滑溜溜的吃起来很恶心。”

温程听得一阵恍惚,他好像刚刚听过这话,但是他没有放在心上。拿起公筷夹了几片羊肉扔在了锅里,一边涮一边冲着对面的女孩说着:

“听说这一家火锅非常的好吃,开业快半年了,每天晚上都得排好久队,他们家四点开始发号,我三点半就到了。”

“嗯,不好意思,做头发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没事,只要一会吃饱之后打嗝声音小一点就行。”

女孩听完打了温程胳膊一巴掌,“你再这么说我就回去了。”

“别别别,闹着玩,来,尝尝。”

两人吃得非常的开心,他们吃完结账之后发现门口排了一个很长很长的队,女孩很惊讶的问温程:

“这是干什么的,怎么排这么长的人啊?”

“你不知道吗,那边是一个卖鲜肉月饼的,好久之前的老店了,天天排这么长的队。”

“月饼?什么月饼七夕卖啊?”

“额……说是月饼,其实就是烤饼,你可以理解为很好吃很好吃的肉火烧。”紧接着,温程向女孩讲解起了这个鲜肉月饼,是上海的很出名小吃,大概是怎么制作的等等。

女孩听了一会感觉不是很感兴趣,于是出言打断了温程:

“真是个吃货,你这身材是一天比一天圆了,咱俩那个游泳卡你几天去一次啊?”

“一星期两三次的样子吧,不好说,有空就去。你现在也不去了,我自己有时候也懒得去了。”

“哎……”女孩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只叹了口气就转移了话题,“算了。嗯……这个给你。”

女孩从包里拿出一个电动剃须刀递给温程。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买个刮胡刀?”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说你那个刮胡刀好多年了,刮不干净不说还老是夹住你的胡子。”

“多少钱?”

“你拿着就行了。我也用不着这玩意,我就随便选了个中等价位的,不行就找他去换。”

“足够了足够了,我都是买最便宜的。哈哈,老婆我最爱你了!”

“滚滚滚,咱俩还没结婚呢。哎呀,滚呐,大街上你干什么!”

温程想上去抱住女孩,但是被女孩推开了。女孩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继续说道:

“你昨天说你妈妈想做静脉曲张手术?”

“嗯,最近好像更严重了。”

“哦,这个还是能尽在做就早做,我问我们主任了,他说得去做检查,光看照片看不出来,但是主任说这个照片挺严重的,最好还是尽早过去检查。”

两人肩并肩在路上慢慢地走着,两只手紧紧牵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温程看着他们两人走远,周围逐渐黑了下来。街道慢慢溶解了,融化的东西慢慢变成了皮沙发,舞池,灯光,还有一群在舞池里扭动身体的年轻男女,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女孩,看不清脸,但是微微突出的小肚子显得和这件火辣的衣服格格不入。

女孩站在那,音乐渐渐响起,随着音乐,女孩唱起了歌:

“Beware, beware,the daughter of the sea……”

温程醒了过来,昨天晚上十点钟躺在了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点酒的原因,他居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就睡着了,睡得很香,应该是还做了一个梦,他记不起梦到了什么,但是这个梦让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现在刚刚六点,他迅速起床、洗漱,他一边哼着歌一边从包里拿出了电动剃须刀,这是他妻子送给他的,用了好几年,刀片也换了好几副了。他很喜欢,到哪都带着。

等他洗漱打扮好,他就去酒店吃完了早饭。

温程看了看手机,才六点半就去大厅似乎有点早,现在的他心情愉悦,精神饱满,身体有用不完的力气,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岁并吃饱喝足的他决定久违的去晨跑。

很久以前温程还有锻炼身体的习惯,后来因为工作、家庭、应酬等种种原因渐渐地荒废了,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圆润。

“什么狗屁的种种原因,就是懒。“温程在踏出酒店那一刻心想。 第7章 决定 晚上温程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快十点了,原本两天的开标计划被压缩到了一天。他也没有想到会回来这么晚,在开标大厅等了整整一天的他不仅手机没电了,充电宝也没电了,他自己也快没有电了。

他感觉自己急需充一下电,随便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之后,温程迫不及待的出了酒店朝夜店走去。

在走到了夜店门口之后,温程却犹豫了,他站在门口想了想,依然走了进去。

温程对木晓墨印象很好,试问谁不喜欢一个坚强且自立的女孩呢?而且她的身世还那么的可怜。

虽说温程并不能确定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他感觉木晓墨完全没有骗自己的理由,费心的编这么一个故事有什用呢?从这几次短短的接触中,温程能感觉到她的真诚,昨天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的表现完全不像是演的。

随着温程渐渐走进里面,嘈杂的音乐声钻入温程的耳朵里,让他心神不宁,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第三次来已经是轻车熟路,他找了个地方坐下,看到了木晓墨忙碌的身影。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依然是那一身紧身的皮衣,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小肚。

木晓墨也很快发现了他,过来聊了两句之后,她不一会就提着酒和自己喝的水坐到了温程身边,距离不近,但也不是很远。

“我明天一天都有时间,你呢?”温程问。

“我也有时间,明天不用上班。”

“可是你这熬一晚上,不需要休息一下吗?”

“没事没事,后半夜其实没什么人的,我能抽时间在我们后面睡上一会。”

最终他们约定11点见面,这样木晓墨就能先回家稍微休息一下。

温程离开了,木晓墨神情落寞的收拾完了桌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微笑,继续忙碌。

走出了酒吧的温程望着夜空,虽然除了月亮啥也看不到,他察觉到了自己心境的变化,自从离婚之后,他很久没有这种悸动的感觉了。

“呵,明明是一个三十多岁离过婚的人了,却对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呵呵,真恶心。”

………………

温程正在排队,他完全没有想到上午十点半这个破月饼还能有这么多人排队。他看起来精神并不是很好,因为昨天久违的又失眠了。

他暂时放下了自己心中的感觉,转而思考起木晓墨的困境。他作为社会中的一员,他对木晓墨的遭遇感到很是同情,所以他昨晚睡不着觉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既然两人如此有缘,如果木晓墨的故事是真的,他决定帮她一把。

木晓墨在十一点一刻的时候来到了月饼店门口并找到了马上就能买上月饼的温程。

“对不起哥,起床有点晚了。”

温程扭头也看到了木晓墨,发现木晓墨还很精心的打扮了一番。

她今天把头发扎了起来,本就看起来很利索的短发这么一扎起来整个人就更精神了。没了妖艳的妆容,小圆脸看起来可爱了很多,一个耳朵上戴着无线耳机,眼睛还贴了个短短的假睫毛。只不过温程这种钢铁直男是看不出来,他只觉得眼睛更好看了。

白色的T恤,宽松的浅棕色七分裤,还有一双银灰色的运动鞋,让木晓墨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阳光。一阵微风吹过,带起木晓墨的青春气息吹到了温程的脸上,让他感觉一阵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站在自己身边的不是木晓墨,而是自己7年前的妻子。

第一次偶遇之后,没过几天他又在游泳馆中碰到了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要来了手机号。然后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到底是不是约会温程说不好,总之他说请她吃饭赔罪,她拒绝了好几次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像也是这么一个初夏,她好像也是这类似的打扮,就连见面第一句话也差不多。其实妻子是一个很守时的人,据她自己的说法根本不是自己起晚了,而是故意迟到了半个小时想惹他生气,以免以后继续缠着她。

显然事情的发展没有和她想的一样,她最终还是嫁给了温程。

“来得正好,我马上就排到了。”温程迅速地拉回思绪,并回应道。

木晓墨脸上的笑容已经开始抑制不住了,她兴奋地看着店里的工作人员把一盘盘月饼从里面搬出来倒在桌子上,然后咽了口唾沫。

“哈哈哈,你控制一下你情绪啊,如果不小心口水流下来我会嘲笑你一整天的。”

“哎呀,烦死你了。”木晓墨拍了温程胳膊一下,又转头看向了月饼的价格清单。“还有生椰拿铁月饼啊?怎么感觉像是什么黑暗料理?”

“一会买一个就知道了。”

“我不要……”

这时终于排到了温程,他在木晓墨的指导下买一些很受欢迎的月饼,好几盒,还有一些熟食,整整两大塑料袋。

“你吃没吃早饭?”两人准备回去的时候温程问。

“没有,哎呀我回到家就睡觉了,还是起得晚了,昨天人有点多,后半夜没怎么休息。”

“那我们先在这吃个饭吧。”

“还在这?这样吧,你先把月饼放回去,我带你去个好地方,那里也很好吃的。”

“也行,走吧。”温程一边说着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了两块鲜肉馅的月饼,“来,先吃一个垫一垫。”

木晓墨的反应非常有趣,一方面很想吃,眼睛甚至没办法从月饼上移开,另一方面还保持着矜持,咽了一口口水之后说:

“你……你吃吧,我还不饿。”

“这你还客气啥,来!”

温程把月饼塞到了木晓墨手里,自顾自的吃起了自己那一个。一大口咬下去,温程就知道这个月饼为什么这么火了,这个绝对是这次上海之行吃到的最好吃的东西。

木晓墨见此也便没有再客气,咬了一小口,幸福的神情瞬间出现在她的脸上。

“哇,我觉得比以前更好吃了,可能是太久没吃到了吧。”

“难道不是因为你饿了吗?”

“也有可能。”

两人就这么一边聊一边走回了酒店,温程进去放下东西,木晓墨在门口等着他。

她朝月饼店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黯淡了下来。随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零钱余额,加上了温程支付给她的定金还有130,她好像做了很强烈的思想斗争,咬了咬下嘴唇,还是关上了手机。

“哎,算了,再说吧。”

就在木晓墨东张西望的时候,很快温程就出来了,木晓墨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是一盒还剩3个的鲜肉月饼。

“走吧程哥,那个地方也不远。”

木晓墨笑得很灿烂,比平时灿烂的多。

…………

两人在附近吃了顿饭就逛了一下午,温程主要的目的是买一些纪念品,然后多吃点上海传统的小吃,附近的一条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街区完美满足的他的需求。

在他们结束下午的行程返回酒店之后,温程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出来对木晓墨说:

“我想要找一个比较适合说话的地方吃晚饭。”

木晓墨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稍微收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她想了想,说了句“走吧。”就在前面带路。

她对环境的感知异常敏锐,温程早就发现了,每次自己盯着她看的时候她总能感觉到并迅速找到自己,这种应该叫第六感吗?她也能通过温程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而改变语调。温程猜测这应该是她不太幸福的童年带给她的创伤所致。

温程不知道她的学费还差多少,但是确实非常凑巧,或者应该说是命运吗,温程手里正有一笔闲钱。

和妻子决定离婚之后,他一直觉得对不起妻子,于是他放弃了几乎所有的东西,只要了自己婚前买的小破车和衣服、被褥之类的杂物。妻子心里过意不去,执意要给他十万,温程本不打算要的,但是妻子说他不要就不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其实九十万房子还有房贷七十万没有还完,他也承诺如果还房贷困难的话他愿意帮忙。

“见过离婚争家产的,没见过离婚拼命送家产的,我看你俩感情这不挺好吗,咱这婚就非得离吗?”这是姐姐曾经问温程的问题,温程当时没有回答,只是苦笑。

温程又回到了自己从小住的破旧家属院中,由于没有暖气,父亲和自己的后妈搬到了后妈那边住,他就自己住在这一间老房子中。一个人的生活让温程的愈发感到孤独,于是他让自己变得忙碌,每天的不是工作就是和朋友开黑打游戏,他也迅速习惯了这种生活,温程真的是一个很擅长独处的人。

离婚的十万被他存了定期,每月七八千的工资他也花不了多少,有两万被他买了网上的理财产品,还剩下两万多他正准备给自己换个电脑,换个好的。之前因为要不上孩子而四处就医,两人几乎没有存款,再加上每月五千的房贷,让他想换个好电脑的想法一直没有机会实施,无数好玩的单机游戏在他的游戏商店里吃灰。现在他决定不再委屈自己,毕竟自己跟自己过,可得对自己好一点。

和木晓墨的偶遇让他发现了这笔钱更有意义的用法,不管是因为自己这个成年人对社会的责任感,还是对木晓墨的同情,或者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孤独而对木晓墨产生的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他都觉得自己应该帮她一把。

如果真的是因为没有攒够学费而辍学,那木晓墨的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回叔叔婶婶家帮忙看店卖衣服,过几年给说个媒嫁了,要么就是自己打工养活自己。

前者她不喜欢,后者……温程不知道她是什么学历,但是她要上的是大专,最多也就是高中毕业,一个高中毕业的女孩子能选择的生活其实并不多,而且在夜店打工,走上歪路的机会那可太多了。

温程一路上都在整理、组织自己的语言,要呵护女孩敏感脆弱的内心,又不能让女孩感觉来钱来得太容易。木晓墨也感受到了温程散发出来的严肃气息,一路上并没有多说话。

直到他们推门进了一家餐馆,这里有设情侣小包间。两人便进去落了座,木晓墨端坐在温程对面,安安静静的等着温程点菜,双手握得紧紧的,看得出来有一些紧张。

“好,就这些,直接上菜就可以。”

“好的先生,请问还要酒吗?”

“嗯……不要了,谢谢。”

“好的先生,请稍等。”

打发走了服务员,温程看向木晓墨,发现她很紧张地坐在那,正在低头偷瞄自己。

“怎么,木同学,怎么你看起来这么紧张啊?”

“嗯……程哥,你……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这么严肃,我有点害怕。”

“呵呵,没事,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你也看出来我现在很严肃,希望你如实回答。”

“…………”木晓墨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出声。

“第一个,你多大?”

“我……我今年21岁。”

“说实话。”

木晓墨愣了一下,再次低下头,温程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能看到她紧握的双手,好像越来越使劲了。

“下个星期19岁生日。”

“嗯……木同学,你前天说的事情,都是真的吗?”

木晓墨又一次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如果你能给我证明你确实确实需要一笔钱交学费,我能帮你一把。”

木晓墨迅速抬起头,身体前倾,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但随即她好像恢复了冷静,头又低了下去,用很轻的声音拒绝了。

“不用了哥,我能自己想办法。”

温程并不意外,她一定有各种顾虑,不信任自己反而是正常的。

“怎么?你不是急需学费吗?”

“那当然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可是我想我自己努努力应该能赚够钱。”

“你还差多少钱?”

“嗯……两万左右吧。”

“这点钱的问题我能帮你解决,这对你可能是不小的数目,但对于我这种35岁的中年男人来说,两万并不算很大的数目。”

“不用了哥,我……”木晓墨说着拿起了她的包,正准备站起来,温程赶忙安抚她的情绪。

“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你可以说出来,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希望你相信我,我只想帮你。”

木晓墨听完,犹豫了几秒钟,她松开了她的包,偷偷瞄了两眼温程,又把头低下,支支吾吾的说了两个“我”字,也没有能组织起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那种人?”

“嗯……”

“哈哈哈哈,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如此不堪吗?”温程拿出手机,一边打开他的火车票小程序,一边继续说:“我吃完了饭可以帮你打车送你回家,要不我一会把答应你的200块钱转给你,你自己先出去打车也行。我明天就走了,你看。”

温程把手机展示给木晓墨,火车票早就买好了。

“我明天下午2点的火车,可能12点就离开这了。而且我真的没有任何别的意思,我只希望你能继续读书,就像我爸希望我那样。”

“可是,为什么?”

“哈哈,为什么,嗯……比起这个,你能具体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木晓墨思考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第8章 相知 木晓墨回忆起了从前,这一刻,她的眼神不再如白天时明亮,而是如同夜空中最深邃的星辰,声音也随着思绪的飘远而变得轻盈,带着一丝丝哀愁。

“我父母没结婚的时间就生下了我,那时候我妈可能只有十七八岁,我爸可能三十多吧,我不是很清楚。生下我之后他们就不再管了,如果不是我叔叔,我现在可能就在孤儿院里,或者早就被什么野猫野狗给吃掉了。

我从小跟着我叔叔长大,我叔叔婶婶对我其实很好,但是不同意我继续上学。哎,其实如果是几年前可能上个学也没关系,但是最近两年,很难的,他们四个店已经关了两个了,还剩一个最老的店,还有个类似仓库的批发店,叔叔家的那个姐姐也要上大学,所以他们没什么精力和钱让我继续读书。

所以他们不愿意继续让我上学,让我去帮忙我其实也能理解,但是我还是想着继续读书,以后可能会赚得多一点。我也不想徒增我叔叔婶婶的压力,而且在那住着实在压抑、不爽,我就说想着自己出来打工赚钱。”

温程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发出“嗯”或者“然后呢”的声音鼓励木晓墨继续说下去。

“我小学被送到了哈尔滨读,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只在那读了四年。那时候小,不懂事,我就在我的那个小日记本上写我的心里话,我就写‘为什么都扔下我,你们都去死吧’类似这种话,写了很多。我以为我把日记本藏得很好,但还是被找到了,然后我的老师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叔叔,我叔叔就把我接回上海了。

回来之后上学依然是问题,小学都没毕业,我就被我叔叔送去了我叔叔老家,一个很小的城市,在那读中专,学的舞蹈。但其实感觉完全没学到什么,就感觉浑浑噩噩就混了几年出来。这种小中专就类似家长扔包袱的地方,送到那就不管了,学校虽然管得很严,但其实只要不违反纪律,到底学不学东西其实反而没什么人关心。

中专上了四年半,最后半年实习,我没去……怎么说呢,一开始我跟我妈没联系上,后来我叔叔就说又联系上了,然后我们就加了联系方式。到毕业的时候我想着补课然后考学,我叔叔不让,然后我妈就出钱给我补了一下课。

其实我去年高职高考,就是中专升大专的考试,去年就考过了,但是我实在是没钱交学费,而且舞蹈也不是我想上的专业,我就想今年再考一次。所以我今年年初的时候又考了一次,补课的时候我真的是很努力了,考得成绩也还行,虽然考的是大专,但是上海排名前几的大专。

现在就这么一个情况,我叔叔执意不让我上学,我妈那边她已经组建家庭了,而且有了一个小孩子,今年可能就要上学,而且他们那边收入也不是很高,哪哪都需要花钱,那个小孩一个学期就要七千块钱,而且可能钱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我妈就跟我说就是如果想继续往下读的话,她那个意思就是要不就靠我自己,看我能不能自己赚一点。

我现在的规划就说我能把钱攒够,我就去读书,到时候专插本,如果没攒够就先出来工作嘛,先攒钱再说,到时候再看。”

木晓墨的讲述到此为止,她双目黯淡,脸上无悲无喜,起初,还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在她的眉梢,但随着讲述的深入,她的语速放缓,声音里没有了起伏。仿佛讲的不是她的人生,而是某本乏味小说中的陈词滥调。

温程则受到了极大地震撼,短短几分钟的讲述让他对眼前这个女孩的感观再次刷新。故事里除了从未出现的父亲,她对叔叔婶婶和她母亲的困境都表示了理解。这可能就是懂事吧,可是这种懂事却让温程更加心疼这个姑娘,它像是一种无声的呼唤,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拥抱这个过早承受生活重压的灵魂。

他不禁回想起自己,自己十八九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暑假在外面和同学玩了整晚没回家,害得家里人连同亲戚找了自己一晚上。和姐姐出门逛街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把姐姐一个人扔在了半道上,最后是姐姐一个人推着两辆自行车拉着好多东西一边哭一边自己走回家的,其中一半的东西还是姐姐给自己买的。因为自己玩游戏不吃午饭,妈妈直接把电脑电源拔了,自己一气之下把家里一个瓷的老虎摆件给摔碎了,这是当时已经去世的姥爷最喜欢的,他记得妈妈因此哭了好久。因为自己在学校闯祸,父亲被班主任叫到学校里去,他现在还记得当时已经快五十岁的父亲被三十岁出头的班主任训得像个小孩,低着头连连道歉的样子,记忆如此深刻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当时的他看到父亲这个样子心里有一些暗爽。

那个时候自己并没有什么内疚的感觉,虽然知道这些事情是不对的,但也仅此而已。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渐渐明白了更多的道理,自己的情感没有成熟,缺乏责任心。然后随着这些年的经历,让他慢慢成熟。并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做,好多事情就是当年龄到了,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而然就懂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想穿越回去暴揍当年的自己一顿。

这时服务员进门开始上菜,两人沉默了一会,温程给木晓墨倒了杯水,然后示意她可以吃了。

木晓墨并没有反应,好像还沉浸在回忆中,温程用尽量温柔的语气打破沉默:

“没想到你的遭遇这么坎坷,这一定很不容易。”

“还好吧,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已经非常不容易了,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木晓墨没有反应,依然是低着头,温程也没有着急说话,他给木晓墨盛了一碗汤,轻轻放在她的右手边,又用公筷夹了两片熏鱼给她。

“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很同情的你的遭遇,所以,我愿意帮你解决钱的问题。”

“学费的话现在还差一两万,我准备把这几年的学费凑齐,其他的钱上学的时候再想办法,要么跟我妈要,要么打打零工。”

“嗯,那……你能不能证明一下你需要交学费呢?”

“啊?哥,我……你给我这么多钱我怎么能要啊,就算你没有……没有……那个意思,我也不能要啊。”

“如果你心里过意不去,就算我借你的怎么样?”

“我……我怕我还不上。”

“嗯……你其实不需要还,这样吧,我给这一笔钱加两个条件怎么样?”

“不用还?那……为什么啊?”

“为什么?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缘分?”

“对啊,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把在原地发愣的我叫上车吗?”

木晓墨稍微回忆了一下,显然她对这种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哦,我想起来了,那是因为你先帮了我嘛,我当时还很奇怪你怎么不动呢。”

“嗯,你之前说你在自己打工赚学费,家里人都不管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想法了。我相信,任何一个正经的成年人听到这种事情都无法袖手旁观,都会在自己尚有余力的时候帮你一把。你可以说这是所谓的社会责任感,也可以说成是同情心,你理解成什么都好,总之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

温程说完顿了一下,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郑重地说道:“而且木同学,你知道吗?你现在的处境非常非常的危险,你在那种环境里打工。当然,如果你是像我一样有着正常的家庭,正常上完学之后自愿选择去酒吧陪酒,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但是你不应该出现在那,我心里的正义感不允许我继续冷眼旁观。额……当然,在那的人应该各有各的故事,我当然也没有那个闲心和实力帮每一个人,所以说,我想帮你更多的是因为缘分。”

木晓墨听完,头低的更厉害了,她的声音也变得更小了:

“我知道。”

“你现在就站在一个悬崖边上,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当你慢慢往下滑了之后,再上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木晓墨猛的抬起了头,和温程对上了眼睛,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的!”

温程摇了摇头,又给木晓墨夹了点菜,把水杯都倒满之后才轻轻的说:

“会或者不会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意志力抱有巨大的信心,认为我一定行,我不会同流合污。呵,哪有这么简单,世间能有几个人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的?正是因为稀少才从古至今被大家歌颂。”

木晓墨没有反驳,她静静地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温程则继续说:

“真的,赚大钱这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驾驭得了的,当你体验过一个月赚几万、十几万的感觉之后,你的思维就会发生转变,你会对自己的以后抱有巨大的乐观,从而改变你的消费方式。然后呢,如果以后再也赚不到了怎么办呢?你体验过那种一年收入五六十万的生活,再让你去做一个月六七千工资的工作,你还会去吗?

木同学,一个月六七千、七八千才是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人的日子,当你无法适应这种平凡的日子之后你就会采取更激进的方式。当你被那种快钱改变了消费观念之后,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现在就在这么一个悬崖边上,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你现在还能坚信自己不会,但是当你看惯了里面的人花钱的样子,一晚上花上个几千上万的,你的那些同事一晚上可能赚个好几百,如果更进一步的话可能一晚上好几千都有可能。你的观念就会慢慢改变的。”

木晓墨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是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好了,咱不聊这个了,我现在需要你答应我两件事。”

“哥,我……我真不能要。”

“嗯?你不想要么?”

“也不是不想,当然确实是很有诱惑的。”

“那就是有顾虑了,对吧。那你说一说吧。”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还上,那如果我拿了你的钱交了学费之后你再让我还钱,我真拿不出来。”

“嗯……确实,那这样,我转账的时候做个备注怎么样?哎,这样……”

温程从屁股兜里拿出了一个小本,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温程从小就喜欢读书,虽然这个在父亲的眼里被称作“看小说”、“不务正业”。

温程上学那会确实只爱看小说,金庸的武侠、《哈利·波特》、《诛仙》之类的,因为这些东西能看懂嘛,你给个初中生看《百年孤独》,能坚持看半小时还不睡着就已经是意志力坚定了。

后来电脑渐渐普及,他又爱上了玩游戏。他玩游戏是一个极度注重剧情的人,他会把游戏里的每一句话都认认真真地读一遍。这在现在的他看来,仍然是喜欢读书的表现,只不过是接收的方式变了而已。

他爱玩《仙剑》系列,那时候他把仙剑的剧情按照自己的记忆写成了文字,写了整整一笔记本,很多同学都爱看,在班里也算出了一波名。但是最后结果不怎么样,被老师发现后,笔记本被没收,他被批评,还叫了家长,写了检讨。

总之,他爱写字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可能老师和家长都认为爱写字并不是什么“坏习惯”。温程在今后的日子里也渐渐养成了随时带着一个小本的习惯,任何东西都能往上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忽然想起的诗句、答应同学明天带的零食、上课的时候灵光一现想出的通关技巧等等。

他打开小本,在上面写到:

“借款人(甲方):

出借人(乙方):

借款金额:20000贰万圆整

借款用途:学费

借款期限:无

利息:无

特别约定:若此款项用于木晓墨缴纳学费,则一笔勾销,不再追回。”

写完就递给木晓墨,木晓墨接过之后,映入眼帘的是温程漂亮的字迹。他的字每一个都四四方方,笔触遒劲有力,很符合温程的形象,让她光看这几行字心里就感觉特别有安全感。

温程在木晓墨看借条的时候继续说:

“当然,我还有一个条件。”

短短几行字木晓墨很快就看完了,然后抬起头“嗯?”了一声。

“我不希望你继续在那里打工了,既然学费已经凑齐,我希望你能找一个别的工作,辛苦一点也好,赚得少一点也好,我希望你能离那远一点。”

“如……如果你真的能帮我搞定学费,我肯定就不在这工作了,我就回去给我叔叔婶婶帮忙,就算没有工资至少他们能管我饭,而且我也希望能帮上他们的忙,可惜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最好了,怎么样,这份合同你同意吗?”

“这……这我能有什么不同意的,这简直就是白捡的钱啊。可是我……我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哈哈哈哈,你什么也不用做,我帮你也不只是因为你。我花钱来购买我的快乐,其实跟花钱出门旅游、吃饭没什么区别。就是我想干点好事,从利他的角度来获得一些快乐,让我感觉自己很有道德而已。

嗯……但是还有一件事,你说你考上了大专,有没有录取通知书之类的能证明?”

“没有,我还没有收到,但是我能让你看看我的成绩。”

木晓墨打开手机,登录了一个学校的官网,上面有木晓墨的名字、考号和成绩。

“那这就没问题了,你稍等一下。”

温程打开银行的APP确定一下自己的余额,而木晓墨看起来已经愿意接受温程的帮助,这让她心情好了起来,吃饭都快了很多。

“好了,等会吃,先把你收款码再给我看一下。”

木晓墨迅速地放下筷子,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打开了收款码。当手机震动了一下之后她翻过手机,看到了两万的收款和一句备注“学费,若已履行其用途则不再追回”。

木晓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双手抱住了手机捂在胸口,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她想说点什么,但是一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略带凝噎就不再说话了。温程其实不太明白区区两万块怎么能这么大反应,但是他知道,这么一个坚强的女孩怎么能让自己在陌生男子面前哭出来呢,他借口去上厕所离开了小包间。 第9章 长谈 温程并没有真的去厕所,他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并拦住了上菜的服务员示意他把盘子给自己就好。

十分钟以后温程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砰”的一声和擤鼻涕的声音,温程又等了十秒钟左右,推门走了进去。

木晓墨正端坐在那里,眼睛有一点红红的,脸上一副一看就知道是在假装淡定的表情。她看到了进来的是温程,还端着一个盘子,可能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情况,也有可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很端庄的冲着温程点了点头并微笑一下。不过说实话,这个极度拘谨的动作好像让气氛更尴尬了。

“哈哈哈哈……”看到木晓墨这个局促的样子,温程觉得还挺好笑的。

“干嘛,嘲笑我是吧?”听到温程的笑声,木晓墨原本极力假装淡定的表情终于还是绷不住了,她的脸微微泛红,把嘴撅了起来。

“没有没有,只是感觉你刚刚那个样子还挺可爱的。”

木晓墨被这么一说,脸又红了几分。温程并没有发现他刚刚的发言其实是有点不太合适的,他把盘子放下之后就坐了下来,拿起他的小本本,把刚刚的“借条”又抄写了一遍。

“来,签上你的名字,两张都签上,你一份我一份。”

木晓墨在上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她知道自己的字很丑,尤其是放在温程字的旁边,但是没有办法,她尽量把自己的名字写得端正一些。写完之后递给了温程,温程看了看上面的字,忍不住吐槽说:

“木同学,你这……还是得抽空练练字啊。”

“怎么,你又嘲笑我。”

“哈哈哈,没有没有,毕竟这一手字是我为数不多能拿出来吹牛的东西了。”

“哼,我也不想啊,我又没有什么闲工夫练字。而且以后都是打字,只有你这种老年人才会练字,哼。”

温程听着这个略带撒娇的语气,心里不免泛起一丝丝苦涩。是啊,自己已经是一个老年人了,眼前这个只有18岁的女孩和自己其实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把其中一张“借条”仔细地撕了下来,递给了木晓墨并嘱咐道:

“这张是你的,可一定要收好。”

虽然温程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要收好,这条子留着有啥用吗?没有日期,没有利息,甚至都写明了不需要还,这张条除了能证明自己借给过木晓墨两万块钱之外毫无用处。但他还是特意提醒了木晓墨一句。

木晓墨接过之后对折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自己钱包里面。

“哦,对了,你的收款码再让我看一下。”

“啊?还看什么?”

“答应你今天的导游钱啊。”

“还导什么游啊,不用了。”

“哎,一码归一码。”

最终木晓墨还是拗不过温程,收下了那二百块钱。两人在十分愉快的氛围里吃完了晚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温程问木晓墨几点回家,得到的回答是“我想几点回去几点回去,也没人管我。”

“那……这附近有没有蛋糕店啊?”

“这就得在手机上面找了,找蛋糕店干什么?”

“你不是说你下周生日吗?我明天就走了,买个蛋糕提前庆祝一下。”

“真不用,哥,我从没过过生日,而且我也不爱吃蛋糕,这刚吃饱饭买了也吃不下去,我那没有冰箱,吃不了明天就坏了。”

“买个小的,生日嘛,仪式感很重要。”

于是二人随便找了个蛋糕店买了一个最小的蛋糕,接着来到了街边的一个小广场里,两人坐在一个小长椅上一人一半,一边吃一边聊着,由于刚刚吃饱饭,他俩吃得很慢很慢。当木晓墨问温程有没有过过生日的时候,温程的表情僵住了,他叹了一口气,倚在长椅上,慢慢说起了从前。

“也算过过吧,不过我从没有吃过生日蛋糕,额……吃过一次,那是我姐姐的好朋友送我的。其余时候都是生日在家包顿包子就完事的。不过我更喜欢吃包子,我不爱吃甜食,倒是那个包子,每次生日我妈包的包子都有很多很多肉,我最爱吃韭菜肉馅的,说是韭菜肉,其实跟肉丸的没区别。可惜啊,以后再也吃不到了。”

“啊?为什么啊?”她只是以为以后吃不到了是温程离开家了或者发生了其他的什么情况,完全没有听出来温程的话外音。

“因为……我母亲已经去世了,所以吃不到了。”

木晓墨这个年纪对死亡还完全没有概念,她还没有经历过亲人离世,特别是松散的家庭结构让她更难以理解死亡意味着什么,死亡这个冰冷词语在她的眼里并没有什么别的色彩,她只知道死亡很悲伤,可是却不能完全理解里面的含义。

“啊?对不起,我以为……”

“没什么,都好几年了,现在已经慢慢习惯了。刚开始还不是特别能接受,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才彻底接受这件事。”

“啊?什么事啊?”

“其实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哭,她在医院里马上要离开的时候我们全家都在旁边,我姐姐、四姨和五姨哭得不行,我却一滴泪也掉不下来,我父亲也是。当我妈没了呼吸之后,我父亲马上联系丧葬的人,我也在旁边帮忙,找人去给我妈换寿衣、买纸钱,给家里的亲戚打电话等等。

就……完全没有想哭的感觉,后面几天也是,来人吊孝,我都是趴在那里装哭,只出声不落泪,我姐姐眼睛都哭肿了,我却只能使劲搓我的眼睛让它们看起来很红。出殡那天也是,全程掉不下一滴眼泪。

我当时就在想,我是不是很冷血,我亲妈去世了我竟然一点都不想哭的。我心里其实也很难受,但就是没有眼泪,挤都挤不出来的那种。”

木晓墨听到这里慢慢抓住了温程的胳膊,并没有说话。温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讲这些,他跟自己的妻子都没有聊过,可是这一刻他特别想把自己心里的感受说出来。

“后来过了一两年吧,那时候马上过年了,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我妈以前用来蒸馒头的东西。我们那叫卡(ka)子,就是一个木头模具,把面按在里压紧再取出来就能让馒头有个造型,我妈用的那个是一条鱼的造型。

我小时候很奇怪,不爱吃馒头,但是那卡子就吃,不光吃,还特别爱吃,就啥也不用放,掰开里面撒点盐,啥也不就我能吃一个,那一个老大了,就现在外面卖的馒头,能顶三四个。

就那时候,我看见那个模具之后,我就想以后吃不到了,然后就跟是犯了病一样,开始哗哗掉眼泪,完全止不住。后来哭得太忘我了,直接就坐地上哭,哇哇哭,给我父亲吓坏了。

从那以后我才算真正开始接受这件事情,再提起这事的时候心里那股烦闷、堵塞的感觉才消失。”

“那你妈妈是为什么……”

“癌症,具体什么癌症已经不知道了。其实我妈不是因为癌症住院的,她有个陈年的静脉曲张,腿上,很明显。那时候这个静脉曲张忽然严重了,我们就去医院看,大夫也当静脉曲张治的。治了一个月吧,她那个凝血指数还是什么指标一直不往下降,大夫就找我谈话,说可能不单纯的是静脉曲张,建议做个癌标志物监测。

然后我们就去了,结果真是疑似癌症,然后我们就转院,去济南看看能不能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当时去济南是我自己跟着我妈去的,我姐姐当时刚刚生完孩子,孩子刚出满月,我妈也是伺候月子的时候感觉腿老疼老没劲才去检查的。我父亲,他30年的高血压,听到可能是癌症他自己都快站不稳了,我就没让他一起去。

我自己在济南和我妈呆了28天,几乎是寸步不离,不过那一段时间的事情我其实记忆很模糊,就好像做了个梦一样,只能隐隐约约记得大概是这么个意思,细节完全想不起来。

后来大夫说打开肚子能更准确的确认癌症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就同意了。我现在还记得大夫当时在手术谈话室跟我说的原话‘活着挺痛苦的,反正’。”

“啊?为什么啊?”

“大夫说整个腹腔,五脏六腑包括腹膜密密麻麻的全是瘤子,只剩一小截肠子情况还算好。医生其实很少说这种‘活着挺痛苦’的话,但是真是没办法了。”

听到这,木晓墨的手明显攥得更紧了,温程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必紧张,他早就没关系了。

“其实要说办法也有,就是把那半截肠子切下来连到肚子上,以后往那里面灌流食,看看情况会不会好一点。我当时还挺犹豫的,后来还是没那么做,我觉得还是要留一点人的尊严的。然后我们就回家了,回我们那的一个医院做临终关怀。那时候其实我完全没听过临终关怀这个词,那时候就叫放弃治疗。

每天的治疗手段就是止疼,先吃止疼片,效果不行了再打止疼针,再不行了就静推,最后就是那种……额……你知道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在医院里用的,只不过后来被滥用了。”

温程讲完看着一脸担忧的木晓墨,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木晓墨的脑袋。

“怎么,还要我安慰你吗?这些事早就过去了,我现在讲其实没什么实感,就好像这些事不是发生在我身上一样。”

木晓墨听完松开了温程的胳膊,坐直之后默默地吃着她那半块蛋糕。

“哈哈哈,不聊这个了,好气氛都被破坏了。我去买点喝的,你想喝什么?”

“喝酒。”

“啊?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我在那肯定要说不会啊,谁还不会喝酒呢,只是我酒量不太行,又不喜欢而已。”

“那怎么忽然要喝酒了呢?”

“不知道,就是想喝了。”

温程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蛋糕去旁边小超市买了两瓶啤酒回来。

两人就在长椅上慢慢地吃着蛋糕,慢慢地喝酒,慢慢地聊天。两个人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仿佛有讲不完的话。

…………

“你知道吗,老疼了,当时老师就让我们压腿,我好几个同学都疼得哭出来了。”

“那你呢?”

“我当然没哭,我像是那爱哭的人吗?”

“我看像,这两天我看你这眼眶红了好几次了。”

“哎呀,你去死啦。”

…………

“后来来的那个老师刚毕业,可帅了,可惜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没有也没你的事啊。”

“那可说不好,我要是出手可能就直接拿下了。”

“你能不能拿下他我不知道,我看你已经被拿下了。”

…………

“我打架不行?我当年可是有一打四反杀一个的战绩的,只不过这几年才胖起来的。”

“不是吧我的程哥,一打四?真的假的,这么猛。”

“肯定是真的啊,看见我手上这两块伤疤了吗,那时候打架留的。”

“哦~~看起来还挺明显的。”

…………

“哎,那时候啥也不懂,就只知道闷头对他好,谁知道我们毕业以后有次吵架他直接把我删了。我对他多好啊,他喜欢手表,我省了两个月的饭钱给他买,他喜欢吃辣,那我说以后我也吃辣。哎,他怎么能说删就删了呢?”

“舔狗不得house。”

“谁是舔狗?我那叫深情懂不懂,深情。而且是我把他甩了,我先提的分手,我甩的他。他不珍惜我现在一定很后悔。”

“嗯,舔狗得不得house不知道,反正舔狗不太自知。”

“你再说一遍,看我不……啊!你肩膀怎么这么硬啊,疼死我了。”

“哼,反甲,我穿了反甲。”

…………

转眼间两个小时过去了,啤酒也喝了三瓶,可是蛋糕还是没吃完。温程看了看表,感觉今天应该差不多了,于是他问木晓墨:

“马上十点了,回去吧,我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回去了。”

“嗯……行吧。”木晓墨眼神迷离,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确实不太能喝酒,站起来都有点晃,温程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

“我送你回去吧。”

“额……”木晓墨表现得很犹豫,她只是有一点点醉,还没有真正的意识模糊,虽然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拒绝。

“要么你就自己打车回去,我给你出钱也行,你这个样子我是不太建议一个人坐地铁。”

“算了,打车多贵啊,那……就走吧。”

两人迅速吃掉剩下的那点蛋糕,走进了地铁站。

当两人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木晓墨看起来已经恢复了,这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许的微妙。

出了地铁没一会就到了木晓墨租的公寓门口,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说话,当到了地方,温程率先开口了。

“就这?那你上去吧,我走了。”

木晓墨用很小的声音“嗯”了一声,然后往里面走,走得很慢,温程也只是看着她进去并未催促。

其实温程很想喊住木晓墨,说一句“你不请我上去坐一会吗?”,如果她答应了就上去,如果不答应,就说自己在开玩笑。可他的内心无比的纠结,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位置,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悸动到底是什么。

如果说对这个女孩没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但是17岁的年龄差距、分隔两地的现实差距让他能正确的认识自己,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情感是什么,可是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细想了,明天他就要离开这,等他离开,一切都结束了。

温程看着走得非常慢的木晓墨,他知道,如果现在叫住她,自己很有可能会被邀请上楼,甚至更进一步。但是他更知道,如果这么做了,他会看不起自己的。

木晓墨走得真的非常的慢,二三十米的距离她走了将近一分钟,她是不是也在等温程叫住她呢?没有人知道,但是当她走到了公寓大门前,温程始终没有出声。

木晓墨回头看了一眼温程,眼神很复杂,离得太远的温程并没有读到里面的信息,她最终还是换上了一副笑容,对着温程大喊:

“我明天会去送你的。”

“嗯……快回家吧。”

…………

木晓墨回到了家,毫无疑问今天很疲惫,但是却解决了自己现在最大的问题,这让她很高兴。

她小跑着来到桌子旁,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还未使用的相框,和桌子上那个大小一样,连样式都很像。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了那张“借条”,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装进了相框中。

她的脸上全程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在装完之后,她把相框放进了抽屉,关上抽屉然后起身拿浴巾准备洗澡。但是离开桌子没多久,她又回来了,再次打开抽屉把相框拿了出来,摆放在她和男孩的合照旁边。

她转身去了浴室,一边哼着歌一边洗澡。十几分钟之后她从浴室出来,由于家里没有吹风机,她只能把头发晾干,不过幸好她留的是短发。

木晓墨又一次坐在了桌子前,她两个胳膊平放在桌子上,把头倚靠在了自己的臂弯中,盯着两个相框,她笑了,笑得很灿烂。

等到头发干透以后,木晓墨躺在了她的床上,可能是今天太过劳累,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第10章 返程 第二天一早,温程正在收拾回家的东西,木晓墨就打来了电话。温程把她邀请进酒店房间等一会,自己马上就能收拾好。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带,由于最沉的标书全部送出去了,温程回去的包就轻了很多。 木晓墨看起来非常的开心,她坐在床上滔滔不绝地讲述昨天她做的梦。她说梦到了开学,在开学典礼上发现自己的前男友也在里面,然后她在开学典礼上跳了一段舞,就把她那个前男友迷得神魂颠倒的。 “前男友?就是把你甩了的那个?” “不是,不是!是我甩的他,我!甩!的!他!!!” “哦~你甩了人家,干嘛还梦见人家啊?” “你……不跟你说了!” 木晓墨“砰”的一声锤了温程一下,温程哈哈大笑,看到木晓墨充满了活力,他打心眼里高兴。他这时正好收拾完,背上背包准备去退房。 “哎,你还听不听了?”木晓墨见温程往外走,从床上跳起来问道。 “你不是不跟我说了吗?” “哎……你好讨厌啊。” “哈哈哈,听,当然想听,迷住你那个小男朋友之后呢?” “我就又把他甩了,因为还有一个更帅的学长也在追我。” “要不趁我还没退房你再睡一会?这事可能确实只有在梦里才能发生了。” “砰!” 没一会两人就从酒店里出来了,温程看看手机,才8点钟,现在去火车站似乎有点早。于是温程决定再去买点鲜肉月饼和熟食,顺便吃点早饭。虽然他觉得酱鸭、熏鱼之类的都不好吃,但是特产这东西,好不好吃其实不重要。 正好包还有一大半是空的。 两人在排队的时候,木晓墨忽然神神秘秘的拽了拽温程的衣服,温程扭过头去发现木晓墨低着头,扭扭捏捏的。 “怎么?真的偶遇你前男友了?”温程压低声音说道。 “哎呀,不是。我……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直接说呗,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哎呀等会去里面再说吧。” 温程被木晓墨这一出整的满头雾水,不一会他们买完东西进去坐下吃饭的时候,木晓墨还是看起来还是挺害羞。 “程哥,我……我9月份开学。” “嗯,挺好,哦对了,开学之后记得把交学费的收据拍个照片给我发过来。” “嗯?”木晓墨的脸上出现了十分明显的失落,但随即她迅速的隐藏好,又换上了一副笑容:“嗯,行。” “所以你想说的事是什么?” “没什么,想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来上海,我带你好好玩两天。” “就这事啊?那肯定没问题,就这事你怎么还害羞上了。” “哎呀,你好烦啊。” 温程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木晓墨的异样,他和平时一样,而木晓墨也恢复了那个活泼开朗的样子,两个人在餐厅里面有说有笑,时不时的木晓墨还会轻轻打温程一下,两人像是认识了很久的好哥们。 ………… “好了,就送到这吧,再往里走你就得跟我回山东了。” “嗯……” 木晓墨没了刚刚开心的样子,现在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哎呀,我只是回家了,又不是死了,怎么这个样子啊。” “我知道。” “你,以后别再去那打工了,到叔叔那帮忙,或者找个别的工作。” “嗯,发了工资我就不干了。” “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别委屈自己,对自己好一点,钱的问题解决了,就别再一整天不吃饭了。” “嗯……” “趁现在没什么事约朋友出去玩两天,好好放松一下。” “嗯……” “还有,你不是说开学前还想补补课吗?安排好时间,一边打工一边补课很辛苦的,不要太累了。” “嗯……” “有什么问题、困难都可以告诉我,虽然我也不是什么人生导师,但十几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 “嗯……” “平时多吃点蔬菜、水果,别再天天光吃火鸡面了,就算真爱吃也切两片黄瓜,煮个鸡蛋吃,营养均衡很重要,到时候只长肚子,别的地方都不长,开学可没有帅哥学长追你。” “要你管,哎呀,知道了。” “哈哈,其实我也讨厌我爸这么念叨我。行了,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程哥拜拜。” 温程走进了火车站,木晓墨在原地站了很久,即便温程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她也在原地没有动作。好几分钟之后,木晓墨拿出了手机,并没有打开,而是看着手机自言自语的说: “连微信都不知道要,难道要我主动加你吗?” 木晓墨魂不守舍地往回走着,泪水很快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自认为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好像自从上了中专之后她再也没有哭过,不管是练舞时候的辛苦,还是老师和家人的苛责,甚至在学校里被孤立、被辱骂、被殴打她都从没哭过。她坚信只要自己强大起来就能战胜一切,于是她开始加倍努力的学习,开始打工赚钱,开始不再依赖他人。 然而,生活再一次和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叔叔婶婶的经济情况开始急转直下,甚至拒绝了她继续读书的请求。母亲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至于父亲,呵呵,父亲不再找她要钱就谢天谢地了。 童年的阴影带给木晓墨的并不全是伤痕,也让她急速的成熟、懂事起来,她并不怪叔叔婶婶和母亲,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她只恨自己不够强大。这让她更坚信了自己的理念:一切只能靠自己。 她在复读的一年半里,端过盘子,当过带货主播,给别人喂过猫、遛过狗,她找了几乎所有能找的工作,却还是只能存下三万块钱,她其实有点绝望了,还有不到半年就开学了,她几乎不可能在几个月的时候赚足够的钱。 这时温程闯进了她的生命中,高大的身躯似乎让她无法阻拦,温程一脚踹开了她精心编制的硬壳,并向里面塞了两万之后潇洒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了一个电话,甚至微信都没有加。 她其实是不太相信的,她不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完全无私的爱,即便是父母也是如此。她不相信仅仅是自己的故事让他感到同情,他就愿意出钱来帮助自己继续上学。虽然温程可能真的不是很在乎这些钱,两万对他来说可能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但他的经济实力也不像是能拿着两万块随便扔着玩的。 木晓墨一开始觉得温程一定是有目的的。 或许是像她遇到过的几个让她恶心的男人一样,木晓墨在听到温程想要解决她的学费问题的时候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事实证明完全不是,除了想阻止她闯红灯而拽了她的胳膊一下之外,温程似乎根本没有主动触碰过木晓墨。 不管是第一次碰面帮她挡住了搭讪的人,还是晚上喝酒的时候让她可以只喝水,或者是刚认识第二天就邀请她吃晚饭,亦或者是在看到她主动接近而表现的担忧,还是借口上厕所而留她一个人处理情绪。这些都表明温程的性格和他的外表反差很大,是一个非常温柔的人。 随着木晓墨的回忆,她的眼泪不自觉的从脸上划过。 木晓墨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为什么这短短几天自己却哭了这么多次呢? ……………… 温程正在火车卧铺上看着,但是他的心思完全没有在手机上面。 短短几天的相处让温程对木晓墨的印象极其深刻,他现在心乱如麻,他不想承认自己对一个18岁的小姑娘产生了好感,这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头发了情的猪,可是又难掩自己心里那一份感情。 他自认为已经经历了很多,并非那个曾经的少年,然而这一次他却发现自己迷失了方向,被木晓墨那份坚强独立给吸引。他试图用理智来压制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但情感的火焰一经点燃便难以熄灭,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管做什么,脑海里都回放着和木晓墨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的笑容,她的言语,她的一举一动。 在温程辗转反侧的时候,他的意识在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在渐渐下沉。 他回到了那个夜晚,那天一早他带着母亲刚刚从济南回来,忙碌了一整天,到晚上才把母亲安顿好。刚从病房里出来的他心情烦闷,于是他来到了离医院不远的烧烤摊喝起了闷酒。 这时电话响了,是他好不容易追到的女朋友。 “喂,怎么了。” “你从济南回来了?” “嗯。” “你怎么不跟我说啊?我今天休班。” “我觉得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温程,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 “一个月了,我知道你很忙,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电话总该能打一个的吧,再忙总不能电话都来不及打吧。你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句,我很担心你知道吗?” “我知道。” “你要是真知道就好了。你现在在哪?” “外面。” “外面?外面是哪?” “就是……哎呀,医院附近。” “你不说是吧,好,那你以后就别说了。” 对方直接挂了电话,温程想打回去,但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就直接把电话扔在了一边。 过了五分钟左右,温程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温程,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你挂的电话。” “我挂的你就不能再打回来吗?” “我……不是……哎~” 温程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化为一声叹息。对方似乎也听出了温程的无奈,语气明显缓和了很多。 “你别叹气啊,你现在在哪啊?” “外面。” “外面?”对方又一次被这个词激怒了:“好好好,温程,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在哪,想清楚再说,你如果不说那以后就真的别说了。” 温程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就大医院往南走有个小道,我在这吃饭。” “你等会。” 对方又一次挂了电话,温程知道自己这个女朋友很有主见,她决定的事除非有很充分的理由能说服她,否则很难改变。自己也真的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追到的。 十几分钟后,女朋友来到了这里。当她看到温程之后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说自己在哪。 一个月没有理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疯子,平时的板寸头加上大方脸让他显得有点呆呆的,可是现在马上要变成中分了,脸上也是胡子拉碴,身上有一股极为难闻的味道,汗臭混杂着医院里消毒水味和脚臭味,说眼前这个人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也有人相信。 女孩急忙跑过去,蹲在了温程身边,拽着他的衣服说: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啊,我给你买的刮胡刀呢?” “我怕丢了,就没带。” “丢了就再买啊,”女孩一脸担忧的闻了闻温程的衣服,然后皱了皱眉头说:“你这衣服多久没洗了?” “衣服肯定是天天换,可能是今天出的汗多吧。你离远点,脏。” “我一个护士怎么会嫌你脏,你比脏一百倍的我都见过。阿姨呢,你出来谁照顾她啊。” “我找了一个护工,晚上她在那。” “嗯……你现在吃饱了吗?” “嗯。” “走,趁现在时间还早,去买两件衣服,然后理个发。” 两人就到了附近的店里逛了一圈,一个小时以后,温程仿佛换了一个人。 “阿姨平时晚上几点睡觉啊?现在睡了吗?” “没呢吧,还早。她现在24小时躺在床上,没什么固定的点睡觉,困了就睡。” “哦,那我买点东西去看看阿姨吧。” 温程听到这句话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当场呆在了原地。女孩见温程没有反应,回头看到了温程呆愣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干嘛?不想让我去啊?” 温程如梦方醒,扔掉了手里的旧衣服,一把抱住了女孩。 “哎,你干嘛!别这样,在大街上你别这样!松开我,你身上好难闻啊!” “愿意,我当然愿意。” 温程松开了女孩,双手扶在女孩的双肩上,他的眼睛已经让泪水覆盖。 “我妈说她不怕死,她现在最放不下的就是我,因为我还没有结婚,她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见过未来儿媳……” 温程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越来越哽咽,最终在泪水即将低落下的前一刻,女孩伸手擦去了他眼中的泪水。 “大男人哭什么哭,坚强一点,阿姨还得指着你呢。” 温程清晰的记得这个夜晚,这许多年过去了,原本幸福的婚姻也变成了一场悲剧,但是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温程的脑子里,不曾褪色。 那个时候的母亲因为胃部已经完全坏死,丧失了消化能力,所以只能输营养液勉强维持生命,连续半个月的营养液已经让她十分虚弱。癌症的疯狂扩散加重了这个情况,那半个月母亲瘦了将近十公斤。 还没有回家的时候母亲已经站不起来了,回来之后情况更加严重。看着母亲躺在床上,脸和四肢非常消瘦,肚子却圆滚滚的,他知道,里面是即将夺去母亲生命的肿瘤。母亲看着温程,艰难地翻过身来,说话都没有力气。 “你咋又回来了?” “意蕾想见见你,我就把她领来了。” “啊?”母亲非常慌乱地说:“你……那她人呢?在外面?你这孩子,赶紧让人家进来啊。” 温程看到妻子从门外走进来,母亲直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朝还在门口的妻子伸出了手。妻子也快步走到床前,握住了母亲的手。 “你们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人啊。”“怎么这么晚还来啊?”“哎呀,我这也没什么好拿的,你提点东西走吧。”“温程从小就懒,但是啥都会做,洗衣服做饭都行,他就是懒得干。”“好好好,真是好闺女,真好。” 两人手握着手聊得很开心,温程却感觉声音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小,然后他感觉一阵恍惚,失重感再次袭来,等他回过神来自己站在了他和妻子的新家中,他从后面轻轻抱着妻子,两人站在洗手间的镜子面前。 “哎呀,又没有。我就说第二天还得巩固一下,你偏说没事。”妻子拿着验孕棒,神情很失落。 “没事,下个月再努力嘛,你不要这么紧张,这种事顺其自然不好吗?” “你就会嘴上说。我当然紧张,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哎……” 又是这熟悉的失重感,温程似乎意识到现在自己正在做梦,他拿出了手机想确认时间,但是手机却在自己手上融化了。 场景再次切换,妻子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还记得那天。因为三年仍然没有怀孕,他们决定尝试一些更激进的治疗手段:试管婴儿。妻子因此吃了好久的药,这期间她的脾气变得暴躁无比,温程知道这是激素药物的副作用,他想尽了办法来安抚、鼓励妻子。这天,终于到了取卵日,温程没有进入手术室,在妻子被推出来之后第一时间来到了她身边。 不过妻子的神情好像并无大碍,她说只是感到全身无力,没有地方疼。大夫说这是局部麻醉的正常反应,他们休息了一段时间就离开了,妻子说她想要吃火锅。 紧接着失重感再次袭来,并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温程甚至听到了火车轧铁轨的声音。他已经完全确定自己是在做梦,但是感觉很神奇,自己只是听说过清醒梦的说法,从来没有这种体验。 场景又一次改变,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他意识到自己做梦的原因,视角变成了第三人称。 他看到了第一次受精卵接种失败时候两人在家失落的样子。温程搂着妻子,轻声安慰,妻子在温程怀里哭,听不到温程的声音,只能听到妻子轻声的抽泣。 随即就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第八次。 梦境并没有做出改变,第八次依然没有成功,这让温程心急如焚,他指责着医院,指责着大夫,表示小城市的医院水平不行,然后他提议去济南,或者去BJ看看。虽然现在的温程并不能听到梦里的温程说话,可是他却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什么。 然而妻子并未听他说话,妻子就这么呆坐在沙发上,脸上看不出来悲喜,双手互相交叉放在腿上,目光呆滞,过了好久,梦里的温程的动作都有点着急了,妻子淡淡地说了一句: “咱俩离婚吧。” 温程也被这句话镇在了当场,他先是愣了一会,然后马上冲到妻子身边说着什么。但是妻子却没有反应,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温程这时说话了,正在做梦的温程,现在的温程。 “为什么你当时执意要离婚,我们明明有很多选择。就算试管婴儿不成,我们还能去领养,要不然我们干脆就不要孩子了,为什么非得离婚呢?” 梦里的妻子似乎听到了温程的话,她抬起头来看向了温程,梦里的其他东西随即渐渐失去了颜色,渐渐消失了。 “我累了。” “我们明明还有很多方法没有尝试。” 妻子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噌”的一下站起来,一边向温程走近一边大喊: “很多方法?什么方法?领养?哈!你还记得你跟你爸说你想要领养一个孩子你爸的反应吗?” 温程没吱声,他当然记得,最后一次试管婴儿失败之后他向父亲提出了自己想领养一个的想法,真是个灾难。 “怎么不说话了?你记不起来?我帮你记起来!你的那个老父亲三天没有合眼,把自己熬到了医院里!他这么多年的高血压自己不知道吗?熬三天不睡觉!我当护士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高血压了,我从来没见过210的低压。” 是的,父亲把自己搞到了医院里,温程跟他说过孩子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但是父亲的回应是“我也不想过多干预你们的生活,可是睡不着就是睡不着,我也没有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来着?哦!代孕!你要不要听听你这是什么办法?啊?我都感觉恶心!温程我真是看错你了,我觉得你人不错我才嫁给你的,结果你要跟我说什么代孕?呸!恶心!” “这些你都不同意,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啊,去BJ试试看之类的。” “去BJ?钱呢?钱在哪?你如果有个几百万的存款我马上就去,咱俩现在就复婚,马上就去。我们结婚五年了,一分钱都没有存下来,都花在要孩子上了,每月还有五千的房贷,还去BJ?真是笑话。” “那没必要非得离婚吧,肯定还有别的方法。” “嗯,说得好,什么办法。” 温程沉默了。 “你看看,嘴上说着有办法、想办法,结果呢?你想出来的那都是啥啊?什么领养,什么代孕,哦,还有去什么娘娘庙里烧香拜佛,哈!你好歹也算是个大学生,鬼啊神啊的能不能收收味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那一套命运的理论扔了啊?” “可是我们不能慢慢想办法吗?” “可别,大哥,我已经33岁了,不再年轻了,我最好的年龄都跟你浪费了,我不想再这么纯浪费时间和钱了,趁我这身体还行的时候我再找一个可能就能怀上了呢?就像你说的,也许就是咱俩八字不合呢?” “你不是不信吗?” “我信不信的有什么关系呢?而且,离了我你不是挺开心的吗?天天打游戏多好。你这不是也又找了一个小姑娘吗?”妻子说着朝温程身后一扬下把,示意他往后看,“看起来还挺小呢,到结婚年龄了吗?哼!男人!” 温程回头一看,木晓墨正站在自己身后,正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盯着自己。 “不是的!”温程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 话还没有说完,面前的妻子已经消失不见了,温程焦急地四处寻找妻子的身影,忽然听见旁边木晓墨的声音: “程哥,她是谁啊?” 又是一阵震动,温程惊醒了过来,他清楚记得自己刚刚那个梦。 他知道,他们已经离婚了,不可能再争吵了。离婚前的两个月他们话都没说过几句,更别说吵架了,只有最后在讨论离婚事宜的时候,前妻才愿意和自己对话。 温程脑海里又闪过木晓墨的样子,这让他不由得扇了自己一巴掌。 第11章 尾声 温程回到了家里,他看到了地上散落的酒瓶,于是他放下背包,弯腰全部收拾起来,又来到了卧室把那一大堆衣服一个个的叠起来放好。

现在是半夜三点,温程像是发了疯一样,先是擦了桌子,然后是拖地,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之后把浴缸放满了水,进去泡了个热水澡。最后把出差的衣服扔进洗衣机。

在洗衣服的时候,温程打开了电脑,他在D盘里找到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是《你写吗?》,打开之后是一大串word文档,名字很统一,叫《正经人谁写日记啊?》,编号从1一直到46。

他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取名叫《正经人谁写日记啊?47》。

温程一口气写完一小段发疯文字,立马关掉了电脑,他没有去细读自己写的东西,因为他早就发现如果过分去阅读就会忍不住想改动,一旦改了,就不再是自己的最真实的想法。所以他习惯过一段时间,等到这件事真正的过去再去读当时自己写下的东西,这样会更能体会当时的那个感觉。

当然也会更加的羞耻。

………………………………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我问自己,后悔吗?不后悔。不管是认识她,还是经济上面帮助她,或者是欣赏她,然后……好吧,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心情,我都不后悔。我们只是相识了短短三天,可是我的心为什么在隐隐作痛。这三天,仿佛是命运赐予我的一份礼物,让我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了她。

那晚我没有叫住她,是正确的,白天她说九月份开学,我没有追问,也是正确的,不管她想说什么,都不重要了。不必担心,这些决定是正确的,这样对我或是对她都好。

是的,我确实能这么对自己说,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但心痛却如影随形。我希望能陪她一辈子,我希望能再次收获一份爱情。好吧,这不是爱情,这只是一个猥琐的中年男人的幻想。温程啊温程,你真的是贪心啊,你已经有过一份无悔的爱情了,你竟然还想再来一份?

你看看你自己,你有资格去爱别人吗,你的生活已经是一塌糊涂,工作已经成了那个样子,妻子亦离你而去,而你却只知道每天玩游戏。

这不会是她喜欢的样子,她这样自立坚强的女孩又怎么能忍受自己的男人如此的窝囊呢?

你应该改变自己,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让自己变得更好,虽然无法确定今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今后还会不会再次相遇,呵,大概是不会了吧。如果会,你应该为那一天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再相遇之后,冲她微微一笑,说: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她一定也这么希望。对自己好一点,这是我经常对她说的话,我也应该如此。对自己好一点,让自己好一点。

短短时间的相处,我们的矛盾其实已经开始凸显,我和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年龄、性格、处世思维好像都有些不太一样,这样相处起来必然是困难重重。

所以,忘掉吧,不要等到相互埋怨,相互指责,相互折磨得千疮百孔,只留下一地鸡毛之后。就这样道别吧,就在彼此最美好的时刻定格。

我们注定没有结果,就这样吧,这是最好的结局了。既是告别,也是祝福,愿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找到真正的安宁与幸福,不再为过去所困,不再为无法改变的事实而痛苦,就这样相忘于江湖吧。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一别行千里,来时未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