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读水浒》 武松:水浒传暴力美学的极致 水浒传中,单线人物,除去宋江,武松和鲁智深的笔墨最多,可能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行侠仗义的梦,我们想“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但纵观整个水浒,真正做到的没有几个,鲁智深是其中一个,这是作者的理想,我们跟着鲁智深,痛痛快快地行侠仗义,快哉。

紧接着,林冲出现了,美好的理想破灭,原来,在这个昏暗的世道,大家都是“泥菩萨”,自身难保。

风雪山神庙之前,作为读者的我,跟着林冲受尽压抑、委屈,林冲可能就是我们的大多数人,为了活着,低眉顺眼,忍尽各种欺辱,抢我老婆?我忍,诬陷我?继续忍,派人害我折磨我?还能忍。终于,被逼无奈,觉醒反抗,但残酷的现实又给人一击,即使你反抗,依旧无处可去,林冲无路可走,只能上梁山,在王伦之下,继续受气。这多像我们现代人,你受不了垃圾单位、垃圾老板、狡诈的同事了,拼尽全力换了份工作,结果,发现还是垃圾,午夜梦回,黯然神伤:难不成垃圾的竟是我自己?算了,继续忍吧。

施耐庵老先生心有不甘,于是,武松出现了,原来人生还有另一种选择,可以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做自己,不用忍,来吧,跟着我武松杀个痛快!读完水浒全篇,回头再看,武松干净利落的暴力美,是全篇的极致,李逵也很能杀,但不美,屠夫、戕害生灵之感,宋江也复仇,却没武松这般磊落。武松杀人,都是因别人而起,先前为了哥哥,后帮施恩夺快活林遭陷害。而宋江呢,遇到的都是恩将仇报或者无故来诬陷的人,比如阎婆惜,刘高的老婆,黄文炳,宋江是被逼的,武松是主动的。

不过,打虎那段,我不感冒,作为一个中年人,已经失去了稚童的天真与好奇,我不相信人能赤手空拳打死老虎,借助棍棒也不行,成长的悲哀大抵在此,不相信的越来越多。但对武松这个人物来说,打虎这段不能缺,他连猛虎都不怕,何惧贪官污吏?潘金莲、西门庆这一段,得单独再开一篇,我们今天讲武松的暴力美学,着重写血溅鸳鸯楼这一回。

说实话(我是个坦诚的公众号作者,水浒传读者),关于暴力美学,我所知不多,也就看了昆汀、黑泽明、让·皮埃尔·梅尔维尔等大师的一些电影,但读到武松这,脑子全是暴力美学电影的画面,甚至感觉更高级,完胜现代电影,原来,我们在元末明初就有暴力美学了,施耐庵老先生是暴力美学鼻祖之鼻祖,在往前,大概荷马史诗?刚好读完不久,没有这样的震撼。

血溅鸳鸯楼之前,武松受施恩的委托,醉打蒋门神,夺回快活林酒店。蒋门神也不是普通人,是施恩上司张都监的白手套,施恩的情报工作做得不好,在那昏暗的官场,领导抢你生意,你又没别的大树可靠,拱手相让吧,反抗的后果就是施恩丢了工作,丢了酒店,连累了武松。

武松再遭刺配,这次可就惨了,张都监和蒋门神安排了人要杀他,杀手在飞云浦等着。不料,武松有勇有谋,轻轻松松结果了这些喽啰,走到水边,说要上厕所,喽啰走过来,还不等他反应,武松一脚飞踢进水,一个转身,再一脚,又踢下去一个。

两个特意前来杀人的凶手,看到这吓傻了,要跑,武松大喝一声:哪里去?随即扯断了枷,赶上来,一拳打过去,夺刀,扎上去,戳几刀。转过身,拽住另一个要跑的杀手,让他交待谁派来的,说吧,我饶你性命,小喽啰都交待了,武松说,哦,原来这样,却不能饶了你。手起刀落,杀了。然后捡装备,怕他们活过来,再扎几刀。(同志们,杀神的一大特征就是补刀,疾速追杀看了吗?基努里维斯也是补刀,我大概率是有点双标,这要别人,我肯定又阴阳怪气讽刺,或者大骂了)

杀完这几个喽啰,武松站在飞云浦的桥上,思索踌躇,作者没有交代他的心理活动,我大概揣测,武松此时很迷茫,该何去何从呢,无依无靠,无亲无家,没想出头绪,但心中的恨难消,他确定了一件事:老子要去报仇。

回到城里,直奔张都监的花园墙外,跳进去,是个马院,他伏在阴影里,这要是李逵,肯定大喊大叫,老子回来报仇,踹开门就砍,武松是个冷静理智顶级成熟的杀手。一个伏字,用的特别好,不是躲,不是藏,然后他听,看,观察,听见开门声,鼓声,又看见喂马的人提着灯笼走,观察这个人在干啥,然后他制造动静,吸引这个人的注意,这个人过来,武松一把揪住,灯影下,先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再让他交待张都监的情况,获得了关键信息,手起刀落,砍下头,踢开,刀入鞘,折腾了这么久,他要换衣服,重整下包裹,为重要的场面,做准备,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武松爱面子,他不想以一种落魄的形象出现在仇人面前。

准备好了,把门立起来,吹熄了灯,一跳,进墙里,入角门,望见灯火通明的厨房,又听厨房里丫鬟的对话,再次确认了关键信息,然后抽出刀,推开门,抢入进来,一刀一个,把丫鬟杀了,拖了尸体到灶前,又熄了灯,踩着月光,直奔鸳鸯楼。武松自此,不要人间的灯火,只要天上的月光。

两个月前,武松也是在这鸳鸯楼上,彼时他是张都监家宴的座上宾,中秋佳节,灯火鸳鸯楼,明月如霜,照见人如画。张都监做媒,将养娘玉兰赐给武松为妻。不料,一切美好不过是阴谋,当夜武松被诬陷为贼,再成囚犯。

十月十五,下元节,秋风起,冷月如刀,武松又来鸳鸯楼,他在楼梯口,继续听,听张都监和蒋门神的对话,听他们如何设计陷害,听得无明业火起,持刀推门抢入,此处,施耐庵老先生又写灯火和月光:三五支花烛高明,一两处月光射入。曹雪芹的月光,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施耐庵老先生的月光,杀手复仇剁人头,血溅画楼。

蒋门神看见武松,吓死,刚要挣扎,武松劈脸就剁,一回身,将张都监脑袋齐脖子根砍了一刀,又有个不要命的张团练,自恃是个武官,提起一把椅子来砸武松,武松先接住,再一推,张团练倒了,武松赶上前,剁下头,蒋门神还没死,起来挣扎,武松抬左脚,翻筋斗踢,踢倒,赶上去补刀割头,再补刀张都监,把头彻底剁下来。剁得饿了累了,桌子上有酒有肉,武松大口吃喝,又在死尸上割下一片衣襟,沾血,在白墙上写字:杀人者,打虎武松也。

武松坦坦荡荡,做事留名。梁山泊还有一些喜欢做事留名的,只不过他们做好事留自己的名儿,做坏事留别人的名。一对比,武松的坦荡磊落,尽显于此。

武松吃饱喝足,要走,看酒杯不错,揣几件在怀里。刚要下楼,听见张都监夫人和下人来了,他迅速闪躲在胡梯边(没学过建筑学,不知道中国古代建筑,楼梯和胡梯的区别),继续冷静地听,看,观察,上来的人看到尸横血泊,吓傻,不等叫,被武松剁翻,砍头。施耐庵老先生又写灯光,这一句非常有电影画面感:血溅画楼,尸横灯影。

从飞云浦到鸳鸯楼,武松有非常多的心理活动,自言自语,先是:不杀张都监,如何出得这口恨气。杀了仇人,又杀了些无关的小喽啰,其实他知道自己正在滥杀“无辜”,他说: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一百个,也只是这一死。杀了张都监夫人,又割头,刀都卷刃,他说:可知割不下头来。换刀,继续剁,再杀了玉兰和小丫鬟,又寻了两三个妇女,都扎死了。

两天,从飞云浦杀到鸳鸯楼,前前后后杀了近二十人,至此,他说:我方才心满意足。又说:走了罢休。又过十字坡,被张青和孙二娘的手下抓到人肉店,他又有了心理活动,说:死在人肉店不明不白,还不如去官府自首,就算被活剐,也留清名于世。

不过,他没死,被救下,还获赠了头陀的装备,变成行者,经张青推荐,带着108颗骷髅头做成的项链,拿着半夜里总鸣响的刀,去二龙山落草为寇。十字坡附近,遇到宋江,第二次见,此时的武松不甘心,还想再做回好人,他为了他人和自己寻正义,被逼杀人,不是故意杀人,他是全书中,第一个提出招安的人,也是第一个勇敢站出来,反对宋江招安的人。

处在人生十字路口的武松,为了一个清名,想被招安,而宋江求招安,除了青名,还有富贵、封妻荫子。曾经意气相投的两兄弟,也是在此,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和他们现实的路一样,宋江向东找花荣,武松奔西找鲁智深。

经过了三山聚义、征辽,打方腊之后,有人客死他乡,有人沉在加官进爵衣锦还乡的迷梦中,有人终于找回自己,鲁智深找到了自己,坐化前写了一首诗: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武松,也一定找到了他自己,他就是那个简单淳朴,生死无畏,知恩图报、快意恩仇的武二郎,经历了梁山的尔虞我诈,沙场上的生死考验,于他而言,青名不如一碗好酒。那些浮华,他不在意了。 公孙胜:为义而来,功成即退 公孙胜,道士,有法术,能呼风唤雨,蓟州人,身高八尺,八字眉,杏核眼,四方口,络腮胡,背一把松纹古铜剑。从这个描述来看,不清秀,不帅气,但这把剑很加分,提升了他的气质。

他第一次出场是第十五回,主动找晁盖,要送“一套富贵”给他,这套富贵,就是杨志押送的生辰纲。七星聚义劫生辰纲,拉开了梁山的序幕,有人说,不过是强盗行径,其实他们做这个事情的时候目标明确,针对的是朝廷贪官,取的是不义之财。

后面的剧情发展来看,公孙胜不爱名利,不想做官,那他主动来找晁盖劫生辰纲的行为,就好解释了,为了正义。有人又说,这次行动是他师傅给的任务,不是他主动的行为,第五十三回,从罗真人的话来看,他下山,与罗真人无关,是他自己的主张。

打劫完生辰纲,晁盖带领大家上梁山,做了寨主,故事的主线转到了宋江、武松这里,一直到四十一回,公孙胜几乎没怎么出场,晁盖带着梁山好汉,劫江州法场,救宋江,他和吴用守寨,也没参与。

紧接着,宋江带着新收的一众兄弟,李逵、戴宗、李俊、张顺等等上了梁山,又接来老爹和兄弟,拿了天书,正式入驻了。

宋江来,公孙胜要走,说回家看母亲,过一段时间就来。

我分析下,他为什么要走。先从饮食习惯上来说,书里有两个人吃素,一个是戴宗,一个是公孙胜,戴宗为飞行,公孙胜为修仙,人的寻常欲望,食欲、性欲、金钱权力,会让人变“重”,飞不起来,升不了仙。

在江州劫法场救宋江时,李逵滥杀无辜,连看热闹的百姓都砍杀了,晁盖那时还阻拦,说不要滥杀无辜,但等到杀黄文炳时,晁盖非常积极,到这里,梁山泊的性质变了,大家变成了滥杀无辜、虐杀同类的恶魔,晁盖也彻底被拉下水或者说露出本性。公孙胜一开始奔着晁盖来,到黄文斌这里,应该非常失望,他大概看出来了,晁盖无法掌控梁山泊的大局,也不能决定未来的发展方向。

另有一件事儿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在宋江上山之前,花荣、秦明他们去了,晁盖已经排了座次,但宋江不认可这个排名,让兄弟们按内斗的阵型坐了,一共四十个人,去掉四个头领,宋江的人近三十个。梁山泊的内斗,大概从这一刻就开始了,是个人就能看懂,公孙胜这个人精,更懂。晁盖不中用,宋江是腹黑的狠人。他为义而来,但这里不可能有义。于是,他走了,回到蓟州,隐姓埋名,没打算再回去。

过了一段时间,宋江感觉不对劲,公孙胜这兄弟,说过些天回来,这已经过了很多天,咋还不回来,派戴宗去找。与此同时,他和吴用日夜研究九天玄女娘娘赠的天书。我之前一直疑惑,吴用到底啥时候倒戈的,应该是从宋江上梁山开始,吴用就青睐他了,通过研究天书,俩人的感情快速升温。

至于这个天书,宋江折腾了两回,第一次回去奔假丧,第二次亲自去接爹,我感觉都是假,为了天书是真,宋江(也可以说作者)把天书神话处理了,在我看来,这是为了增加天书的神秘色彩,让大家更信服,其实可能就是孙子兵法之类的普通书籍,梁山泊一众读书的少,都不懂,宋江借此忽悠他们。

再说戴宗寻公孙胜,他去找了,但似乎没认真找,路上遇到了石秀他们,带着他们回来了。宋江着急打祝家庄,没找到就没找到吧,也没深究。打高唐州,遇到有法术的高廉,吴用一看这法术,和公孙胜的有点像啊!俩人一商量,必须得去找公孙胜。为什么必须找公孙胜,一是破高廉的法术,另一方面,担心公孙胜已经转投朝廷。

宋江说找了一回了,不好找,吴用说,必须找回来,他清高,肯定不在普通人居住的地方,得去名山大川里。宋江马上找来戴宗,让他去寻取公孙胜。戴宗说,可以去,但得有个人和我一起。戴宗为什么找人一起?因为这时候,宋江已经起了杀心,大概的意思是,一定要找到,找到不回来,就给我杀了。你看戴宗和李逵收拾了东西,还各藏了暗器。上一次去找,没有暗器。

戴宗和李逵废了一番功夫,终于找到了隐姓埋名的公孙胜,公孙胜母亲知道二人自山东来,直接说,没在家。戴宗让李逵动粗,公孙胜只得出来应对,见面第一句话:亏得你们能找过来。意思就是我隐藏的这么好,还是被你找到了。并再次表达不想回去的意愿,无奈戴宗、李逵赖着不走,公孙胜只好推到师傅那去,说得师傅同意,戴宗也看出来他推脱了,要求即刻上山,天黑也没事儿。

上了山,看公孙胜和罗真人的一番对话,大概能知道公孙胜怎么下的山,对梁山泊的态度。公孙胜说,师傅,这就是我之前说的“山东义友”,他们现在打高唐州,遇到了高廉,要我下山去帮忙。

罗真人说你才从那个火坑跳出去来,干啥又要跳进去,慎重,不能去。戴宗赶紧上前:破了高廉就让他回来。这里戴宗的意思也很明确:别装了,我们知道高廉和你们有瓜葛。罗真人又强调,这不是我们道士该管的事儿,你们下山再商议吧。

单看罗真人这段话,话没说死,给了公孙胜很大的自主权。推测之前公孙胜下山,罗真人应该没支持也没反对,但公孙胜回来和师傅俱说梁山之事,师徒二人得出结论,那是“火坑”。

公孙胜带着戴宗、李逵下山。应该没有一起走,隔了有一段距离,看李逵和戴宗的对话,说他师傅不让他下山是吧?我干脆砍了这老头子,让公孙胜没有借口,戴宗表示不同意。也可能离没多远,故意让公孙胜听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威胁公孙胜。

夜里,李逵真起来去劈罗真人了,结果一顿操作猛如虎,只是劈了俩葫芦。

根据书里的设定,罗真人已不是普通的道士了,差不多成仙了,是你李逵想劈就劈的?第二天又上山,一看罗真人没死,李逵吓傻,但罗真人可不是好惹的,嘴上上说好好好,这个黑大汉真不错,我得给面子,下山去吧。一转身,就使法术把李逵送到蓟州知府上,给李逵来了个皮开肉绽的大惊喜。又和公孙胜和戴宗打开天窗说“亮话”,徒弟啊,你和高廉学的确实都一样,我再教你个制服他的法术。

罗真人这一番操作,就是告诉戴宗和李逵,我知道你们起杀心了,不仅仅杀我,还要杀我徒弟,我的法术已经展示了,你们自己思量。至于他为什么允许公孙胜再次下山,看起来是不想违背天意,也不想担因果,徒弟需要历劫,他也不阻拦。算是个做事比较灵活的大仙,一般的道士,都不太好惹,脾气不好,率性,但李逵那么放肆,他教训了一下又给带回来了,一方面修为较高,会宽容一些,另一方面,他从戴宗那知道李逵是宋江的好兄弟,不想和宋江结梁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感觉。戴宗和罗真人美化梁山泊,罗真人只是甚喜,没多说,他肯定知道梁山泊的发展走向,人物结局,骗不了他。叮嘱公孙胜时,亦反复强调,你要助宋公明,顺势而为,不强行改变潮水的走向。

公孙胜虽然下山了,但只是作为工具人完成任务而已,他对梁山一众没得感情。晁盖去曾头市送死,他肯定知道,去送行了也没说话,至于那个旗子,非常有可能是他呼风刮断,他不想阻拦晁盖,只是好心提醒下,能不能懂全在你自己,晁盖没懂,死了。这很符合道士的设定,适可而止,不多管闲事。

至于高廉和罗真人到底啥关系,我有两个猜测,罗真人师兄弟的徒弟,类似阐教和截教,还有可能,罗真人在外面开班了,MBA啥的,收了高廉,高连天分高,一学就会。

伐辽途中,宋江顺路拜见了罗真人,罗真人话说的明白,你要见好就收,宋江还装糊涂,说不是求富贵,只想和兄弟们在一起。罗真人也不多说,只要求宋江伐辽结束,赶紧把弟子还回来,到那时已经仁至义尽,宋江满口答应。公孙胜非常听师傅话,到了东京,大家继续紧紧围绕在宋江周围,等着封妻荫子,他第一时间和宋江告别了,给他金银,他不要,众兄弟们舍不得他,人人洒泪,还是把金银都给装上了。

作者没写公孙胜的心理活动,也没见他落泪,他只是穿上麻鞋,背了包,就走了,不得不说,这非常道士,非常无情,非常潇洒。 晁盖之死 到第七十四回,宋徽宗已经下旨招安,这正是宋江心心念念,日夜等待的招安。

但有些人公开反对招安,比如李逵、武松、鲁智深。除了这几个人,七十五回,公开反对招安的还有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这几个元老,说到这几个人,就得说回晁盖,他们是跟着晁盖上山最早的人,那他们的态度,是不是也是晁盖的态度?

宋江明里暗里多次表达过被招安的夙愿,晁盖却从来没明确表过态。晁盖先于宋江上山,但宋江来了之后,晁盖基本没戏了,和晁盖一起上山的吴用,这个非常关键的智囊型人物,也早早倒戈,跟着宋江东奔西走打家劫舍烧杀抢夺。

随着宋江势力的一步步扩大,晁盖这个寨主已经形同虚设。

第六十回,宋江芒砀山得胜回梁山泊,路遇段景住,看段怎么说的:我是个偷马的贼,得了一匹好马,久闻宋江及时雨的大名,要献马表心意,曾头市曾家府的人抢走了宝马,我说是送给梁山泊宋公明的,他们还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到这就打住了,到底什么不好听的话,没交代。

宋江领着这些人上山拜见晁天王,派神行太保戴宗去曾头市打听,戴宗回来,又说了一番话,这番话看起来是补上了段景住没说的话,大意是:曾头市的人,不把梁山泊放在眼里,要扫荡梁山泊,剿晁盖上东京。这里非常蹊跷,在外干事的一直是宋江,宋江的名声远播民间和朝廷,怎么突然奔着“籍籍无名”的晁盖来了?

看晁盖听完这番话的反应,他大怒:我须亲自走一遭,不捉此辈,誓不回山。宋江又像往常那样劝他,你是山寨之主,不能轻动,还是我去吧。看晁盖怎么说的:我不是夺你功劳。可能觉得这话有点直接,又补充了下:你下山多遍了,厮杀劳困,我今替你走一遭,下次有事却是贤弟去。

从这个对话里,看出晁盖的卑微小心,如果他们之间坦坦荡荡没利益分歧,那肯定这样说:兄弟,不要担心我,我久在山上,出去厮杀一番,玩一玩,一定会平安归来,等着我吧!可他这番话,翻一下:我不是抢你功劳,就算这次我赢了,也不会对你有威胁,下次还让你去。有点心酸,做寨主做到这个地步,

接着,点将了,宋江这边的心腹,一个都没去,跟着晁盖上山的吴用没去,公孙胜也没去,花荣、秦明这种就更不会去了。没说点将的过程,但我估计啊,宋江的心腹不主动,晁盖也不敢点。金沙滩送行,结果,妖风折了旗子,不祥之兆。

到这里,可能还看不出是谁的诡计。我也按住不表,且先随我看曾头市交战盛况。

曾家的儿子先出来骂战,说你们这些梁山泊的贼人,我要抓了你们去拿赏!可见曾头市不认识晁盖,也没有明确要抓的目标,很泛泛。如果戴宗说的那段话属实,那首次交战肯定得这么喊:山贼匹夫晁盖,今日定要活捉你上东京!另外,请注意,他们要抓人去领赏,要活捉。

第一次交战,曾家府占上风,晁盖折了些人马,安全逃回,但晁盖急于立功,心中愁闷。有人看透了他的心思,于是两个和尚出现了。

和尚说曾家经常来抢寺庙的钱财,说要帮着晁盖去打曾家府,林冲到底是官场上混过的,觉得有诈,提醒晁盖,可能中计,晁盖这单纯的山寨大王,觉得不能相疑,夜黑风高,跟着走了。

这里我得说一下了,交战之中,占上风的一方,一般不会着急使用夜里截寨、也不会着急用反间计、离间计之类的计谋,都是弱打强,或者占下风的一方,才会使这些扭转战局,比如火烧赤壁,曹丞相大军压境,周郎骗蒋干,又苦肉计,还有曹操打西凉军,马腾和两个儿子被曹操诱骗,都杀了,就剩下马超,但马超非常英勇,把曹老板打了个割须弃袍,马腾虽然死了,但还有个肝胆相照的好同事韩遂,都是皇家的正牌军队,曹操打马超都打不过,更别说韩遂来帮忙,于是他就用了离间计。(好了,我不卖弄了)

于情于理,曾家府犯不上用计,晁天王,说你啥好,连我都不如,还做山大王?下去下去,换我!当然,想抢他位置的,肯定不是我,是谁?怎么才能名正言顺获得这个位置?再次按住不表。

继续回到水浒传,晁天王中计,被乱箭射中脸,没当场死,但大半条命没了,这箭没交代谁射的,但很高调很刻意地写了三字“史文恭”。于情于理,又不太对了,大家都知道你们互相交战呢,还用得着箭上刻字?

没几天晁天王就死了,死之前折断了箭,说帮我报仇的人,做梁山寨主。这要是和宋江关系真好,那直接说:兄弟,寨主之位传给你,帮我报仇。但他这么一说,尴尬了,宋江哭惨,如丧考妣。

把晁盖埋葬,宋江说去报仇吧,吴用来了:居丧期间,还是别轻动。又来了一个和尚,和尚说北京挺好的,还有个英勇大财主卢俊义。宋江一听,眼睛都亮了,正愁梁山没钱呢!快去“招”来!当然,他没这么直接说,表面还是说,卢俊义来入伙,壮我大梁山。

所以,不可轻动打曾家府报仇,但可以远上北京(不是现在的北京,是河北邯郸的大名县)“逼人上梁山”。

卢俊义这段我就不赘述了,反正遭了梁山泊的算计,家里又出反贼(这反贼应该也是梁山好汉撺掇的),河北玉麒麟走投无路只能上梁山,带着他的浩浩家财,金银珠宝,入伙了。宋江想要啥,没有要不到的,真是开挂的男主角啊。

不过中间有一段,有一个梦,得交代下,玉麒麟陷落大名府,救人不下,朝廷的军马又压过来,宋江几番失利,闷闷不乐,做梦,梦见晁天王,醒来就病了,一病不起。作者这个安排,也是非常巧妙。你可以说因为打不下大名府忧心而病,也可以理解为没有为晁盖报仇,于心有愧而病,还可能,吓病了。

紧接着,形势大好,策反朝廷的军马,劫了大名府,收了玉麒麟,大获全胜,又把报仇的事儿忘在脑后,是真忘,还是故意忘?

结果,那个段景住不识好歹(也可能知道真相良心不安),又提起名马、曾家府、史文恭,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但他很有心机,没直接和宋江说,找的林冲,估计段景住也琢磨过:好歹推举过晁盖做寨主,应该是心腹之人。

对宋江来说,这又不好办了,兄弟们都看着呢,仇是不得不报了。但你看他大怒之后怎么说的:前者夺我马匹,今又如此无礼,晁天王的冤仇未曾报得,旦夕不乐,若不去报此仇,惹人耻笑。

看到了吧:马被夺比晁天王的仇更重,报仇不是为晁天王瞑目,而是不让人耻笑。

打曾家府详细不说,反正根据作者的安排,在晁天王阴魂的帮助下,卢俊义活捉了史文恭。卢俊义这个人,怎么说呢,也是单纯,就是那种生活富足衣食无忧的单纯,除了梁山泊这伙人,估计之前,从来没有人算计过他,这要是我,就算和史文恭撞个满怀,怎么着想办法也得把史文恭引到宋江面前,让宋江捉啊。

结果,他捉了,又难办了,宋江演戏让位卢俊义,不等卢俊义拒绝,宋江的心腹一个个都跳出来不同意,宋江要面子,不能强做了这个老大(要不是段景住,没人提,大概随便就做了)。

又得想办法,好吧,抓阄,打东平府和东昌府,谁先得手谁当寨主,卢俊义要不是智商有问题,经过这两件事儿肯定明白了,于是,宋江得了。

到这里就可以名正言顺坐梁山泊的第一把交椅了,但就这么坐上去,还是显得不够,就跟唐太宗派玄奘去取经一样,宋江请了和尚道士举办灵异大会安慰亡魂,突然天降排位座次表,当然,蝌蚪文,一般人看不懂,但一般人不重要,有人看懂就行,不出所料,宋江排第一。

我到底是长大成熟了,这要在以前,读到这段,肯定傻乎乎感叹:神奇啊!天意啊!如今,我只想说:演,你们接着演,还有没有更精彩的?鱼肚子里不塞个纸条?

你看,我本来写晁盖之死,写着写着写成了宋江从老二到老大的曲折历程。那这俩是不是有关系呢?依我现代读者的“小人之心”,绝对有。

再从开头复盘下,戴宗那段话,咱就不深究了,从折断旗子开始,有吴用和公孙胜这俩大仙,折个旗子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这兆头是天意,梁山泊惯会替天行道,再说那俩和尚哪来的?作者没交代,但以宋江的人脉,找俩和尚,可不难。

箭谁射的?肯定不是史文恭,要真是他射的,那史文恭肯定箭术了得,那么张扬要拿梁山匪首,真得手肯定得庆祝一番啊,但作者都没有交代,史文恭和箭就不痛不痒的一句略过:史文恭弯弓插箭,坐下是那匹千里玉狮子马,手里使一只方天画戟。而晁盖被射的那场戏,写得十分仓促:撞出一彪军马,当头乱箭射来,不期一箭,正中晁盖脸上,倒撞下马来。

到底是谁射的,书里没说,关于曾家府,有个人也被射翻了,后被宋江的贴身护卫戳死,这个人是曾家长子,曾涂,作者还给安排了一首诗:不知暗中雕翎箭,一命悠悠赴黄泉。这枝暗箭很明确,是咱们梁山泊宋江的心腹,花荣小将军射的。 悲惨的扈三娘 扈三娘在第四十八回出现,宋江二打祝家庄,她出场很帅气:青鬃马上,轮日月双刀。王矮虎是个色鬼,看到帅气的美女,抢先上去一战,结果这好色之徒,手颤脚麻,扈三娘将他活捉。

紧接着,扈三娘又迎战马麟,马麟也不敌,借着保护宋江的由头,逃窜,扈三娘飞马追来,宋江一众措手不及,继续逃窜,三娘紧追不舍,即将得手,不料李逵、林冲赶来,扈三娘与林冲斗了近十个回合,林冲卖破绽,扈三娘中计被擒。

我们就先说扈三娘的战斗力。加入梁山泊之后,打高唐州,扈三娘没出现,随后,与高太尉大军的第一次交锋,扈三娘生擒了先锋彭玘(qi),不过,在这之前,彭玘和花荣已经战了二十回合。因为还没看到后面大战,我暂且据五十七回之前的战况进行评估,她肯定在王矮虎和马麟之上,这俩人之前都是梁山泊小山寨的寨主,王矮虎的战斗力应该较弱,好色只是借口。

她不敌林冲,这是肯定的,不管实力还是战斗经验,都不太足,应该也在花荣之下,花荣可是将门之后,正牌小将军,但扈三娘排名59,在王英后面,实在屈才。

再说她的身世与婚姻,扈家庄是地头蛇之一,她成长的环境,必然衣食丰足,或许深得父母和哥哥的疼爱,习得一身武艺,被捉到梁山泊之后,家里人积极营救。她已经有了未婚夫,祝家庄的三杰之一祝彪,从书里的介绍来看,不管门第还是自身条件,算得上门当户对,也有可能是青梅竹马,未成想遭受了这灭庄之灾。

祝家庄之灭,首先是李家庄的挑唆作梗,祝家庄、扈家庄、李家庄原本同仇敌忾,随着祝家和扈家的联姻,原平衡被打破了,李家庄有被孤立,或者产业逐渐被吞的可能,从文中描述来看,虽然三庄联合,但祝家显然势力最大,经营的产业也更多,事起的祝家店,是酒旅产业之一。

李家庄庄主李应想借着机会将祝家和梁山泊的矛盾激化,矛盾激起来了,他躲起来保持中立。紧接着,扈家因为扈三娘被捉,为救人,和祝家庄划清界限,带着金银财物,好酒好肉,向梁山泊投诚,三家的联盟至此瓦解。

祝家庄被梁山泊所灭,扈家庄被杀人狂魔李逵屠尽。李家庄虽然中立,但也没留住,后被梁山泊作计陷害,走投无路只能上梁山。在后文中,梁山匪贼作了很多这样的计害人,逼人上梁山,在我看来,与烂透的朝廷相比,他们也足够恶,恶世出恶人。书已经看到五十多回,他们没做什么替天行道的事儿,也没有改朝换代的野心,干得尽是杀人放火、拦路抢劫之事,嘴上的人肉还没抹干净,就妄想着被朝廷招安,重做顺民。

关于扈家庄灭庄事件,书里都推给了李逵,宋江甚至还埋怨了一番,但李逵其实获得了授意,看原文李逵的台词,说杀完了,来请功。宋江不认,说我没叫你杀扈家人,李逵又分辨,你忘了,我可没忘,随后又不想折宋江的面子,说我是为你报仇,之前扈三娘追着要杀你。从后面逼人上梁山的种种事件来看,李逵虽然鲁莽,但他不傻,都是有人指使教唆。

再讨论,梁山泊那么多帅气英勇人物,为什么偏偏将扈三娘许配给王英这种不入流的丑八怪大色鬼?首先,大家都以为宋江对扈三娘有想法,大家的“以为”必不是空穴来风,但当众人都这么想的时候,宋江反而不好意思再娶她,再说宋江比王英也没好多少,又矮又黑又丑。

回到之前阎婆惜事件,阎婆惜是宋江养在外面的女人,但阎婆惜对宋江很嫌弃,于是,和他的同事搞在一起,根据书里的交代,宋江这个人没什么男性魅力,外貌不行,其他方面估计也有点问题,不讨女人喜欢(你懂得)。大概他不想再自取其辱,更不想落得个好色之名。

那为什么不许配给林冲、石秀之类的,那些人都鬼机灵,大哥看上的女人,他们不敢觊觎,想要也不敢要,而宋江,不想成人之美,也不好办,许配给这个,可能得罪了那个,征求扈三娘的意见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她首先是败将,俘虏,然后是身为女人,作为从属物品的存在,可随意处置,她的父家已被屠尽,也不用再征求她家人的意见,多省事,由我处置。

另外,扈三娘集美貌与武艺于一身,给她配个英勇的丈夫,保不齐她要为父为未婚夫报仇,用王英拉低她的战斗力,毁了她。当然,在这件事儿上,宋江这厮,可能没想那么多,我端以21世纪读者的心揣测宋代匪徒之腹。

查资料,有说扈三娘在后面的很多大战中,都有出色的表现,但她本人一句台词都没有,也就是不说话了,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立体的人,仅仅作为杀戮工具存在。是啊,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想说,还能说什么?

其实,对于扈三娘来说,还有别的选择,虽然已经孤苦无依,但不一定非要跟着梁山泊这伙土匪强盗混,何苦给这帮匪贼卖命送命。完全可以找机会偷偷溜走,隐姓埋名,或者凭一身武艺,去别的地打拼,肯定也能活下来。

她为什么不走?大概接受的教育和环境的影响,三从四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王英也认了。

惨,真惨。 柴进上梁山,谜团重重 柴进,三十四五岁,后周皇族后裔,家族有赵匡胤赐的丹书铁券(是一种免死金牌,始于汉高祖刘邦),住河北沧州。

后周,五代十国最后一个国家,951年建国,960年,后周殿前都点检、归德军节度使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不费一兵一卒,夺了后周政权,建北宋。赵匡胤为表示自己的“仁厚”,善待后周皇族,没有赶尽杀绝,还赐了免死金牌,只要他大宋不亡,柴家世代都享特权,柴家就这样,从皇族变成了富贵闲人。

观察一下你身边的富贵闲人,他们唯一的正经事,就是找乐子,看第九回,柴进出场,是打猎归来,带着数十个大帅哥,骑着骏马,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对我们普通人来说,吃饱喝足穿暖已经感觉幸福了,但这些富贵闲人,天天享乐,阙值太高,得不断寻求新的刺激。起先,他大概通过结交天下好汉为乐,玩着玩着玩大了,开始结交犯人,不料,又玩出了门道,发现可以壮大这个力量,日后为己所用。

罪犯林冲到了沧州,通过小酒馆店主的介绍,大财主柴进,人称小旋风,好招接天下好汉,三五十个养在家中。又说,专门救济发配的罪犯。真可谓胆大包天,他这是明晃晃,不加掩饰地资助朝廷流配的犯人。

通过后文,我们发现,柴进不仅仅是帮助罪犯这么简单,他简直是朝廷与梁山泊之间的桥梁和纽带,先资助王伦建梁山泊反贼基地,后又不断介绍各路通缉犯人、英雄好汉、亡命之徒上梁山。

乍一看,柴进这操作,真飘了,但凡不是宋徽宗,换任何一个皇帝,我赵家待你不薄,你作为前朝皇族后裔,招揽门客,私藏罪犯,是何居心?想谋反?赐你个诛九族。

但柴进明目张胆这么做,一方面,从北宋建朝,到宋徽宗这里,已经100多年过去,柴家没出什么幺蛾子,朝廷放松了对柴家的警惕;另一方面,柴进大概看出来了,他大宋危如累卵,改朝换代指日可待。

柴进有钱有地位有野心,又仗义施财,也有人慕名来投奔,但为什么口碑、效果不如宋江?

我们从他待人接物方面来分析,表面上看,确实助人为乐,乐善好施,但你看,林冲来了,他要看林冲的本事,让林冲和洪教头比武,银两赏金,扔在地上,换位思考下,你落难了,慕名投奔一个好心人,他确实可以帮你,但要看你的本事怎样,你显露了本领,他才待你好,洪教头被打败,灰溜溜走了,和被赶走,没分别;再看武松这样的好汉,病在柴进庄上,缺衣少食,没暖没药。

不得不说,柴进他不会笼络人心,作为一个富贵闲人,皇族后裔,他不能和底层共情、感同身受,做的都是表面功夫。他养这些门客和大汉,除了培养势力用来造反,也有点斗兽取乐的意思。

但宋江怎么做的,他能给人真正的尊重,拉手、交谈、拥抱、送钱送物这些,咱就不深分析,发自真心也好,演技高超也罢,就说说李逵,李逵长得丑,又不讲究,从行动作物来看,简直畜生一般。

宋江、戴宗、李逵三人吃饭,对品酒李逵概无所知,喝酒只知道用大碗灌,又直接用手去宋江碗里抓鱼吃,汁水滴滴答答掉的那那都是,换我,真不行,来不了,兄弟告辞,先走一步,后会无期。

但你看宋江,一点都不嫌弃,李逵想要大碗,他给换大碗,李逵不用筷子,徒手抓鱼吃,他觉得李逵饿,没吃饱,再给他叫二斤羊肉。从这开始,李逵和戴宗铁了心为宋江卖命,为什么?得到了尊重,他把“我”当人。

在这里,也要cue一下晁盖,花荣和秦明他们先于宋江上梁山,大家都说花荣箭术好,晁盖当面表示不信,你可以不信,但你不要表现出来啊,让人多没面子,要知道,我们老中可是视面子如生命,花荣很介意,射雁自证。花荣如果对晁盖有意见,应该从这里开始的。

交代了这么多有关无关的背景,咱们说柴进上梁山始末,我前篇写柴进是被朝廷逼上梁山,表面上也确实是这样,殷天赐是直接的导火索,不料,点火的却另有其人。

亦不料,施耐庵老前辈泉下有知,推开棺材板,飘至北京,落我面前:这位读者,你可看仔细了?柴进是被高廉、殷天赐逼迫那么简单吗?就算你读书囫囵吞枣,只看表面文章,也应能读出点别的玄机,哎,读者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他摇头叹息,拂袖而去。

读者朋友,不要害怕,天热,我说个鬼故事,凉快下。施耐庵老前辈没来。

实际是我查公孙胜,又往前翻,翻到了柴进,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五十回:吴学究双用连环计,宋公明三打祝家庄。看似是说祝家庄这里,分化了扈家和祝家,又派人扮知府巡检抄了扑天雕李应的家,放一把火将李家庄夷为平地,逼李应上梁山。比秦明好点,家眷接到山上了,妻子和李应说,官府来人相害,梁山泊好汉救了我们。

还没等李应感谢,宋江马上说,不是,是我们派人放火抄家,你们被骗了。看李应的反应:目瞪口呆,言语不得。这就是立威,做邻居这么久,没把我们放眼里是吧?看到我们的手段了吧?请心服口服。这里,是一个连环计,那“双用”,是不是还有一个连环计?

第五十一回,雷横上梁山了,宋江一想,我那大恩人好同事朱仝,也得来啊,吴用带着雷横、李逵下山,又用一计,逼朱仝上梁山,前篇有介绍,不赘言。到这里,其实只是连环计的一计,那还有一计呢,在第五十二回,用在柴进身上了。

有人可能说,你阴谋论乱揣测,又在这瞎写!别急,且随我看。

第五十二回,李逵打死殷天赐,柴进失陷高唐州。开篇,施耐庵老前辈给了一首诗:缚虎擒龙不偶然,必须妙算出机先。只知悻悻全无畏,讵意冥冥却有天。非分功名真晓露,白来财物等浮烟。到头挠扰为身累,辜负日高花影眠。

咱就分析第一句,意思是说能把这些虎龙人物逼上梁山并不偶然,是有神机妙算在起作用的。多明显,为啥我第一遍没读明白?

再回到事件中,先前朱仝在沧州,和柴进没交集,梁山泊算计朱仝的时候,却找柴进帮了忙。吴用带着雷横、朱仝走了,把李逵留在柴进府上,表面是不让李逵和朱仝矛盾扩大化,先让李逵在这避避,但吴用临走前说:你在这别惹事,待上半年三个月,再上山,多管也来请柴大官人一起入伙。

读者朋友们,施耐庵老前辈厉害就厉害在这,没有一句台词是白说的。

我就问问吴用,就算柴进是梁山的投资人,但人柴进在这沧州地界儿,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黑白道通吃混挺好,根本没上梁山的必要,再说,他作为皇族后人,就算想趁乱搞事情,也不能通过土匪草寇的身份,怎么你就要来请了?你咋请?

吴学究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我。一个月后,柴进收到了家书,叔叔出事了。他叔叔柴皇城在高唐州居住(现山东聊城),被知府小舅子欺负,已经气病,马上一命呜呼。这一家子人真高调,你看这名字,我要是皇帝,刚好小肚鸡肠,因为这名字,就给他治罪了。

婶婶和他说事情起因,高俅的弟弟,高廉,带着亲眷新来高唐州上任,小舅子横行霸世,仗势欺人。紧接着,有一句风轻云淡的台词:有那等献勤的卖科,对他说我家的花园盖得好,他就来抢了。

到底哪等献殷勤的,搞得这事?官家的人不可能,柴家皇族后裔,有免死金牌,得敬他柴家三分,平民百姓更不可能,他们和官府的人搭不上话,且柴家看起来助危济困,风评很好;游手好闲的破落户也不太可能,他们不敢惹柴家。只能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激化矛盾。

柴进显然想不到这一层,要回去拿丹书铁券护身、告御状。哎,单纯。

柴进此时根本想不到中计,他还是想通过法律及特权讲理,不管是告御状,还是去找知府,结果,李逵可是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打死高廉小舅子殷天赐,矛盾彻底激化,李逵逃之夭夭。

李逵到了山上,说这些事,宋江说:你走了,连累柴大官人吃官司。吴用马上说:没事儿,等戴宗回来确认下。李逵震惊,戴宗去哪了?吴用:怕你在柴进那惹事,派他去找你,他到那里找不到你,必去高唐州寻你。

读者朋友们,太明显了,看吴用这心知肚明的样子,戴宗是去找李逵,还是去实施连环计,或者跟进连环计实施进度?

还有分析说,吴用不仅仅有这一个计谋,把杀了沧州知府儿子的李逵留在柴进府上,柴进收留杀人犯,还可以激化李逵和沧州知府的矛盾,顺带拖柴进下水上梁山,估计这个计没成,吴用又生出了高唐州的计,所谓连环计,大概如此这般。

没想到,高唐州很难打,梁山泊可是下了些功夫,柴进在此期间被折磨惨了,下在枯井里。后来,大军得胜,李逵下去找,下去之前和宋江说:你们别砍绳索,别害我。下去后,他发现了危在旦夕的柴进,没有第一时间救人,而是自己先上来,和宋江汇报井下的情况,宋江再让他下去,把人救上来,他推辞,不下去,说我在蓟州被算计了两回,我不想被骗第三回了。

在蓟州,是针对公孙胜的,也是计谋,等下一篇我来讲。李逵在本书的人设,专门帮宋江干脏活,凡是拿不到台面上的,都让李逵去,李逵干一次不明白,干了好几次还不明白?他不傻,他啥都知道了。

总之,还是把柴进救上来了,柴进啥情况?头破额裂,腿上的皮肉打烂,看着有呼吸,又像没了气。然后,梁山好汉们,把柴进、柴皇城家的金银珠宝,二十多车,浩浩荡荡,运到梁山上去了。

有读者可能不解,宋江为什么逼柴进上梁山?前面介绍了,柴进自己不可能上梁山,但是梁山需要柴进,就像需要扑天雕李应一样,此时人是次要的,主要看重他们的家财。跟随宋江上梁山的头领,前前后后二三十人,随着队伍的壮大,需要养的人增多,但也没有生辰纲、花石纲可以打劫了,平民老百姓的碎银不值得抢,和官府硬刚硬抢有危险,只能宰这些富户、庄主。

至于柴进,这个人也很重要,宋江他一心想要被招安,需要一个体面、拿得出手的,能和朝廷打交道的人物,这个人,非柴进莫属,看七十二回,元宵节,柴进和李逵上东京,柴进混进皇宫,那潇洒自如,那闲庭信步,别人做不到,只有他。

只是柴进,可能到死也没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上的梁山。

说起元宵节,我看隋唐演义,感觉古时候的元宵节很热闹,又翻了翻红楼梦、西游记、三国演义,后来一查,发现人家大宋元宵节才真好玩,水浒传里记录了很多,OK,买水浒来读,本来只是想看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美人回眸,再感受下梁山好汉杀人吃肉,喝酒分金的快意恩仇,没想到,掉进了施耐庵的文字游戏里。

中式大文豪,写东西很含蓄,表面一套背后还有一套,打开天窗,也不说亮话,定要你猜你想你思考。西方大文豪,喜欢用外科手术的方式,给你分析明白了,他杀人前怎么纠结的,杀人的时候咋想的,杀完人拿的东西放哪了,他为什么这样做,你大概知道了,我在说《罪与罚》。

我们这种要读者猜的写作方式,源于几千年、全方位的“沟通双方权力不对等”的驯化,家庭里,以父为尊,男女,以男为尊,朝廷上,以上级和皇帝为尊,除此之外,还有因言获罪,文字狱等着你,这样的环境下,大家害怕祸从口出,都谨言慎行,点到为止,大文豪们也练就了铺“草蛇灰线“的本领,你以为他写的是怨妇诗,他其实在表达仕途不快,皇帝不重用不搭理他的愁闷;你以为他写大家族的莺歌燕舞、吃喝玩乐,其实他在说家破人亡,百足之虫的死与僵;你以为施耐庵写的是替天行道,兄弟义气,忠君爱国,实际呢?读者朋友请自由发挥。 林冲:顺从窝囊的老好人 林冲,宋朝人,身高八尺(古时候身高多为目测,大概一米八左右),三十四五岁,东京上班(现开封),禁军教头,武师。

他第一次出场,在鲁智深管辖的菜园,当时鲁智深喝美了,正给一众泼皮无赖展示武艺。林冲被吸引,站在墙外看,鲁智深问这面貌不俗的大帅哥谁啊?众泼皮喊:八十万枪棒教头林武师,林冲!

可见,林冲名声在外。

根据《宋史·兵志》:宋之兵制,大概有三:天子之卫兵,以守京师,备征戍,曰禁军;诸州之镇兵,以分给役使,曰厢军;选于户籍或应募,使之团结训练,以为在所防守,则曰乡兵。关于禁军的数量,宋仁宗时期最多,超过八十万,到了宋徽宗,军费开支太高,经历裁撤之后,还有七十多万。

给人的感觉,这个职位不低,但其实禁军教头没编制,无实权,前面正在逃亡的禁军教头王进,也类似。因为教武艺,受士兵尊敬、有地位,但受上级欺压,甚至是随意欺压。

高俅作为太尉,有实权,他的养子横行霸道。林冲陪妻子婢女去岳庙里烧香还愿,他半路来鲁智深的菜园观看,就这功夫,妻子遇上了高俅的儿子高衙内,被纠缠侮辱。众人连说带劝,林冲没有发作,心中只是闷闷不乐,没和妻子交流。

紧接着,林冲的同事陆虞侯,为了巴结高衙内,献计坑林冲,他的妻子又被骗走,好在婢女机灵,林冲赶来,再次解围。高衙内跑了,林冲见到妻子第一句话:不曾被这厮点污了?这次林冲已经有点怒了,拿着尖刀去找陆虞侯寻仇,没找到。

高衙内害了相思病,病倒了,底下爪牙又给他献计,这次高俅帮了忙,林冲先中“卖刀”的套,又踏进“白虎堂”的陷阱。

写前文的时候,有一句话我删了,但这里还得加上:林冲这个人爱耍枪弄棒,爱武器,敌方显然摸透了他的秉性。你看,陪老婆去山中的寺庙,竟然半路丢下她们去看鲁智深耍杖,如果是我,断然不会这样,想想当时的社会风气,人相食,山中有猛虎,地痞流氓遍地走,既然陪老婆出来了,肯定要好好保护她。这一个小细节,充分说明,他没那么爱他老婆。

再看后面被算计,见到老婆第一句话是啥:你没被强奸吧?他在意的什么?老婆的贞洁。并不关心老婆有没有受到伤害,有没有被惊吓到?换我的话,肯定上去抱住安慰:老婆你没事儿吧?不要怕,老公来了!

林冲在职场上是什么人?首先,稳重,深谙职场规则,认同这套规则并服从的老好人。他知道高衙内才是始作俑者,但第一次没敢发作,第二次只是想找陆虞侯寻仇,到了发配的路上,监押三番五次害他,他也不反抗,只是顺从忍受。以他的身手,就算带着枷锁镣铐,想要制服这俩小兵,完全不在话下。可见,对人来说,最可怕的教育和影响就是奴化。

林冲还有啥性格特点?爱面子。他发配上路之前,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儿,休妻。以他自己的说辞,怕走了之后,高衙内去逼他妻子,妻子还青春年少,不想误她前程。老丈人多次强调,我可以帮你保护妻子婢女,你别担心,上路吧。他不同意:我放心不下,枉自两相耽误。要是还不同意的话,我就再也不和老婆见面了!老婆闻讯赶来第一句话又是:我不曾有半些儿点污,如何把我休了?夫妻互相应比较了解,知道对方在意什么。

他休妻,一方面是没那么爱妻子,另一方面,如果不和妻子解除婚约,妻子还是他的“附属品”,一旦被玷污了,他面子名声都会受影响。至于妻子怎么办,高衙内再来逼迫,老婆是乖乖嫁过去还是逃跑,如何应对,他都不在意了。这是爱一个人的表现吗?不是。

他也应该知道当时贞洁观念在女子心中的地位,等他走了以后,老婆再遭纠缠,可能会寻死,但他没有嘱咐安慰开导。不过,我可能对这些人要求太高了,他们所处的时代,环境,他们的学识,不会有这番考虑,他们只是顺从本能以及环境作决定。

人的行为方式不会一成不变,当环境发生变化,人的行为、所作的决定也随之变化。

到了沧州,获得柴进的救助,蹲监工作没那么苦,混沌着也能过得下去。此时林冲可能还有幻想,想着再回东京,做个官方认可的“好人”。但到了风雪山神庙这里,他彻底绝望,杀了仇家。逃亡路上,巧遇朱贵,上了梁山。但选的这个山头不太好,寨主王伦没什么气量,处处刁难为难,为了生存,他忍气吞声,和高衙内第一次调戏他老婆时一样,他还是选择忍,活下去是第一要义。这是性格使然,性格很难改。

直到晁盖来,他才火拼了王伦,在他主持下,推举晁盖做老大。看二龙山那边鲁智深和杨志是怎么做的,你这二龙山不对我们开放?OK,先来个计谋混进去,再大喝一声砍了邓龙这吃人的老东西!林冲肯定有无数这样的机会,但他经过了官场的洗礼驯化,到了这个环境,还是求稳,忍得住,也没太大的抱负野心,不想做老大,只想过安稳日子。

局势稳了,晁盖安排各家老小,触景生情,林冲“蓦然思念妻子在京师,存亡未保”,他没有把家人放在心上,反正已经休了,看别人老小“蓦然”想起,也就是突然才想起来,但后面和晁盖说的,不是这样,表现的非常深情但又无奈。托人写了书信去打听,得到回音:妻子被逼亲,自缢身死,已故半载。这个结局,他不是没料到。所以,他之前的处理方式,让人心寒。

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是古代老中的智慧和观察,话虽这样说,女子大多不离不弃,而男人则有了名正言顺抛妻弃子的借口。 武大郎为什么不休妻? 在讨论休妻之前,我们先说说武大郎娶妻。

武大郎娶潘金莲,社会上的评价是:好一块羊肉,倒落在狗口里。清河县的人这么说,等武大郎搬到了阳谷县,阳谷县的人也这么评价。

可以看出,这段婚姻不符合“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准则。大家都知道武大郎矮矬丑,到什么程度呢,看原文:武大郎面目狰狞,头脑可笑,诨名三寸丁谷树皮,人物猥琐,不会风流。

这样的丑人,到底有啥勇气娶貌美的潘金莲?首先,女人附属品的地位。潘金莲本是大户人家的女使,也就是丫鬟,因生得美,被户主纠缠,但她不从,还跟户主夫人告了状。

这户主纠缠不成,记恨于心,就把她嫁给了远近闻名的矮矬丑武大郎,还给准备了一些嫁妆。作者没有交代潘金莲的家世及父母的情况,从她的经历我们可以推测,大概率是家贫,被卖给大户人家,或者,年幼父母双亡,流落到大户人家。

大户这操作相当于毁了潘金莲,也就是得不到我就毁了你,之前的扈三娘,也是这个逻辑。古代的婚姻对女性的束缚与戕害,尽显在这句话里: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扁担扛着走。鸡狗、扁担都能忍了,何况是人?对男人却没有类似的规劝。在这个语境和环境下,女人大多不会反抗,没有说“不”的权利。

再接着说,武大郎娶潘金莲的勇气。除了女人附属品地位的影响,武大郎的虚荣、爱面子、贪婪、愚蠢也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一个卖炊饼的小商贩,白捡了一个大美女,还有一笔嫁妆,他当然不会拒绝!长期处于社会底层,日常被人嘲笑,他太想被人看得起了,太想出口气了!而潘金莲,就是他实现这一切的工具。

我矮穷丑,但我妻貌美!凭白地满足了这个底层男人的虚荣心。如果是我,不会接这门亲事,我得掂量下,我有几斤几两,自身条件和这姑娘匹配吗?能不能保证这姑娘衣食丰足,能不能养得起。毫无疑问,他不管这些,他不把女人当人看,在他心中,女人是个物品,管你什么好的赖的,来者不拒。

天鹅肉掉下来,癞蛤蟆昏了头,只是去撕咬,却没吞下去的能力。

我们再从潘金莲的角度说一说这桩亲事。

潘金莲,东方的包法利夫人,作为21世纪的读者,如果你还从贞洁道德的角度来评判这两个人物,那你毫无疑问,是封建时代的旧人。

她们都是男权社会的牺牲品,遭婚姻和男性的联合绞杀,最后被吃干抹净。差异在于,夏尔包法利虽不够好,但好过武大郎,潘金莲虽死的惨烈,好在没留下孩子,不然就像包法利夫人的女儿,年纪小小,去做童工,做着童工,又变成悲惨世界里的妓女芳汀。

如果说潘金莲天性放荡,那她断然不会拒绝户主,为钱也好,为地位也罢,肯定从了。但她拒绝了,这拒绝的背后,应该是一个二十岁少女对爱情的憧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她还有期待,希望嫁个好人,过上夫唱妇随的好日子。

不料,才出火坑,又落泥潭。嫁给武大郎,就是毁灭的开始,她得不到满足,武大郎没情趣,什么都不懂,貌美的潘金莲他也不会欣赏,明珠高悬阁中生灰,对他来说,多好的东西,多美的人物,也是摆设装饰,白白糟蹋。

极端的压抑导致极端的放纵,潘金莲自甘堕落了,情感上的空虚被色欲填满,久而久之,人向兽退化,没有爱,只有性。与浮浪子偷情,是肉欲,被武松吸引,也是赤裸裸的肉欲,甚至已经不在意人伦。

而西门庆这个人呢,看起来给了潘金莲极大的满足,他符合“潘驴邓小闲”的标准,但这其实还是在肉欲里翻滚,古代三妻四妾的男人,包括当代的大多数,根本不知“爱”为何物,但停留在肉欲、色欲的结果就是陷入“初见沉沦、又见疯狂、再见生腻、又要逐新”的死循环之中,更巨大的空虚与麻木将人狠狠勒住。

即使如西门庆计划,杀了武大郎,与潘金莲做长久夫妻,也保不住后面还有李金莲,张金莲。在我看来,做长久夫妻的话,也是西门庆色欲迷心,一时昏头的想法,不过,这个西门庆确实好技艺,与潘金莲很和谐,俩人非常快活,施耐庵老前辈有一段描写,着实香艳,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自己找来一读。(油腻的作者指路水浒传第二十四回)

总之,潘金莲在西门庆这里,不管是苟且偷情度日,还是嫁过去,总有腻的一天,潘金莲依旧难逃悲惨的结局。

还得说回武大郎,他为什么不休妻,前有林冲休妻、后有石秀怂恿杨雄休妻,我没有研究宋代的婚姻制度,但在水浒传的设定里,休妻可行,对男性来说,只是没了老婆,没其他损失,隔十天半个月即能再娶,而女性会艰难一些,但坚持坚持,必有出路,总不至于惨死刀下,苟着也能活。

不过,如果放走潘金莲,以他的条件,不太可能再娶到老婆了,武大郎不会给潘金莲自由,他极度自私。他的自私,通过他对武松的态度体现得淋漓尽致。

武松误以为自己杀了人,逃到沧州,在柴进府上躲了一年。回来打虎,做了阳谷县的都头,偶遇武大郎,相别一年之久,街头重逢,你看武大郎怎么说的,先是阴阳怪气:武都头,你今日发迹了,怎么不看看我?又说:你去了多时,怎么不给我寄信?我又怨你又想你,怨你是因你喝酒闹事,连累我受苦,想你是因我娶了一个漂亮老婆,被人欺负,无人做主。

武松知道人没死,病好了,第一时间赶回去,看哥哥,而作为哥哥的武大郎,他不担心武松在外漂泊是否受苦,武松打的人没死,他也不去找武松,而武松在柴进庄上,不合群,遭冷眼,又得了疟疾,差点死了,武松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他一概不问,不关心,只以自己为中心,索取,武松要围着他转,可以说,极度自私。

从这段对话中,我们可以推测,虽然武大郎是哥哥,但因为他矮小丑陋懦弱无能,日常肯定武松照顾他更多,大事小事也得武松拿主意,武松才是真的哥哥。如果武松在,以他的性格和智识,哥哥这桩婚事,他可能不会同意。

而如果我是武大郎,就算这桩婚事推不掉,我也会做主,让潘金莲嫁给武松,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说不定成全一段佳话。但武大郎显然没有这些考虑,后面武松要去东京出差,请哥嫂喝酒,直白地批评了嫂子,让她自重,潘金莲下楼,边走边骂,通过潘金莲的叫骂,原来,武大郎没告诉过潘金莲,他还有相貌堂堂、英俊潇洒的弟弟。

另外,武大郎除了自私,还非常愚蠢,连十五六岁的郓哥都不如,他不识人,判断不了王婆的邪恶,他一听西门庆和潘金莲偷情,马上就要去捉奸,最后郓哥想了两全的办法,但“四拳难敌六脚”,大郎还是被西门庆踢翻了。

如果我是武大郎,被踢之后,断然不会再和潘金莲说出威胁的话,迅速认清形势,老婆变心,对手强大,兄弟不在,赶紧写一纸休书,了结这段孽缘,让金莲随西门庆去了吧,你去快活,我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