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故事之泡沫年代》 如果你是一个强者,一切都不该是问题 2009年冬天,在省城汽配批发市场的宾馆里,孙少龙和李世杰结束一天的奔波,看着一张张订单,沉浸在苦熬了半年多之后业务量持续攀升的喜悦当中。

“今天又挣了多少?四五千总有吧!”。

“明天上午再接几个订单,估计得挣七八千”。

时间倒回一年前,因为大气候的原因,孙少龙结束了十年的汽车配件零售,心里多少有些失落,拉着爸妈闲逛。

妈妈说“儿子,这十年你足够努力,足够出色,比起那些游手好闲,打架斗殴的孩子,我儿子足够好!十年没日没夜,从年初一干到年三十,我儿子二十岁就是名副其实的小老板,你的成绩我们都看在眼里,这些年也老成了,正是创业的好年纪,咱重新开始!”。

孙少龙说:“我过几天就去省城,早点安顿下来,马上开始,要想挣的多,还得靠大量批发,我多跑跑,覆盖面大了,销量就有了,靠零售做的再好,有几个发家的?”。

妈妈说:“那么急干什么?先玩,歇够了再做打算,多走走看看,哎!这十年我儿子让生活拿的都没脾气了,估计连一个小时都没痛快的玩过,畏手畏脚,瞻前顾后,老气横秋,以前你整天闹事,逃学,打架,巴不得把天戳上个窟窿,不省心,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中用,现在那股锐气在你身上看不到了”。

孙少龙说:“不中用也得干啊!我也闲不起啊!就好像不应该,有种紧迫感催着,最好一天都别闲着”。

妈妈没有回应,,,

第二天孙少龙在家呆了一天,无所适从,晚上跟妈妈商量:“明天我去省城吧!先去看看,,,”,妈妈说“去省城干嘛?省城有你挣的钱?你去了人家都给你送钱?钱从天上掉?爱去哪去哪,一分钱不给你”,听到这些孙少龙一下子愣住了。

蒙圈过后,孙少龙说“我挣的钱从来都是给你,你给我攒着,还贷款,房子车子也都买了,咱商量好的,攒够50万我去省城搞批发,你说攒够了,新房子装修都没动,你让我处理摊子的钱装修的,把我套路的分文不剩,今天和我说这个,你要干嘛?”。

“你要干嘛?来要钱?父母欠你的?”。

“我要我的钱,我自己挣的,我不是胡所非为,我是去创业!”。

“你的钱?你生下来就带着钱?还创业?不知道自己多少本事?父母一分钱都不欠你的!”。

孙少龙脑袋嗡嗡的,一句都不想听了,,,,,,

第三天一早,天还没亮妈妈就开始不耐烦的敲门,“起来,有老婆有孩子的人了,快三十岁了,谁不得挣钱养家,起来该干嘛干嘛去?”。孙少龙气的喘气都没有了节奏,怕吵醒刚刚五个月大的孩子,忍着!

晚上,刚要吃饭,妈妈说“你去附近的厂里找点事做,好几个工厂车间招人,做个保安也行”。

孙少龙忍无可忍“我做了十年小老板,生意好的时候一天好几千上万的赚,你让我下车间?做保安?”。

“你不下车间你做什么?你有什么学历?还是你有技术?当保安人家都不用你”。

“我会做的多了,把我的钱给我,我去干我该干的!你觉得是你的?不行算我借你的”。

“你最会做的就是惹老的生气,老子一分钱不欠你,你有的是本事?你要觉得自己真是个东西,就不会跟老子要钱!你要是个强者,一切都不是问题,做生意没本儿?那是你自己该去克服的问题,要是什么都有了,那还叫创业?你生下来就什么都有?我真后悔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废物,我们家不养废物”。

“不就是自私,捂着钱不想拿出来,所以耍无赖”,这一句话引来的是妈妈的直接撒泼“我耍无赖?我白养你这么大?你欠我的怎么算?我告诉你吧!你这辈子永远还不清,你的命都是老子给的,让你死你都得死!”,撕着头发一顿耳光,摔东西,孙少龙苦笑着叹了口气,看了看旁边无奈的抹着眼泪的老婆“好好照顾孩子,我走了”。

孙少龙走出家门,愤怒,委屈,失落,迷茫,去哪里?浑身上下就几百块钱,一辆四万多点的昌河北斗星汽车,往西省城是去不了啦,往南去临州看看吧!那里有各种商品批发市场,说不定能寻找到机会,雨夹雪的天气,正如孙少龙湿透了,凉透了的内心。

一晚遇到俩黑店!啼笑皆非。 孙少龙驾驶着小车一路往南,晚上十点多,饿了,路上漆黑一片,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路两边一片都是饭店,灯火通明,就找了一家进去,门口坐着女的,东北口音“来了?”,孙少龙说“还有饭没?”,女人跑后院里吆喝了一声“来吃饭的了,招呼一下”,然后又回门口坐下。

出来个胖乎乎的东北壮汉“这个点儿了还没吃饭啊,哥们儿,想吃什么?”

“炒个辣肠,土豆丝,再来瓶白酒”。

很快炒辣肠就上来了,孙少龙一口下去,咯嘣,竟然是用粗盐炒的,味道还行,就是咸,以前喝酒都是用那种小茶碗,一瓶倒六杯,一口一杯。

壮汉端土豆丝上来“兄弟喝酒挺猛啊!酒喝急了伤肝儿,慢点喝,先吃点东西顺顺,你这样喝伤身体”。

孙少龙笑了笑说:“这样喝习惯了,没事儿,你忙吧!”,说完第三杯又灌了下去。

“慢点喝,大晚上的,注意安全,”壮汉说完进屋了。

喝到第五杯,出来一个女的,挨着坐了下来,“哥们儿有心事啊!喝闷酒,跟姐上楼唠唠呗,这个点儿了,一百块钱,包住!”,说着就把手搭孙少龙脖子上,孙少龙本能反应,拽开她顺手一推,女人差点倒在地上,心里一惊,这才明白过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路边店!

女人瞬间提高了嗓门:“哥们儿你激动什么?上去就上去不上就算了呗,你推我干嘛?你想打人啊!”。

孙少龙赶紧说:“对不起,本能反应,你别烦我了,我喝酒”。

“大晚上的,你个外地车牌,跑哪里来撒野,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

门口的女人也过来了,“吃饭就吃饭,你打人干嘛?”,也是大声喊着,从后院又进来两个小青年,二十出头的样子,过来就比划着要动手。

孙少龙心里很明白自己在遭遇什么,笑着说:“我可没打她,别无理取闹啊,动我一下就报警,别找麻烦!”。

东北壮汉从屋里走了出来,“兄弟你喝多了,让你慢点喝,大半夜的想打架?想进医院啊!有话好好说”。

那俩小兄弟看大哥来了,继续表演,壮汉说:“你们俩行了,净给我惹事,再不消停回内蒙待着去”。

孙少龙说:“我敢走夜路,肯定不可能害怕这点事,欺负我外地人?谁是外地人?你们做的什么买卖不用我多说,少惹事!”。

壮汉说:“我做的什么买卖?合法经营!我来给你压事儿,不分好赖,那我不管了,他们捅你几刀回内蒙了,你不白挨吗?”。

孙少龙笑着说,“压事儿?过来说几嘴,讹我点钱?和打一顿再抢劫一样多,你给谁压事儿?都是混江湖的,什么套路没研究过?”。

壮汉也笑了:“你倒整的挺明白,差不多得了,都是社会人,不整了,都散了吧!”。

“行了,算账走人”。

“算啥算?给50块得了”

“再给我拿瓶酒,油炸花生米给我装点,让你们弄的我都没吃饱”。

壮汉笑着说:“我都不讹你了,你倒讹起我来了,行,给你!”。

“给你一百,小气样,别找了”孙少龙拿出一张一百的放在桌子上。

壮汉拿回装好的花生米又装了几勺,“我多给你装点,不好意思了兄弟,下次路过咱哥俩喝点”。

孙少龙走出饭店后长舒了一口气,在一个小城市一个小圈子里困了十年,就没出来过几次,哪遇到过这场景?在酒精的作用下,其实并没有害怕,真打起来也觉得自己未必会输,还觉得挺好玩,难道这就是江湖?心里窃喜,有点佩服自己的演技。

吃着花生喝着酒,继续往南,又遇到一片路边店,故意靠近,甚至停的稍微远一点喊人家“你过来,过来”,等那些卖春女靠近的时候一脚油门跑掉,一个店一个店的调戏,放声的笑着,十年来,被喘不过气的压力笼罩着,束缚着,那个曾经浑身是刺的,冷漠残暴的叛逆少年,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被生活压制的没有了棱角,从一个超级小坏蛋蜕变成励志青年并且做出成绩,那个过程是他前所未有的荣耀,要让所有人满意,这个信号装在他心里太久太久,,,久违的叛逆在今晚又迸发了出来,近似癫狂!

继续往前走,喝醉了,各种委屈,不公,百感交集涌上心头,又突然间心静如水,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他关掉车灯,油门踩到底,闭上眼睛开始数秒,与人斗他没输过,与天斗他输的一塌糊涂,干脆来个痛快的算了!一秒两秒三秒,数到15秒,25秒,30秒,把手离开了方向盘几秒后又迅速的握住,狂扇自己耳光,再一次又一次重新开始,想到了孩子,老婆,父母,哪个能放得下?然后又一轮的委屈,,,

他错过了去临州的路口,那时候没有导航,不管了,继续往前,一点多,累了,看到一个省界标识,正在修路,不收费,但好像有人查车,不走了,找地方住下,天亮了再过去,旁边就有旅馆开着灯,走进去要了个房间,30块钱,老板带他进了后院,上了一个平台就是二楼,几间很低矮的简易板房,一推门,打开灯,这层你随便住,住这间吧!需要什么自己找,扭头就走了。

整个房间就是两张小木板床,乱七八糟的斜放着,一个椅子,一个桌子,一屋子乱扔的扑克牌,烟巴子,没有被褥,去别的房间找,傻眼了,有被褥的房间,随地都能看到用过的避孕套,有的房间即使有床也能看到大小便,退房吗?不可能退给你,心想就是坐着打个盹,熬到天亮也行。

一进屋,一关门,发现门锁被抠了,下楼找老板,没有锁怎么睡?“你把一张床顶门上不就行了?”,无语又无奈,又回去,一闭门,发现四块玻璃破了两块半,雪花都飘进屋里,一下子恼了,下楼,“赶紧退钱,不住了!”。

“怎么还将就不了一晚上,我们这里不退房”。

“你再说一遍,退不退?”。

“不退,你自己看好的”。

孙少龙气的哭笑不止,走出去几里路又回来,生气!在路边捡了好多石头,开到店门口,对着玻璃一顿扔,一点声音都没出,踹门也没人吱声,骂了几句就走了!

走出一里路,发现一堆砖头,拾了十几块又回去,正巧遇到老板在外边查看玻璃,一脚油门没撞到他,溜进屋里关上门,“兄弟兄弟我错了,我退给你钱行吗?别再砸了”。

“都破成这鸟样了你还怕砸?滚尼玛的!”。

“这不是要拆迁了,人家不让营业了,要不早修了,俺以前不坑人”。

要拆迁?好运全让坏蛋遇到了,听到这话更上头了,扔砖头都没劲了,“那更去尼玛的,,,”。

神差鬼使,黎明惊魂 贴着省界走,因为手里拿的是省域地图,再往南的区域地图上就没有了,也没出过省,一切感觉那么新鲜,的确是走累了,找了个地方停下车,一闭眼就睡着了。

在车里睡怎么也不是在床上,再疲倦也睡的没有那么沉,感觉也就刚睡着不一会儿,突然听到有人在敲玻璃,敲车门,还有人在喊“喂,喂,起来,起来,,,”,

一睁眼好吓,好多人围着车往里观察,听到有人说“醒了,醒了,没事,没事”。

孙少龙赶紧坐好,落下车窗,很尴尬的笑着“开车开累了,停下歇歇,睡着了”。

有人说:“我还以为这小伙子死车里了,没事”。

等这群人散开,眼前的一切好热闹,孙少龙这才发现停车的地方居然是个早市,包包子的,炸油条的,烙油饼的,一阵阵香味飘过来,自己被观察了多久?想想好丢人,赶紧离开这里。

往北走是个湖,课本里学到过,贴着湖走吧!天渐渐的放亮,一个个想搭顺风车的路人向他招手,在他生活的城市早就没有了这种现象,有人乐于助人,顺便捎上几个往前走走,才有人招手搭车,那是挺和睦的一个场景,人与人之间失去了热情,和气,信任感,转而是冷漠,相互嫌弃,防备,怀疑,一百次招手一百次失败,就不会再招手了,也就不会再有这种场景,可见这边的人还比较淳朴,他想顺便捎上几个,但是出门在外,自己又不是本地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继续走,看到搭客车的,车顶上一辆辆的自行车,小推车,筐子,麻袋,,,好熟悉的场面,孙少龙所在的城市,出于安全的原因,七八年前就严禁在客车顶部保留置物架,可见政策并不是全国一致,但是感觉还是以前好,车顶多放点东西,给老百姓带来的便利更多。

经过黎明前的黑暗,天又一次蒙蒙亮了起来,就像是神差鬼使,他走进一个村里,车径直开到一个死胡同,看不清,顶到头是一个巨大的花圈镶在一个大铁门上,有人在扫地,和他打招呼“回来了?”,定睛一看,门口放着一口大棺材,一个个穿着白衣服的人走了出来,好像在准备着什么,一瞬间吓得丢了魂,手忙脚乱的倒车倒车,慌慌张张的赶紧逃离。

直到开到像样的公路上,还惊魂未定,心里在嘀咕,难道是前世有缘?披星戴月,神差鬼使的赶过来送他最后一程?这一幕让他记忆深刻,无数次的从地图上找这个地方,殊不知几年后就开始了和这一方水土的人长达数年的恩怨情仇,生死对决。

继续往北走是山区,六根火腿肠,三瓶矿泉水,在山区转了两天,看到了云海,感叹大自然壮美,看到了梯田,感叹劳动人民的勤劳智慧,看到了一个个大型水库,一座座桥,经过一个又一个的小镇,杀牛宰羊的集市,淳朴的乡音,扎着头巾的农村妇女,红的绿的,晚上也不睡觉,走进城市慢慢的游逛,观察每一座城市,白天再走进山区,手里就几百块钱,还得加油,怕住店就回不去了,也不饿,就没出来过,看到不一样的城市,对什么都好奇。

第三天晚上,从山区窜了出来,极度的饥饿,钻进一家全羊馆,“多少钱能吃饱?”,“20吃饱,30吃好”,“快给我来50块钱的,饿死我了!”。

一大盆全羊端上来,泡着火烧一碗一碗,一顿狼吞虎咽,老板娘在旁边笑,“小伙子几天没吃饭了”,孙少龙也意识到自己狼狈的表现有些可笑,“三天了,没吃没睡,赶紧给我瓶白酒,我得灌醉了睡觉”,用大杯子倒着,咕咚咕咚,老板都看傻了,“慢点喝,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孙少龙笑了笑“穷的呗,穷就活该这鸟样,快点喝才管用,趁还没上头我得赶紧找旅馆去”。

找了家好点的旅馆,80块钱,一进屋就锁好门,又确认了一次,没住过几次旅馆,缺乏安全感,也没敢脱衣服。

大约20分钟后进来一个女人,好像一扭就进来了,东北口音,戴着眼镜,短头发,“小兄弟喝酒了?起来玩玩呗,姐给你做个口活”,说着就过来扒衣服。

孙少龙说:“你怎么进来的?我好几天没睡觉了,你别烦我,出去,我要睡觉”。

“想进就进来了呗,起来玩玩,又不贵,姐给你弄出来你睡的更舒服,出来不就是玩的嘛!”。

“我没钱玩,真没钱,有钱也不玩,你又不漂亮,还是个卷毛,你不得四十了?谁和你玩?出去”。

“35,哪有40,你没看上我啊?姐看上你了,不给钱也想和你玩”,说着就伸手解腰带。

“你再不出去翻脸了啊!我说不玩就不玩,我也没钱,你听不懂吗?”。

“姐就看上你了,多少给点,姐和你好好玩玩,满足姐这个心愿”。

“我真没钱,要不这样吧!你摸摸我身上还有多少钱,全给你,你还想玩的话,咱就玩”。

刚才吃饭找了六块零钱,在裤子口袋里,整的钱藏车里了。

卷毛女摸摸了全身的口袋,数了数就六块钱,往床头一扔“去你妈的!穷鬼,看你开车进来的,还像个人,浪费老娘时间”。

孙少龙乐了:“你说不要钱都做,满足你心愿,钱也给你了,快点过来,给我做个口活,快点!”。

她自己都笑了,“滚!烦人”,点上根烟,走了。

孙少龙起床再次确认了一下门锁,拖了个床头柜顶在门口,躺下后就觉得好笑,这女的还挺好玩,大半夜的也不容易,想着想着就睡了。

一觉睡到八点多,去开车,卷毛女在晒衣服,完全就是一个居家女人的形象,“起来了?慢点开车”见人家一本正经的样子,孙少龙也不好再开玩笑,“谢谢,走了,再见!”。

那时候的社会,卖春女在旅馆里,酒店里随处可见,以前孙少龙只是听说,没想到真有,还那么普遍,也没感觉这种女人有多坏?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去干这种行当?人都不容易!

理想与现实的差距总是很远 加满油身上的钱就剩一百多块,孙少龙想起了一笔钱,之前放在修理厂代卖的润滑油和易损件,能有七八千,赶紧往回走。

修理厂是同村的叔叔开的,即是叔叔又是良师益友,十年来相互帮助,相互维持,像一家人一样。

孙少龙觉得还没几天就来要钱,有点不好意思,跟自己人也不用瞒着,说明了一下情况。

叔叔笑着说:“都知道我嫂子厉害,还真不知道对孩子这么刻薄,有什么意思?不都是你的,又不是乱来的孩子,这是要逼你绝处逢生。”

婶婶也笑了:“你妈这是搞独裁,不用听她的!你就是太听话了,还让你去上班?她怎么想的?当了这些年老板,去做保安?真是笑死我了!”。

修车的老客户也憋不住了插言“少龙,你这叫活该!都多大了,当了这些年老板,自己一分钱都没攒?不给老婆全部给你妈,要不出来了吧?以后长点教训”。

婶婶说:“他就是一分钱不攒,也不花,全给他妈,连件衣服也不买,大把的挣钱,这么多年就是一天五块钱生活费,省吃俭用,最后让她妈套路了,撵着去当保安,哈哈哈哈,笑死了”。

老客户也跟着笑:“你挣了钱不花?挣钱干嘛?攒着?你钱呢?没有脑子,活该你去当保安”。

“都别笑话我了,我都穷成这样了,想去趟省城都没路费了,先给我点花着”。

叔叔说:“快看看有多少现金先给他,不能让咱侄儿没钱花”。

婶婶笑着说:“给你多少?”

“先给我三千就行”。

婶婶说:“给你五千,不够还有,以后做买卖缺钱就来拿,你妈不给你,我给!”。

老客户说:“他妈这是不明白,任劳任怨,心里光想着赚钱,还不乱花,这个社会这样的青年不多了”。

孙少龙开玩笑说:“要不你也赞助我点儿?”

“光你婶婶这里你就拿不完,敞着开的支持你,挣了钱多给你叔叔买两瓶好酒”。

婶婶声音变的深沉:“少龙不干了,我们也不想干了,老孙也上年纪了,这些年感觉和自己儿子一样,大事小事相互帮衬着,比吩咐自己儿子都实在,都好使,这一走,真把我们闪的不轻,但是人家年轻,就是得出去闯荡”。

孙少龙好一阵感动,拿到钱后,家也没回,买了两箱本地酒,连夜向省城出发,一路上他想起了黄强,和汽配城那帮并不熟悉的朋友。

黄强,曾经是HUB省一家民营汽车配件厂厂长,带领全村人致富的省级劳模,把小企业做成大企业,当了几年老总后主动辞职,以本厂产品为基础,干起了汽车配件批发,有人说他就是什么都不干,一年都得几百万的分红,非常低调,业务能力很强,销售额每天上百万,在整个汽配城都是个人物,长相很土气,平时就骑个摩托车,但是奔驰,宝马,沃尔沃,人家都有,为人热情,爱交朋友,爱喝酒,他经常说“先交朋友后赚钱”,都称呼他“大哥”或者“领导”,给人感觉特别忠厚,真诚,大把的赚钱又不张扬,人做到这份上让人羡慕不已。

按理说孙少龙这样的小老板,销货量又不大,他应该不会瞧在眼里,仅仅有过一面之缘,在孙少龙的店里,他俩谈了好久,孙少龙迫切的想知道外边的世界,市场环境和这个行业的发展趋势,未来前景,他耐心又中肯的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孙少龙觉得这个人挺实在,谦虚但是不简单!请他吃了顿饭,喝了点酒,他一个劲建议孙少龙去省城看看,肯定会有收获!一年后,大环境的原因,孙少龙的生意难以维持,产生了退意,坐上了来往省城的大巴,他亲自骑摩托车去接,土的像个农民,没有虚假的热情,就是实实在在。

中午黄强请客吃饭,孙少龙不好意,黄强说:“孙总别见外,我们几个朋友,除了早上,每顿都得喝酒,你来了正好认识一下,对你也许有帮助”。

全是大批发商,省级总代理,厂家办事处,广东的,浙江的,辽宁的,席间都在说基层的买卖最难干,付出大量的精力,利润少的可怜,出了任何问题,所有责任都得基层承担,所有的滞销品最后也烂在基层手里,最后只能卖废品,最倒霉的就是最底层销售商。

给安排的宾馆,逛了逛,休息了一会儿,晚上又开车去接,去高档酒店继续喝!看看人家逍遥的日子,惊人的销货量,人家的眼界,对商业的辨识度,,,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孙少龙决定走出去,绝对不能在一座小城市守着一个小门市浪费青春了。

孙少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黄强说“行,你的想法是对的!年轻就该出来闯一闯,我们有的是货,你拿去卖就行了,在座的大伙都支持你!”

有个姓詹的老哥戳戳孙少龙“让黄总,马总让几个点的利润给你,你做个二级批发商,吃的五饱六饱”。

黄强说:“马总怎么不表态啊!东北出美女,马总体力好,一人要了仨老婆,得回去一一请示,三个老婆都同意了才敢点头”。

“来了再说,早哔哔有啥用?说来就来?不得征求老婆同意吗?”大家都笑了起来,只有一个人想哭。

广东的叶总喝多了:“年轻必须闯,我老家广东韶关,山区,穷的你们无法想象,男孩子不等长大就推出家门,八个哥哥四个姐姐,我12岁出来闯天下,只回家一次,办身份证,迁户口,20多年没回家了,我吃过多少苦自己知道,我对家没有概念,没有感情,后来结婚有了孩子有了新家,几年后又不要了,,,”。

马总说:“没点酒量还整天喝酒,一喝就醉,还喜欢教人喝酒,喝多了不是跳舞就是哭,对家没感情,没感情你喝多了就想家?一句真话没有,这是我见过的最该死的南方人,看这死出,又到位了”。

回来后,孙少龙拿出半年的时间,减少进货量,着手处理库存,收摊,准备去省城发展。

本以为积攒的资金能够在省城汽配市场落下脚,租个房子,买辆箱货,进点货,也足以维生,孙少龙做梦都没想到,委屈着自己,拼死的努力了十年后,面临的却是又一次的赤手空拳,绝处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