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刀浪子》 第一章 入关 寒冬腊月。

鹅毛之雪纷飞大地。

大树被白雪压的‘咯吱’响,路上的积雪淹没了半个轱辘。

这大雪天本就无人,何况是正处夜半时分。

乍然,一辆由三匹白马拉着的轿车从远方驶来,三匹白马似乎已和白雪融为一体,轿车如幽灵般在雪地中飞行。

轿车上的车夫也早已经被白雪覆盖,只漏出两只迷离的眼睛。

“夜魁,就近找个地方住下吧。”

轿车内传来绕有磁性的性感男音,富有磁性的嗓音中还带着点稚气,轿车内的男人年纪还尚轻。

名为夜魁的车夫嘴巴似乎已经被冻上,努力的活动了好几下嘴唇,才勉强发出声音:“是,公子。”

他们所行之路自西方深处而来,往中原腹地而去。他们行进多日,干粮早已消耗殆尽,酒水也已空杯。

在这荒芜人烟的地方,要寻求一间客店又谈何容易?

“咴咴……”

一向乖巧的白马骤然长鸣起来,四肢似被白雪瞬间冻住,停在原地不动。

夜魁迷离的眼神突然散发出光芒,积在身子上的白雪一片片落下,手不觉地摸向腰间的刀柄。

“为何停下?”轿车内的男子问道。

“公子……”夜魁的声音如雪落下。

轿车内不再有任何回音。

夜魁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说道:“都出来吧?”

夜魔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深夜足以让百尺之内入耳。

“咻咻咻”三声,前方的三颗树枝晃动了一下,三道黑影极速袭来,分别落在三匹白马之前。

三匹白马猛的晃动身体,身上的白雪飞落在三人的脸上。

三人忽视着。

“此路不通,你另行他路吧!”

开口说话的是站在中间的那人,其身着一袭青衣,另外两人同样是青衣傍身,一层薄纱遮住他们的面目,唯一显眼的是他们胸口前用金丝绣成的‘八’字。六只锐利的眼睛盯着夜魁,他们的手已经握住了别在腰间的刀柄。

夜魁如大梦初醒,半睁着的眼睛突然变得如铜铃般,目露凶光。

三个青衣男看到夜魁的双眼,不觉的后退了几步。

“我们只是借路而行,不会打扰到各位!”

夜魁的语气冰冷,如同在这寒冷的腊月中往身上泼上一盆凉水。

三个青衣人互相对视一眼,三道白光几乎同时出现,在刀光出现的那一刻,三个青衣人也同时凌空而起,刀尖分别指向夜魔的眉心、咽喉、胸膛三处要害,这三处地方无论是哪里被刀刺中,都是致命的伤害。

在三位青衣人飞起的那一刻,夜魁刚睁开的眼睛突然又阖上,三把锋利的刀直击他的命门。

他似乎是放弃了,静静的等待死亡的来临。

然而在下一刻,刀尖离他的皮肤只有一掌之距的时候,夜魔握在刀柄上的手动了一下。

三位青衣人的刀突然停在了他的眼前,像是被人点了穴。

然而并非如此,三位青衣人之所以停了下来,是因为他们的刀已被斩断,脖子上也多了一条一寸长的刀口。

“锵”,只听一声清脆的入鞘声,三个青衣人瞬间落地,如木头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艳红的血液从他们的身子流出,染红了一片洁白的积雪。

轿车中的人轻咳两声,夜魁已经知道了轿内人的意思,双手抓起缰绳奋力一挥,三匹白马吃力的往上跑。

不多时,前方有一点星火忽闪忽灭,夜魁牵引着马匹跑向那一点星火。

在这寒夜中,这点星火无疑是耀眼的,特别是在已经赶了好几天路,所有的粮食、酒水已经殆尽的人眼里,就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竹竿,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强如夜魁的人也一样,他没考虑在这荒芜的地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三个拦路、还要置他于死地的人,也没有考虑这了无人烟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星火。

白马一步步跑向那点星火,慢慢的那点星火变得愈来愈大,一座二层的小楼显现在眼前。

这座小楼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如果不是那屋中的灯火,夜魁不会发现这里居然会有这也一座屋子。

轿车稳稳的停在屋子的正门口,不偏不倚刚好正对着屋内的柜台。

原来这是一处酒楼,一位身着素衣的妇人正趴在柜台上睡觉。

在这严寒又无人的地方,有这么一座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酒楼,而这酒楼的老板深夜还打开店门趴在柜台上睡觉,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然而当不正常的地方、不正常的酒楼,偏偏遇上了不正常的人,这一切就又变得正常了。

“嘶、嘶、嘶”

三匹白马分别发出一声长啸,趴在柜台上睡觉的妇人被惊醒。

妇女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外,三匹白马、一个雪人、还有一辆雪轿,白雪虽然盖住了轿车原本的面貌,但妇人一眼就看出了来者不简单。

扯着还未清醒的肌肉露出笑容迎了出来。

作为酒楼的老板,身穿一袭素衣就已新奇,她的身上丝毫没有任何污渍,甚至是一丝烟油味都没有,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夜魁瞥了一眼妇人,然后将缰绳摔给她。

妇人笨拙的想要接住缰绳,尽管她已经伸出双手,缰绳还是从她的指缝中溜走。

妇人尴尬一笑,蹲下捡缰绳。夜魁盘坐的双腿同时发力,整个人离地三寸,单手撑住辕木一跃而下,拍了拍身上的雪。

“公子!”

夜魁面向轿车帘背部微弯,等待着轿车中的人出来。

妇人看到夜魁恭敬的样子,轿中之人身份显然不一般,她也微微弯下腰背。

一只如白雪一样剔透的手从里往外伸出将帘子拨开。

这是一只无可挑剔的手,手指修长、骨骼清奇、皮肤白皙。

妇人看看这只从轿车中伸出来的,又看看自己的手,叹了一口气:“车夫既然称呼轿车中的人为‘公子’,那显然里面的人是个男人,这世间有那个男人能有此容颜?”

在妇人疑惑之际,轿车内的男人缓缓从中走出,他低着头优雅的穿过帘子,从辕木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他的动作是如此的丝滑、优美。

妇人抬眼看着这个男人,眼前的男人一头乌黑的秀发束在一起,两撇一指宽的头发柔顺地自眼角而下,一双深邃的眼睛位于高挺的鼻梁之上,樱桃大小的嘴唇嫩得出水。

只是一眼,妇人就惭愧的低下了头,身为一个女人,而且是保养得还不错的女人,在他面前变得黯然无色。

“已经入关了吗?”

公子的声音如烈酒、如火焰,声从耳中过,妇人不由得身子一阵颤抖,双腿发软。

夜魁指着一座被月光笼罩的高山道:“翻越过前面那座山,就是关内。”

公子道:“嗯。”

只是简单的几个字,妇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几乎要倒下。 第二章 深夜来客 这座两层酒楼不大,摆了五张桌子和一个柜台已难行走,二楼是三间小屋,一间是妇人的闺房,另外两间就是客房了。

小小的酒楼就这样住满了客人。

夜魁陪着他口中的公子喝酒,两人虽有主仆之分,但喝起酒来却是以兄弟相称。妇人身为这酒楼的老板,本没有斟茶倒酒的服务,然而他们实在是给得太多,加上公子的盛世容颜,就算他不给钱,让她为公子服务她也是十分愿意的。

夜魁和公子的酒量很好,两个人喝了四大坛酒还意犹未尽,桌上满满的一桌美味他们却丝毫未动,酒就是他们粮食,只要有酒就足够了。

夜更深了,寒风从窗缝吹过,让人心生寒意。

房间内,灯火早已熄灭,公子却还未入睡。他已经奔波跋涉了十几日,他仿佛感觉不到疲倦。

公子盘坐在床上,床上的被子是新的,这是老板娘对他的关照。像公子这样的俊弟,怎能被玷污。

公子双目紧闭,在双膝之前有两把两尺五寸的长刀,刀柄和刀鞘都是用竹子做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甚至是非常普通的,但就是因为太普通,反而让人觉得这两把刀不简单。

公子双手紧握着刀柄,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他的眉间也在时紧时舒,像是在做噩梦。

突然公子的右耳微微动了一下,他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睛在黑夜中有光芒。

“公子?”

夜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公子下床整理了有些许褶皱的衣服:“你也感觉到了?”

“是。”夜魔的声音很沉稳。

公子声音懒散道:“今夜可不太平咯。”

夜魔点起了一盏油灯,将酒楼门打开,拿了一坛酒和公子对饮起来。

楼上是妇人的呼噜声,门外是寒风的呼啸声,桌上是瓷碗的碰撞声。

三种声音碰撞在一起,让原本平静的深夜变得诡异起来。

“沙沙沙……”一连串的声音由远至近。

公子举起酒碗道:“你猜猜来了几个人?”

夜魔闭上眼睛,仔细的听了一下,道:“几个人不好说,但有六匹马,而且都是好马。”

公子抿嘴一笑,认同夜魔的话。

不多时,六匹马就到了酒楼门前,夜魁果然猜的没错,真的是六匹马,而且都是上等的好马,每匹马至少值五十两银子。

六匹马上却下来了七个人,其中有两个女人和五个男人,有一匹马上驮着两个男人人,这两个人的样貌、穿着、举止一模一样,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连挂在腰间的佩刀都是一模一样的,甚至摆放的角度都是一样的,这两人是让人最印象深刻的。

他们将马栓在公子的那三匹白马旁边,然后径直的走进了酒楼分两桌坐下。

刚才还在打鼾的老板娘急冲冲的下楼,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大雪纷飞的夜晚,居然会有一大批客人来。

老板娘手忙脚乱的伺候着那七个人,这七个人也很奇怪,他们只吃东西不喝酒。

在这样严寒的天气,一壶烈酒最能让人身心愉悦,而他们却只吃已经结霜的食物,而另外一桌只顾着喝酒。

实在让人奇怪。

“听说有人一入关就来了一个下马威,杀了三位‘八神镖局’的镖头,这个事你们听说了吗?”

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同时开口说道,他们说的时候眼睛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公子。

一位矮小得像小孩的男人道:“八神镖局这次在入关口设伏,就是为了报那一镖之仇,没想到人还没看到就损失了三位镖头。”

“在这种地方,除了他之外,谁会傻到跟八神镖局作对?”其中一个身穿艳红华服的女人搭话。

这个女人化着艳丽的妆容,年纪看起只有二十多岁,但她手上却布满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老茧。

“管他是谁呢?我们这次受邀而来,只是看在八神镖局掌门人的面子,不能新生事端。”

开口说话的是一位老者,他身穿一身洗的发白的灰色布衣,看起来十分沉稳,从走进酒楼开始,他的目光一直在公子二人身上。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两个汉子深夜不睡觉在这里喝酒,确实让人怀疑。

公子和夜魁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他们好像没听到一样,一碗一碗的喝着酒。

很快,一坛酒就被他们喝光了。

老板娘上前关心道:“公子,你少喝点吧,该睡觉了。”

老板娘的语气十分温柔,像是在对自己的孩子说的,但旁人都听得出来,她的言语和肢体表现出来的更多是对情人说的。

公子的上唇搭着下唇,一抹微笑如寒冬中的艳阳。老板娘的脸颊红的像颗已经熟透的樱桃,不敢直视公子的双眼。

“既然这位公子还没喝尽兴,娇娘再给这位翩翩公子上一坛,记我账上。”

哪位一直埋着头的从未抬起看过一眼公子这边的女人说道。

这个女人和那位浓妆艳抹的女人恰恰相反,她身穿的是一身纯白的素衣,脸上没有任何的粉脂,但她的气质却丝毫不比浓妆艳抹的女人差,甚至是压她一头。

娇娘的脸骤然恢复,笑道:“‘芊芊百手’这是折煞小店了,一坛酒自然不用您来破费,您就算不说,我也是要送的。”

“哼。”芊芊百手抬起的头又低下。

矮子小声问道:“大家有没有想过,八神镖局只是要抓一个小贼,为什么会广发告示,让天下豪杰前来?”

老者弯下腰将嘴凑到矮子耳边道:“一看侏兄的消息就不够灵通,你还是隐世得太久了,这可不是简单的小贼,听说他偷了八神镖局的镇局之宝,而且还伤了八神镖局的少爷。”

矮子问:“是吗?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不仅偷了八神镖局的镇局之宝,还打伤八神镖局的少爷?”

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同时严声道:“现在不知道,明天不就知道了吗?两个男人那么多废话。”

老者道:“孪生双雄脾气不减当年,不知道刀上的功夫有没有退步?”

老者此话一出,厅内的氛围就不太对劲了。全部人停下了手中夹菜的动作,只有公子和夜魁还在互碰着酒碗声和门外的寒风呼啸声。

“好了,大家路途奔波,想必都累了。这房间今夜应该也是没有了,大家就地休息吧,明天去会见八神镖局掌门。”

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一个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他身材高挑,脸也很长。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端坐着,不吃东西也不喝酒,甚至是水也未进半滴。

他一开口说话,其他人都纷纷看向他,本来老者和孪生双雄的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听到他开口后,手也从刀柄上挪开。

这个男人很有威信,公子眼睛横扫到他身上,同时男人也在横扫着公子。

两人相视着,门外忽吹来一阵寒风,让人不禁颤抖。 第三章 来坛酒 公子和夜魔又喝了一坛酒之后,各自回房休息。

然而他们并没有入睡,因为他们已经听到了那七个人的对话。他们口中所说地八神镖局的三位镖头正是被夜魁所杀。

事情不过才发生了几个时辰,竟已经传到了这些江湖人的耳中,而且还是在这样荒凉的地方。

想到这里,公子的眉头一皱。

有如此实力的八神镖局绝对不简单,八年前他离开中原,那时候还未听说有八神镖局这个字号。

短短八年时间,八神镖局异军突起,召集了江湖中的能人异士前来,见证抓一个偷了镇局之宝,打伤少主的贼。

“这八神镖局的掌门是谁?”

公子看着前方的雪山,踏过哪里就入关了,八年前因为某种原因,他不得不离开那片土地,八年之后他又要回来,却只为了一个承诺。

晨曦透过纸窗,照在公子的俊俏的脸上。一夜未眠,他脸上却看不得任何疲倦。

“公子?”

夜魁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刚刚好,公子已经整理好了着装,也收拾好了行囊。

他们此次入关时间紧迫,并不想在此多逗留,一夜休整已足够。

楼下的那七人和昨夜一样,位置没任何变化,甚至是他们的身形和昨晚他们上楼时看到的一样。

他们就像是被人点了穴。

然而当公子和夜魁出现的时候,七人同时看向了他们。

公子和夜魁缓步走下楼,也和昨夜一样的位置坐下,不同的是今天他们不喝酒了,而是让娇娘煮了一锅热粥和两笼包子。

人不是树木,只喝水是不行的,“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这句话也是错误。一个人若不吃粮食是活不长的,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还是有人不知道。

那个身材很高、脸很长的男人就一直未进食、也没喝一滴水。

夜魁道:“老板娘,结账。”

其实娇娘就站在公子旁边,夜魁本可以不用说话就可以结账,但他却故意将声音提高,似乎是提醒别人,他们要走了。

那七个人还是一动不动,眼睛始终盯着公子二人。

夜魁给的钱远比酒钱要多,然而娇娘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甚至有几分伤感。

娇娘俯下身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的领口没有束紧,漏出胸脯上一片洁白的肌肤,道:“公子可否满意?”

娇娘说的满意有很多种意思,不知道她问的是:对酒满意、对住满意还是对她满意?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因为公子始终都没有看她一眼。

芊芊百手不知何时到了娇娘旁边,笑道:“这位公子,我看如此陌生,是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芊芊百手的眼睛看着公子腰间的刀。

公子抬眸看着她,道:“你就是‘一刀百手出,寸步不留生’的美女刀客徐芊芊?”

芊芊百手脸上挂着笑,道:“没想到公子还认识我?”

芊芊百手顿了顿,道:“我却不认识公子。”

公子微笑着。

他虽然出关八年,但江湖上的人他认识确是不少。

那两个模样、穿着、举止都一样的兄弟,人送外号‘孪生双雄’,他们自小都在一起,无论是吃饭、睡觉、解手,听说他们办那个事的时候都要一起。

孪生双雄,大哥叫陈思、小弟叫陈文,他们身上所带的佩刀也是孪生刀,出自名师之手,他们两人同时出手,别人很难近其身。

矮子叫胡高,一个‘高’字可不是贬义,而是说他的刀法高,他的佩刀比他的人还要长,但在他手里却如叶片一样,以一套‘胡氏刀法’在江湖闻名。

浓妆艳抹的女人叫妍芷蝶,她的外表足够骗人,但看到两把蝴蝶刀在她手上使得龙飞凤舞时,一套‘蝴蝶刀法’足以令人畏惧。

老者叫屈庚,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屈庚虽已经年近七十,在江湖中却没人敢看低他,他的一套‘山路十八弯’刀法让人难以招架。

那个高个子、长脸的男人来头更是不小,他是这两年才出道的,然而他一出道就掀起了一波风浪,昆仑派的三名弟子死在他的刀下,昆仑派出动众多弟子追拿他,最后都无功而返,还因此损失了五名弟子。

一出道就敢跟昆仑派对着干的,其实力自然不会弱,没人知道他的姓名叫什么,所以江湖上都称他为‘昆煞’

这七人从进这座酒楼的时候,公子已经认出了他们。从他们的疑惑的眼神中,他们自没有认出公子和夜魁是何人。

这也怪不得他们,公子出关之时才十二岁,回来时已经是翩翩少年,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孩。

但如果知道公子的身份,想必他们必会大吃一惊。

芊芊百手的热脸贴在冷屁股,眼神煞时变得凶狠,她虽没有妍止蝶那样浓妆艳抹,但拒绝她的男人没有几个,因为拒绝她的男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公子似乎没看到她的眼神,从她身旁拂袖站起。

几乎同一时刻,昆煞站起道:“这位公子且慢。”

公子看着他,他也看着公子。

昆煞眼中的杀气远比芊芊百手的厉害,他的这双眼让人不寒而栗,公子却没有因此而畏惧,好像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一样。

公子的师父曾对他说过:这个世上,没有谁的眼睛是会杀人的,眼睛只能唬人,你被唬住就证明你输了。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畏惧一副眼睛,哪怕是一头猎豹、一头猛狮的眼睛,都要直面他,让他害怕自己的眼睛。

公子将师父的话一直铭记于心,所以无论什么样的眼睛,在公子的眼睛都和沙尘一样普通,有时候会让眼睛不觉流泪,但却不会害怕它。

“哒哒哒……”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门外而来,几乎同时全部人都将目光放在了门外,除了公子之外。

“来坛酒。”来人的声音同样稚嫩。

门外,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年缓缓而来,他的左脚脚尖刚碰地,右脚已抬起,似怕踩坏地上的东西。他腰间挂着一把刀,一把让人只需一眼就能记住的刀。

他走到公子的对面坐下,那把雕刻着精美图案的刀‘啪’的摆在桌上。

公子将目光放在他的身上,此人声音虽然稚嫩,脸上却饱含风霜,看起来已有三十岁。他的手和脸不同,他手指纤长、皮肤细滑,这是一只用刀的好手。

他进来的那一刻,七位江湖人都已将目光转到了他身上。 第四章 酒比命贵 一坛酒上桌。

酒不是好酒,却能让人止渴。

刚进来的男子突然开口,道:“请你喝一杯?”

他也不管公子愿不愿意喝,自顾的在公子的酒碗里倒酒。

公子拂着衣袖坐下,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有人请喝酒,如果不喝就是对自己的不敬,如果有人要自己请喝酒,那酒就万万不能喝了。

公子放下酒碗,道:“既然你请我喝了酒,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青年道:“喝酒就喝酒,谈何帮忙?”

公子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的,就算是一杯劣酒,那也是情。”

青年抬眸看着公子:眼前这个人真奇怪。

还没等青年说话,公子又道:“你我虽未谋面,但你是第一个我入关后请我喝酒的人,这个人情我会记着。”

青年还是不说话,提起酒坛往公子的酒碗中倒酒。

一个手影一闪而过,酒碗已经被公子拿在手里:“人情欠一个就好,欠多了就不是好事了。”

青年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青年拿起桌上的刀站起,胡高和屈庚已如兔子般已跳到门口挡住。

青年笑了笑,道:“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我是谁,为何还不动手。”

昆煞七人同时握住自己的武器。

眼前的青年正是那个抢了八神镖局镇局之宝、打伤八神镖局少主之人。

他的画像已经传遍了江湖,谁能将他拿下,以他来作为见面礼,八神镖局自然会将其奉到主桌之上。

这样的机会相信谁都不会错过。

昆煞如鹰的眼睛看着青年道:“英雄出少年,不过你惹错了人,你万万不该碰八神镖局的东西。”

青年道:“听说昆煞杀人不眨眼,我看也不过如此。”

昆煞的脸微微颤抖,随之恢复如初,道:“不敢当,鄙人才出道两年,而你‘无情刀客’羿丘,我算来还是阁下的晚辈。”

昆煞十分谦卑,论时间,昆煞确实是晚辈,若要论实力却还未清楚。

羿丘作辑,道:“不敢当,不敢当。”

昆煞的眼睛始终盯着羿丘的刀,此时羿丘的手并未搭在刀柄上。昆煞听说过羿丘的出刀速度极快,他宁愿相信传言是真的,高手间的对决只在一瞬之间,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昆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道:“既然你也已认出了我们,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了?”

羿丘就站在公子的身后,公子坐在桌前,手上转着酒碗‘铛铛铛’响。

一缕阳光从门口照射进来,照在羿丘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他的影子将公子的身子全部罩住。

羿丘扫视了一圈七人,道:“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羿丘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无论是七人一起还是单打独斗,他都有足够的信心战胜他们。

昆煞七人对视了一眼,内心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只见七人同时握紧刀柄,握住刀柄的关节‘咯吱’作响,他们并没有动手,而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羿丘松懈的机会。

羿丘的右手缓缓握住刀柄,八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已经停止,他们现在是盯上了猎物的猎人,随时准备捕捉自己的猎物。而眼前的猎物只有一次捕捉机会,如果捕捉不到,就会被猎物所杀。

一片乌云从树丫上飘过,将朝阳与天地相隔,顿时酒楼便昏暗起来。

乌云飘过树丫,朝阳重新照入酒楼的那一刻,忽然刀光闪烁,片刻间便没了动静。

乌云彻底飘过,酒楼内又恢复了如初,只是地上站着的人有三个,躺着的人却有八个。

方才坐着的公子、夜魁是站着的,刚才站着的羿丘还是站着的,只是他的右肩膀处多了一道一寸深的刀口,鲜血还在往外流,如果这个伤口再深一寸,他以后恐不能再用刀了。

地上躺着的八人中,除了昆煞那七个人之外,另外一个正是酒楼的老板娇娘。

羿丘肩膀上的伤口就是她所伤的,她用的是一把藏在袖口中的六寸匕首,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文弱的老板娘居然也和昆煞七人是一起的。

原来他们早已经商量好,在昆煞七人和羿丘对决的时候,娇娘趁其不备给出致命一击。

娇娘的咽喉处有一处一寸宽的刀口,而其他人的咽喉处同样有一处刀口,但那刀口是一寸五分长的,显然不是出自同一把刀。

羿丘从袖口撕下一块布,将肩膀处的伤口包扎,鲜血很快将灰色布条染红。羿丘却毫不在意,坐到桌子上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羿丘看着公子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公子坐在羿丘对面,夜魁给公子倒了一碗酒,他同样一饮而尽,道:“我本无名无姓,既然你请我喝了酒,不妨叫我‘游侠’。”

“游侠、游侠……”

羿丘连续说了几次游侠,生怕记不住这个名字。

突然羿丘放下酒碗,眼睛锐利地盯着游侠,道:“你为何要救我?”

公子笑了笑,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羿丘自然知道他说的‘人情’是什么,他不过是请他喝了一碗酒,而他却帮他杀了一个人,怎么算都是不对等的交易。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羿丘心里却十分清楚,刚刚如果不是游侠出手相助,他此刻绝不会还能坐这里喝酒。

方才娇娘的匕首是直指他的咽喉的,她的动作很快,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当时他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时,公子出手了,然而他的出手却很奇怪,他的速度更快,快到他都没看清他的刀是如何出手的。奇怪的是游侠出手时是反手握刀的,娇娘的匕首被他的刀碰了一下,所以偏离了方位,咽喉上也多了一处刀口。

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娇娘此刻眼睛还是盯着游侠,她怎么也没想到,在最后的时刻,这位翩翩公子会对她下手,当然她也不知道这位翩翩公子的刀法竟然如此之快、之奇。

羿丘将刀放上桌面,道:“我这个人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

羿丘和公子举起酒杯一碰,他们是同一类人,都属于那种不被世俗约束的人。

公子道:“我已不欠你人情,你也不欠我人情。”

羿丘道:“一碗酒换一条命,恐我已赚了。”

公子道:“其实人命有时候比酒更不值钱。”

羿丘笑了笑,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五章 饺子配酒 大雪停了,山上的积雪更深了。

马已经拉不动轿车,公子手起刀落,三匹白马脱缰往三个不同的地方奔去。

两个人、三把刀,一前一后的往山上而行。

翻越山顶,一边是白雪皑皑、一边是草木逢生,这就是关外和关内。

一别八年,游侠已经忘记了关内的空气是怎么的了。他闭上眼贪婪的猛吸几口带着草木腐朽的空气,睁开眼看着关内,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在这里游侠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也有一个悲惨的童年,这是他不愿意回想的,八年来他从未想过自己还会踏进这片土地。然而半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情,让他不得不重新踏上这片土地。

八年前的某个夜晚,游侠全家被灭门,他侥幸存活了下来。

十二岁的游侠从此成为了孤儿,无依无靠的人为了躲避仇人,游走至边关,被一位好心的老人收留,从此离关长达八年之久。

这八年时间里,老人养活了他,也教了他刀法。

在关外的八年时间里,前四年中,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复仇,以至于他的刀法未能有所成就。四年之后,他放下了仇恨,刀法大成。他也决定归隐关外,不再踏入关内,潇洒、平淡的过完余生。

然而半个月前,收留他的老人,也是他的师父,突然逝世。

在老人去世前,留下了唯一个遗嘱:让他入关,寻找一个人。

这个人无名无姓,居无定所,只有他与老人的一件信物。

在这茫茫人海之中,要找到一位素不相识的人谈何容易?

但公子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他不得不重新踏入眼前的这片土地。

夜魁看着目光如炬的游侠,道:“公子,这片土地一塌上去,想要再回来就难了。”

夜魁曾经也是江湖中人,十年前跟随师父出关,因为他的年纪和师父相差无几,所以没有拜在门下,只是作为师父管家待在宅院之中。

八年前,游侠到了宅院后,夜魁成为了游侠的管家,负责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陪他练刀。

‘公子’二字是师父他老人家特意交代的,游侠在家庭出事之前本就是掌上宝。夜魁当然也把游侠照顾得很好,他谨听师父的教诲,将游侠当做公子在照顾。

游侠心里清楚,他现在并不是什么公子,甚至是连个人都算不上,如果不是师父和夜魁,他早已经饿死在荒野,早已经被恶狼啃食。

游侠转头看向夜魁,他知道夜魁在这片土地上也有伤心事,有他不肯提及的伤心事。

夜魁本可以不用跟着来,但他似乎已经真的把公子当成了‘公子’,公子去哪里他就去哪里,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会犹豫。

游侠缓缓道:“你害怕吗?”

夜魁转头看向前方,道:“心若有事就会害怕,心若无事,就是鬼神来了也不会害怕。”

游侠同样看着前方,他已经知道了夜魁的答案。

穿过满地枯黄落叶的山林,山脚下就是一个小镇。

游侠和夜魁找了家还算不错的酒楼,这个小镇上有很多‘生意人’,无论是贩卖、抢劫都是生意人,看你怎么理解。

游侠二人也被认为是生意人,刚坐下来就已有人找上来谈生意。

一位挑着竹筐的老者将竹筐放在游侠身边,左边是热气腾腾的沸水,右边是白胖胖的饺子,在饺子边上还放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

这把菜刀看起来有些钝了,但用来切肉、切菜已经足够。

“这位爷,来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公子没有搭话,饺子哪里都有,一壶好酒却不是经常能碰上了。

一壶上等的竹叶青已摆上桌,壶盖还未打开,就已经能闻到竹叶青的香气。

夜魁伸手打开壶盖,一壶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只闻酒气就知道这是一壶陈年的竹叶青。

老者把饺子放进沸腾的锅了,他已经算准了会有人买他的饺子。

在沸腾的开水焖煮下,沉入锅底的饺子很快就浮上表面。

一碗冒着热气的饺子摆在游侠面前:“饺子配酒,越喝越有。”

游侠看向老者,老者用他那布满油渍的围布擦着手,他也不向游侠要钱,甚至连看都没有一眼游侠。

这个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头上带着一顶竹笠,竹笠已有些破洞,脸部消瘦得只剩下骨头,双手却非常强壮,看起来极度不协调。

游侠拿出了一锭银子给到老者,这些钱足够买下老者扁担中的饺子。

然而老者只是看了一眼,道:“我不要钱。”

游侠疑惑,道:“敢问先生要什么?”

老者指着那壶上等的竹叶青,道:“要一杯酒。”

游侠笑了笑,原来他是被这酒气吸引而来,只是想讨要一碗酒,这有何不可?

游侠亲自为老者倒了一碗酒,老者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游侠的旁边,拿起酒碗一饮而尽。

一碗酒下肚,老者略显疲态的眼睛散发出了光芒。

“好酒、好酒、好酒。”

老者连说了三次‘好酒’,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这竹叶青是真的好。

游侠笑着,又给老者倒了一碗。

游侠的眼睛扫过老者的腰间,发现那把本原本放在饺子边的菜刀已然挂在了他的腰上,而且挂的位置非常奇特,就在腹部的腰带上,这个位置很少有人会放东西,无论是走路还是坐下都很不方便,而且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又何必随身携带?

游侠的眼神一变,又立马恢复原样。

老者没有看到游侠的眼神变化,也没有端起那碗酒喝,而是盯着他放在游侠面前的那碗饺子。

饺子还冒着热气,游侠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这是他入关后的第一口食物,这种味道很难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游侠细细的咀嚼,眼中被一层雾气所遮,曾经的往事又涌上心头。

游侠并不是一个喜欢回忆往事的人,自从四年前他决定忘记往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想过过去。

然而老者的这碗饺子,已然让他潸然泪下。

老者一直看着游侠,直到他将整碗饺子吃进肚子里,才缓缓道:“饺子味道如何?”

游侠拿起酒碗敬老者。

老者道:“一碗饺子、一碗酒,我在喝我就要欠你的了。”

游侠道:“你这碗饺子起码值一坛酒。”

这只不过是一碗普通的饺子,一碗饺子换一碗上等的竹叶青确实已经超值。

然而在游侠眼里,这已不是一碗普通的饺子,它确实值一坛上好的竹叶青。 第六章 恒菜派 老者终究是没有喝那一碗酒。

游侠看着奇怪的老头挑着竹筐离开后,道:“你觉得为何?”

游侠的话是问夜魁的。

夜魁方才一直在旁边,他宛如旁人看着游侠和老者,他知道没人能伤害得了游侠,就算老者是不怀好意,他也不必插手。

夜魁坐到游侠的对面,拿起方才老者没喝的那碗酒放在鼻尖闻了闻,道:“确实是好酒。”

夜魁也没有和这碗酒,将酒放回去之后,道:“这一碗好酒,敢问谁能拒绝?”

游侠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道:“没人能拒绝。”

夜魁给自己倒了一碗,同样一饮而尽,道:“既然没人能拒绝,为什么这碗酒还在这里?”

桌子上摆着三只碗,一只是游侠的、一只是夜魁的,另外一只是卖饺子的老者的,这三只碗中,唯有卖饺子的老者中的碗有酒。

游侠看向门口,道:“他说了这碗饺子只值一碗酒,我想他是去寻找一样能和这碗酒价值的东西了。”

夜魁点了点头。

门外忽然走进来了四个身穿黑色绸衣,胸口处用金丝绣着一个耀眼的‘八’字。

游侠和夜魁互视一眼,他们自然已经知道了这四个人的身份。

“四位爷有何吩咐?”老板远在厨房边上忙活,一溜烟的就到了四人面前。

八神镖局的威名不仅仅是在运镖上,在江湖中也是极具威慑力。

四位黑衣男子已坐下,就在游侠的桌子旁边。

他们刚坐下,一坛上好的竹叶青已经摆上了桌子,没人知道老板是什么时候去拿的,因为注意力都在那四位八神镖局的人身上。

但游侠和夜魁却知道他是从哪里拿的,因为他们桌上的那坛喝了一半的竹叶青已然没了踪影。

相比两个陌生的男人和四个八神镖局的人,老板自然知道要先照顾好谁。

老板边倒酒边道:“各位爷请!”

来者是客,老板本应该对每一位客人都要如此的客气。但八神镖局的人来了之后,老板眼里只有他们四人,其他人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

其中一位长相彪悍,一张脸就足以吓哭八岁小孩的人端起酒碗闻了闻,甩手将酒碗重重摔在地上。

‘啪’,酒碗瞬间摔得粉碎。

不仅老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其他食客也屏住了呼吸。

八神镖局的威名他们早有见闻,平时看到八神镖局的名头只会绕着走,岂敢惹了八神镖局。

彪悍男人呕吼道:“你就拿这狗喝过的东西来伺候本大爷?”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游侠的。

游侠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拿起筷子挑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牛肉做的还算不错,但相比竹叶青还差了点。

这家酒楼虽小,但这酒却不得不说是好酒。

老板陪笑冲到厨房又拿出了一坛壶口用黄泥尘封的酒,黄泥已经干枯开裂,表面变得暗黄发黑。

这无疑是一坛上等的陈年老酒,这样的酒只有会喝酒的人能配得上喝。

显然眼前的四位八神镖局的人并配不上这坛陈年老酒,一个不懂的珍惜酒的人谈何会喝酒?

老板右手成拳轻轻一敲,尘封壶口的黄泥一片一片落下,顿时酒气充斥整座酒楼。

“饺子、饺子,十文一碗的饺子。”

说话的声音嘶哑,游侠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他的鼻子像是为酒而生的,酒气一出来,他人也出现在了门口。

老者将竹筐横在门口,那把菜刀还挂在他的腹部之前。

八神镖局的四人看见老者时,眼神变了。他们起身恭敬行礼,道:“恒菜掌门不远千里而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老者并未回话,而是径直的坐到了游侠的旁边。

那个长相彪悍的男人笑了笑,又道:“尔等这就去通知总镖头。”

说罢,四人已经没了踪影。

游侠出关之时还是一个孩童,江湖上的人物不认识是正常。

眼前坐在他旁边之人,正是‘恒菜派’掌门肖润。

肖润年轻时就已卖饺子为生,一把菜刀在他手上使得出神入化,菜刀不仅可以切菜,也可以用来杀人。

他用菜刀独创的‘切菜十八式’在江湖上也算是威名远扬,所以他的‘恒菜派’在江湖中地位并不低。

肖润出去走了一遭,想来是渴了,端起桌上方才他未喝完的酒,‘咕噜’一口干掉。

游侠欲想再给肖润倒一碗,可惜那坛竹叶青已被摔在地上,化成了空气。

肖润看着地上的酒坛碎片,叹息道:“可惜、可惜、可惜。”

肖润一连说了三句可惜。

八神镖局的人已走,他们走并不是真的走,而是去请来他们的总镖头。有八神镖局的地方,通常都不会有其他人,如果有就是那些不知所谓的人。

所以酒楼的客人早已经走空,除了游侠、夜魁和肖润,连老板都已经躲了起来。

肖润用他那布满油渍的袖子擦拭掉嘴角的酒,道:“这位公子,我喝了你两碗酒,你却只吃了我一碗饺子,看来我还欠你一碗酒钱。”

游侠道:“你并没有欠我,你的一碗饺子不止值两碗酒,是我欠你的。”

肖润道:“生意就是生意,一碗饺子一碗酒,这是规矩,谁也破坏不了,不然这生意还如何做下去?你说是么?”

游侠笑了笑,道:“这是自然,生意终归是有生意的规矩,谁也破坏不了。”

肖润道:“自然破坏不了,我还是欠你一碗酒钱?”

游侠夹起片牛肉放进嘴里,嚼了许久才咽下去,道:“这是当然,规矩可不能破坏。”

肖润同样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嚼了许久,道:“现在我又多欠了你一片牛肉?”

游侠点点头。

肖润道:“我想你是不会要银子的?”

游侠道:“要银子的生意随时都有人做。”

肖润从袖中拿出了三片布片放在桌子上,布片上毅然有一个用金丝绣成的‘八’字。

肖润的食指点着布片,道:“不知道这三个字值不值一碗酒和一片牛肉。”

游侠自然知道这三个布片是从何而来,人虽不是他杀的,但他在轿中看得清清楚楚,夜魁是如何动手的。

这老者果然不简单,难怪八神镖局的人要叫他们的总镖头来迎他。

游侠笑道:“我想这并不值一碗酒和一片牛肉。”

肖润大笑,道:“我说它也不值。”

肖润伸手一扫,三块布片已经掉在方才的碎酒坛子上。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马蹄声。 第七章 花姬姑娘 一连串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很快就在酒楼门口终止。

肖润道:“我们打个赌?”

游侠道:“怎么赌?”

肖润想了想道:“赌来之人是男是女?你猜对了,我欠你两碗酒、两片牛肉,你若猜错了再请我喝一坛酒。”

这个赌注并不大,但若猜来人是男是女,这对肖润并不公平,那八神镖局的人已说,他要去请总镖头前来。

八神镖局的名头之响,想必无人不知八神镖局的总镖头是谁吧?

游侠道:“你赌我不知道八神镖局?”

肖润笑了笑,道:“正是。”

游侠同样笑了笑,眼前的人真有意思,八神镖局江湖闻名,他们的总镖头自然也被江湖所熟知,就算不是江湖中人,多少也会听说八神镖局的名号,这把赌局他赢的概率很小。

然而,游侠的笑容转瞬既逝。

游侠回忆着方才的马蹄声,道:“来了七匹马、七个人……”

游侠犹豫了,他从声音听确实是七皮马,这点是可以肯定的。然而这七皮马的落脚声却大不一样,其中六皮马的落脚声很沉重,说明上面驮着重物。而另外一匹马的落脚声却异常轻盈,似乎只在地上轻点,这皮马一定是皮不错的马。

“女人。”游侠的答案坚决。

肖润的眉头一横,随既大笑起来,道:“好,好听力。我现在欠你两碗酒、两片牛肉。”

骑马之人还未出现,肖润已经认输了。

游侠作辑道:“肖老前辈过奖了,晚辈只是耳朵灵敏了些,并没有多大能耐。”

肖润的眉头紧锁,他还是小看了眼前的人了。

原来游侠早已经看出了肖润是谁,一开始他只是怀疑,直到他看到肖润奇特的挂刀法,还有菜刀上雕刻的一个‘恒’字,他已敢断定此人正是‘恒菜派’的掌门肖润。

其实要认识肖润并不难,用菜刀的人很多,但用菜刀杀人的却很少。

未见其人先见其帜,八神镖局的镖旗迎门而入。方正漆黑的旗帜上,用金丝绣着个醒目的‘八’字。

在旗帜之后,是一个身着艳红华衣的女人,婀娜的身姿,皮肤白如雪,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她脚步轻盈未发出任何一丝声音,足以见得此人的轻功极好,她正是八神镖局的总镖头——花姬。

一个女人能在坐上八神镖局的总镖头,而且是正直芳华,可见花姬并不简单。

花姬走到游侠身边只是一瞥,来到肖润边上作辑,道:“肖掌门,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肖润起身回辑,道:“花镖头言重了,我一个老头何德何能需八神镖局总镖头亲自迎接。”

花姬道:“肖掌门是鄙掌门的堂上客,在下自然要亲自迎接。”

肖润道:“承蒙吕掌门抬举!”

游侠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一眼花姬,自顾的把玩着手中的酒碗。

花姬老者游侠,问道:“这位公子是?”

游侠的行为虽无礼,花姬却不敢对他发脾气。能和肖润同一桌喝酒之人,自然也不简单。

游侠手中的碗还是没停下,道:“路上行人千千万,我只是其中一人。”

花姬的脸色暗了下来。

她身为八神镖局的总镖头,威望虽不及掌门,但在外谁能不给她三分薄面?

花姬笑道:“既然公子不愿说,我自然是不会多问。”

花姬顿了顿,道:“只是这里人员混杂,你身为肖掌门的朋友,万恐你身体之危。不过你放心既然你是肖掌门的朋友,即是我八神镖局的朋友,八神镖局的朋友没人敢欺负。”

花姬的脸像是贴在冷屁股上,游侠始终没有正面看她一眼。

肖润道:“花姬姑娘,我这位朋友比较怪,你不用放在心上。”

肖润的恒菜派虽不及八神镖局,但他和八神镖局的吕掌门算是同辈,所以他并没有称呼花姬为总镖头。

花姬笑道:“肖掌门哪里话,我对您的朋友自然是尊重的很。”

游侠放下酒碗,起身向着肖润作辑,道:“既然肖掌门有约,晚辈就在此告辞。”

没等肖润说话,游侠和夜魁已经到了门口。

突然,花姬叫道:“这位公子,且慢。”

游侠回身看着花姬,这是游侠第一次认真看花姬的容颜。

花姬除了身材妙曼之外,脸蛋也是极其的精致,尖脸、大眼、樱桃嘴,皮肤嫩得出水。

她若不是八神镖局的总镖头,想必追她的人会从长安街头排到街尾。

花姬弯下腰从地上的酒坛碎片中捡起三块布片,道:“这是你的东西吗?”

这三张布片正是那三张绣有八神镖局标志的布片。

游侠没有回答。

花姬笑道:“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花姬突然看向肖润,道:“肖掌门,你说他是你的朋友?”

肖润坐如泰山,道:“没错。”

“那你是否知道这三块布片意味着什么?”花姬将布片伸到肖润面前道。

肖润像是第一次见到这布片,仔细的看了一会儿,道:“这八神镖局的标志,我怎会不知?”

花姬道:“那你可知这三片布条是从何而来?”

肖润道:“布片哪里都有,绣字的人也随处可见。”

花姬道:“肖掌门的意思是,这是有人在私下绣我八神镖局的标志,以此来冒充八神镖局?”

还未等肖润说话,花姬又道:“我想可没人敢随便冒充八神镖局。”

花姬这话不假,冒充八神镖局的人,后果是很严重的,谁又有胆子去冒充八神镖局呢?

肖润道:“自然没人敢亵渎八神镖局的威名。”

花姬又看向游侠:“既然没人敢冒充,那这东西是从何而来呢?”

花姬继续道:“我八神镖局昨夜损失了三名镖头,他们身上的八神镖局标志已不知所踪,想必就是在三个了,公子你说呢?”

游侠缓缓道:“想必就是了。”

游侠此话一出,另外刘位八神镖局的人已经将他和夜魁围住。

花姬老着游侠道:“既然如此,公子可能走不了了。今日我八神镖局设宴宴请江湖豪士,不知公子是否愿意随我去局里用个便饭?”

游侠道:“自然,能受到八神镖局的宴请,是我的荣幸。”

花姬又看向肖润,作辑道:“肖掌门,请。”

花姬骑马在前,肖润挑着扁担在后,游侠和夜魁跟在其后,其余六位八神镖局的人断后,一路上行人看到八神镖局的镖旗,无一不在让路。 第八章 无情刀客 长街的另一端,一位身着破烂灰色布衣,腰间却挂着一把极其精致的刀的青年正缓慢行走。

前方的马蹄声骤响,他似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走着,走得东倒西歪。

他的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刺鼻难闻的臭味,他经过的地方自然也再没人愿意走。

花姬怒道:“让开、让开。”

花姬用上了内功气法,她的声音还是如此的细棉,却能传出百丈,就算是耳背之人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然而,穿着破烂衣服的青年却是聋子,不仅是聋子还是瞎子。

他迎面而来,就算听不到花姬的话,也看到了马上就要奔向他的驰马,他却没有任何反应,还是左倒一下、右倒一下的低头前行。

一瞬之间,驰马已离他不足三丈,他还是没有避让的意思,甚至身子没有任何的反应,还是自顾的走着。

在离他不足一丈之距时,花姬眉头一皱,终是拉动了缰绳,驰马四脚同时扎入地下,“唰……”的一声留下一条长长的马蹄印,就在青年的眼前停下。

敢正面挡着八神镖局的人,想必也是活腻了,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

花姬左脚轻轻一点马镫,她人已如轻燕落地。她端详着眼前的青年:他身姿挺拔,衣服上却有几个大补洞,凌乱的头发遮住他的脸庞,手指却异常的干净,指甲也修剪的非常平整,这双手不应该长在这幅身体之上。

花姬道:“鄙人八神镖局总镖头花姬,阁下是?”

花姬能胜任八神镖局总镖头的名头,自然有她的道理。敢当街挡住八神镖局的人,也绝非常人。

先礼后兵,花姬可不敢败坏了八神镖局的名号。

青年没有说话,握住刀柄的手抬起,撩动额前的脏发。

他的真容一现,六道黑影已将他团团包围,包围他的自然是八神镖局的人。

此人正是昨日在酒楼跟游侠喝酒的羿丘。

看到是羿丘时,游侠的眉头紧皱。

昨日见他的时候,羿丘也是穿着这身衣服,那时候衣服虽旧,却十分干净利落,脸上也意气风发。

一日未见,羿丘已变成了这样,谁也不知道他这一日之中经历了什么。

花姬看着眼前之人,似乎不敢相信他就是抢了八神镖局镇局之物、伤了少主之人。

八神镖局的镇局之物在镖局总部,每时每刻都有八名镖头看守,这些看守的镖头实力并不弱。

然而他不仅成功拿到了镇局之宝,还把八位镖头杀了,少主也被其所伤。

花姬的眼睛往下一扫,柳叶眉瞬间变成八字眉。

那把刀在他身上显得非常突兀,然而就是那么突兀的一把刀,却让花姬变得小心翼翼。

花姬笑道:“原来是‘无情刀客’羿丘,羿大侠。”

‘无情刀客’的名号在江湖上十分响亮,江湖上却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容,因为见过他真容的人已被他斩杀于刀下,而分辨他的最好方法就是他的佩刀。

无情刀客羿丘的刀出自名师之手,刀鞘和刀身上都雕刻有特殊的图案。这把刀据说由天上陨铁所造,吹发可断、削铁如泥、坚硬无比。

羿丘太抬眼看了一眼花姬,并未理会,而是对着她身后的游侠道:“请我喝一杯如何?”

游侠看着羿丘的样子,想必他已连酒钱都没有,道:“这个自然,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请。”

羿丘道:“自然你会请,那就不是我说的。”

游侠道:“是我要请的。”

羿丘道:“现在如何?”

游侠看着花姬道:“现在不行。”

羿丘若无旁人道:“为何不行?”

游侠道:“因为已有人要请我喝酒。”

羿丘同样看着花姬道:“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既然他请你喝酒,那请我喝酒也是一样。”

游侠笑道:“这是自然。”

羿丘看向八神镖局的镖旗,道:“去哪里喝酒?”

游侠对着花姬道:“恐怕只有她才知道。”

羿丘道:“早就听说了八神镖局的藏酒千千万,而且都是上等陈酒,想必定能大醉一场。”

花姬插话道:“我八神镖局虽小,但酒确实不少,二位要喝醉也是够的。”

羿丘道:“不知八神镖局是否欢迎呢?”

花姬笑道:“羿大侠光临鄙局,那是我局的荣幸,自然欢迎得很。”

八神镖局上上下下找了十多天的小贼,现在就在眼前,而且还要亲自送上门,哪有不欢迎的道理。

羿丘道:“自然如此,有劳‘花姬蝴蝶’花总镖头带路了。”

花姬作辑道:“羿大侠折煞小人了,这边请。”

花姬,江湖人送外号‘花姬蝴蝶’,手持两刃八斩刀,出刀速度之快如蝴蝶一般飞舞。

一寸长一寸强,花姬能将八斩刀用到如此地步,可见她的轻功定然不低。

走过长街,拐入一条大道,大道的尽头就是八神镖局的总部,金碧辉煌的四个大字‘八神镖局’映入眼帘。

这四个大字已足够说明八神镖局这些年的辉煌。

偏偏羿丘要惹的就是风头正盛的八神镖局。

此时八神镖局的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轿,受邀的宾客想必也早已到场。

“花镖头。”

未见人影,已停其声。

一把略显沧桑的声音从轿车内传来,花姬立刻下马做辑道:“苏掌门大驾光临,花某有失远迎。”

车帘半开,一道黑影从中闪出,花姬的面前已站着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

此人正是风刃派掌门苏风。

苏风盯着肖润道:“肖掌门别来无恙?”

肖润笑道:“苏掌门客气。”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游侠却一眼就看出来了两人一见,眼中已经有火,而且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表面平静,内心已在猛烈燃烧。

花姬打断道:“苏掌门既然已到,为何不进?”

苏风笑道:“等人。”

花姬瞥了一眼肖润,道:“苏掌门所等之人恐已到了,请!”

花姬作辑。

苏风前脚进门,肖润后脚跟上,羿丘随之跟了上去。游侠和夜魁互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第九章 文定之日 八神镖局的宅院很大,院内到处挂满由金丝绣成的八神镖局标志的镖旗。

八神镖局刚丢了镇局之宝,却在镖局内大摆宴席,来往的宾客众多,屋梁、房檐上都挂着艳红的布条,从内堂传来锣鼓之声。

这八神镖局是要办喜事?

众人跟随花姬,来到了内堂。

内堂早已经摆好了宴桌,大厅中央赫然一个‘囍’字光彩夺目。

羿丘的自看到‘囍’字之后,脸紧紧的皱在一起,右手一直握着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游侠从出关之后,就未再参加过宴席,特别是这种婚娶之宴,更是让人新生欢喜。

游侠和羿丘是八神镖局的重要客人,两人挑了一个中间的位置就坐,身边站着十多名身穿红绸衣的八神镖局镖师看着。

肖润和苏风面对面而坐,两人始终看着对方。

桌子上放了两坛上等好酒,羿丘似已饥渴多时,自顾的打开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举杯而引。

他似又喝不了烈酒,酒从嘴角而出,浸湿了破旧衣裳。

游侠拿过酒坛,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人人都说八神镖局的藏酒堪比皇宫,既来了哪有不尝的道理。

来赴宴之人都在江湖中稍有名气,自然已有很多人认出了羿丘。

羿丘向来独来独往,做事极具性子。前些日子刚偷了八神镖局的镇局之宝,打伤八神镖局少主,江湖上都是他的悬赏之令。今日他却不请自来,自投罗网,这让在座的江湖豪士都难以捉摸。

而坐在他旁边的少年,也是如此的无礼。人人都知八神镖局吕掌门在江湖上的地位,在座的江湖人士避而远之,他却和羿丘这小贼同引一坛酒,想必是活腻了。

游侠和羿丘眼里只有酒,只有酒才能让他们笑。

“啪啪啪……”鞭炮声四起,锣鼓声宣天。

几十桌的江湖豪士纷纷起身,恭迎此次宴会的主人——八神镖局掌门吕有为。

吕有为人如其名,年轻有为。青年时期就凭出色的生意头脑,做起了倒卖的勾当赚取了第一桶金。而后又转行做起劫匪打劫镖车,更是赚的钵满盆满。年入五十之后知道这生意不是长久之计,又转行做起了镖局。

从劫镖一跃成为运镖,吕有为多年的山匪经历让他结识了很多镖头,积累的人脉很快‘八神镖局’就在江湖名声大噪。

吕有为虽是山匪出身,他收取的镖费也高,然而其他镖局已被他打压下去,加上其他镖局的镖头很多都已经加入了他的门下,久而久之八神镖局已垄断了这一行的生意。

吕有为身穿一袭红衣,红衣上用金丝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猎豹,猎豹的背上毅然背着一个‘八’字。

跟在后面的是他的儿子,也就是八神镖局的少主吕文化,他同样身着一袭红衣,红衣上也同样雕刻有猎豹和‘八’字,只是没有吕有为的那么霸气罢了。

吕有为刚现身,一众豪士相拥而上,贺喜道:“恭喜吕掌门,恭喜吕少主。”

吕有为笑脸作辑,道:“感谢各位不远万里前来,鄙人招待不周,望见谅。”

吕有为的眼神瞥向游侠、夜魁和羿丘三人,除了这三人是坐着外,其他人都站起身以示对吕有为的尊重。

放眼茫茫江湖,不给他吕有为面子的人恐不出没有几人,而现在眼前就有三个。除此之外,吕有为本就知道羿丘对他八神镖局的所作所为,而游侠和夜魁的身份虽不明,但也从花姬口中得知是他们二人伤了自己三位镖头的性命。

众江湖豪士看着吕有为略显阴沉的脸,视线不觉的看向游侠三人。

跟在吕有为父子后面的两位八神镖局镖头正欲动身,吕有为伸出右手成掌一压制止。

吕有为笑道:“来者皆是客。”

宾客回到自己的位置,吕有为就坐于大厅中央的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吕文化,此时吕文化的右臂还用布条缠着,想必他被羿丘所伤的位置正是这只右手。

吕有为一坐下,整个大厅瞬间安静无比。

游侠和羿丘还是自顾地喝酒,已把这里当成了酒楼。

大厅内除了他们的酒杯碰撞声外,在无其他声音。

吕有为的脸上挂着笑,道:“各方豪士光临鄙舍,使得鄙舍蓬荜生辉,吕某在此感激不尽。今日是我儿和暮家小姐的文定之日,暮家向来和我八神镖局情同手足,今日文定之后,更是亲上加亲,日后还望各位豪士手下留情。”

吕有为口中的‘江湖豪士’,其实又有多少是真正的豪士呢?他们大多都是吕有为年轻时结交的匪友。

今日他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只因暮家是榆关最大典当铺世家,暮家资产千千万,更有各种奇珍异宝。平日里,吕有为口中的这些豪士可没少光顾暮家。

今日,暮家和八神镖局联婚,对双方都有好处。吕有为爱财如命,暮家老爷依仗吕有为的在江湖的名气,可谓是双赢。

吕有为此话一出,各位江湖豪士自然知道吕有为话中之意,只好陪笑。

吕有为道:“大家都知道,今日我局遭了小贼惦记,局中的镇局之物不翼而飞,八位镖头也因此丧命。”

说道这里,大家都将目光投到了羿丘身上。

吕有为继续道:“为了抓住窃物小贼,我八神镖局上上下下都在追查,想必大家都知道。就在昨日,我八神镖局的三名镖头在山中设伏,却又遭歹徒所害丢了性命,这事想必大家还未知。”

听到这里,各位江湖豪士均已在小声低语:谁有如此胆子,究竟是谁敢杀害八神镖局的三名镖头。

吕有为的眼睛一扫,大家瞬间知道是谁杀了八神镖局的三名镖头。

难关他和羿丘坐在一桌,而且从进来之时就一直在喝酒,这已是他们的最后一顿酒了。

众豪士知道了这大厅之内有三位八神镖局的敌人之后,纷纷提起了神,不再将后背留给他们三人。

倘若能拿下他们,也算是今日最好的贺礼,豪士的手已经握住了各自的武器。 第十章 寒冰刀王 吕有为道:“今日是我八神镖局的大喜之日,理应不该见血,只是各位豪士都是性情中人,我知向劝无用。我吕某只希望,大家能待我儿与儿媳走完仪式,之后各位便可自便。”

吕有为的言语大家都明白,今日即要和暮家联婚,也要将这三位跟八神镖局作对的人拿下。

“暮家,暮老爷到。”

从外传来厚重的声音,此声是从大门而来,距离上百尺,且大厅内声音混杂,但其声却能清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可见其内功深厚。

八神镖局果真名不虚传,局内高手不少,一个看门老头都有如此厉害的内功。

吕有为起身往外,一众江湖豪士跟在其身后相随,这样的场面不可谓不大,也是给足了暮家面子,日后有八神镖局这个亲家,暮家也算是高枕无忧了。

“亲家。”吕有为笑脸迎了上去。

暮老爷看着吕有为身后跟着的豪士,眼里说不出的滋味,这些豪士之中不少人不止一次光顾过他暮家生意,不过只是一瞬之间,暮老爷脸上同样挂着笑容相迎。

两人双手搀扶着走进内堂,内堂之中摆了几十张桌子,只一张桌子上坐着五人。

其中三人是跟吕有为有过过节之人,另外两人却是吕有为的座上宾,只是二人从进来到现在,眼睛未曾从对方身上离开过一刻。

暮老爷虽是生意人,江湖之事从不过问,但桌上这五人他却认识三个,一个是抢了吕有为宝贝、打伤自己未来女婿的羿丘,另外两位就是过节颇深的肖润和苏风,而另外两位别说他暮老爷不懂,在座的各位豪士和吕有为都未摸透两人的来历。

暮老爷笑道:“亲家,今日本是大喜之日,但我今日似乎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暮老爷看着游侠他们,这五人像是没有听到他们说话,坐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吕有为笑道:“亲家见笑了,今日是我们儿女的大喜之日,就算天塌了也没有此事重要,这个亲家放心。”

暮老爷的笑容消失:“如此甚好,我暮家虽不是名门望族,却也不想沾上江湖之事。”

吕有为陪笑道:“这个是自然,有我吕某在想必各位也不敢。”

吕有为的话是对着游侠这一桌人说的,他自然知道现在在桌的人中,只有这五个是最让他摸不透的,今日他本不想惹事,却又不想把羿丘和那两个不明身份之人放走,他只想现在他们能在此安静地喝酒,待自己将文定之事处理妥善,再会一会他们。

暮老爷道:“既是如此,我们便走吧。”

顿时八神镖局内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早已准备好的礼品在大街上排成一条长龙,吕有为和暮老爷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八神镖局的知名镖头和众多江湖豪士。

一众几百号人,浩浩荡荡地往暮家而去。

暮家宅院离八神镖局只有几里路,从八神镖局燃放的炮声,在暮宅都能清晰听到。

随着送礼队伍的远行,大厅之内瞬间安静了许多,桌上的五人还是一动不动,他们身后站着八位八神镖局的镖头,花姬毅然也在其中。

今日是八神镖局的大喜之日,绝不允许有人破坏了这桩喜事。

羿丘拿起酒碗一饮而尽,他不知道已经喝了多少酒,桌上的两坛酒已见底,他的脸已有些红晕。

“啪”,羿丘狠狠的将酒碗放到桌上,酒碗应声碎成无数的小碎片,碎片扎破了羿丘的手掌,红色的血从他成拳的指缝中流出。

羿丘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猛的站起来,道:“欠你的可已无法还你,但我还想麻烦你一件事。”

这话是向着游侠说的。

游侠道:“你本就没有欠我,你的事我也绝不会推辞。”

羿丘笑道:“多谢!”

羿丘转身离开,花姬带着两名镖头跟了上去。

羿丘未说要麻烦游侠何事,游侠却似乎已经知道,只是笑了笑,起身走了出去。

又有三名镖头跟上了游侠和夜魁二人。

肖润和苏风两人还在看着对方,突然两人同时起身,站在他们身后的两位镖头手已经握紧武器。

肖润和苏风两人并肩而行,谁也不愿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对方。

他们身后同样跟着两名镖头,顿时本来热闹的大厅此刻已无声息。

吕有为交代不能让他们闹事,看住他们。并没有说不让他们走出八神镖局,所以谁都不敢妄动。

羿丘的手还在滴血,一滴一滴的在大街上留下一条鲜红的踪迹。

游侠就跟在羿丘的后面,他发觉眼前之人非常有处,所以想看看他到底是为何如此。

穿过大街,在大街的尽头左转就是暮家的宅院。

此刻从八神镖局的而来的人已经进入了宅子,门口有四位八神镖局的人看守,已经暮家的两位家丁。

羿丘看都没他们一眼,大步地走进暮家宅院。

游侠和夜魁同样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他们身上的气场已足以震慑他们。

暮家宅院比八神镖局要大许多,暮家的典当铺想来是生意兴隆,这也难怪暮老爷会和八神镖局这个匪徒出身的吕有为喜结连理,这本就是一场生意,无非就是在相互利用罢了。

暮家早已经准备好了酒菜,羿丘挑了一桌角落的地方坐下,一坐下就倒起桌上的酒喝起来,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酒桶,只有装酒才不会变质,如果是装其他,可能早已被腐蚀。

游侠没有和羿丘坐在一桌,而是在其身后桌下,在这里他可以观察羿丘的一举一动,也可以看到正前方的吕有为。

吕有为此刻正与暮家的宾客寒暄,游侠虽不认识暮家之人,但自始至终只看到暮老爷忙碌的身影。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暮家的其他人都去了哪里了?”

一个略显阴冷的声音从游侠身后袭来,这声音让人心里发冷。

游侠起身作辑道:“‘寒冰刀王’傅前辈,晚辈在此失礼了。”

没想到‘寒刀派’掌门傅有雪也会出现在这里,这寒刀派虽不是名门大派,但实力却无人敢轻视,傅有雪的‘寒门三十六子’在江湖富有盛名,而且傅有雪早已成名,游侠未出关之时就已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这也是为何游侠能听其声,便认出他来。 第十一章 誓言 傅有雪笑道:“前辈不敢当,不过我和你父亲倒也相识,你叫我一声前辈我却是受之有愧。”

游侠的眼神闪动,道:“您认识我父亲?”

傅有雪坐到游侠身旁,道:“你父亲的盛名恐怕不认识的没有几个,只是你不知而已。”

游侠的父亲曾是江湖中的一大豪士,他满门被杀多少跟这些所谓的江湖豪士脱不了关系,只是游侠至今都不知道要了他全家性命之人是谁。

四年前,游侠每时每刻不在想着找到仇人,亲手杀了他们为自己的亲人报仇,然而今时今日的游侠,早已经忘怯了仇恨,只想游历、平淡的过完余生。

游侠诧异的是,自己已经八年没踏进这片土地了,已经也从少年长成了青年,傅有雪竟然一眼就能认出自己,不得不感叹此人的眼力实在狠毒。

游侠沉默了许久,笑道:“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傅有雪也笑了笑,道:“是是是,陈年旧事不提也好,来,我们喝酒。”

傅有雪若有所思,自倒一杯,独自畅饮。

傅有雪还欲倒酒,被游侠拦下:“傅前辈,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别自顾地喝醉咯。”

傅有雪笑着道:“你看看,我是老糊涂了,公子所言极是。”

傅有雪将酒碗倒扣在桌,道:“话说这暮家暮老爷,平生也是个痴情种,只有一个结发之妻,倒也孕育了四个儿女,原本家庭也是幸福美满。”

傅有雪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这暮老爷做这门生意,惦记的人无数,他的生意越大,惦记的人那是越多。”

傅有雪压低声音,看着正在欢谈的吕有为,道:“听说吕有为也曾光顾过暮老爷的生意。”

游侠道:“那暮老爷怎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做儿媳?”

傅有雪继续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三年前,有一大帮匪徒,身着黑衣,面带黑纱,将暮老爷的一个典当铺抢了,失了银子、宝物事小,只是那时暮老爷的妻儿恰巧都在哪里,最后幸存的只有小女儿一人,所以现在暮家只剩暮老爷和小女儿二人。”

“听存活的典当铺伙计说,当时有一个人的黑衣被扯坏了,里面的衣服赫然是八神镖局的,不过那个伙计第二天就在家中死了,此事也就不了而止。”

游侠若有所思道:“听您这么一说,这暮家和八神镖局也算是仇家,这妆婚事有意思。”

傅有雪笑着道:“谁说不是呢?不然你以为会有那么多江湖中人前来?光凭吕有为的那点道行,还不至于有那么多人前来巴结他,他们无非也和我一样,来看热闹罢了。”

此刻羿丘的脸极度的阴沉,瞳孔中布满了血条,像是已经好久没有睡觉了一样。

傅有雪看着羿丘,道:“羿兄弟,你和暮家小姐的事,老夫也是略有耳闻。”

羿丘没有说话,甚至看都没看傅有雪一眼,他的眼已经全是红丝。

羿丘和暮家有何干系,游侠未曾有耳闻。

傅有雪看出了游侠眼里的疑惑,看着他,道:“公子,你在关外多年,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

“哦?”

傅有雪满意的笑了笑,道:“你有所不知,暮家小姐芳年十九,理应是要嫁人了。”

游侠道:“这是自然,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并没有什么不妥。”

傅有雪道:“此事是非常不妥。”

傅有雪顿了顿道:“游侠你有所不知,这暮家小姐三年前之所以得以活下,跟这羿少侠脱不了干系。”

游侠道:“此事还和羿少侠有关?”

傅有雪道:“当时慕小姐命悬一线之际,一位少年英雄挺身而出,将劫匪全部击杀,将暮家小姐从鬼门关中救了回来,你说说这少年英雄是谁?”

傅有雪的眼睛看了一眼一直不说话的羿丘。

游侠道:“八神镖局的少主吕文化?”

傅有雪摇了摇头,道:“吕文化虽是吕有为的亲儿子,却不及他爹的半分本事,他怎能打败实力不俗的劫匪呢?”

游侠作辑道:“请赐教。”

傅有雪摇了摇头道:“赐教不敢,那位少年英雄的威名也不是我这老头是能提的,不过想必你已猜到了是谁。。”

游侠笑道:“傅老前辈的意思是,今日那位少年英雄会来?”

傅有雪缓缓道:“那是自然,公子可知为何?”

游侠道:“还请赐教?”

傅有雪这次不说了,将倒扣的酒碗翻过来,食指在碗边轻轻的敲着。

游侠自然知道他这是何意,打开酒坛往他的酒碗中倒满了酒,顿时香醇的酒气就散发出来。

傅有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将酒一口喝下,撩起衣袖擦了擦唇边,道:“当时这暮家小姐是在深山中被劫,亲人和家丁已全部丧命,一个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要想走出深山谈何容易,何况这深山之中野兽猛禽众多。”

傅有雪眨巴着嘴,继续道:“暮家小姐跟在英雄少年身后走着,理应这英雄少年本可以甩脱她的,他却放慢脚步,似故意让暮小姐跟着。”

游侠打断道:“这英雄少年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傅有雪道:“他非但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反而是一个情种,两人在深山中足足走了半个月,最后少年英雄身负重伤抱着暮家小姐出现的,暮家小姐身上非但一点皮肉伤没有,而且衣裳干净,不像是被困于深山之中的。”

游侠疑惑:“这是为何?”

傅有雪笑道:“那自然是那位少年英雄照顾得好,不让暮家小姐受一点委屈。”

游侠拍着脑门,道:“是我愚昧无知,这深山之中本就只有少年英雄和暮家小姐二人,又有谁来照顾暮家小姐呢。”

傅有雪继续道:“暮老爷花了重金才找到暮家小姐,暮家小姐本要和少年英雄一同回家,谁知少年英雄却自馁婉拒。”

游侠道:“少年英雄救下暮家小姐,他已在暮家小姐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傅有雪笑道:“公子所言极是,少年英雄在离开之际,暮家小姐偷偷塞了纸条给他,条中所写的正是:此生非你不嫁。”

游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掉,道:“这暮家小姐也算是感情中人。”

傅有雪道:“这少年英雄也不差,他发誓自己成名之后,一定将暮家小姐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回家。”

游侠不解道:“那为何少年英雄迟迟未出现,反而让这吕文化乘虚而入?”

傅有雪苦笑道:“这江湖中人,进来容易出去难,谁又能知道之后的事呢。”

游侠同样苦笑道:“傅老前辈所言极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今朝有酒今朝醉。”

游侠说罢,往傅有雪和自己的碗中倒了一碗酒,而后又看着坐如泰山的羿丘,也往他的酒碗中倒了酒。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许下的诺言又有几个能实现呢? 第十二章 救人的手 吕有为和暮老爷走到大厅的中央,吕有为的来宾都是江湖豪士,而暮老爷的来宾则是富商巨贾,这本就不是沾边的人,此刻却欢聚在一起。

暮老爷的嘴在动,他脸上已经通红,似已经用尽全力说话,却只看到他的嘴在动,话已被各种各样的杂音盖住。

吕有为嘴角一笑,道:“各位亲朋、豪士。”

吕有为运用了内功心法,声音虽不大,却如细针一样穿透人的耳膜,使得在场的每一位都能听清楚。

吕有为一说话,大厅内瞬间没了声音。

暮老爷将方才要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无非就是一些感谢之言。

暮老爷最后道:“今日是小女的大喜之日,虽未正式嫁娶,但已是吕家儿媳,日后承蒙各位关照。”

今日是吕文化和暮家小姐的文定之日,两人成婚已是定局,只差一个形式罢了。

吕文化嘴角上扬,对自己能谈到暮家这个儿媳甚是满意。

吕有为笑着道:“日后,暮家和我八神镖局就是一体,谁若敢找暮老爷麻烦,那就是跟我吕有为作对,也是跟我八神镖局作对,我八神镖局绝不会放过。”

大厅内一片寂静。

游侠看着羿丘,他的右手紧紧的握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左手手指在桌上已扣出一寸身的指印,可见其手中之力巨大。

吕有为笑着缓缓道:“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诸位不必拘谨,没有好酒招待,改日我儿大婚必有好酒招待诸位。”

吕有为说罢,缓缓作辑。

暮老爷的脸阴了下来,吕有为似是没看到,走上前招呼各方来客。

这本是暮家的宅邸,暮老爷才是这里的主人,然而吕有为似已经转客为主,也难怪暮老爷会脸色阴沉。

如惊雷般的锣鼓声响起,众人将目光从吕有为身上转到门口。

门外两个丫鬟搀扶着一位年龄少女的手缓缓而来,少女身着一袭红衣,头戴金簪,水汪汪的大眼睛似有泪珠,眼眸红肿。

少女表情悲伤,不像是大喜之人,而是大丧之人。

此人真是暮家小姐,暮诗。

吕文化脚步轻快来到暮诗身边,脸上的笑容满面,他才像是大喜之人。

一个大喜之人和一个大丧之人站在一起,画面总不会好看。

暮老爷上前,细声道:“诗儿,今日是大喜之日,不要如此沮丧,我知道你舍不得爹,爹也舍不得你。”

暮诗似没听到暮老爷所说,目光一直看着前方。她的前方正做着四个人:傅有雪、夜魁、游侠和羿丘。

游侠和羿丘是被对着的,他们从进来到现在未转过头,似也没看见暮诗的到来。

暮老爷的声音虽小,游侠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暮小姐那是舍不得她的亲爹,而是舍不得她的情人,而她的情人此刻已在这里。

游侠忽然站起身,缓缓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是常理,父母之命更是难违。傅大侠,如若你女儿嫁给一个不爱之人,你是否会同意?”

傅有雪这时也起身道:“那自然是使不得,儿女自有儿女福,怎能拿儿女人生大事当赌注。”

游侠笑道:“不愧是傅大侠,不仅武功了得,事世也看得通透。”

傅有雪笑道:“这位公子抬举老夫了,论功夫恐怕老夫未必是你对手,论事理老夫年纪虽大,却恐也不及公子。”

游侠道:“傅大侠谦卑了,晚辈怎能跟你相提并论。”

傅有雪倒了两碗酒,右手拿起一碗交与游侠,左手自己拿着一碗,道:“得公子赏识,乃是三生有幸,不知公子可愿与我同饮这一碗酒?”

游侠作辑道:“请!”

不认不顾旁人目光,自说自话。

他们此话一出,众豪士脸上已没有了笑容,吕有为和暮老爷的脸更是铁青。

吕文化却全然不在意,一直站在暮诗身旁,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

羿丘的五根手指已全镶进卓子,握着刀柄的手始终未松懈半分。

吕有为一个转身,已掠到游侠和傅有雪身后。

游侠和傅有雪都感受到了吕有为身上的与众不同的气质,一股浓烈的杀气。

然而游侠似是身边无人,道:“傅大侠,你说倘若一个人为了心爱之人,不惜与江湖为敌,你说他傻不傻?”

游侠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羿丘说的。

傅有雪也看向羿丘道:“这不是傻,这是痴。为了心爱之人,哪怕是趟刀山、游火海,都是值得敬佩的。”

游侠缓缓道:“莫非傅大侠也有过如此感情?”

傅有雪叹了口气,道:“傅某此生都将精力放于刀剑之上,恐已没有机会了。”

傅有雪满脸遗憾,他此生打半在江湖游走,年过四十创下了‘寒刀派’,至此有了个落脚之地,但身上的游历之气却不允他长久而歇,此次他出现在这里也是不请自来。

游侠笑了笑,坐下又给自己和傅有雪倒了一碗酒。

吕有为深吸一气,笑道:“傅掌门、这位公子,你二人能来为我儿贺喜,我自然是高兴得很,只是二位不要忘了,这还是我八神镖局之地。”

一直没说话的夜魁突然站起来,道:“这恐不属于八神镖局之地,你说是不是暮老爷。”

暮老爷本铁青的脸忽然柔和起来,笑道:“这是我暮家老宅,我就一个女儿,现在已允嫁吕掌门之子,我百年之后,这自然也是吕家的。”

夜魁笑道:“暮老爷说的不错,只可惜你现在还健在,这地方想必还是你说了算。”

暮老爷走到吕有为身旁,道:“那是自然。”

吕有为双手成拳,手背青筋暴起,下一刻似要暴开。

夜魁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听暮老爷的吧。”

暮老爷此刻才注意到坐着一动不动的羿丘,看到羿丘深陷桌面的那只手,暮老爷的脸抽了抽。

这人他虽不认识,但这手他却忘不了。

当年暮家大小失去联络,他花了无数人力、财力去找寻,却一无所获。当暮老爷决定放弃,料想已经遇害,尸骨已被猛兽啃食干净时。

一位衣衫破败、脸上满是泥泞之人将暮诗从深山中抱出来。暮诗非但没有受伤,而且脸色红润,未受到任何伤害、委屈。

暮老爷见过这双手,这正是那双救了暮诗的手。暮老爷不认识人,却已认出了这双手。 第十三章 一个誓言 吕有为已经察觉了暮老爷脸上的变化,一个眼神,八神镖局的人已将整张桌子围住。

那些来贺喜的江湖豪士也已手握武器,大厅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吕有为看着暮老爷笑道:“亲家,今日本是你我两家喜事,我本不愿多生事端,却也不能让人毁了两个孩子,你说是么?”

暮老爷转头看着暮诗,暮诗不知何时已泪如雨下,双手紧紧地抓着裙摆,脸上的委屈让人心疼。

暮老爷没有回答吕有为,而是走到羿丘身边,作辑道:“多谢公子相救小女与水火之中。”

在场的人无不震惊,唯独游侠和傅有雪淡定自若,似早已猜到了暮老爷所举。

羿丘深陷桌子的手缓缓抽出,伸入怀中许久,似在掏什么东西。

羿丘的手从怀中取出,他手成拳,无人知道拳中是何物。

在场之人都知道他偷了八神镖局的镇局之宝,但却也无人知道八神镖局的镇局之宝是何物,吕有为额上已浸出了汗珠,八神镖局的镖头也已伸出了武器。

羿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而是转头看向暮诗,手也同时向着暮诗伸去,五指缓缓打开。

羿丘手中之物赫然是一块透明的白玉,这块白玉洁白无瑕,没有任何瑕疵,这是一块上等的玉石。

这块玉佩别人或许不知,暮诗却十分清楚这块玉佩所具之意。

暮诗看到这块玉佩时,脸上已有了笑容,如晴天一般的笑容。

这是她自要嫁给吕文化以来的第一次笑容,她笑容足以让寒雪融化。

这不过是一块玉石,绝非是八神镖局的镇局之物,吕有为额上的汗珠已经消失。而一直站在暮诗身旁的吕文化,在看到羿丘手中的玉佩后,本一直面带微笑的他脸也阴沉了下来。

吕文化快步掠到吕有为身旁,吕有为的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压得他嘴角抽搐,似在压抑心中怒火。

羿丘又将白玉放回怀中,又在怀里一阵捣鼓,这一次他又会拿出什么东西?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羿丘的胸怀就像是百宝箱,很让人期待他能从里面掏出什么东西。

吕有为没有带刀剑,但他的双拳胜似刀剑,一套‘擒拿双飞拳’令人闻风丧胆,此刻吕有为早已双手成拳,下一刻似就要挥拳而出。

吕有为和吕文化脸上又浸出了汗液,在寒冬十二月想要浸出汗液并不简单,他们父子二人似很怕羿丘拿出的东西。

身为堂堂的八神镖局掌门和少主,又怎会怕一个小小的羿丘?

莫非羿丘身上有他们所见不得人的东西?

半月前,八神镖局失窃,偷盗之人正是羿丘,而羿丘所盗之物正是八神镖局的镇局之宝,这镇局之宝到底是何物?

在场的人恐除了吕有为父子,还有偷盗的羿丘,另无他人知晓。

每个人都是站着的,唯独游侠和傅有雪是坐着的,他们神情自若,手里拿着酒碗,似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和他们并没有任何关系。

羿丘的手从怀中缓缓伸出,手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

吕有为和吕文化松了一口气,吕有为成拳的手缓缓舒展开。

吕有为怒道:“羿丘,你偷了我八神镖局的东西,我还未与你清算,今日却还来自找没趣,是不是太不把我八神镖局放在眼里?”

不知何时,羿丘手中多了一件物件,没人看到羿丘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羿丘将物件重重的拍在桌上,桌子已被羿丘的掌力拍出了一条裂缝,只需轻轻一动,这张桌子就会裂成两半。

羿丘的手掌压在桌上,没人看见掌心内的是什么东西,还是掌内并没有东西,就算有东西也是小东西。

吕有为和吕文化的眉头又紧锁,额上又浸出了汗,双掌又成了拳。

游侠和傅有雪几乎在羿丘手掌拍下的那一刻,将桌上的酒坛和酒碗同时拿起,生怕羿丘的一掌之力将酒糟蹋了。

羿丘盯着压在桌子上的手掌,缓缓道:“八神镖局的八位镖师是我杀的,八神镖局的镇局之宝也是我偷的。”

羿丘坦诚承认了自己偷窃八神镖局,杀了八神镖局的八位镖师。这种时候和这种地方,承认这件事算不上一个明智的选择,但偏偏他说出口了。

除了吕有为父子的脸色难看外,暮老爷的脸也垮了,他深知今日他暮家绝不安宁了。

大厅内安静无比,已有无数把刀剑脱鞘而出,刀剑脱鞘的声音显得如此刺耳。

羿丘不仅被八神镖局的镖师包围了,也被那些江湖豪士包围了。

羿丘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道:“我本与八神镖局无冤无仇,我之所以盗取八神镖局之物,只是不想大家被八神镖局所蒙骗。”

除了游侠、夜魁和傅有雪,无不骇然。大家都知吕有为是劫匪出身,但自创立八神镖局之后,已改邪归正,八神镖局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钱财和威严,早已不需要干偷鸡摸狗之事。

然而,狗改不了吃屎,谁又知道吕有为私下还会不会做一些偷鸡摸狗之事呢?

众豪士显然还是相信吕有为,羿丘虽有一身本领,是后起之秀,却也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罢了,还是个承认偷了东西的小贼,谁又会信他呢?

“羿少侠不愧是正人君子,敢作敢当,老夫甚是佩服。”

傅有雪倒了一碗,道:“借暮老爷的酒,敬羿少侠一碗。”

羿丘看着傅有雪,迟疑了一下,举起桌上已溢了一半的酒碗一饮而尽。

吕有为的脸如桃核一般,又硬又丑。

羿丘又转身看向暮老爷,道:“暮老爷,今日是暮小姐的喜日,我本不应来此,望暮老爷见谅。”

暮老爷的脸如流动的水沟,一阵阵细小的波浪涌现。

暮老爷板着脸,道:“你自知不应该来,为何还是来了?”

羿丘又转身看着一动不动的暮诗,道:“只因那时,我和她以在初生的朝阳下发下誓言。”

羿丘的眼中透出了一丝温柔,这丝温柔是给暮诗的。暮诗的双眸也尽是温柔,却已被感动的迷雾蒙住了。

无人知道深山之中发生了什么,之前无人知道,现在无人知道,以后也将无人知道因为这是属于他们两的秘密。

“能为了一份誓言,做到如此,羿少侠已是我男儿之榜样,我敬你。”

游侠站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他自己喝了,却不给羿丘倒酒。只因他知道,羿丘已不能再喝。

酒有时喝多了并不是好事,但没有酒却是万万不行的。

羿丘缓缓道:“大家可知道这是何物?”

羿丘的手缓缓从桌上抽离,桌上空无一物。

在大家诧异之时,羿丘如变戏法般,手中勿地多了一物。

没人看到羿丘是如何将这物件拿出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来。

这物件不大,是一块三指宽、一指厚的玉佩,此玉佩为翠玉,不是顶级的玉石所制。

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玉佩,只需花一点价钱就能买到。

然而,当羿丘将这块玉佩拿出来时,暮老爷、吕有为、吕文化的脸已变得耐人寻味。 第十四章 邪派之物 吕文化右手食指、中指伸进腰带之中摸索,脸一下变得铁青。

右手欲伸出抢夺羿丘手中的玉佩,刚举起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按住。吕文化看着吕有为,吕有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已告诉吕文化不要轻举妄动。

吕文化紧咬牙口强压怒火,脸上的肌肉已扭曲变形。

羿丘缓缓道:“暮老爷,这块玉佩你可否眼熟?”

暮老爷的神情耐人寻味,有惊喜、有错乱、有茫然。

这块玉佩暮老爷自然是在熟悉不过了,曾因为这块玉佩,自己差点家破人亡,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夫人也因此而丧命,小女儿暮诗正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相救才活下来的。

这本是一块被压在暮老爷当铺的普通货物之一,只是拥有这块普通玉佩的却不是普通之人,这块玉佩在当入暮老爷当铺后的第二天就不翼而飞了。

第三天典当之人就来赎回,暮老爷却已拿不出东西来,暮老爷花了大价钱了解此事,却不知已因这块玉佩引来了杀身之祸。

这事也是暮老爷通过大价钱了解到的,只是杀他妻儿之人和这玉佩一样也早已失踪不见。

暮老爷紧绷的脸松了下来,缓缓道:“这是我暮庄三年前所失之物,不知羿少侠是从何得来?”

羿丘没有说话,转身看向吕有为道:“吕掌门,你是否熟悉这物件?”

吕有为沉默,脸已变得通红,道:“这是暮老爷丢失的物件,我怎会熟悉?”

游侠笑了、傅有雪笑了,羿丘也笑了。

羿丘道:“你可知这东西是从何而来?”

吕有为脸上恢复平静,缓缓道:“这物件在你手上,那自然是从你身上而来的。”

吕有为突然笑道:“三年前暮老爷丢失的物件,突然出来在你身上,莫非你就是当年那个偷窃小贼?还把暮家的母子三人杀害了,救下暮家小姐冒充好人?”

暮老爷看向羿丘,暮老爷当年打听到的消息,确实是一个年轻人闯入钱庄偷了这物件。钱庄里比这玉佩值钱的东西有很多,为何他只取这玉佩呢?

暮老爷至今还未明白。

眼前的羿丘又会不会如吕有为所说,是贼喊捉贼?

暮老爷不敢再往下想。

羿丘笑道:“吕掌门果然是江湖老油条,竟能如此镇定自若。”

吕有为道:“我吕某没做亏心事,为何要怕?”

羿丘冷笑道:“哦?是吗?你口口声声说你八神镖局丢失了镇局之宝,你可否说说你八神镖局的镇局之宝是何物?”

吕有为嘴角抽动,道:“既是我局内之宝,又怎能告诉外人?”

羿丘道:“吕掌门所言极是,连你都知道宝物不能告与外人,那为何别人会将自己的宝物拿去抵押?”

吕有为怒道:“他人之事,我又怎知?”

羿丘转向暮老爷,道:“暮老爷,你可知三年前来你当铺抵押之人是谁?”

暮老爷眼珠子来回打转,似在回忆。

暮老爷道:“当日我并未在当铺,是一个伙计收了此物件。”

羿丘道:“那你是否看过这件物件?”

暮老爷道:“只是粗略看了一眼。”

羿丘道:“你当时只是看了一眼,现已时隔三年,你还是立刻就能认出它正是当年所丢之物?”

暮老爷点点头。

羿丘将手掌打开,食指和中指拽住玉佩上的一条金丝所制坠绳,将整块玉佩展示在众人面前。

羿丘缓缓道:“这块玉佩虽是普通之玉,但其实这块玉佩大有来历,只需一眼,对这玉佩就难以忘记。”

在场的人无不点头认同。

游侠始终没抬头,听闻羿丘之言,双眸微微向上,一块洁白无瑕的玉佩就在头顶。

这确实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白玉,只是这玉佩雕刻的东西却让人印象深刻。这玉佩之上雕刻着一两条惟妙惟俏的白龙,两条白龙自左右而上,在顶部汇合共捧一颗明珠。

看清了这块玉佩的样子后,在场之人无不哗然,这正是当今第一大邪派‘双龙会’的腰牌,而这白龙腰牌只有双龙会的长老才有资格佩带。

就凭这块腰牌,暮老爷未被灭门已是万幸。

吕有为指着羿丘道:“羿少侠,你为何会有邪派之物。”

羿丘道:“你不知?”

吕有为道:“我为何会知。”

羿丘笑着,道:“既然你不知,那想必吕少主你应该是知道的。”

羿丘笑着看向吕文化。

羿丘的笑容耐人寻味,吕文化双手颤抖,结巴道:“我、我怎会知道,又不是我的物件。”

羿丘道:“吕少主,你不必慌张,我又未说是你的,我只是问你知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吕文化道:“这是邪派之物,谁人不知?”

羿丘呵斥道:“既然你知道是邪派之物,为何还要佩带于身上?”

羿丘的声音之响,连屋梁上的灰尘已被震落。羿丘的内力如此深厚,着实让人惊叹。

吕文化已被羿丘之势下注,支支吾吾道:“这、这……”

吕有为连忙拉着吕文化于身后,对着八神镖局的一位镖师道:“送少主回去。”

羿丘不再说话,将腰牌扔在了桌上。

吕文化和吕有为的表现已让人怀疑。

傅有雪站起身,看着吕有为道:“吕掌门,你虽是邪门出身,本已归正,为何还要与邪派之人来往?”

吕有为不慌不忙,道:“傅掌门,你莫要血口喷人。我这些年所做之事,各位豪士都有目共睹,我吕某是否与邪派之人来往,恐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定夺的。”

傅有雪道:“八神镖局这些年所做之事当然大家都有目共睹,然而你们父子二人私下做的那些事,却不见得那么光彩了。”

吕有为怒视着傅有雪,道:“傅掌门,你贵为一派之主,可不能空口无凭,胡造绯言。我八神镖局和你寒刀派向来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诋毁我?”

傅有雪笑道:“你吕掌门做事光明磊落,既没有做亏心事,又何必怕人说呢?”

吕有为被气绿了脸,傅有雪所言并不错。吕有为如没有跟邪派勾结,为何要急着和邪派划清界限?

本已走出门外的吕文化,突然反身而来,其速度之快,只是一瞬的功夫,人已经掠到了傅有雪身前。

只见吕文化在腰带上轻轻一扣,隐藏在腰带中的一把软剑如蛇般窜出,柔软的剑锋直划傅有雪的咽喉。

吕有为的脸色苍白,想要阻止已来不及。 第十五章 双龙会 傅有雪眉头一皱,往后一跃人已跳过裂桌。

吕文化虽是八神镖局的少主,在外人面前却是一个纨绔子弟,每天游走在凤楼、宝局之间,让人误以为他是不学无术的主,没想到其功夫并不低。

傅有雪看着吕文化,笑道:“吕少主好功夫,方才一剑老夫未曾见识过,令尊以拳脚功夫出身,不知少主是师从何人?”

吕文化道:“我八神镖局人才济济,师从何人恐傅掌门无权得知。”

傅有雪道:“那是自然,八神镖局的镖师上千,其中有不少隐世高手,这个傅某还是有所耳闻。”

吕有为已将吕文化手中剑夺下,怒视着吕文化。

吕文化像犯了错的小猫一样,垂着头。

吕有为转头看着傅有雪道:“傅掌门,犬子无礼,还望见谅。”

傅有雪冷冷道:“是我傅某无礼才是,让二位失了面,只是不知那是何物?”

傅有雪指着吕有为腰间,众人目光齐聚吕有为的腰带处。

吕有为腰间赫然也挂着一块白玉,样貌、形状和羿丘方才的一模一样。

吕有为脸色骤变,脸上脖颈青筋暴起。

一直未说话的暮老爷黑脸道:“吕有为,我暮家到底哪里得罪了你?为何要害我?”

吕有为忙道:“暮老爷,这并非我之物,是傅有雪这小人在陷害我。”

暮老爷怒道:“你还想骗我到何时?我分明见到这玉佩正是从你腰间而出,难道我还能看错不成?”

傅有雪笑道:“暮老爷好眼力。”

原来方才傅有雪飞身躲避吕文化一剑之时,手如鬼魅般伸入吕有为的腰带中拽出了这块玉佩,而暮老爷方才正看着吕有为。

暮老爷作辑道:“感谢傅掌门,让我看清了八神镖局的丑陋嘴脸。”

八神镖局的镖师已经茫然,面面相觑的看着对方。

众豪士已看清了局势,默不作声的黯然离场。

热闹的大厅之内仅剩寥寥十数人。

吕有为见事已败露,不再隐瞒,大笑道:“想不到一个小贼竟然有此谋略,是我看扁了你。”

羿丘面无表情,右手始终握着刀柄。

暮老爷怒道:“吕有为,今日你们两家文定之事就此了解,你快踏出我暮家之门。”

暮老爷指着门口,势要送客。

吕有为忽放声大笑,道:“暮孟德,你以为你我两家连理,是我儿真喜欢你暮家小姐?”

暮孟德嘴唇发抖,他早就应该想到,吕有为的真正目的了。

暮老爷虽不是江湖中人,却也有一些功夫在身,两个箭步已到了暮诗身旁。

暮孟德抓着暮诗的手,正欲带着她离开,吕文化却已拦在门口,被吕有为夺下的剑也已手上。

温暖的阳光照在银色的剑身之上,一闪一闪的剑光是如此的寒人。

肖润和苏风还是坐着不动,似乎两人对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全然不知,两人从一进门就相互看着对方,眼未曾眨过一下,两人的眼中已有一条条细小的血丝,两人的毅力不得不让人佩服。

吕有为看着二人道:“肖掌门、苏掌门,你二人是何意?”

吕有为身后还站着三个豪士,他们不走已是下定决心要追随吕有为。

吕有为此话的用意自然也很明确。

肖润和苏风几乎同时站起,然后一人一边的走到了傅有雪身边,他们的眼睛还是没眨一下,只是此刻他们不在是看着对方,而是看着吕有为。

吕有为又看向游侠,道:“你们二人呢?”

游侠和夜魁夜始终是坐着的,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过一眼吕有为父子二人。

吕有为此刻正是问他们二人。

游侠将酒碗和酒坛分别放于裂桌的两边,裂桌‘吱’的一声,似要塌下却又未塌。

游侠一夜未眠,哈欠着道:“我二人只是来讨杯喜酒喝。”

夜魁附和道:“正是,只是这喜酒不甜却很苦。”

游侠道:“酒分为喜酒、丧酒、清酒、烈酒等很多种酒,看你想喝的是什么酒,这里酒虽是上等好酒,但这地却不是饮酒的好地方。”

夜魁道:“公子说得不错,若是换做别地,我想你我二人和羿少侠早已醉了。”

游侠缓缓站起,伸着懒腰。

吕有为瞪着游侠,厉声道:“你二人杀了我八神镖局的三位镖头,今日恐怕也是走不了了。”

游侠缓缓道:“我若没记错,这里尚是暮老爷的宅邸,你要留我下来,恐也得经过暮老爷同意,你说是么?暮老爷?”

暮孟德已两鬓苍苍,他之所以愿意将女儿嫁给吕文化,只是想自己百年之后,暮诗能过得好些罢了,却没曾想吕有为并没有看上这个儿媳,而是看上了他暮家的家业。

暮点头道:“吕有为,请你带着你的人离开,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吕有为转身看着暮孟德,道:“暮孟德,我本想我我儿与你家小姐成婚,这样等你死了,你偶家的就是我八神镖局的了,不过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暮孟德怒道:“你想干什么?难道还想硬抢不成?这里那么多豪士在,你就不怕穿传出去?”

吕有为冷笑道:“暮孟德,你已是迟暮之人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还是不懂?”

未等暮孟德说话,吕有为继续道:“只要我将你们全都杀了,最后将祸转移到他们身上,谁又会知道呢?”

吕有为额上的皱纹一条比一条深,这是因为大笑而形成的。

傅有雪道:“吕掌门,光凭你们恐怕胜算不大。”

吕有为道:“胜算不大?傅掌门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你未看出这几人是谁?”

吕有为转身对着三位江湖豪士做辑,三位江湖豪士不动如山。

傅有雪如雪山崩塌般塌了下来,缓缓道:“吕掌门果然做足了完全准备,把双龙会的三位长老都请来了,我想我们怕是难出这道门了。”

肖润冷冷道:“双龙会的宇山、宇海、宇经三位长老同时出现,想必早已打算不会让我们走出这榆关了。”

苏风道:“方才走的那些人,恐也遇害了。”

吕有为笑道:“肖掌门和苏掌门果然清醒,只是清醒得已太晚了。”

吕有为说罢,拉着吕文化的手撤出了一丈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