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灵体修成圣》 第一章 五行灵体 梁州,五原城,神行武馆。

明月高悬,洒下点点清辉,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偌大的练功室灯火通明,几十名学徒仍在不停忙碌着。

洒水扫地,擦洗地面,摆放练功器材……忙得脚不沾地。

神行武馆是城内有名的三大武馆之一,实力雄厚,弟子在外行走,只要亮出武馆招牌,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

当然,这是只有正式弟子才有的待遇。

学徒实际上干的是杂役的活,不但没机会接触武道,还要起早贪黑,像牛马一样辛苦劳作。

只有干满一年,才有机会学习一门武功。

而今天,正是传授武功的日子,因此学徒们个个兴奋异常,干活都充满了劲头。

众多忙碌的身影中,一个大约十六七岁,身体有些瘦弱的少年动作僵硬,脸上挂着迷茫之色。

穿越过来两天了,李存义还没适应这里的生活。

倒不是因为无法接受穿越,毕竟已经无数次幻想过这种事,甚至在梦里梦到过几回。

被现实的铁拳一次次重击,他想换一个活法。

但是穿越的过程中,发生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穿越的不止他一个!

还有一个来自修仙世界,名叫裴云海的洞天境修士。

裴云海是修仙界大能,只差一步就能登顶大道,万古长生,可惜他的寿元要尽了,无法更进一步。

长生触手可及,裴云海自然不甘心止步,便动起了夺舍的心思。

不过修士入门修行的第一课,就是加固神识,以防被人夺舍,即使是高阶修士,强行夺舍也只能得到同归于尽的结果。

修仙界不行,裴云海就想了一个兵行险招的法子:舍弃肉身,破碎虚空,穿越来到此方世界。

目的是夺取一具凡人肉身重新修炼,从而逆天续命,搏一线生机。

哪知刚来到这个世界,他就遭到了天道的强烈压制,数百道天雷直劈而下。

对此方天道而言,修士是入侵的“异物”,必须全力扼杀!

裴云海的法力已经在穿越途中消耗殆尽,根本无力抵御天雷,元神几近崩溃,灵力也快速消散。

就在这时,神行武馆的少年因为劳累过度,突然晕倒在地,太阳穴磕在练功用的石锁上,一命呜呼。

裴云海见状大喜,夺取这样的肉身,正可以躲避天道责罚。

“好一具躯壳,真是天不亡我!”

裴云海元神迅速潜进少年体内,并用最后残余的法力修复伤口。

少年本来已经死了,但对于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修士来说,恢复生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裴云海接管了肉身,正准备融合记忆,迎接重生之时,李存义从蓝星穿越而来……

轰!

魂魄剧烈撞击,裴云海没有一点点防备,顷刻间魂飞魄散……

“太离奇了。”

以这样的方式穿越,李存义是没想到的。

这事基本相当于两颗来自不同星系的陨石,同时砸在了一个人的脑袋上,概率不比猴子坐在打字机前乱打出一本莎士比亚高多少。

不管怎样,穿越确实发生了。

只是穿越前是牛马,穿越后还是牛马,而且超级加倍。

“脑壳疼。”

李存义轻轻一叹,抬头向前看了一眼。

在他的右前方,站着一个身穿直领大襟紫色道袍,上绣金色云纹的中年男子,修眉长目,束发盘髻,正目光幽幽地盯着自己。

李存义走到哪里,中年男子便跟到哪里。

奇怪的是,中年男子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个幽魂,无视练功房里的各种障碍,来去自如,轻松穿透过去。

更奇怪的是,学徒们对此都视而不见,好像此人不存在一样。

李存义却清楚,中年男子确实不存在,也不是幽魂,而是裴云海的“灵体”。

所谓灵体,是以高阶妖兽的元神与稀有五行之气凝聚出的无相之体,专门用于辅助修行。

类似于身外化身,能自主吸收灵气,修炼道法,并能随着修为的提升,演化出天眼、地耳、神足、他心、宿命、神境等种种神通。

灵体的所有能力,全部可以反哺到本体,让本体的修行速度大大加快。

号称修行利器,比灵丹法宝更胜一筹,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之物。

裴云海耗费了极大的心血,收集各种材料才炼出一副灵体,为的是夺舍之后重新走上修行之路。

没想到意外身死,只留下一道残念,灵体就认李存义为主。

“两人”之间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联系。

李存义只要心念一动,灵体便能根据他的指示,做出各种动作。

灵体是无相之体,外人看不见,摸不着,自然也无法察觉它的存在了。

可惜这里不是修仙界,没有灵气,也没有神奇的道法,李存义暂时不知道灵体能发挥出哪些能力。

不过以他粗浅的理解,跟这个世界相比,修仙世界大致相当于三体文明之于地球,是更高级、更强大的文明。

既然灵体在修仙界都是神物,那么没道理在这里一点用处也没有……吧?

“都停下,过来站成一排。”

就在这时,练功室走进来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沉声对众人说道。

学徒们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过去,整齐地排成一排。

高大男子姓吴,是武馆教习,平日教授武馆弟子练武,出了名的严厉。

吴教习满意地点点头,“想必各位也知道,我受馆主委托,传授你们一套拳法。”

“在开始之前,我先提醒一句,传功只有三天!三天之内,有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过期不候!”

“一个月之后考核,如果能通过,就升级为记名弟子,否则继续做学徒,明白吗?”

“明白。”学徒们大声回答道。

“很好!”

吴教习大手一挥,道:“分散开站,两个人之间距离不得少于七尺。”

等众人站定,才又继续说道:“今天教你们的拳法名为白猿通臂拳,一共二十四式,每式有九个变化,包含招式、呼吸、运劲等等,看清楚了!”

说完双手向上提起,跨出半步,左手出掌,右手出拳划弧,在胸前并击:“第一式,金沙飞掌。”

学徒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动作细节。 第二章 白猿通臂拳 吴教习把招式拆开来揉碎,详细讲解动作,学徒们便依样画葫芦,跟着边练边学。

李存义练了几招,感觉有些头疼。

学拳是讲究天赋悟性的,不是照猫画虎就能行。就像前世的广播体操,有的人一个下午就能学会,做得既好看又标准,有的人学了一个月,还是经常忘记动作。

打眼一扫,就能看见至少有七八个人练得比自己好。

自己仅属于不上不下的水平,按照这种练法,如何才能在一众学徒中脱颖而出?

他不想再当牛做马了。

听学徒中的老人说,武馆考核很严,几十个学徒能有两成升为记名弟子就算不错了。

吴教习用了半个小时打完一套白猿通臂拳,然后走到场边,让弟子们自行练习。

李存义正准备练拳,忽然察觉到前方有人影晃动,定睛一看,灵体正挥拳踢腿,闪展腾挪,打起了一套拳法。

从招式上看,分明是吴教习刚刚传授的白猿通臂拳!

灵体出招精准无比,动作跟吴教习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它在练拳?”

李存义心头怦然,继而马上想明白了一件事。

“是了,万法相通。灵体是修行利器,能修炼复杂的道法,相比之下,武道就简单多了,没道理练不了!”

“这么说来,它可以帮我修习武道!”

想通了这一点,李存义露出会心的笑意。

“发什么呆?还不练功!”

吴教习见李存义心不在焉,发呆傻笑,不由出言呵斥,心里暗暗皱眉,资质普通,还不专心练功,一辈子都是学徒的命。

“是!”

李存义赶紧收拾心思,做出专心练拳的样子。

一个小时之后,吴教习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今天就练到这里,回去早些休息,明天继续。”

“记住,每天练拳时间不能超过一个时辰,否则以你们的体格承受不了。”

学徒们虽然意由未尽,也只能就此打住,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宿舍休息。

虽然已是深夜,但学徒们都非常激动,劳累一天也不能让他们入眠,躺在大通铺上,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学习拳法的心得。

“白猿通臂拳,别看是入门拳法,练到大成级一样威力无穷。本朝太祖就是凭借这套拳法,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所以白猿通臂拳还有个别称,叫太祖长拳!”

“是啊?我怎么听说太祖长拳有三十六式?”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白猿通臂拳是太祖长拳的简化拳法,适合初学者,练成一样厉害。”

学徒们大多来自普通家庭或者穷苦人家,有强烈地改善生活的意愿,讨论完拳法,又憧憬起未来。

“学徒太苦了,我进武馆是为了学武,总算有盼头了。”

“就是,不练武谁进来遭这个罪?成了记名弟子,再也不用干这些脏活累活,还能吃上大鱼大肉。”

“记名弟子再往上就是正式弟子,亲传弟子。我听说成为亲传弟子,馆主会亲自传授陵山派的高深武学,出人头地,迎娶富家千金指日可待!”

“对喽……”

学徒们个个眉飞色舞,越说越兴奋,都快把想象当成现实了。

讨论了半天,有人发现李存义一直没说话。

“存义,你怎么不说话?”

“对啊,难道你不想吗?”

灵体学会了白猿通臂拳,就一直不停练习,李存义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了,因此没有参与讨论,闻言回答道:“太累了,教习不是说让咱们好好休息吗?”

学徒们一听,也觉得有道理,睡觉不足明天怎么练武?马上停止讨论。

不一会儿,宿舍里响起阵阵鼾声。

等众人睡了,李存义悄悄坐起来,心里向灵体发出一声呼唤:“五行灵体,归位!”

这句口诀是从裴云海残存的记忆中得知的,用来将灵体的练功成果反哺给本体。

正在打拳的灵体接收到指令,走过来,朝李存义身上一扑……唰地一下,虚实两具身体合而为一。

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李存义只觉身体中涌进一段记忆,丝丝缕缕的感悟从心底泛起。

其实用记忆形容并不准确,里面包含了白猿通臂拳的招式,呼吸,运劲发力等一切要素……如同小溪流水,潺潺流入身心之中,并形成肌肉记忆。

这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不是自己练习得来的经验,却全部真实地掌握了。

“好,非常好,真是好宝贝!”

李存义激动不已,心里连说了三个好字。

此物有大用!

人再能吃苦,也必须要休息恢复,灵体却可以像永动机一样永不停歇,而且记忆、悟性、眼力远强于凡人,经验积累的速度堪称恐怖!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灵体对拳法的掌握程度就抵得上普通人练两三天的水平。

虽然已经很晚,但李存义实在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悄悄披衣下床,推开屋门,走进院子里。

“金沙飞掌,打虎靠山,顶心标拳……”

打了几招,李存义心中大定,拳法提升非常明显,他现在敢说,学徒里没人比自己打得更好!

“你继续练吧!”

李存义向灵体吩咐一声,回到宿舍躺下,很快沉沉睡去。

……

第二天,学徒们照例早起,洒扫、劈柴、烧水、收拾房屋。

很多人一边干活,一边比划拳法招式,沉迷其中,气得管事连声责骂。

“存义,我昨晚在梦里练了一晚上拳法,感觉大有长进!”

同舍好友赵敦碰了一下李存义,兴冲冲地说道。

“我也是,在梦里练拳了。”

李存义发自内心地回应道。

到了九十点钟左右,两人直奔后院的洗衣房。

武馆弟子每天练武,会出大量的汗,经常一天要换两三套衣服,没到中午,洗衣房里的衣服就已经堆积如山。

这样的工作无疑是非常辛苦的,两个少年的手上布满的皴裂就是明证。

不过跟前几天的愁眉苦脸不同,李存义脸上始终挂着笑,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灵体练拳,满足感油然而生。

“五行灵体,归位!”

吃过午饭,李存义趁着休息的功夫,又收取了一波经验,拳法再度精进。

一天很快过去,到了晚上,学徒们在练功室集合,接受吴教习指导。

吴教习仍重复昨天的套路,先自己打一遍,再让学徒们练习。

灵体没有自主意识,但有很强的学习本能。

吴教习打拳的时候,它站在一旁非常认真地观看,直到前者讲解完毕,才又投入练习。

李存义进步明显,吴教习很快就注意到了,眼中闪过惊异之色,心想:“刚练一天就有这样的水准,这悟性可是比很多正式弟子都强。”

本来昨天李存义练拳走神,吴教习对他的印象很不好,现在却些刮目相看了。

“不错,进步很快。” 第三章 三兄弟 吴教习难得点评了一句,周围的学徒听见,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遭到表扬,李存义神色平静,心里终究还是起了些波澜。

有灵体相助,这次选拔应该稳了!

不过吴教习接下来的话,却给了他泼了盆冷水:“可惜拳上没力,拳法再精也打不倒人。”

李存义一愣,转头看向吴教习。

“武道是力与技的结合,缺一不可。你的拳法虽然进步很快,但没有力气,打中对手也是白搭。”

吴教习一字一句地说道,“一力降十会,你听说过吗?离考核还有一个月,吃点好的,把力气长上来。”

李存义沉默了一下,“多谢吴教习,学生明白。”

……

受到李存义的刺激,很多学徒回宿舍以后都不睡觉,跑到院子里练拳。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样对身体不好,但为了能追赶差距,不惜强打精神,一直练到深夜。

李存义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平静。

脑海里回响着吴教习的话:拳法再精,没有力气也打不倒人。

确实是这个道理。

就好比普通人打泰森十拳,人家啥事没有,反过来挨一拳就要命,这就是力量上的差距。

学徒虽然吃饭管饱,但是以素食为主,难得见一次荤腥,想快速增强力量,肉食缺不得!

其实武馆有提供肉食,不过需要额外掏钱,学徒里家境稍好的,偶尔也会加餐。

“加餐需要钱,可惜我身上一个铜板也没有,看来只有回家一趟了。”

……

传功结束的第二天,李存义找前院的管事,请了一天假。

学徒每个月只有一天休沐,李存义这个月的假还没用,管事没说什么,批了张条子,叮嘱他天黑之前回来。

李存义收起条子,走出武馆的大门。

五原城是梁州的州府所在,相当于省会,是一座大城,有几十万人口,相当繁华。

街道平直宽阔,酒楼、客栈、米铺、茶肆在两旁林立。

李存义出门一路向东,穿过城中心,眼前的景象渐渐发生变化:房屋破败,街巷狭小,到处是污物和垃圾。

五原城以府衙为界,分为东、西、南、北四城。

西南两城住的大多是富贵人家,东城和北城多为贫贱之流,有“东穷北乱,南富西贵”的说法。

李存义家在东城的泥丸巷,是贫户居住的地方,用前世的眼光看,连贫民区都不如。

李家本来有五口人,李氏夫妇生了三个儿子,李存义排行第二,哥哥李山,弟弟李孝之。

七年前的一场瘟疫,夺走了李氏夫妇的性命,留下三兄弟相依为命。

大哥在铁匠铺做工,小弟在社学上学。

来到家门前,李存义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院门。

第一次回家,心情多少有些复杂,用近乡情怯形容比较合适。

“二哥回来了。”

院子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坐在台阶前看书,看见李存义,惊喜地出声叫道。

少年生得面皮白净,眉清目秀,模样跟李存义有七分相似。

李存义不用翻找记忆,就知道少年是自己的弟子李孝之,笑道:“回来了,大哥呢?”

“大哥在做饭!”

李孝之跳进来,跑进屋里喊道:“大哥,二哥回来啦!”

“真的?”屋里传出一个粗犷的声音。

李存义走进堂屋,看见大哥李山系着围裙炒菜,脱口道:“大哥。”

李山把菜从锅里盛出来,笑道:“回来就好。对了,你以前都是月底回来,今天才月初,可是有什么事?”

“没……没事。”李存义嘴里打了个磕绊,“就是想回来看看。”

李山点头道:“那也行,不过今天没准备好菜,我出去买点。”

“不用了。”

“那哪行?”

李山不由分说解下围裙,径直走出门。

李存义摇摇头,往灶台上一看,摆着一盘土豆,一盘茄子,几个黑面馒头。

看来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兄弟俩吃的不怎么样。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家里只有大哥一个人挣钱,日子当然过得紧巴巴。

想到一会儿还要张口要钱,心里生出了些负罪感,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等把武练出来,日子就好过了。”

趁等候的功夫,李存义走到院子里,拿起小桌上的书翻了翻。

书上的文字跟前世大差不差,但明明每个字都认识,读起来却是晦涩无比,一头雾水。

看来走科举的路是行不通了。

“小弟,最近学业怎么样?”

李孝之乖巧地道:“先生夸我了,说我学的好。”

不一会儿,李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块煮熟的把子肉,“时间有点赶,只能买现成的,多花了点钱。”

李孝之一见,口水都流出来了,叫道:“大哥,你太偏心了,平日天天吃素,二哥一回来就见荤。”

李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笑骂道:“你懂什么?你二哥在武馆辛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吃好点咋行?”

三兄弟把菜端出来,坐在院子里边吃边谈,其乐融融。

李存义心头有些感慨,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继承了这副身体,也继承了相关记忆,想把眼前的两人当成陌生人看待是不可能的。

吃到一半,李山忽然开口道:“二弟,你进武馆满一年了吧?有没有学武?”

李存义放下筷子,坐直身体,道:“已经开始练了。”

李山眼睛一亮,“怎么样?”

李存义想了想,郑重道:“可以,有希望成记名弟子。”

李山眼中闪过喜色,“我的两个弟弟一个学武,一个学文,将来都有出息。”说话的时候,脸上皱纹都笑开了。

李存义本想提钱的事,看到大哥脸上的皱纹,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一世父母走得早,李存义和李孝之年纪幼小,全靠李山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把两人拉扯大。

其实李山当时也只有十几岁,为了生计,早早在铁匠铺抡大锤,看起来比同龄人老得多,三兄弟出门,经常被人误认为是父子。

吃过晚饭,李存义主动收拾碗筷,心里想着怎么开口。

“事分轻重缓急,家里先暂时苦一下,等我把武练出来,就能挣大钱了。”

这时,李山走进厨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交到李存义手上,“二弟,拿着。”

李存义一愣:“什么?”

李山没说话,示意他打开。

李存义打开布包,露出里面的几块碎银,两串铜钱,加起来大概有一两银子。

“大哥……”

李存义心头一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山摆手道:“练武不能亏了身体,咱家积蓄不多,月底还得给老三交束脩,只能拿出这些了。” 第四章 进步神速 时间一晃过去了半个月。

“五行灵体,归位!”

随着心中的一声低语,灵体飞扑而至,把最近一天练拳积累的经验转移到身上。

李存义活动了一下身体,默默体会一阵,感觉对白猿通臂拳的理解又深了一层,似乎离突破某个瓶颈不远了。

“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精通一级了!”

武道的拳法功法,按照掌握熟练程度,可分为:入门、小成、精通、大成和圆满五个等级。

对于资质中上的武人而言,入门一般要个把月时间,小成则要一两年。

精通就比较难了,通常要耗费三五年之功。

而大成,至少十年起步。

至于圆满,光靠苦练是不行的,只有天资卓越,悟性极佳之人才能练成。

武人每天练习一种功法的时长一般不超过一个时辰,灵体却可以十二个时辰无休无止。

照这样计算,灵体练一个月,相当于普通人练一年。

而实际的速度还要更快。

裴云海炼制灵体的目的是辅助修行,足以应付千变万化的道法,用来学武,相当于大炮打蚊子,天资远超常人也在情理之中。

当然,若论真实战力,李存义比不上拳法同级的武人,主要是因为力量方面的差距。

这些天,李存义拼命给自己加餐,补充肉食,身体渐渐壮实起来。

同样地,积蓄花得飞快。

一两银子够普通之家一个月的开销,李存义十天就用掉一半,现在只能节省着用,隔一天才补充一餐。

这天上午,李存义和赵敦在洗衣房浆洗衣物,忽然脚步声响,吴教习走了进来。

“吴教习。”

两人都是一愣,教习在武馆的地位很高,从来不会涉足这种地方。

“嗯。”

吴教习点点头,看了赵敦一眼,目光又转向李存义,“你最近拳练得怎么样?”

李存义如实答道:“学生一直刻苦练习,水平说不上来。”

赵敦偷偷撇了下嘴,平时大家有空就练拳,晚上还要加练,却从来没见过李存义用功,实在跟刻苦两个字沾不上边。

“你跟我出来一下。”

吴教习背着手,走出洗衣房。

李存义心思转了转,迈步跟上。

赵敦也想看热闹,哪知刚走出两步,就被门口的管事一嗓子吼住:“回去干活,凑什么热闹!”

洗衣房前有一个大院子,专门用来晾晒衣服,吴教习走到一块空地上,淡淡道:“打一遍拳我看看。”

“是!”

李存义心里有底,也不发慌,摆开架式,把通臂白猿拳从头到尾打了一遍,完全没有藏拙,直接展现出全部实力。

这是一个普通世界,没有什么神奇的仙丹或者宝物能让人突飞猛进,所以没必要玩藏着掖着那一套。

修炼神速怎么了?用天才就能解释。

李存义出招精准,流畅自然,尽得白猿通臂拳“放长击远,运劲如鞭”的精髓。

吴教习眼中闪过震惊之色,久久不能平静,教拳时他就发现李存义悟性极佳,却没想到如此之好,几天不见,都练到这个地步了。

心中感慨一阵,接着问道:“最近有按我说的进补肉食吗?”

“有的,每天加餐一顿肉食。”

“一顿不够,要顿顿吃肉!”

吴教习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尤其你这个年龄正在长身体,更缺不得这些。”

说完目光打量过来,“怎么,有困难?”

李存义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算是默认了。

吴教习早有预料,直接从腰间拿出一块印有花纹的木牌,“这是我的腰牌,拿它进膳堂吃饭不用花现钱,花销会记在我的账上。”

李存义明白对方的用意,心里并不排斥,按礼数推脱了一下,就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多谢吴教习,今日恩情,学生铭记在心。”

“几顿饭食而已,谈不上恩情,好好练功,争取通过考核。”

吴教习背起手,踱着四方步走了。

李存义收起木牌,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回到洗衣房。

赵敦马上凑过来问道:“存义,吴教习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考校拳法。”

“考校拳法?看来吴教习对你很重视啊,不然怎么不考校我一下?”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看我比较用功吧。”

李存义瞄向正在练拳的灵体,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

离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学徒们都加紧练拳,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隔壁宿舍有一个学徒,为了增强力量,每天坚持用拳头反复击打墙面。

结果练了半个月,把肩胛骨给震伤了,别说练武,连重活都干不了,武馆只能找来他的家人,把他接回去。

李存义有吴教习的腰牌,每顿都能吃上肉,明显感觉力气变大了许多,虽然不够强壮,但在同龄人中已经不算瘦弱的了。

这天夜里,学徒们洗漱完毕,准备上床休息,宿舍的门忽然被一脚蹬开,走进来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青年。

“陆师兄。”

“陆哥,过来坐。”

学徒们都坐起来,客气地招呼道。

粗壮青年叫陆坤,以前也是学徒,去年攀上了武馆一名教习的亲戚,走关系成了武馆的记名弟子,因此在学徒里有些名声。

陆坤也不脱鞋,大咧咧地往大通铺上一坐,两条腿伸开,正好搁在李存义的枕头上。

李存义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你们也知道,过两天就考核了,知道考核的内容吗?”

陆坤慢条斯理地说道。

学徒们一听都来了精神,宿舍里年纪最大的周远开口道:“听说有两轮考核,第一轮演练拳法,第二轮跟记名弟子对练。”

“对,就是这样!”

陆坤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可知,哪个记名弟子跟你们对练?”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问道:“不会是陆哥吧?”

陆坤哈哈大笑:“不错,就是我!”

“哎呀,那还请陆哥手下留情,让我们在您手底下多走几招。”

“是啊,通融一下。”

学徒们纷纷恳求道。

“多走几招当然可以。”

陆坤一口答应,但马上又掉转话头:“不过嘛,这么做也是担了风险的,你们说是不?”

周远道:“陆哥的意思是?”

陆坤笑呵呵地伸出三根手指,捏拢在一起,“这个意思!” 第五章 陆坤的威胁 众人一见,都明白了,陆坤想让他们掏钱,换取在比试的时候放水。

宿舍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不吱声,最后还是周远说道:“陆哥,你也知道,我们家境都很一般,手头没多少钱,要是有钱也不会来做学徒了。”

“是啊。”学徒们随声附和道。

“这话说的。”

陆坤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来刮地皮的,能拿多少,你们自己看着办,不强求。”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武馆考核严格,我要是完全照章办事,你们恐怕坚持不了几个回合。”

说话的时候,微微攥了攥拳头,隐隐有威胁的意思。

学徒都拿不定主意,把目光看向周远。

周远咬牙道:“陆哥,我能拿出二两银子,不过手头暂时没这么多,得明天回家取。”

“二两?”

陆坤皱了皱眉,“行吧,有诚意,但不多。到时候我手上轻点,让你多坚持几招。隔壁的樊晃出五两银子,那才叫有诚意。”

“多谢陆哥。”

周远赶忙道谢,跟着又问了一句:“要是我没进第二轮……”

“原封不动退还。”

没等他说完,陆坤就打断道。

“那我也出二两。”

“陆哥,我拿三两……”

其余学徒只好跟上,如果不贿赂,陆坤在比试的时候下重手,记名弟子的希望就没了。

陆坤脸上露出得意之色,“算你们识相。”

宿舍里六个人,五个都答应给钱,就在陆坤以为李存义也肯定就范的时候,他的回答却出人意料:“我没钱。”

陆坤一愣,“你说什么?”

李存义平静道:“家里确实没钱,拿不出。”

陆坤脸色一沉,眼睛眯成一条缝,“没钱?你这是看不起我啊,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李存义直视其面,“请便。”

陆坤面皮一阵抖动,“好,很好,咱们走着瞧!要是能让你在我手底下走过三招,以后我陆字倒着写!”

说完腾地跳下床,二话不出摔门而去。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存义,一脸不可思议。

“存义,你糊涂啊,陆坤这人好面子,你这么顶撞他,不想通过考核了吗?”

“是啊,就算没钱,说点软乎话总行吧?把人得罪了,考核的时候肯定下狠手。”

“陆坤是记名弟子,已经练到二段气血之力,拳法也有教习精心指点,绝对不是咱们能匹敌的呀。”

李存义拿起枕头,拍掉上面的尘土,“多谢大家关心,道理我都懂,但确实拿不出来。”

家里生活困难,这次给自己拿的伙食费已经到极限,再伸手要钱,兄长和小弟的日子怎么?

当然了,有灵体帮忙练拳,才是他敢这么回答的底气。

陆坤是记名弟子不假,但也只练了一年,武馆用他考核学徒,本身证明了其实力处于中庸水平。

“对了,什么是二段气血之力?”

周远来武馆比较早,懂得也多一些,闻言答道:“习武第一关,是锤炼气血,说白了就是打熬筋骨,增长力气。”

“气血关一共分为五个阶段,衡量标准很简单,每段对应一百斤的力气。比如气血一段,必须能把一百斤的大石举起来,才算达到标准。”

“气血二段就是能举两百斤大石,以此类推。”

李存义想了想,问道:“如果有天生神力之人,没练武就能举起三百斤的大石呢?”

“那就是三段气血之力,说明天生适合习武。”

周远解释道,“不过先天神力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从一段开始,一直练到五段,再练出外劲,成为真正的武人。”

李存义点点头,从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个世界属于低武世界。

强大的武人能开碑裂石,生撕虎豹,但搬山移海,挥剑断流的本事是没有的。

自己和陆坤的差距,只在力量上,仍然在招式可以弥补的范围之内。

……

四月初八,大晴天。

红日初升,进武馆满一年的学徒们聚集在武馆东侧的练武场。

练武场不大,面积相当于半个足球场。

总教习侯承刚,教习吴振、张奎坐在场边,陆坤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见此情形,拿了钱的学徒不由放下心来,陆坤没骗人,确实由他出任对练弟子。

很多人都把目光望向李存义,他没拿银子给陆坤,而且还“出言不逊”的事迹在学徒里都传开了,有的人替他担忧,也有的人幸灾乐祸。

李存义假装没看见,只是在心头低语一声:“五行灵体,归位!”

灵体一个飞扑,把最近两天的练拳经验传递过来……

“吴教习,这批学徒怎么样?”

侯承刚是武馆元老,二十几年前武馆刚创立的时候就在了,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面色红润,身材壮硕,丝毫不见老态。

武馆招收弟子,最主要的来源是城内的富家子弟,只要钱给够,可以直接成为记名弟子甚至正式弟子,学徒只占很小一部分。

富家子弟不但有钱,而且因为从小吃的好,身体发育强壮,更适合练武,家境不好的学徒成材率比较低,所以馆主一般不会出面,本次也不例外。

“回侯兄,这批学徒还不错,有几个适合练武的苗子。”

吴振回答的时候,眼睛落在李存义身上,他相信以李存义的实力,肯定能脱颖而出。

另一个教习张奎,刚来武馆不到半年,还是第一次观摩选拔,心里有些疑问,“侯前辈,这些学徒只练了一个月的拳法?”

侯承刚颔首道:“大部分是,个别来得久的学徒,一年前练过。”

张奎道:“会不会太仓促?白猿通臂拳看似招式不多,其实有诸多变化,一个月很难掌握。”

侯承刚哈哈一笑,“不妨事,有句话叫三岁看老,练武也是一样。一个月足以拉开差距,如果这么久连拳都打不利索,说明完全没有培养的必要。”

顿了一下,又道:“这些学徒跟外面花钱来习武的人不一样,没钱没天分,我们武馆何必花力气培养?”

张奎明白了,点头称是。

侯承刚挥了挥手,“人到齐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开始吧!” 第六章 学徒考核 吴教习走到一众学徒面前,宣布考核开始。

“考核分两轮,第一轮,演练拳法;第二项,跟记名弟子陆坤对练,就从左首边开始吧。”

学徒们的心一下提了起来,通过考核,就能一举摆脱卑微的身份,成为令人敬畏的武人。

失败则要再等一年,大多数人都会因此失去信心,退出武馆另谋生路。

排在第一位的学徒何广生走出队伍,向场边行了一礼,摆出起手式,闷头打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紧张,何广生的动作有些变形,中间还停顿了几次,磕磕绊绊地把拳打完。

侯承刚见状皱了皱眉,吴张两名教习也暗暗摇头,这种水平一看不是练武的料。

接下来,学徒们依次上场,展现出的水平参差不齐。

能完整地把一套白猿通臂拳打完就算表现好的了,差的连何广生都不如。

李存义看了一会儿,心里更有底了。

“以我的能力,做到一枝独秀,遥遥领先不难。但如果全力施展,会不会过犹不及,让人以为我带艺投师?”

“而且还有第二轮的对练,也许稍稍收敛一点比较好,免得引起陆坤的警惕。”

心思转动,望向场边的陆坤,刚好碰上对方投来不善的眼神,正憋着劲给自己一个教训。

“这厮力气比我大得多,不能硬碰硬,好在白猿通臂拳的特点是灵活多变,曲中求直,只要战术运用得当,轻量级拳手也能干翻重一级的拳手。”

演练还在继续,第九个出场的学徒打完,侯承刚的脸色好看了一些,问那名学徒:“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郭士林。”

“有点样子。”侯承刚点评道。

郭士林眼神一喜,低头回到队伍之中。

李存义站位靠后,直到日上三竿,终于轮到他出场。

“这个学徒不错,我教拳的时候他学得很快。”

吴教习见侯承刚似乎心不在焉,忍不住提了一嘴。

“哦?”

侯承刚颇感意外,笑道:“吴老弟这么说,我倒要好好看看。”

李存义步入场中,抱拳行礼,然后起手,出拳!

侯承刚眉毛一扬,注意力一下就被吸引住了。

正所谓“像不像,三分样”,别的不说,动作太标准了!

随着李存义连续出招,侯承刚眼里惊讶之色愈发浓重。

李存义拳风挥洒,行云流水,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俨然已经有了几分大家气度。

如果不是几处转折略显生硬,简直看不出是新手,倒像一个习武数年的弟子。

唯一的缺点就是力量不足,但这才正常,否则他就要起疑心了。

侯承刚两只手按住扶椅想站起来,马上又放开了,不能大惊小怪,风度还是要保持一下。

“吴老弟说的不错,这个学徒打得确实好,他叫什么名字?”

“李存义。”

吴振早因为有心理准备,所以语气很平淡。

“果真是个好苗子。”

张奎也赞同道。

几句话的工夫,李存义演练完毕,正想走回去,侯承刚抬手叫住他:“李存义,你做学徒多久了?”

李存义站定,答道:“一年两个月。”

“以前学过武吗?”

“没有。”

“你家住哪里?”

“东城,泥丸巷。”

听到这个回答,侯承刚已经基本相信李存义没说谎了。

贫民子弟没机会学武,如果早先就有如此实力,随便到哪个武馆,都有人愿意收其为弟子。

“哼,难怪这小子摆谱,原来真有些本事。”

陆坤冷眼旁观,心头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做学徒两年都没通过考核,眼看李存义竟然得到总教习的青睐,恨不得马上把他暴打一顿。

“我管你是什么狗屁天才,等下就让你吃拳头!”

学徒们在场下交头接耳,他们虽然不是行家,但也能看出来,李存义的拳法超出他们一大截,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真强啊,怎么练的?”

“难怪他不鸟陆坤,有这实力,我也敢……”

没过多久,第一轮演武结束。

三名教习商量了一下,很快拟定出第二轮考核的名单。

淘汰了第一轮表现不佳者,只有十五名学徒进入第二轮考核。

毫不意外地,李存义赫然在列。

“拳法不是死记硬背,还要活学活用,随机应变。陆坤是记名弟子,拳法已达小成,正适合衡量各位的实战能力。”

吴教习向众人说明比试规则,然后把陆坤叫到身边,嘱咐道:“对练考核拳法水准,你出拳别太用力,否则就偏离我们的本意了。”

“是!”

陆坤躬身回应。

第一个上场的学徒是樊晃,他之前给陆坤拿了五两银子,因此交手之时,陆坤故意没使全力,放水了几招。

直到第十个回合,陆坤才战胜樊晃。

三名教习都微微点头,对樊晃的表现比较满意。

接下来的比试,陆坤根据收银子的多少,手上或轻或重,发挥略有起伏。

其实以教习的眼力,当然能看出来陆坤的表现不一致,但都不怎么在意。

实战跟下棋一样,谁也不能保证一直稳定发挥,况且也并不影响他们的判断。

第五个上场的是李存义。

“请。”

陆坤大声彬彬有礼道,接着压低声音:“小子,等着挨揍吧!”

“请!”

李存义不理会对方的挑衅,身躯微弓,两肩扣合,两胯扣合,双臂向上一抖,猛然打向陆坤。

灵体夜以继日地苦练,增长的不光是熟练程度,还有对拳义的理解。

对付力量型对手,不能走传统路子,出手就是白猿通臂拳的第二十式:金鸡抖翎。

陆坤没想到李存义敢一上来就抢攻,又惊又怒,当下顿足震地,使了一个“跨虎势”,身体前冲,腾空猛扑。

李存义忽地斜踏一步,身体一转,灵活似山间猿猴,绕到陆坤身后,挥掌拍在他的背上。

砰!

这一掌虽然力道不大,但陆坤全力前扑,受此一掌,身体飞出老远,直直摔在地上。

现场鸦雀无声,学徒们被场上发生的一切惊呆了。

两招不到就结束了?

陆坤怎么看起来这么废?

侯承刚,吴振,张奎相互对视,神情动容。

武馆不乏记忆力强,有悟性的弟子,但其中很多人平时打拳贼溜,一旦跟人交手,水准就一落千丈。

显而易见,李存义不在此类之中。 第七章 武馆合同 陆坤满脸通红地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沙土,大步猛冲过来。

李存义退开半步,抬手抱拳:“承让!”

“不行,还没完!”

陆坤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挥拳打来。

吴教习想出言呵止,侯承刚却摆了摆手,示意比试继续。

李存义留意场边动静,见状也不退了,迎上去使出一招“猿戏蛮牛”。

经过刚才的试探,他已经确定,可以轻松拿捏陆坤。

一力降十会,一巧破百拙!

砰!

只两三个回合,陆坤再度仰面栽倒。

“怎么会这样?”

碧蓝的天空中,一团白云缓缓飘过,陆坤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都是熟悉的招式,为什么自己被克制得死死的?

我不服!

陆坤翻身跳起,还要再战。

“够了!”

侯承刚沉声喝道,他看明白了,李存义的拳法比陆坤高出不止一筹,没有再比下去的必要。

“是。”陆坤悻悻退下。

侯承刚目视李存义,手掌轻轻拍打着椅背,“不错,实战尚佳,难得的不怯场,是学武的胚子,老夫可以提前宣布,你通过了。”

“多谢总教习!”

李存义心中大喜,终于摆脱学徒身份,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接下来,比试继续。

虽然陆坤面对李存义一败涂地,但对付其他学徒却优势明显,对练持续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侯承刚和吴、张两名教习商量了一下,很快确定入选名单:李存义,樊晃,周远,郭士林,于亭五个人成为记名弟子。

名单一宣布,入选学徒拍手相庆,落选者满脸失望,可谓冰火两重天。

“这几个孩子天分不错,尤其那个李存义,务必收入武馆。”

侯承刚从椅子上站起来,特意叮嘱了一句。

“侯兄放心。”

吴教习郑重答应。

学徒们三三两两散去,李存义、樊晃等五人留下来。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武馆的记名弟子了。”

听到吴教习的话,五个人相视一笑,眼神中透出欢喜,成为记名弟子,可以说是鲤鱼跃龙门,跟从前有天壤之别。

“不过在此之前,还要签一份合同。”

吴教习缓步而行,带众人离开练武场,走进正堂的一间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纸契,正色道:

“外人进咱们武馆习武,每月需要交纹银二十两,方能得到武馆提供的武道指导,以及练功用的汤药。”

“在膳堂用餐,也要额外付钱,一年下来,花费至少三百两!”

学徒们下意识地点头,穷文富武不是说笑,这么大一笔钱,普通人家根本承担不起。

李存义暗暗咋舌,武馆的自费记名弟子有上百人之多,这么算来,一年就能进账三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收入,神行武馆除了开馆授徒,还对外提供练功房、习武陪练、汤药,保镖押运等业务,粗略估计,每年收入数以十万计。

由此看来,开办武馆投入大,风险高,但收入相当丰厚。

“对于你们,以上费用,武馆予以全部免除。”

吴教习顿了一下,观察众人神色,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经营武馆,肯定要考虑回报,不能只出不进,你们明白吧?”

学徒们对合同的事早有耳闻,当即齐齐点头。

“很好。”

吴教习把纸契交给五人,继续说道:“回报就是学成之后,至少为武馆效力五年。条款都在上面,没意见的话,就把合同签了吧。”

李存义伸手接过,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

合同的大概意思是,学徒升为记名弟子,可在武馆免费习武,条件是出师之后,继续为武馆效力。

前三年的收入五成归武馆,到第四年和第五年降为三成,如果收入不足以抵扣武馆的付出,则适当延长合同年限。

“定向招生?”

李存义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用前世的眼光看,合同算不上霸王条款,在这个不管哪行哪业,都有三年学徒,五年半足,七年成师的古代就更正常不过了。

毕竟武馆不是慈善机构,也要讲投入产出比,还要承担武人折损的风险,已经算是厚道了。

况且……也没得选,这时候不签,难道还有别的选择?

学徒们都无异议,先后在纸上签字、画押。

吴教习满意地点点头,起身道:“一会儿你们到库房领些必备之物,早些回去,明天正式练功。”

说完叫来前院管事,带众人去库房。

李存义最后一个离开,拿出吴教习的木牌,“教习,多谢关照……”

吴教习收起木牌,打断道:“小事,不用再提。”

管事早已在门外等候。

“五位才俊,请随我来。”

武馆内部讲究等级,记名弟子,正式弟子,亲传弟子的待遇各不相同,即便是记名弟子,地位也比学徒高得多。

从管事对他们的态度就能看出一二,以前呼来喝去,随意驱使,稍不如意就是一顿打骂,现在却笑脸相迎,温言低声。

管事带几人来到库房,领了两套练功服和一块身份木牌。

弟子不在武馆住宿,李存义等人回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出武馆,各奔东西。

这是李存义穿越以来第二次离开武馆,心情与上次大不相同,走在街上,也有了闲情逸致,欣赏古代的街道风貌。

从前身的记忆得知,这是一个名为大景朝的古代国度。

大景立国已经五百多年了,虽然国力依然强大,能维持国本,但地方割据,盗匪肆虐的情况相当严重。

传言说世道很乱,有些地方民不聊生,但据李存义观察,五原城内繁华依旧,秩序井然,尤其西南两城更是如此。

今天是个可喜可贺日子,李存义决定小小奢侈一下,在食铺买了三张肉饼。

脚步轻快地回到泥丸巷。

走到巷子口,却见自家门前站着三个身穿黑色短打的青年,衣领敞开,袖口高挽,看起来有些流里流气。

兄长李山站在门前,对三人说着什么。

“最近手头紧,再宽限些时日。下个月,下个月一定交……”

李存义微微皱眉,加快了脚步。 第八章 识海与石碑 三个青年看起来不像正经人,不过泥丸巷穷人扎堆,没什么油水,泼皮无赖很少上门骚扰,怎么会出现在自家门前?

李存义心下疑惑,走过去问道,“大哥,怎么了?”

“没事,这是你周哥。”

李山笑着引荐道。

“周哥?”

李存义怔了怔,心说大哥的态度怎么这么好?

转头仔细打量,为首的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中等身材,皮肤黝黑,脸上像抹了一层黑炭,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

“黑子哥?”

李存义想起来了,眼前的青年叫周赫,以前也住在泥丸巷,跟大哥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玩伴。

因为人长得黑,有个外号叫周黑子,听说两年前加入了街上的一个帮派,已经有日子没见了。

周黑子盯着李存义看了一会儿,脱口道:“李二郎?”

“周哥,是我。”

既然是熟人,李存义的态度缓和下来。

周黑子笑道:“想不到两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李存义点点头,“我刚才听你们说,什么钱的事?”

“我们不是来找事的。”

周黑子马上接过话头,“就收房租,你哥拿不出。”

李山两手一摊,“黑子,我们家困难。”

周黑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家困难,也帮忙说项,但从去年一直拖到现在,不是个事啊。”

李存义明白了,当年为了安葬父母,李山变卖家产,连房子也卖了,只得又在巷子里租住了一间落脚。

“大哥,咱们欠了多少钱?”

李山干笑道:“没多少。”

周黑子伸出手掌,翻了两下:“六个月房钱,一共一千两百文,加利息一千五。”

李存义心里咧了咧嘴,事情跟自己想得不一样,不是帮派欺压良善,仗势凌人,事实恰恰相反,收这么低的利息,已经算很良心了。

大哥也是心大,宁肯欠着帮派的钱,硬是给自己拿了一两银子。

周黑子见状,知道今天肯定又白跑一趟,只能无奈摇头,“今天就算了,不打扰你们兄弟团聚。不过房钱不能再拖了,下次……”

李山忙道:“下个月一定给。”

“唉,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

目送周黑子离开,李山跟没事人儿一样,问李存义:“今天咋回来了?”

李存义打开包裹,露出武馆的练功服,“我通过考核了,现在是武馆的记名弟子。”

李山精神一振,“太好了,存义真争气!”

李存义沉默了一下,“大哥,咱们欠帮派的房租怎么办?”

“其实他们不是啥帮派,只是一群穷人家的苦孩子抱团而已,跟北城那些心狠手辣的帮派不是一个性质。”

“黑子当年家里断粮,差点饿死,还是我均了两个窝头救了他一命。放心吧,没事!”

听了大哥的解释,李存义略感放心,从怀里掏出钱袋,“大哥,你上次给的钱没用完,收起来存着。”

“那成,进屋吧。”

李山接过钱袋,转身进屋,钻进厨房忙乎起来。

李孝之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得知李存义成了武馆记名弟子,也是喜不自胜,拿着练功服反复端详,往自己身上比划。

“二哥,你练了武,以后能不能一拳打碎大石?”

“那要看练到什么水平了。”

李存义笑着摸了摸老三的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木盆,里面放的都是自己和大哥的衣物。

说起来,两个兄弟人如其名。大哥李山,像山一样撑起这个家,三弟孝之,知孝悌,明礼仪。

“我呢?心存道义……恐怕不容易做到。”

李存义问了自己一句,轻轻摇头,驱散脑海里的念头。

不一会儿,饭做好了。

三兄弟在院子里支起桌子,坐着吃起来。

“真好吃!”

李孝之咬了一口肉饼,顿时眉开眼笑,眼睛眯成一条缝。

“以后天天都能吃上。”

李存义看在眼里,心中默默说道。

……

深夜,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

李存义躺在床上,眼神清亮。

以前起早贪黑干活,沾床就睡,今天突然闲下来,倒是不困了。

索性趁着夜深人静,“浏览”起脑海里的记忆。

记忆有两份:一个是前身,另一个是裴云海。

前身的记忆已经完全融合,裴云海的却还差得远。

裴云海是洞天境修士,活了两千多年,寿元悠长,记忆庞大如海。

魂飞魄散之后,记忆支离破碎,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脑海中,每一片都如同一团乱麻,“读取”起来十分困难。

李存义只能一点一点抽丝剥茧,寻找有用的信息。

经过这段时间的梳理,了解了一些修道方面的知识,也弄清楚了裴云海的来历。

裴云海来自一个叫玄元大陆的地方,那里修士众多,道法万千,灵气极为充裕。

记忆传来的画面奇幻瑰丽,令人悠然神往。

“可惜这里不是玄元大陆,否则光凭裴云海这份修炼记忆,就是无价之宝!”

不过李存义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脑海里多了一片灰蒙蒙的“区域”,虚无渺茫,宛如一团星云。

在这片区域里,他可以展开想象,比如一座高山,一片湖泊,只要构想出来,就能变成实景,并一直存在。

这片区域叫识海,是修士的意识所在,也是储存元神之处。

裴云海陨落之后,识海成了一个空壳。

李存义把识海布置成一方小小天地,蓝天白云,山间林道,溪流草地……

兴之所至,在小天地的中间拟出一座石碑,在上面刻下几行字。

【姓名:李存义】

【灵体能力:自动修炼】

【境界:无】

【功法:白猿通臂拳(精通)】

……

第二天一早,李存义来到神行武馆。

身着练功服,门卫连腰牌都不看就放行了。

樊晃、周远等人也先后赶到,五个人一齐来到习武校场。

此时场中已经有几十名弟子在练功,打沙袋、举石锁、扎马步、跑梅花桩,行气吐纳,对练拳脚……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灵体似乎对这样的场面很感兴趣,东走走,西看看,观察了好一会儿,才自顾自地打起拳来。

“没人给讲解细节,光看恐怕看不出什么名堂。”

李存义暗暗想道。 第九章 练筋 辰时,也就是早上七点钟的时候,吴教习来到校场。

“你们几个刚来,我先指导你们一段时间,三个月后再跟其他弟子合练。”

五个人听罢跃跃欲试,准备大练一场。

吴教习却道:“先不着急练功,习武之前,先弄清楚目标,你们可知练武的基础境界?”

周远抢着答道:“气血关,一共有五段。”

“然后呢?”

“听说是修出外劲。”

吴教习颔首:“不错,习武第一步,就是锤炼肉身,增强气血,当气血强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会生出外劲。”

“你们当前的目标,就是练到气血五段,成为正式弟子。”

说完指着地上的几块长条石,道:“试着举一下,看自己有多大力气,练了以后也知道力气增长多少。”

这些长条石叫掇石,也叫制子石,是一块长方形的石墩,两侧各有一个凹形槽口,方便抓握。

掇石跟石锁一样,用于练习力量,区别在于石锁是单手,掇石必须双手。

举掇石对腰、腿、臂力都有要求,普通人没经过训练,很难举起超过百斤的掇石。

“存义,你先来吧。”

樊晃、周远等人没动,李存义是考核的第一名,四个人都下意识地以他为首。

“好吧。”

李存义暗道一声惭愧,自己拳法虽强,力气其实还是普通水平。

好在之前当学徒的时候搬过掇石,大概清楚自己的斤两,走到七十斤的掇石前,分开双腿,弯腰,沉肩,双手扣住两侧凹槽,向上一提。

掇石离地而起。

用力上举,将其举过头顶。

“还有余力。”

李存义放下掇石,缓了一下,尝试八十斤的重量,同样成功了。

不过这一次,感觉很吃力。

“可以了,量力而行。”

吴教习摆了摆手,让其他人尝试。

四个人轮流举了一遍,力气最大的是樊晃,举起九十斤的掇石,周远、郭士林、于亭跟李存义一样,也是八十斤。

“气血都挺足,可以开始练力了。”

吴教习点点头,把他们叫到身边。

李存义以为练力就是举石锁,打沙袋之类,但出乎意料,吴教习教给他们的是一套“练筋法”。

比如双腿拉开弓步,身体用力下压,或者趴在地上,肘尖支撑身体,头部向上挺拔。

总之,就是用各种姿势拉伸筋骨。

众人不解,但也没敢多问,脸上或多或少表露出来。

吴教习看出他们心里的疑问,解释道:“习武之道,筋长一寸,力长十分。”

“十二条大筋,就是人体的十二条力线。”

“别看这些动作好像与练力无关,实则能使筋强骨壮,气血通畅,练力事半功倍,明白吗?”

“明白!”

五个人起初时还不觉得怎么样,但练了一会,就感到浑身疲累,酸痛之极。

吴教习在一旁监督,动作稍不规范,便要求重做加练,五人苦不堪言,不过想到自己是在练武,都咬牙坚持。

中午吃饭的时候,没一个人能握得住筷子。

“累吗?”

回到校场,吴教习问道。

“累!”

“把这碗汤喝了。”

吴教习招了招手,场边伙计端来一只木盘,盘里放着五碗药汤。

李存义早就听说以药辅武,毫不犹豫地端起碗,“咕嘟咕嘟”大口喝下,立时便感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流动。

几分钟的工夫,疲劳就像潮水一样退去,体力竟然完全恢复了。

“教习,这是什么药?”李存义吃惊地问道。

“这药太神了!”周远等人也赞叹道。

吴教习微微一笑,“这是咱们武馆的‘回元汤’,专门用于恢复体力,最适合处于气血关的习武之人服用。”

“武馆外面很多人都慕名前来购买,价钱自然也不便宜。”

李存义心头了然,练力的方法不难,也容易外泄,但如果没有回元汤,普通人想破气血关太难了。

武馆的根基,就在这不起眼的汤药上。

吴教习没再让李存义他们继续练筋,而是教授白猿通臂拳。

白猿通臂拳一共有三十六式,学徒阶段只教了二十四式,后面的十二招才是真正的精华,攻防两端都有增强。

尤其最后三招,皆是搏命一击,败中求胜的招式。

吴教习刻意叮嘱道:“你们切记,这三招不到生死关头,不要轻易使用。如果没修到精通的程度,只要出一点差错,就是自寻死路。”

李存义一边点头,一边看向灵体。

自从吴教习开始演示拳法,灵体就走到他身边,认真观摩每一个动作。

“真是好学啊。”

李存义暗感欣慰,有灵体练习拳法,自己就可以专心锻炼体魄了。

……

时间一晃过了半个月。

“一百四十斤!”

李存义放下掇石,擦掉头上的汗水。

经过这些天的苦练,五名新晋记名弟子的力气都取得了长足进步,身体也肉眼可见地强壮起来。

力气最大的樊晃能举起一百六十斤的掇石,其他人也不落后,可以举到一百四十斤。

达到一段气血之力,并没有想象中突破境界的感觉,只觉全身充满活力,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力量增长迅速,一方面得益于修练得法,另一方面也在于药。

除了每天必喝的回元汤,武馆还提供一种名为生力散的药粉,对增长力量十分有效。

三天一副,效果立竿见影。

李存义听说生力散不是神行武馆自己炼制的药,而是来自金刚武馆。

五原城有三大武馆,分别是神行武馆,金刚武馆和六合武馆。

三个武馆各有所长,各掌握一种适合气血关武人的名药:神行武馆的回元汤,金刚武馆的生力散,以及六合武馆的雪玉膏。

回元汤恢复体力,生力散增长力气,雪玉膏消弭伤势。

随着力量的增长,李存义还发现了灵体的一个变化。

刚穿越的时候,灵体只能在附近三十步以内的地方活动,再远就走不动了,好像身上系着一根无形的锁链。

如今灵体可以离开到四十步远的地方,虽然只远了十步,但说明一个问题:自己的气血越足,灵体的活动范围越大。

李存义心中微动,“也许灵体还有别的隐藏能力,只要我不断变强,就能逐步开发出来。” 第十章 四句口诀 “赵洪,点名陪练,接吗?”

伙计站在校场边上,朝一名正在打沙袋,肩宽背厚的弟子喊道。

宽肩弟子停下来,走到场边问道:“接,在哪?”

伙计答道:“乙字练功室。”

“行,我这就去。”

宽肩弟子从架子上拿了条汗巾,往身上一披,向校场外走去。

李存义望着此人的背影,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武道想要进步,实战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因此武馆对外提供对练业务,只要弟子愿意,就可以注册进入对练名单。

武馆外的人想找人对练,就可以按照名单索骥,选择实力接近的弟子交手。

所得收入,武馆和弟子五五分成。

对练给了弟子一个赚取外快的机会,不过缺点也是有的,一来影响自己练功,二来对练难免出现意外,增加受伤的风险。

“我现在有一百五十斤的力量,拳法达到精通级,对付普通三段以下武人,应该不成问题。”

李存义一直记挂着房租的事情,想尽早把亏空补上,毕竟事情牵连到帮派,拖下去不是办法。

念及至此,迈步向场外走去。

“存义,怎么不练了?”周远见状问道。

“我想注册一个对练。”李存义回头答道。

“你不怕受伤啊?”周远惊讶道。

樊晃、郭士林和于亭闻言也凑过来。

“现在对练太早了吧?咱们才气血一段。”

“是啊,万一遇到高段对手,很容易受伤。”

“教习说过,至少练到气血三段,再去接对练的活。”

几个人家里条件都不好,也想对练赚钱,但更担心受伤。

习武之人一旦受伤,不仅耽误练功,更严重的还可能留下病根,断绝了向上之路。

“我想试试,再说我的段位这么低,未必有人愿意找我对练。”

李存义展颜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到武馆正厅的书记房,找到负责此事的管事,出示腰牌,说明自己的来意。

“对练有两条准则……”

管事接过腰牌,说道:“第一,不能打伤客人,否则会很麻烦,人家来花钱练武,不是来挨揍的。第二,受伤后果自负,请楚吗?”

李存义点头,“清楚。”

管事拿出登记簿,翻到中间一页,问道:“实力是气血几段?”

李存义答道:“一段。”

管事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在得到相同的答复后,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小伙子,对练是有风险的,而且不小。”

“参与对练的学徒,基本上每天都有人受伤,很多还是四段甚至五段的实力,你当真要登记对练?”

李存义认真道:“我确定。”

“好吧,对练按时间收费,你是新手,气血段位又低,一刻钟收费三百文。如果客人满意,口碑良好,价钱还能往上涨。”

管事提笔点墨,把登记簿上写下:“李存义,记名弟子,气血一段,擅长……”

李存义接口道:“白猿通臂拳。”

扫了一眼名单,气血最低者也是三段实力。

“可以了,回去等消息。有客人选你对练,会有伙计通知。”

管事吹干墨迹,抬头对李存义说道。

“多谢了。”

李存义走后,管事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是挣钱不要命。”

……

吃过午饭,李存义坐在校场一侧的长椅上假寐,习惯性地在裴云海的记忆中翻找有用信息。

两千多年的记忆,浩瀚如烟海,如果不抓紧时间,全部读完恐怕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突然,一段记忆流入心田:“灵体依本能行事,可出神意控,拓展为耳目,是为分神。”

李存义心头猛跳,一下子清醒了,居然是关于灵体的信息片断!

“……出神意控,拓展为耳目,是为分神。”

这好像是一项能力!

继续探索,接下来是一道口诀:“手抱子午,四门紧闭。万念归一入虚空,感而遂通真意生。”

李存义目光闪动,手指不停敲打椅背,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这四句口诀就是开启分神能力的钥匙!

但是……子午是什么东西?四门又是什么?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是完全不懂。

“吴教习,请问手抱子午是什么意思?”

下午练功的时候,李存义迫不及待地找到吴教习,正色请教道。

吴教习微微皱眉,“你从哪里听来的?”

“无意中从别处听来,教习方便为弟子解惑吗?”

李存义含糊道。

“倒也没什么。”

吴教习脸色缓了一缓,“所谓子午,指的是子午诀,修炼劲气的一种手诀。”

说着伸出手掌,用左手的大拇指与中指扣住右手无名指根,再用右手的大拇与中指,扣住左手的无名指根,双手合抱、并拢。

“阳手护阴手,阴手抱阳手,是为负阴抱阳。”

“这是修炼劲气的手诀,你现在还处于练力阶段,不要被这些干扰。”

李存义仔细把动作记下来,点头表示受教,“教习,我还有一个问题,四门紧闭是什么?”

“就是好奇而已。”说完又补了一句。

吴教习沉吟了一下,道:“四门不是指平常门户,而是眼、耳、鼻、口,人体的四门。四门紧闭,就是身处安静之处,闭上眼睛,口鼻暂时停止呼吸。”

“跟你刚才提到的手抱子午连在一起,使习武之人达到内通外封,忘我之境。”

李存义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抱拳道:“多谢教习指点!”

剩下的两句却是不敢再问了,透露全部口诀容易引起怀疑。

整个下午,他的脑海里都是“万念归一入虚空,感而遂通真意生。”这两句话。

始终似懂非懂,不能参透其中的含义。

天色将晚时,李存义回到家中,看见三弟李孝之坐在院子里读书。

“老三是读书人,说不定能理解。”

李存义心中微动,走到李孝之身边坐下,拿起纸笔,把这两句话写下来。

李孝之探头过来,好奇道:“二哥,你写的是什么?”

李存义把纸递过去,“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孝之笑道:“二哥你要考校我?”

“对,你能答出来吗?”

“没有上下文,可能解的不准。”

“没事,就按字面意思。”

李孝之咬着指头想了一会儿,道:“万念归一入虚空,这句不难,就是说心思沉淀下来,所有念头集中于一点。”

“感而遂通真意生,应该是说意念放在什么物体上,那个物体就变得清楚明白,进而生出不同寻常的感悟。”

“二哥,我解的对吗?”

“嗯,差不多。”

李存义缓缓点头,把四句话连在一起,反复咀嚼几遍,心底陡然清澈开朗。 第十一章 分神术 弄明白四句口诀的含义,李存义没急于付诸行动,而是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以免中途受到打扰,或者出现不可预料的事情。

天亮之后,李山和李孝之先后出门,李存义关紧门窗,在堂屋中盘膝坐下。

“不要练拳了,过来吧。”

随着李存义的一声吩咐,灵体停止动作,走到他身前三尺处静立。

“手抱子午,四门紧闭……”

李存义回忆了一遍口诀,双手在腹间抱拢,阖上双目,屏息凝气,试着将精神集于一点。

开始的时候,精神怎么也无法集中,更别提集中到一个点上了。

摸索一阵,忽然想到自己有裴云海留下的识海,便以识海为中心,收拢所有思绪、念头。

果然一蹴而就!

李存义暗道了一声好,努力把精神延伸出去,投射到灵体身上。

本以为这件事很难,需要尝试多次,或者干脆此路不通。

没想到过程顺滑无比,念头一起,眼前的景物瞬间发生变化!

李存义看到了别人眼中的自己:一个身材颀长,眉清目朗的少年。

与此同时,原本的视觉仍然保留。

李存义既可以看见灵体,又能通过灵体看见自己。

“乖乖!”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眼前出现两块屏幕:一个是自己的视角,另一个是灵体的视角。

李存义眼中闪过惊讶之色,感到不可思议。

心念转动,指挥灵体飘出堂屋、院子,穿过泥丸巷,来到外面的大街上。

街上行人熙攘,灵体在人群中穿梭。

画面展现,各种声音汇入耳中,就像本人亲自站在那里一样。

观察了一会儿,李存义看到隔壁巷子有一间医馆,便指挥灵体走了进去。

诊室中,坐堂的何大夫正给一名六旬老者把脉。

“何大夫,我这病严重吗?”老者有些担忧地问道。

“舌苔泛黄,脉象浮紧,是肝火犯肺,致肺气窒塞引起的咳嗽。”

何大夫收回手,微笑摇首:“不打紧,三五服药就能见好。”

说完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

李存义驱使灵体走到近前,看见药方上写着:“麻黄一钱,杏仁两钱,甘草一钱,百部两钱……”

清晰入目,宛如亲见。

何大夫写好方子,递给老者:“每日早晚煎服,连服五天,凡事勿动肝火。”

“多谢何大夫。”

老者接过方子,转身向门外走去。

李存义下意识地想躲开,但马上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灵体,并不真实存在于现实世界,干脆站住不动,看着老者从身体中穿过去。

“相当于多了一双耳目,可以用来窥探或者警戒。”

李存义垂目沉思,喃喃自语道。

虽然分神术并不能使身体变强,但也是一项很有用的能力,欣喜之下,思绪沉入识海,在石碑上增加了一段文字。

【姓名:李存义】

【灵体能力:自动练功、分神术】

【境界:气血一段】

【功法:白猿通臂拳(精通)】

接下来,李存义试着断开“连接”,再重新分神,发现只要心中一想,视角和听力就能马上接入灵体,无需像第一次那样按照口诀行功。

因为灵体无视任何阻碍,甚至可以潜入地表之下,观察洞穴里的蚂蚁,蚯蚓,鼠穴等等。

唯一的缺点是灵体活动受限,不能离开超过四十步距离。

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李存义平静了一下心情,出门向武馆走去。

来到武馆时,周远等人早已开始练体。

“存义,今天来这么晚?以前你可是第一个到。”

周远有些好事地问道。

“有点事耽搁了。”

李存义活动了几下身体,抓起石锁开始锻炼。

没过多久,一名伙计跑过来,喊道:“李存义,有人点你陪练。”

“点我?”

李存义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有人找自己陪练。

本以为气血一段,不太可能有人选自己陪练,没想到昨天刚注册,今天就来活了。

“对方是什么人?”

伙计答道:“西城赵家的二公子,在丙字练功室等着呢,接吗?”

“接!”

李存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有赚钱的机会,没道理凭白放过。

“好,我这就去通知一声,麻烦快点过去,别让人久等了。”

伙计说完,小跑着离开了。

“存义,你真去啊?”

“小心,别受伤了。”

周远等人停止练功,过来好心提醒道。

“我会注意的。”

李存义应了一声,快步离开校场。

神行武馆的练功室是一个十丈方圆的室内场地,中间分为四块区域,可供四对武人同时对练。

场外有教习来加巡视,以免对练出现意外。

李存义走进练功室,看见刚才那名伙计朝自己招手。

空地上站着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年纪大概在十五六岁,身边伴着两名青衣仆从,一看就是世家子弟,想必就是赵家的二公子了。

“幸会。”

李存义上前抱拳道。

“嗯。”

赵二公子似乎兴致不高,随意地摆了摆手,也不多话,脱去外袍,露出贴身劲装。

“气血三段!”

武人练筋之后,对气血的感应格外灵敏,李存义从少年展露的气血强度,大致判断出对方的力量级别。

世家子弟不缺资源,这样的年纪就算修出外劲也不令人意外。

“请!”

李存义退开半步,做了一个起手势。

“看招!”

赵二公子也不客气,纵身一个箭步,挥拳打来。

李存义不慌不忙,斜步跨出,抬掌挡格。

赵二公子一上来就展开猛攻,拳头如狂风暴雨,李存义见招拆招,以防守居多,偶尔还击一两拳。

跟这样的世家弟子对练,需要格外小心,既不能把人打败,伤了面子,又要让对方觉得从练拳中得到益处,其中的火候必须精准把握。

赵二公子拳法平平,但身形矫健,出招极快。

如果放在一个月前,李存义碰上此人,八成是要败的,但现在力量翻倍,拳法也更加精湛,应付起来并不困难。

眨眼间,两人交手了十几招。

赵二公子轻“咦”了一声,忽然停下来,问道:“你真是气血一段?”

李存义点头,“是。”

“你的通臂拳使得很好,我以前来过,很多气血三段四段的弟子拳法都不如你。”

“过奖了。”

“不过拳法再高明,终究差了两个段位,看你能坚持多久!”

赵二公子说罢翻身错步,五指并拢,猛地点刺过来。 第十二章 陪练 二度交手,赵二公子拳风突变,身形灵动,双手上下忽闪,像一条游走的毒蛇。

“蛇形拳?”

如此明显的拳风,李存义一眼认了出来。

不过赵二公子拳法虽妙,但限于年龄,修习时间不长,刚刚达到小成级水准。

相比之下,李存义的通臂拳已经修到精通一级,正稳步迈向大成,拳法高了不只一筹,应对起来游刃有余。

两人拳来腿往,不知不觉斗了上百个回合。

李存义估计时间差不多了,故意卖了个破绽,脚步踉跄了一下,肩膀中了一拳。

“阁下高明。”

李存义退开几步,稳住身体道。

这一拳挨得有讲究,已经提前后撤卸力,尽管如此,肩膀也是生疼。

“过瘾!”

赵二公子脸上露出笑容,一改之前的冷淡,接过仆从递来的汗巾,一边擦汗一边说道:“不瞒你说,我今天在家里挨了训斥,想找人打一顿出气。”

“选陪练的时候,故意选了修为最低的人,没想到你拳法如此精妙!”

“父亲一直跟我说,习武不能只顾境界,打法也一样重要。”

“我以前不觉得这个道理是对的,今天算是长见识了。拳法厉害,真可以越级对战!”

赵二公子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叫来场边的伙计,问道:“我们对练了多长时间?”

伙计举起沙漏,道:“一刻加一字。”

一刻是十五分钟,三字为一刻,一共二十分钟。

“就算两刻吧,拿六百文。”

赵二公子吩咐随从给钱,临走时对李存义道:“我叫赵卓,下次还来找你。”

“好,那就再会了。”

李存义微笑拱手,在心里面又加了一句:“欢迎金主再来。”

伙计拿出账本,把收支记录下来,然后把赚到的钱分出一半交给李存义。

这么短的时间赚了三百文,李存义相当满意,走出练功室,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刚才交手的时候,灵体一直在旁边观看。

照理来说,光看动作,不清楚如何运劲发力,调整呼吸是学不会拳法的。

那灵体在看什么?

思及至此,心里唤了一声:“五行灵体,归位。”

此言一出,灵体立刻飞扑过来。

李存义的脑海里,瞬间多了一些关于赵二公子拳法路数的心得体会。

“原来如此。”

李存义心中恍然,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灵体以旁观者的角度,把赵二公子的出招套路,拳法要义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经验,自己一时是很难总结出来。

“不愧是修炼神器!”

回到校场,樊晃周远等人围拢过来。

“存义,怎么样?”

“挣到钱了吗?”

李存义也不隐瞒,把数目说了。

几个人听了眼热得很,这钱来得也太快了,但心里也清楚,李存义拳术高超,能做到自保有余,换成自己恐怕就要躺着被抬出来了。

“三百文啊!存义,下次对练的时候别忘了叫我一声,咱也去看看。”

周远一脸羡慕道。

“且得等几天了。”

李存义揉了揉肩膀,心说这钱好挣,也不好挣。

谈论了一阵,五个人继续练功,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令人意外的是,赵卓下午又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人,还带来了三男一女,同样世家子弟打扮的年轻人。

李存义跟伙计来到练功室,见状微微吃惊,这是要车轮战吗?

赵卓看见李存义,热情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献宝似对几名同伴道:“就是这位,上午我跟他斗了一场,收获颇大!”

“别看他只有气血一段,白猿通臂拳打得特别好,接近精通级水准。”

三男一女好奇地打量李存义,眼神里多少有些不信。

其中一个神情倨傲的少年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开什么玩笑,白猿通臂拳这种大路拳法能有多厉害?还精通?”

“不会是你荒废练功,实力下降了吧?”

赵卓一听就急了,“曹仟,你说的什么话?不信你自己试试!”

“试试就试试。”

叫曹仟的少年走到场地中间,朝李存义轻轻扬了扬下巴,“来吧,本公子称称你的斤两。”

“存义,这人是气血三段,能行吗?”

樊晃周明等人跟过来看热闹,他们没见过李存义上午的表现,感应出倨傲少年的气血强度,不由担心起来。

“放心。”

李存义摆了摆手,走到曹仟对面,平静道:“请。”

“好!”

曹仟低喝一声,骈指成刀,一掌劈下,仗着力量占优,出手直取中路。

李存义脚底一转,连续闪避了两招,接着突然横向移动,出拳击向曹仟的左肋。

曹仟心中大惊,李存义这拳正好卡在他准备变招的时候,时机拿捏得极准,竟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当即纵身疾退,吓出了一身冷汗。

李存义也不追击,好整以暇地与其周旋。

赵卓目视两人的身影,捏着拳头,暗暗为李存义鼓劲。本来他和曹仟是一伙的,但此刻却盼望李存义获胜,给傲慢的同伴一个教训。

樊晃、周远、郭士林和于亭嘴巴渐渐张大,想不到李存义的进步如此之快,一个月前战胜气血二段的陆坤,现在竟能跟气血三段的武人打得有来有回,这是什么样的天赋?

斗了三十几个回合,曹仟渐渐有些不耐烦,出拳打不到人,招式处处受制,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正急躁间,忽然感觉脖子被人拍了一下,不由心中一凛,望向李存义,见对方居然冲自己眨了下眼睛。

“啊……”

曹仟一下子明白了,人家早就能赢,只是不想而已。

他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感激之情,自己之前信誓旦旦放了大话,如果当这么多人的面被打败,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想到这里,咬了咬牙,突然跳出场外,抱拳道:“神行武馆弟子确实不凡,在下领教了!”

言语恭敬有礼,再也没有先前的傲慢。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赵卓笑呵呵道,感觉脸上很有面子。

说完忽然反应过来,曹仟的武功比自己只强不弱,却打不赢李存义,那么上午…… 第十三章 一战成名 跟赵卓同来两男一女都面露惊讶之色,那名少女道:“气血段位越低,力量差距越明显,四段战五段跟一段战二段不是一个概念。”

“这个武馆弟子靠拳法就抹平了两段的差距,真是难得。”

她身旁的少年道:“确实,用技巧弥补力量上的不足,拳法要高出很多才能办到。”

“不过曹兄毕竟气血更强,如果再斗一百个回合,我相信曹兄一定能赢。”

曹仟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李存义让拳的事没让人看出来,心里窃喜,嘴上谦虚道:“不好说,也未必。”

“我去比划两手。”

开口的是一个身材高壮的青年,几个世家子弟里数他的年龄最大,十八九岁模样,个子比其他人高出一头。

赵卓脸色一僵,“马兄,你就别上了吧?你是气血四段之力,跟一段的人对练,不太合适。”

他不想李存义被人打败,尤其是惨败。

“没事,我手上有分寸。”

高壮青年没有理会,迈步走进场内,

“太好了,让你小子尝尝当众失败的滋味!”

刚才一番对战,吸引来不少看客,陆坤也身处其中。

自从上次学徒考核被李存义打败,他就一直耿耿于怀,见状不由心头冷笑,脑海里已经开始幻想李存义被打趴下的场面了。

高壮青年走到李存义对面,拱手道:“在下马季龙,领教高招。”

“不敢当。”

李存义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咧嘴,这强度上得太高了!拳法再强也有限度,不可能无限越级。

但上了陪练名单,就不能随便拒绝对练请求,只能硬着头皮一战。

这时练功室已经站满了人,许多收到风声的弟子都赶过来,围成一个圈在外面观战。

“四段对一段,过分了吧?”

“看他能坚持多久吧?之前跟气血三段斗,没输。”

“马季龙的关西拳得自家传,拳法厉害,力气也大,气血五段的弟子跟他斗都困难。打气血一段,有点欺负人了……”

议论声传入耳中,马季龙微微一笑,“我知道这么比不公平,这样吧,我尽量收力,点到为止,如何?”

李存义点头,“好,点到为止。”

马季龙足尖点地,一个起落跃到李存义身前,左掌拍出,散发出浑厚的气血之力。

李存义感到莫大的压力,立即侧身疾闪,避开其锋芒。

马季龙不等招式使老,右掌已从左掌之下穿出,正是关西拳中的一招袖里乾坤。

关西拳刚猛有力,大开大阖,李存义使尽全身解数,仍是压不住马季龙。

原因无他,两人的力量相差太大了!

李存义之前跟赵卓和曹仟过招,虽然也不能直接硬碰,却可以借力格挡,但面对马季龙,连旁敲侧击都难,被一步步逼向角落。

“看样子要顶不住了。”

站在远处观战的吴教习轻轻摇头道。

“已经很不错了,咱们武馆三段以下的弟子,没一个能打成这样。”

另一位教习张奎接话道。

“嗯,但愿别受伤。”

吴教习有些担忧地道。

不光教习,在场的很多弟子也同样认为,李存义败局已定。

李存义却不想就此放弃,咬牙坚持了十几个回合,余光扫到不远处的灵体,心中唤道:“五行灵体,归位!”

灵体身形一动,往李存义身上一扑。

各种思绪袭来,崩拳,压掌,左架右打,双云顶,小跨虎,单鞭腿……关西拳的种种招式、路数流入身心。

李存义精神一振,见马季龙双只手像一对铁钳子一般抓过来,心里生出一丝明悟,脚下大幅滑步,绕到马季龙的身后,五指成爪,猛抓其后脑。

马季龙吃了一惊,自己稳占上风,怎么一下攻守异形了?不及细想,急忙藏头缩脑,躲开这迅猛的一抓。

李存义一招抢回先机,马上提腿横扫,攻击对手下盘……

马季龙暗暗皱眉,本来以为马上就能拿下,没想到李存义越打越有韧性。

而且更邪门儿的是,李存义好像很了解关西拳,每每出手,总感觉心思被窥破了一般。

酣战百十个回合,李存义像风暴中的一叶小舟,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漂在水面上。

观战的弟子越来越多,见李存义以气血一段之力,硬扛马季龙不落下风,不由啧啧称奇。

“相差三段,竟能坚持这么久,拳法绝对已入精通。”

“今天开眼了,我以前一直以为通臂拳是新手入门拳法,想不到这么厉害,看来以后得花点心思了。”

“说笑呢,本朝太祖用的拳法,还能有差?”

“这个弟子叫什么名字?”

“李存义,听说刚入门一个来月。唉,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我咋就没这么好的天赋呢……”

陆坤站在人群中,听着一声声赞美,神色复杂。

一开始,他巴不得李存义赶紧落败,越惨越好,现在却有些释然了。

原来不是自己不行,是对手实力太强,这样的拳法水准,谁还敢耻笑自己败给一名学徒?

不服?不服你上去比划两下,可能还不如我呢!

赵卓、曹仟几名世家子弟面面相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马季龙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没一个人能在他手底下走过十招,李存义的表现已经超出他们认知。

又斗了几十回合,李存义忽然双掌一拍,跳到场外,有些气喘地道:“马公子高明,在下不及。”

马季龙怔了怔,用力抱拳,“过奖,当不得高明二字。”

观战弟子一阵唏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李存义是因为气血不足,导致力有不逮,无法再打下去,绝对算不上落败。

看完此战,很多人都琢磨回去好好磨炼拳法,武道并非只有境界。

李存义表现出色,赵卓感觉有与荣焉,叫来场边的伙计,“算算一共多少钱。”

马季龙一摆手,“不用,我来给!”

赵卓见他一副当仁不让的样子,也就没说什么。

伙计道:“半个时辰,共计一两二钱。”

马季龙一愣,瞪大眼睛道:“这……这么便宜?”

“我今天刚开始陪练,是最低的一档。”

李存义解释道。

马季龙直接拿出二两银子,“多的不用找了。” 第十四章 推牌九 日头西斜,霞光漫天。

李存义走在回家的路上,满心欢喜。

下午陪练挣了二两银子,到手一两四钱,加上上午赚的三百文,已经够还房租了。

更为振奋的是,发掘了一条财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住上大房子,过上好日子!

走到巷子口,看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朝路人讨要东西,眼睛里冒着绿光。

李存义摸了下怀里的钱袋,心里生出些警觉。

“不如直接把房租交了,免得夜长梦多,也不用兄长再跑一趟了。”

想到这里,调转方向,沿着长庆街向南走去。

周黑子住在芦苇巷,离泥丸巷不远。

李存义找行人打听到周黑子的住处,走进巷子,来到一座破败的宅院前。

还没走近,就听到宅院里传出一阵喧嚷,有人大声吆喝,还有东西碰撞的声音。

“进去打探一下。”

李存义向灵体吩咐道,同时使出分神之术。

灵体穿过大门,进入院子。

借助灵体的视觉,李存义看到七八个汉子或站或坐在院子里,当中的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打牌,另外几个汉子站在一旁观看。

这些人衣着随意,相貌粗豪,一看就是长期混迹街头的人物。

“妈的,又是杂牌!”

周黑子拍着桌子叫道。

“人果然在。”

李存义收回目光,上前敲门。

长庆帮的人大多出自这条街上,靠开牙行和倒卖物件生财,坑人的事情也干,但兔子不吃窝边草,在这一带的口碑还算不错。

李存义是武馆弟子,又是来送钱的,没必要担心什么。

“找谁?”

一个眉毛粗黑的青年打开门,探出半边身子问道。

李存义抱拳,“周哥在吗?”

青年回头喊了一声:“周黑子,有人找。”

“叫进来吧。”周黑子回了一句。

青年把李存义让进院子,带他来到桌前。

周黑子捏着一只骰子,眼睛盯着桌子,问道:“李二郎,什么事?”

李存义道:“交房租。”

“钱凑齐了?等一下,打完这把再说。”

“行。”

李存义往桌上看了一眼,几个人打的是牌九,用木头制成,上面刻着红白点子。

他前世从不沾赌,这一世看别人玩过,对规则略懂一二。

牌九有几种打法,有四张牌的,叫大牌九,也有两张牌的,叫小牌九。

从几个人手里的牌面来看,打的是小牌九。

规则很简单:先下底注,摇骰子摸牌,觉得有希望赢,就再下注,一翻两瞪眼,赢者通吃。

别看玩法简单,其实涉及心理博弈,判断力,自控力等等,除去运气成分,这方面强的人赢面更大。

周黑子嘴上说只打一把,手上却停不下来,玩了一把又一把。

李存义也不着急,就耐心等着。

周黑子运气不佳,摸到的都是小牌,连输三局,好容易抓到一把大牌,又赶上对家运气好,被再次压制。

“不打了,真特么背!”

周黑子把牌一推,气哼哼道。

转头看见李存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玩过牌九没?”

李存义摇头,“看过,没玩过。”

周黑子一听来了精神,笑道:“新手手气旺,过来,借一下你的手气。”说着起身让开位置,示意李存义坐下。

李存义摆手,“我不赌钱。”

“没让你赌,就帮忙抓牌。”

周黑子大咧咧道,“赢了分你一半,输了算我的。”

李存义想了想,坐到椅子上。

这时对面的麻脸汉子抬起头,问道:“他是什么人?”

“李家二郎,住泥丸巷,以前是街坊。”

周黑子赶忙介绍道,又对李存义道:“这是我们黄帮主。”

李存义抱拳:“黄帮主。”

麻脸汉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赌局继续,坐庄的汉子扔出一个七点,四个人轮流抓牌。

李存义掀牌一看,拿到的是两张杂牌,连对子都不是。

周黑子脸色一垮,叹气道:“扔了吧。”

李存义略一沉思,扣上牌,轻轻摇头。

刚才他用分神术,通过灵体看到了三家的牌,比自己的牌还烂。

周黑子疑惑不解,又不好大声说话,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轮到下注时,三家跑了两家,剩下的一家押了五十文。

李存义伸出手,让周黑子拿钱。

周黑子纠结了半天,不情不愿地把钱掏出来了,心想:“这李家二郎脾气真倔,输了这把就不玩了。”

李存义接了钱,往中间一放,把牌翻开,“七点。”

剩下的那家脸色一变,道:“输了。”

说完亮出自己的牌,却是一个六点。

“小七也能赢?”

周黑子眼睛都直了,愣了一下嚷嚷道:“好你个郑瘸子,想诈老子,幸亏我兄弟明察秋波。”

李存义忍着笑,把牌推到中间。

第二局,庄家换成黄帮主。

李存义抓了一对高九,不大不小,在四家中排第二。

下注的时候,牌面最好的郑瘸子没敢下注,先跑了。

李存义一看,心里有底了,押了一百文,再赢一局。

周黑子收起桌上的钱,喜滋滋道:“新手手气就是好啊!”

第三局,第四局,李存义手气不佳,果断弃牌。

第五局,拿了一对双梅,正好轮到做庄,押了两百文,通吃!

其实几个赌客的牌技都不错,尤其黄帮主,是个高手,但面对李存义,相当于明牌在打,根本不是对手。

不一会儿,几个人丢盔卸甲,牌桌上的钱都流到了李存义手里。

打到第十局,黄帮主拿到双天,赢了一把大的,脸上总算有了笑意,可惜李存义跑得快,只赢了两家的钱。

黄帮主翻开李存义的牌,脸色一变,“一对鹅?这牌也不小,你怎么不打?”

李存义平静道:“感觉赢不了,就跑了。”

听了这话,周黑子看李存义的眼神都变了,这是新手?一把牌都没打错,赢得稳当,跑得痛快,简直是财神在世!

黄帮主心里满是疑惑,难道自己不小心露了马脚,被察言观色看出来了?

他倒没怀疑李存义作弊,毕竟牌和人都是自己这边的,不可能出问题。

接下来几局,李存义故意输了两把,免得太显眼。

天色将晚的时候,数了一下手里的钱,已经赢了将近四两银子。 第十五章 心思 “周哥,挺晚了,我得回家了。”

李存义起身说道,这是人家的主场,见好就收。

周黑子赢了钱,心里高兴,笑呵呵道:“行,回去代我跟你哥问好,有空再来玩。”

说着数出一两八钱银子,交到李存义手里,转过身,又想起一事,“对了,你找我啥事来着?”

“对了,交房租。”

李存义拍了一下脑袋,从到手的钱里拿出一两五钱,还给周黑子,“周哥,钱结清了,麻烦写个收条。”

周黑子接了钱,嘴巴张了张,愣住了。

黄帮主和几个帮众也反应过来,合着这小子来交房租,一文钱没出,倒赚了三百文。

这事闹的……

李存义走出巷子,摸了摸胸口,装钱的袋子比来的时候更鼓囊了。

“有点意思,这钱赚得比陪练快多了,还一点也不累。”

“不过……老话说的好,宁嫖不沾赌,赌是五毒之首,绝不能沉迷其中。”

在心里告诫自己两遍,快步往家走去。

转过街角,走出不到半里地,李存义又看见了那几个乞丐。

乞丐们挤在墙根下,相互推搡着,从一口土锅里抓东西吃,发出“呼哧呼哧”的咀嚼声,像一群分食的鬣狗。

……

“哥,我把房租交了。”

回到家中,李存义拿出周黑子写的收条,在李山面前晃了晃。

李山瞪大眼睛,“哪来的钱?”

“在武馆做陪练挣的,没偷没抢。”

“还是学武来钱快,你也出息了。”

李山半是感慨,半是欣慰道,但很快又板起脸:“存义,别怪大哥给你泼冷水。练武的人本事大,胆子也大,很容易生出原本不该有的想法,遇事一定要冷静,别冲动。”

“大哥放心,我省得!”

李存义郑重点头,从怀里拿出钱袋,“还有些余钱,大哥拿去用,以后家里的花销别太省了,老三还在长身体。”

李山接过钱,笑呵呵道:“行,大哥攒着给你们娶媳妇。”

李存义也笑道:“这事得兄长先来……”

入夜,李存义躺在吱嘎乱响的床上,闻着被子发霉的味道,有些难以入睡。

最近五原城涌进来很多操着外地口音的人,据说是从并州逃荒来的饥民。

这些人大多流进东城和北城,从事力夫,小工,脚夫,戏子等职业,找不到活计的,只能沦为乞丐……

李存义明显感觉最近东城的治安变差了,甚至大白天都能看见扒手,住在这样的环境,很没有安全感。

“得快些挣钱,我改变不了环境,就换个地方住!”

……

一个月很快过去,天气渐渐炎热起来。

李存义的识海之中,石碑上的文字也发生改变。

【姓名:李存义】

【灵体能力:自动练功、分神术】

【境界:气血一段】

【功法:白猿通臂拳(大成)】

经过灵体的不懈努力,白猿通臂拳终于练到大成一级,李存义对这门拳法的领悟已经有大家的水准,运转如意,出神入化。

远的不说,在神行武馆之内,没有人比他更通晓这门拳法。

再往前进一步,就将达到细致入微,完美无缺的圆满之境。

李存义相信,以灵体的悟性和勤奋,一定能达到这一境界……

不过相比之下,气血的增长速度就比较缓慢了,只能举起一百七十斤重的掇石。

同一时间入门的樊晃已经能举到两百二十斤,实打实的气血二段之力,周远也能举一百九十斤。

这种事灵体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苦练,李存义的身体天赋普通,取得如此进境已经接近极限了。

其实想快速提升气血,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服药。

药能改变体质,增强气血,跟李存义对练的很多世家子弟,在练力方面并不怎么上心,奈何人家有祖传秘药,或者花不完的银子。

吃珍肉,服宝药,甚至泡奢侈的药浴,只需付出三分努力,就能达到十分效果。

对此李存义除了羡慕,也只有更加刻苦地锤炼气血。

神行武馆,校场。

这天上午,李存义赤着上身,两腿扎马步,双手各擒一只石瓮,反复托举练习臂力。

一名伙计走到场边,喊道:“李存义,有人点你陪练,乙字练功室。”

李存义放下石瓮,应道:“好,这就去。”

拿汗巾擦干身子,穿上练功服向校场外走去。

自从一个月前跟马季龙一战,李存义便声名鹊起,在武馆弟子中尽人皆知,在武馆外也有不小的名气。

很多人都知道,神行武馆出了一个精通白猿通臂拳的记名弟子。

自那以后,经常有人来武馆,点名找李存义切磋,一度造成“供不应求”的现象。

精明的管事借机把李存义的陪练费,从三百文涨到六百文,直接翻了一倍。

哪知热度依然不减,因为每个来对练的人都发现,李存义的拳法比传说中的还要高明,属于名副其实。对练之后,自己的拳法进步明显,热情反而更高了。

陪练的频次越来越高,李存义渐渐感到吃不消了。

这么搞下去,一天到晚什么也不用做,就陪人练拳了。

只好找到管事,立了两条规矩:每天最多陪练三次,陪练总时长不超过一个时辰。

如此既能赚到钱,又不影响练功。

“切!不好好练功,天天跑去赚外快,怕是穷疯了吧?”

不远处,一个相貌老成的弟子用讥讽的语气说道。

“嘿嘿,一刻钟六百文,这钱好赚呢。”

旁边另一名弟子接口道,话里话外透着股酸意。

“六百文,值吗?这年头冤大头真多!”

“什么值不值的,人家拳打的好,有名气,自有人上赶着花钱。”

“拳打的好有屁用,修不出外劲,以后最多去大户人家当护院……”

两个人的说话声音不小,李存义全听在耳中,却是头也没回,只当作耳旁风。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很明白这个道理,出众者必定引来嫉妒和非议,跟这些人较劲,多花一分精力都是浪费。

况且人家说的也没错,自己的气血确实增长缓慢,权当激励之语吧。 第十六章 隔墙有耳 六月初十,晴。

今天是休沐的日子,李存义约了牙人到南城看房。

这是一间一进的小宅子,正房三间,一间耳房,四面房子围成一座小院,不算宽敞,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鱼鳞覆瓦,地面青石铺就,有一种赏心悦目之美。

看着这座雅致的小院,李存义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他已经想象着住进来的生活了。

有了南城居民的身份,大哥能在附近的店铺找到工作,不用再忍受烟熏火燎打铁,三弟也能去正经的学堂上学。

此处离武馆不远,步行只要十五分钟,自己中午甚至能回来小憩一会。

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天气也热了,三兄弟闲来无事可以坐在院子里纳凉,出门不远就是集市,买东西也方便。

街上早晚有衙役巡逻,让人感到安心……

李存义越想越感慨,这么好的房子,只要二百两银子,你敢信?

二十万文当然不便宜,但比照前世的房价,真是没话说!

因为贷款利息高得吓人,这个时代的人花钱极其保守,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借债,没有首付按揭之类的金融杠杆,因此房价不高。

当然,房子便宜跟人口数量也有关系,供求关系决定。

“能不能再便宜点?”李存义转头对周黑子说道。

房牙这一行水很深,有很多贪心的房牙,除了中介费,还给买卖双方找茬出难题,吃了买家吃卖家,各种下三滥手段层出不穷,因此有了“白蚂蚁”的恶名。

长庆帮经营牙行,李存义心想好歹是熟人,就算被坑也不至于太过分,就找到周黑子,说想在南城买一座宅子。

周黑子相当的热情,立马带他来看房。

“李家二郎,这可是南城,元德九年的宅子,十年房龄,二百两已经很良心了。房主若不是急着回乡,三百两都未必舍得卖。”

周黑子赔笑着说道。

“嗯……”

李存义有些踌躇,其实他今天只是想看看而已,了解行情,准备等钱攒够了再买。

但见了这座宅子,就挪不动步了,这么好的房子,放在市面上用不了几天就会被人买走。

“二百两可以,但我手上暂时没这么多钱,能否先把房子定下来,延两个月交钱?”

周黑子拍着胸口道:“钱不够好办,附近有好几个钱庄,借钱方便,我们帮跟宝丰隆相熟……”

没等他说完,李存义打断道:“我不借贷。”

周黑子面露难色,“把房子定了,但晚两个月给钱,没这个规矩啊。”

李存义想了想,“价钱可以上浮一点。”

周黑子挠头想了半天,道:“这样吧,先交五十两定金,每个月加十两保费,这房子给你留着,三个月内把剩下的一百五十两补齐。”

“我去跟房东说项,最多能做到这一步。”

李存义知道这十两的保费,大头肯定进了长庆帮的腰包,不过只要不借贷,多出一点也无所谓,泥丸巷的破房子,实在住够了。

“行,就这么办。”

买卖落定,周黑子喜孜孜地出去办事,临走前叮嘱道:“二郎,三个月凑够剩下的一百五十两没问题吧?否则定金就打水漂了。”

“我晓得,周哥放心。”

李存义已经算过,自己在武馆陪练,每天能进账二两多银子,一个月赚大几十两,两个月就能凑齐。

不一会儿,周黑子回来了,从袖口里拿出两份定契文书。

李存义接过两份文书,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查验无误后,在文书上落印签押。

接下来的手续,就不用他操心了,周黑子自会与房主交涉。

“麻烦周哥帮忙保个密,过些日子我再告诉大哥他们。”

“要给他们一个惊喜?没问题!”

周黑子没口子地答应,不无羡慕道:“你们李家发达了,这房子我老黑连想都不敢想。”

李存义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喜悦,前世没能买上的房子,这辈子实现了,“我能再呆一会儿吗?”

周黑子会意地笑了,“当然,随便看。”

李存义在院子里转了几圈,缓步走进正堂,家具摆设没一样不喜欢,怎么也看不够。

“买房这么大的事,决定得有点仓促,不过这个决定肯定是没错的……”

此时此刻,邻街的宣威药堂的后厨,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正把几味药材放进一只药碾子,用生铁滚轮在碾盘里磨药。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身材瘦小,满脸皱纹的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看起来并不起眼,却是五原城最大的武馆——金刚武馆的馆主高怀苍。

碾药的青年,是高怀苍的儿子高少泽。

“爹,我好歹是少馆主,怎么还要自己磨药?这些粗活交给下人做就行了。”

高少泽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满脸不情愿地道。

高怀苍皱眉道:“说的什么话?这药方是咱们武馆的立馆之本,怎能假手他人?”

高少泽仍是不服气,“这么多种药,没必要全弄成粉吧?随便挑两味弄碎,跟别的药混在一起,谁能看出哪个是哪个?”

高怀苍见儿子还敢顶嘴,脸色一沉,训斥道:“糊涂!你太小看别人的心机手段了。”

“你可知道,为父每次购买药材,事后都有人去药铺打探买过什么药材?连武馆用过的药渣都经常被人偷走,拿回去研究。”

“我为什么不在武馆制药了?还不是身边的人靠不住!”

“咱们金刚武馆之所以能力压神行武馆和六合武馆,在武馆里首屈一指,这副药方起到的作用很大。他们两家必须拿回元汤和雪玉膏来换我们的生力散。”

高少泽怔了半晌,低下头道:“爹,我知道了。”

高怀苍脸色缓了一缓,语重心长道:“孩子,记住了,天下间练武的人如过江之鲫,武功高强者亦多不胜数,但只有少数人能开武馆。”

“关键就在于习武的药方,生力、恢复、疗伤三者缺一不可,否则武功再高也传不下去。”

“这么说吧,只要手握这副方子,咱们高家子子孙孙都脱不了富贵。” 第十七章 金刚散 高少泽听了老爹的一番陈述,恍然大悟,“爹,这药方太重要了,咱可得千万小心,莫让人偷学去了。”

高怀苍哈哈一笑,“知道就好!其实生力散只是下等药,算不得真正的秘方。”

“你现在磨制的药叫金刚散,生力效果极佳,且没有副作用,只供给肯花高价的世家大族和咱们武馆有天赋的弟子。”

“切记一点,对外就说药物难练,控制放量,再好的药多了就不值钱了。”

说到得意处,高怀苍忍不住以手揽须,浑然不知,就在三尺之外,站着一位身穿道袍,相貌英挺的中年男子,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与药铺数墙之隔的卧房里,李存义一脸讶然。

他刚才看房时突发奇想,想知道邻居住的都是些什么人,使出分神术,让灵体在周围转了一圈。

没想到宅子北面是隔壁街的一家药铺,灵体目睹了高氏父子的制药过程,还听到金刚武馆的一段秘闻。

李存义当然听过金刚武馆的名头,这家武馆是五原城三大武馆之首,弟子不多,名气却最大,以擅练气血著称,学费比神行武馆还高一倍。

“难怪都说金刚武馆的弟子气血很强,原来靠的是金刚散。”

高怀苍看不见灵体,继续对自己的儿子道:“把金刚散的药方背一遍我听听。”

高少泽刚一张嘴,高怀苍马上抬手制止,迈步走出药厨,到外面查看了一圈,确定左右无人,走回来道:“这间药铺是咱们自家的产业,人都提前打发走了,背吧。”

“接骨草四钱,金背三钱,巴戟天五钱,千茅石三钱,虿虺一钱……”

高少泽语速不快,把药方诵读出来。

李存义不假思索地沉入识海,在中间位置又拟出一座石碑,把药方记录在上面。

过了一会儿,高少泽背诵完毕,“爹,孩儿背得对吧。”

高怀苍满意地点点头,“一份药材是三天的量,用完停药一天,再继续服用。”

“爹,我记住了,那生力散怎么做?”

“生力散简单,把金刚散稀释十倍,就在掺杂三味反药:胡麻藤,雷公籽,苦辛头,各八钱,分成十份就是了。”

高少泽疑惑道:“这三味反药跟金刚散的药性相冲吧?怎不直接加面粉?”

高怀苍呵呵一笑,“就是要相冲才对,难不成把好东西给外人用?”

“生力散用久了,反药的药性在体内不断积聚,性效就会越来越差。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为父没往里面掺毒就不错了。”

高少泽赞道:“妙啊,不能便宜外人。”

听到这里,李存义嘴角扯了两下,“这老家伙够缺德的了,儿子也不遑多让,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接下来,高少泽继续碾药,父子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李存义听了一阵,没再听到什么重要信息,便把灵体收了回来。

识海里的第二座石碑上,记录了金刚散完整的药方。

“真是意外收获!”

李存义定了定神,走到院子里,“周哥,房子看完了,我先回了。”

周黑子连忙从石阶上站起来,“行,二郎慢走。”

李存义出了宅子,朝隔壁街看了一眼,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五里多地,看见坊口有一家药铺,进去对伙计道:“一两接骨草,一两金背,一两羊鸠叶,一两生地葵。”

“好哩,客房您稍等。”

伙计麻利地把药称好,用桑皮纸包起来。

李存义付了账,提着药继续往东走。

半个小时之后,又走进一家药铺。

他特意留了个心眼,把金刚散的十几味药分开在几家药铺购买,还买了一些不相干的杂药。

走进第四家药铺,李存义报出最后四味药材。

伙计噼里啪啦打了几下算盘,道:“一共十五两四钱。”

李存义吃了一惊,之前所有药材加起来不到二两银子,这次怎么贵了这么多?不会是黑店吧?

伙计见状连忙解释道:“一两虿虺,值十五两银子,另外四味药加在一起四钱银子。本店一向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李存义问道:“虿虺是什么药,这么贵?”

伙计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虿虺是异虫,身带剧毒,长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窟,难以捕捉,属于珍稀药材。这价钱很正常,到了冬天,一钱就要四五两银子!”

李存义暗暗咋舌,道:“来二钱好了。”

虿虺在配方里占比少,二钱能配两份,够吃六天的量。

买齐药材,李存义径直赶往东城。

回到家中,在厨房翻找一阵,找出一只蒜臼,一杆小戥称。

把十二味药材按照药方里的配比称好,放进蒜臼里捣碎。

李存义拿取虿虺的时候,特意多看了两眼,这东西干巴巴的,像一条晒干的青蛙腿。

接下来,把捣碎的药粉分成三份,两份用药铺送的桑皮纸包好,一份留下来服用。

“金刚散,千万别让我失望。”

李存义倒了碗水,张口把金刚散冲服下去。

喝完差点吐出来。

药很苦,加上蒜臼里的大蒜味,味道令人作呕。

强忍着咽下去,过了一会儿,小腹中渐渐生出一股热力。

热力汇聚成流,向身体四处扩散。

李存义感觉肌肉快速地颤动、抽搐,带有一丝丝酥麻,就像细微的电流在筋肉间穿过。

金刚散的药性并不猛烈,但相当持久。

这股热乎劲持续了几个小时,直到吃过晚饭,躺在床上时才稍稍减弱。

……

第二天早上,李存义醒过来,感觉浑身充满活力,体力依然有残余的热力。

“药效很持久,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李存义心中期待,天还没亮就起床出了门。

来到武馆的时候,学徒们还在打扫校场。

上次考核之后,很多老学徒都不干了,武馆又新招了一批学徒,放眼望去,都是生面孔。

李存义在空地上活动热身,等校场打扫干净,快步走到放置器材的区域。

“一百八十斤,起!”

双手抓住掇石,用力上举。

抬起掇石的时候,他就知道稳了,几乎没有停顿,直接举过头顶。 第十八章 泼风刀 巳时正中,也就是上午十点,神行武馆的药房前人头攒动。

每隔三天,记名弟子可以来这里领取一份生力散。

药粉已经在碗里用水化开,这么做是防止有人把药拿到外面倒卖,流入黑市的话,一小份生力散就能卖到一两银子,甚至更高。

大多数弟子喝完就回去练功了,也有弟子一边跟人闲聊,一边小口慢饮。

李存义领了一碗,却是一口没喝,走到没人注意的地方,偷偷倒掉了。

按高怀苍的说法,生力散里加了反药,喝到后期药性逐渐减弱。

仔细想想,这种手段虽然不算光明正大,但也谈不上恶毒,毕竟两家武馆属于竞争关系。

如果没有金刚散配方,李存义就算知道里面加了料,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但现在不用了。

金刚散是生力散的威力加强版,效果确实够力。

才喝了三天,李存义的力量就暴增到两百斤,达到气血二段之力。

现在更能举起两百二十斤的掇石,在几个新入门的弟子里位居第二,仅次于举两百三十斤的樊晃。

都说穷人靠苦练,富人靠吃药,没想到自己走上了后者的道路。

不过金刚散虽好,缺点是花销比较大,尤其虿虺这味药太贵了!

虿虺生活在地下岩洞,行踪隐秘,有一对毒性猛烈的大螯,中者发作极快,只有经验极为丰富的采药人才有本事捕捉。

李存义专门查过医书,虿虺的外形很像蜥蜴,头部和螯钳又跟蝎子酷似。

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生物。

“看来这个世界,终究是有些不同的。”

回到校场,李存义继续做拉筋训练,远远看见吴教习向这边走过来。

“吴教习。”

李存义躬身行礼。

吴教习摆了下手,“先别练了,今天我教你套刀法。”

“刀法?”

李存义微微错愕,按照武馆的规矩,弟子入门一年方能练习使用兵器,这才入门不到两个月。

吴教习看出他心里的想法,笑道:“先练拳再练刀,本意是让弟子循序渐进,就跟学会走路才能跑一样。”

“而你不一样,拳法已经大成,拖满一年再练刀,反而耽搁进度。我跟总教习商量了一下,准许你现在练刀。”

说完带李存义走进一间无人的练功房,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木刀,示意李存义也拿一把。

“这门刀法名为泼风刀,顾名思义,讲究一个快字。”

吴教习一边说一边演示,跟当初教白猿通臂拳时一样。

“但光快还不够,泼风刀一共十三式,刀势必须连贯,一刀接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在他讲解的时候,灵体悄无声息地出现,站在一旁观看。

李存义取了木刀,跟着一招一式练习,直到第七遍的时候,才勉强把刀招走下来。

吴教习微微皱眉,他本以为凭李存义的天赋悟性,最多三遍就能学会,实际却慢了许多。

不过这个弟子上次学拳也是一开始笨头笨脑,然后突然就开悟了,兴许学刀也是这样?

“别小看这门刀法,练到小成,便能生出一缕刀势,到了大成,刀势如狂风过境,摧枯拉朽。”

“好好练,过几天我来查看进度。”吴教习说完就离开了。

灵体立即左脚一点,右脚向前并步,与此同时,双手上提在胸前合并,右手呈抓握状,猛地劈落……

正是泼风刀的第一式:崩刀式!

李存义轻呼了一口气,刚才还担心灵体手上没刀,练不了刀法,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想想也合理,兵器是手臂的延伸,没刀不耽误练习刀法。

既然灵体能练刀,那么剩下的,就交给时间了……

有大成级的拳法基础,灵体刀法进展飞快,当天晚上就能把泼风刀完整连贯地施展出来,达到入门级水准。

现在灵体掌握了两门技法,在不施加干扰的情况下,拳法刀法练习时长各占一半。

李存义有意调整了一下,让灵体四分之三时间练刀,四分之一时间练拳。

一天,两天,三天……

第七天,刀术小成。

嗤!

练功房中,李存义身形矫健,步如流星,木刀掠过处,刀影连成一片。

“刀势!”

吴教习眼神一凝,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李存义的表现还是令他吃惊不已。

刀势是持刀蓄力,于出刀瞬间释放,在刀路上形成的威慑。

普通人看不见,对手却会感受到莫大压力。

泼风刀七日小成,这等天赋悟性,世家大族那些所谓的天才,根本不值一提。

吴教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很好,看来是过苦功的。”

“全赖教习指点。”

李存义赶紧道。

吴教习满意地点点头,“你悟性过人,拳法刀术方面我不担心,但在锤炼气血上,还是要多花点心思。突破不了外劲,成就终究有限。”

顿了一下,说道:“再过些天就是半年小考的日子,到时你好好表现,争取赢几副金刚散。”

“金刚散?”

李存义心头一跳,脸上不动声色。

“金刚散跟生力散一样,用于增强气血,但功效更强,是金刚武馆的看家秘药。”

吴教习解释道,“不过金刚散不对外出售,我们武馆想买,只能去黑市淘弄,价格昂贵不说,数量也十分有限。”

“因此只分给有天赋,品性佳的弟子,明白了吧?”

李存义肃然点头,“多谢教习看重,弟子一定努力。”

“你且安心练功,武馆亏待不了你……”

吴教习走后,李存义舞了个刀花,在识海的石碑上加了几个字。

【姓名:李存义】

【灵体能力:自动练功、分神术】

【境界:气血二段】

【功法:白猿通臂拳(大成)、泼风刀(小成)】

……

夏日天长,李存义从武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刚刚西斜,给五原城的大街小巷镀上一层金光。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进一家药铺,对伙计道:“买二钱细石斛,二钱虿虺。”

买药的事情,他一直很小心,不固定在某家药铺买药,药材也分批随机购买,绝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这事由不得他不小心,万一让高怀苍知道金刚散配方泄漏,怕不是要拼老命弄死自己。 第十九章 三个猎户 “对不起客官,虿虺没货。”伙计歉意道。

李存义一愣,“那就来细石斛吧。”随口又问了一句:“怎么,没来得及补货?”

“不是,断货好几天了。”

伙计摇摇头,“听进山收药的人说,今年雨水少,虿虺窝在洞里不出来,捕获的量比往年少得多。只要一有货,就被世家大族和武馆收走了,根本流不到市面上。”

“要不,您去别家问问?”

“好,多谢。”

李存义拿了药,转身走出药铺。

果然跟伙计说的一样,问了几家药铺,无一例外虿虺全都缺货,而且明确说了,哪天即使有货了,价格至少涨一倍。

“早该多买一些。”

回去的路上,李存义一直琢磨这件事,虿虺是金刚散的主药,少了它,药效就失去作用。

好在手头上还有点存货,大概能撑半个月,如果到时候还是没货的放在,就真“断粮”了。

“市面上买不到,要不我自己捉?”

李存义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但仔细一想,未必不可能。

虿虺不好抓,主要困难在于难以寻找,自己有灵体做眼线,可以深入地下,畅通无阻,遇到危险,也能提前躲避。

以他现在的实力,只要够小心,风险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要抓到一只,一年半载都不用为此事发愁,还能省下一大笔钱……

“大哥,你们铁匠铺卖刀吧?不是菜刀,是武人用的刀。”

吃过晚饭,李存义收拾碗筷的时候说道。

武器能增强攻防能力,手里有刀,关键时刻能保命。

“你问这个干嘛?”

李山疑惑道,家里的伙食好了,他的脸上也多了些油光,面相不像以前那么显老。

加上李存义偶尔在食物里放少量金刚散,李山的身体也比以前壮实不少。

“练刀,武馆只提供木刀,想练好得自己买。”

李存义编了一个理由。

李山信以为真,说道:“铁匠铺有武人用的刀,自己人买,多少能便宜点。”

“质量怎么样?”

“怎么,信不过你哥的手艺?”

“信得过,明天我跟你铁匠铺买刀。”

第二天早上,三兄弟一同出门。

送李孝之进了社学,李存义和李山往北城的铁匠铺赶去。

北城临河,有一座河运码头,城外连着通衢大路,帮派林立,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作奸犯科的事情时有发生,是“北乱”的由来。

不一会儿,兄弟二人来到铁匠铺。

“我进去生炉子,东西都在这里,你挑好了叫我。”

李山脱去外套,换了一身粗布衣衫,走进里屋。

院子里有两排木架。一排木架上挂满了菜刀、锅铲、锄头、锤子、剪刀等铁器。

另一排木架挂着各式刀剑,红缨枪,长矛,铁棍……林林总总几十件兵器。

李存义走到第二排木架前,取了一把刀,挥舞几下,再放回去。

逐个试了一遍,挑中一把雁翎刀。

此刀的形制跟武馆的木刀相仿,刀身狭长,整体挺直,刀尖有一个略微上翘的弧形,刃口处有一条血槽,刀尖至刀背五寸处开了反刃。

李存义对刀了解不多,既然兄长说质量不错,用着也趁手,就没什么好挑的了。

走到屋门口,朝李山招手。

李山已经把炉子生起来,问道:“挑好了?”

“嗯,就这把。”

李山点点头,把大师傅找来,指着李存义道:“王师傅,这是我兄弟。”

王师傅留着大胡子,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被火烤的,黑亮的胡子微微卷曲。

他看了李存义一眼,又看了看李山,打趣道:“你兄弟长得可比你俊多了。”

“那当然。”

李山满脸自豪,“我兄弟要买这把刀,王师傅您看多少钱?”

王师傅道:“外人买的话,十两银子不二价,不过既然是自己人,连刀鞘一共八两。”

李存义转头看向李山,见自己的兄长微微点头,便二话不说把钱付了。

这时院子里走进来三个汉子,穿着圆领袍衫,脚踩麻练鞋,腰挎短刀,背上背着稍弓。

“师傅,铁枪头打好了吗?”为首的汉子问道。

“早打好了,都挂两天了。”王师傅说着从架子上取下一支铁枪头。

李存义走到李山身边,低声问道:“大哥,他们是什么人?还能带弓?”

大景朝不禁刀枪,但甲胄弓弩有严格管制。

李山道:“他们是山里的猎户,有官府发的凭证,是软稍弓。”

“猎户……”

李存义心中一动,“大哥,我先走了。”

……

城北三十里,乌鹊山。

山高林密,枝叶繁盛,偶尔响起几声鸟鸣。

齐腰高的草丛里,一条兽径隐约可见,不远处山坡上,伏着四个人。

李存义的身边,是三个猎户打扮的汉子,就是前几天他在铁匠铺遇到的那几个人。

山里危机四伏,不熟悉情况进山打猎,很容易出事。

李存义找到三个猎户,用三两银子雇他们带自己在山里转转,学习如何打猎。

一连几天,四个人都在山里转悠,寻觅兽踪,伏击猎物。

跟想象的不一样,打猎其实很枯燥,大多数时间都在等待。

捕获的猎物不多,只打到一只山鸡,两只野兔。

三个猎户也不藏私,教了李存义很多打猎的门道,比如:“狼走岭,兔走槽,狍子奔鞍,鹿奔尖儿。”

“野鸡打飞的,兔子打蹦的,野猪打跑的,野羊打吃草的,豹子打低头的。”

“春不打母,秋不打公,夏不打崽……”

等了半天没有动静,李存义忽然开口道:“苗大哥,咱们一直在外山转来转去,怎么不往里走?听说里边野兽多。”

三个猎户一个叫苗根生,一个叫苗壮,两个人是亲兄弟,另外一个叫许褚,跟三国猛将一个名字。

“里边野兽确实多。”

苗根生笑了笑,“但也更危险,深山老林,异兽出没的地方,只有老猎人和武道高手才敢去捕猎,普通人去了就是送命。”

李存义又问:“听说乌鹊山里有虿虺,在什么地方?”

“你要抓虿虺?”

苗根生眉头一挑,表情严肃起来,“我劝你还是不要有这个想法。这玩意比猛兽更危险,今年行情好,很多人跑去抓虿虺,结果才两个月,就毒死了五六个。”

李存义没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扔过去。

苗根生沉吟了一下,嘴里吐出几个地名:“南山,龟背岭,东山,左须沟……” 第二十章 万事俱备 从乌鹊山回来之后,李存义画了一张草图,把山里的地形、地势大致描绘出来,一部分是亲眼所见,一部分来自几个猎户的口述。

乌鹊山很大,绵延数百里,外山有很多飞禽走兽,深处的腹地是异兽的地盘,人迹罕至。

除此之外,山中有几处禁地,是世家大族的猎场,有专人看守,不允许外人进入。

接下来的几天,李存义准备了鹿皮靴,水袋,匕首,绑腿,麂皮手套,干粮,肉干,内外伤药等野外生存物品。

出于隐蔽行踪的考虑,还买了一件土黄色衣袍,用丹青墨笔在上面涂上黑色和绿色线条,自制了一件“迷彩服”。

其间去药铺打听过几次,虿虺依然缺货,他索性断了念想,一门心思准备进山事宜。

“泼风刀十三式,前十招以横劈竖砍,直来直去为主,最后三招,融合了西域刀术,刀锋走弧线,诡异难测,这一节要把握好。”

练功室中,吴教习看完李存义演练的刀法,耐心指出动作中的瑕疵,心里微叹,按这个势头进步下去,恐怕用不了一个月,自己就指点不了这名弟子了。

“弟子受教。”李存义躬身道。

“对了,你这几天总请假,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指导完刀法,吴教习谈起了别的话题。

“一点琐事。”

李存义答道。

“真的?如果事情棘手,武馆可以出面替你解决。”

吴教习有意提醒道。

“教习费心了,我能处理。”

李存义认真回道。

“那好,别耽误练功。”

“是……”

练完刀法,李存义继续锤炼气血。

在金刚散的加持下,力量增长迅速,已经能举起二百六十斤掇石,只有不停药,气血三段指日可待。

到了下午,结束一天的练功,李存义离开武馆,没有回家,而是走进芦苇巷,敲开周黑子家的大门。

过几天就要进山,他不确定在山里呆多久,决定先把房租交了,免得帮派上门打扰。

开门的还是上次那个粗眉青年,见是李存义,都不盘问,直接往身后一指:“周黑子在里边。”

不知道是来得巧,还是天天如此,周黑子等人又在打牌九。

周黑子热情地招呼道:“二郎来了,什么事?”

李存义走上前,“周哥,我来交房租。”

周黑子一摆手,“房租的事等会儿再说,帮我打两把。”

“周黑子,你什么意思?”

坐左右桌的两个汉子不干了,上次李存义把他们钱都赢走,心里阴影还没散去。

黄帮主脸色一沉,“你们两个慌什么?输点钱算啥,至于这么怂包?”

说完指了指座位,让李存义坐下。

李存义顺势坐下,心说:“这可是你们主动要求的。”

为了这次进山,买刀,雇佣猎户,购买装备,前后一共花了十几两银子,加上向武馆请假的几天,没陪练费收入,可以说下了血本。

既然有这个机会,正好回回血。

桌上的牌已经码好,黄帮主扔出骰子,牌局开始。

李存义跟几个人打过一次牌,能叫出他们的名字,黄帮主本名叫黄大通,另外两人一个叫郑瘸子,一个叫老邵。

郑瘸子手气很旺,一上来就连赢两局,乐得合不拢嘴,也不计较李存义上桌的事,开始指点江山。

“年轻人还是嫩呐,一对双七就敢叫板。”

“周哥厉害。”

李存义笑着说道,其实这是他有意为之,上次的牌打得太完美了,这次得收敛点。

随后几局,李存义干脆不用分神术,凭自己的能力打牌,水平下降得厉害,很快就输掉了八百多文。

周黑子一边往外拿钱,一边叹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上。

不过接下来,李存义开始收割赌资。

输小钱,赢大钱,好几次封顶一穿三,手边的银钱越来越多。

周黑子笑逐颜开,忙着收钱数钱,舔着脸道:“不好意思各位,运气又到我家二郎这边了。”

郑瘸子和老邵头上开始冒汗,又回想起了被李存义支配的恐惧。

黄大通眼睛眯了眯,假装口渴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另一只手伸到桌下,再拿上来时,袖子里已经藏了几张牌。

他的动作很隐蔽,郑瘸子、老邵和周黑子都没发觉,旁边的帮众见了,也没人吱声。

不过却逃不过李存义的眼睛,因为灵体就悬浮在牌桌上空,把一切收在眼底。

“看来赢得有点多了。”

李存义也不点破,继续打了三局,输了一些钱回去。

三局一过,起身道:“天晚了,小弟告辞。”

黄大通一把伸手拦住,皮笑肉不笑地道:“还早呢,再玩几局。”

“改日吧。”

李存义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在他的袖口停了一下。

黄大通手上一缩,立马改口道:“也好,免得家里人惦记。”

李存义把房租交给周黑子,告辞离开了。

老邵挠挠头,叹了口气道:“这小子运气太好了,每次跟他打牌都输钱,下次不带他了。”

郑瘸子也道:“要不是有兄弟在旁边盯着,我都怀疑他出老千了。”

周黑子立马讥讽道:“你可真行,自己打得臭还怀疑别人,狗子才特么出老千。”

黄大通老脸一红,“别吵了,此子不简单。赌钱厉害的人,大多心思缜密,懂得揣摩别人的心思,衡量得失。”

“这项本事一般靠后天历练,江湖上的赌门就是干这个的。却还有一种人,天生适合这一行,凭本能就知道该不该下注,什么时候跟,什么时候走。”

说完看向院门方向,喃喃道:“他,应该就是这种人。”

……

月色如水,刀影闪动。

李存义在院子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泼风刀。

虽然灵体能帮忙练刀,且效果很好,但自己也出一分力的话,进展会更快一些。

“邦邦邦……”

三更时分,街道上传来一阵梆子声。

院中的刀光陡然一变,几道刀影连成一片,刀势一分为五,如泼墨一般肆意挥洒。

李存义收刀停住,眼中闪过惊喜。

泼风刀——精通! 第二十一章 龟背岭 乌鹊山,南部。

靴子踩在松软的草地上,动作轻盈,没发出一点声音。

李存义用刀拨开草丛,仔细观察了一阵,迈步向前走去。

寸草藏蛇,尺草藏虎。

山里蛇虫众多,不小心被蜇咬一下,轻则痛痒难挨,重则丢了性命。

李存义在赶路的同时,指挥灵体飘浮在头顶上空,俯视四面八方,防止猛兽或者不怀好意的人靠近。

经过一个多月的适应,他已经习惯一心二用,同时观看两个“屏幕”,大脑同步处理两个视角收到的信息。

此行的目的地是龟背岭,位于外山和内山的交界处,是虿虺的栖息地之一。

猎户苗根生告诉他,有一条隐蔽的小路通往龟背岭,能节省不少时间。

李存义按照苗根生所说,在南麓一座荒冢附近发现了这条穿山小路。

走了一个时辰,渐渐接近内山,前方出现一棵粗大的古树。

古树的树皮掉落了一块,上面被人用刀刻了一条横线。

李存义拿出地图,对照了一下,点头自语道:“就是这里,穿过前面的谷地就到了!”

夏日炎炎,山里却很凉爽,李存义也不觉得累,取出水袋喝了两口,继续向前赶路。

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来。

盯着前面的草丛,手掌紧紧握住刀柄。

草丛有拖行的痕迹,向两边分开,一些草叶片挂着蛛丝一样的粘液。

李存义站住不动,驱使灵体上前查看。

狼有狼道,蛇有蛇踪,看起来刚刚有爬行生物经过这里。

灵体搜寻一阵,果然发现了始作俑者。

一条三尺多长,体型硕大的青色蜈蚣,挂在一株一人多高的绿植上,转动着乌油油的眼珠看着自己。

李存义跟它对视了一会儿,退开几步,慢慢从一边绕行过去,确定蜈蚣没跟上来,才稍稍加快脚步。

这头蜈蚣已经异化,不是认知中的生物,似乎也是一种药材。

不过这次进山的目标是虿虺,没必要节外生枝。

走了一阵,面前出现一座山岭。

山岭由大块岩石构成,光秃秃的,上面一棵树也没有,远看像一个巨型龟背。

“到了!”

李存义呼出一口气,放眼打量四周。

龟背岭前是一片湿地,生长着许多低矮的灌木,靠近山岭一侧有许多天然岩洞,幽暗深邃,也不知是通往山体还是地下。

岩洞附近隐约可见一些脚印,不过并不新鲜,说明今天还没有人来过。

“虿虺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可能就藏在这些岩洞里。”

李存义认准一个岩洞,提着刀,一步一探地往前走去。

“啪!”

刀身一振,发出一声脆响。

李存义提刀一看,上面挂着一只大号兽夹。

兽夹紧紧扣住刀身,锋利的锯齿闪着寒光。

李存义心里一惊,刚才若是不小心踩上兽夹,怕是要筋断骨折。

谁干的?

是不小心,还是有意为之?

环顾四周,山林里一片寂静,只有阵阵蝉鸣在耳边回响。

李存义站了好一会儿,定了定神,缓步走向岩洞,比刚才更加小心。

“进去吧。”

走到洞口,李存义心中一动,向灵体发出一道指令。

灵体的视觉极好,即使在黑暗环境里也能看清楚景物,几乎不受光线影响。

洞里十分潮湿,壁上长满青苔,积聚的水汽变成露珠覆在上面。

这座岩洞不深,三十几步就到了尽头。

灵体退出来,继续探索第二个岩洞。

进去不到十步,李存义赫然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仰面朝天,一动不动,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从扭曲的五官和紫黑的嘴唇判断,死前必然经历过一番痛苦。

虿虺的毒性致命,死者中毒之后往外跑,没到洞口就毒发身亡了。

李存义心中闪念,让灵体继续向前探索。

不远处,一对灰白的眼珠眨动了一下。

灵体立刻察觉,迅速靠近过去。

岩壁上趴着一只半尺多长,身上长着花斑的“蜥蜴”,头部狰狞,粗壮的前肢上有一对大螯。

李存义深吸了一口气,毫不迟疑地提刀走进洞里。

跨过尸体,一点点靠近,来到离虿虺五尺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正好在雁翎刀的攻击范围之内。

李存义借助灵体的视觉,准确定位到虿虺的位置,调整了一下刀尖方向,扬臂挥刀,向虿虺斩去。

黑暗中掠过一道银光。

虿虺立刻察觉,闪电般移动,但还是慢了一拍。

噗!

刀尖刺进虿虺的肚皮,把它钉在岩壁上。

虿虺奋力挣扎,两只螯钳刮在钢刀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存义转动刀尖,让它的伤口继续扩大。

虿虺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不动了。

李存义仍不松手,这种爬行动物的生命力非常顽强,即使死了,肌肉受到刺激还能抽动。

过了大约五分钟,虿虺彻底没动静了。

李存义收刀撤步,虿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戴上麂皮手套,提起虿虺的尸体,放进腰间的蛇皮袋。

拿在手上的时候,估摸重量在一斤上下。

“晒干脱水,去掉三四成重量,制成金刚散至少能用半年。”

李存义满意地把蛇皮袋扎紧。

沿原路返回,继续探寻下一个岩洞……

接下来的运气就那么好了,一连搜了五座岩洞都一无所获,直到第六座岩洞,终于又发现一只。

轰隆隆……

山里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李存义抬头望天,眉头皱了起来。

猎户曾经说过,打雷下雨的时候尽量不要在山里逗留,雷声容易惊动深山里的异兽。

眼看暴雨将至,李存义决定马上离开,两条虿虺够用一年了。

“慢着!”

哗啦一声,灌木丛里一棵“树”站了起来,开口喝道。

李存义猛然转头,说话的是一名身材矮小的老者,身上披着一件盖满树叶的蓑衣,头上戴着树枝编成的柳帽,连脸上都涂了油彩。

难怪一直没发现有人,伪装的太逼真了,简直是一个树人。

李存义心头一凛,老者埋伏在这里,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直到这个时候才现身,难道是……

赶山人? 第二十二章 赶山人 赶山人跟普通的猎户不同,他们既不种田,也没有其他手艺,为了采药打猎,常年住在深山里,一住就是几个月,甚至长达半年之久。

因为长期脱离世俗,与飞禽走兽为伍,性格大多孤僻乖张,甚至渐渐泯灭人性。

李存义听说过一句话:深山老林里,最可怕的不是毒虫猛兽,而是赶山人。

目视树人打扮的老者,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三个字。

“你是不是在洞里抓到虿虺了?”

老者拄着一根齐胸高的铁杖,缓缓走过来。

“没有。”

李存义摇摇头,心思飞速转动,权衡当前的处境。

“老树人”一直躲在暗处,这时候露面,显然是想抢夺自己的收获。

给,还是不给,关键在于老者的实力。

两人相隔数丈,李存义感受不到对方的气血强度,一时难以决断。

但对方为何如此自信?

除非……老者自认实力远强于自己!

情况似乎不大妙。

“小伙子,别耍花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老者眼睛微眯,瞄向李存义的腰间,目光露出贪婪之色。

跟李存义猜测的一样,老者确实已经修到外劲境界,虽然限于年龄,没能更进一步,但对气血境武人一向轻松碾压。

“我猎到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呢?”

李存义有意试探。

“哈哈哈,你头一次进山吧?”

老者咧嘴笑了,声音像一面破锣,“这一带是老夫的地盘,猎物都是我的。”

接着语气一变,面色阴冷下来,“留下虿虺,放你一命。否则……”

“这老家伙喜怒无常,面目可憎,我就算把东西给他,也未必能全须全尾地离开。”

李存义咬了咬牙,心里有了决断。

老者见他不说话,眼神一厉,喝道:“我数三个数,把东西交出来,一,二……”

“给你。”

李存义突然抓出腰间的蛇皮袋,作势扔过去。

老者伸手欲接,却见李存义反手把袋子扔进身后的山洞,拔腿便走。

“大胆!”

老者又惊又怒,马上明白李存义担心交出东西,自己仍不放过他,便使了个手段。

“哼,敢耍花招?等老子拿了东西,回头再收拾你,这山里还容得你逃走?”

老者心头冷笑,快步冲进岩洞。

李存义回头一瞥,收住脚步,转身跟了过去。

老者进了山洞,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用铁杖在前面探路,清脆的响声在洞中回荡。

这座山洞李存义之前出入过,所以他不担心里面有虿虺。

噗!

铁杖碰到一个柔软的物什。

“很好,东西到手,该抓人了。”

老者脸上闪过一丝狞笑,用铁杖挑起蛇皮袋。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李存义踏进山洞。

“你……还敢回来?”

老者吃惊地转过头,看见洞口方向一道黑影袭来。

李存义用灵体开视角,在漆黑的洞中如视白昼,连老者惊讶的面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二话不说,脚尖点地,掠过两人间的空地,刀出如练,直斩而下!

老者连忙横起铁杖格挡。

铛!

兵器相交,火星四溅。

李存义感到手上传来一股大力,老者的铁杖却是岿然不动,立即刀锋一转,向其腰间劈去。

老者虽然修出外劲,境界比李存义高了一大截,但失了先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加上黑暗中只能模糊感知李存义的方位,依靠听风辨形还招,很快就陷入被动。

李存义气血勃发,一刀接一刀劈下,完全不给老者反击的机会。

老者越打越心惊,李存义招招狠辣,刀势精准无比,不曾偏离半分,难不成这小子是夜猫子化身?

不过他也是身经百战之辈,眼见情势不利,伸手在背后一摸,手里多了几支梅花镖,抬手射向李存义。

“跟老子玩,你还嫩!”

在老者的想法里,如此黑暗的环境,李存义根本不可能躲开自己的暗器。

他哪里知道,李存义早就看见了,纵身跃起,两只脚踩在岩壁上,身体横向飞奔,避开梅花镖,雁翎刀凌空劈下!

泼风刀第十二式:旋斩式!

斩如泛狂涛,步进出雪刃。

恰在此时,天空响起一个炸雷,淹没了所有声音。

老者扔出梅花镖,以为必中,却不料头顶上方袭来一阵劲风。

“不好!”

老者心头大骇,拼尽全力后仰,身体弯折成九十度,堪堪避开刀锋。

李存义不等招式用老,刀头向下一转。

只听波的一声轻响,刀尖刺入了老者胸口,从前胸透入,后背穿出。

老者踉跄倒地,满脸不可置信,自己外劲修为,经历过无数打斗,竟然折在一个气血二段的毛头小子手上。

“啊,你……”

老者感到身上的气力飞速流失,知道活不成了,伸手向背后摸去,想临死再拉一个垫背的。

李存义看得分明,雁翎刀向上一挑。

老者身体一阵抽搐,眼睛突出,嘴角流出鲜血,断气了。

血腥味很快在洞中弥漫。

李存义不放心地又劈了两刀,确定老者已经死透,才弯腰拾起地上的蛇皮袋。

第一次杀人,没什么感觉,甚至还有一丝快意。

唯一的感觉就是累,非常累。

生死搏杀跟比武过招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才挥刀十几下,就感到全身脱力,手脚微微发抖。

缓了一会儿,李存义戴上麂皮手套,开始搜身。

指望爆金币不可能,没人进山打猎带上全部家当。

干粮,水袋,药粉……一些散碎的银子,加起来不到二两。

也没有武功秘籍之类的东西,想想也是,就算有也不可能带在身上。

翻了一阵,从袋子里找出一小截“枯藤”,颜色血红,分为三节,形状像人的手指。

也许是保存太久的缘故,枯藤外面包了一层浆。

拿到鼻前闻了闻,有很重的药味,不知道是什么药材。

暂时没时间研究,李存义快速把东西归拢了一下,装进随身褡裢,把尸体留在原地了。

荒郊野岭,没人会理会一具赶山人的尸体。

这时外面已经下起瓢泼大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只有哗哗的雨水声。

李存义只好跟老者的尸体又相处了半个时辰,等到云收雨歇才走出山洞。 第二十三章 年中小考 泥丸巷,小院。

李存义拎着蛇皮袋子,在院子里徘徊。

虿虺有剧毒,刚死不能直接入药,需要风干发酵之后,等毒性消失才能用作药材。

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晾晒,不过泥丸巷这种地方,虽说穷得连窃贼都很少光顾,但毕竟不安全。

这味药材得来不易,弄丢可就亏大了。

“二弟,转悠啥呢?帮我拿点柴进来。”李山从屋子里探出头道。

“好。”

李存义应了一声,从墙边抱了一捆柴火走进屋里,抽出几根掰断,放进灶台下面。

看见灶底的情形,顿时灵机一动。

家里的老式土灶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用来放柴烧火,下层是出灰的。

“有了,把虿虺埋进出灰的这一层,相当于低温烘烤,起到风干的作用。”

李存义伸手摸了摸灶灰,因为热气往上走,灶灰温度不高,也不烫手。

李山低头看了一眼,“你在搞啥子?”

“大哥,这是我练武用的药材,放这里烘一下……”

李存义把虿虺连同蛇皮袋一起放进去,又抓了两把灶灰盖上。

……

六月十八,天刚蒙蒙亮,校场已是热闹了起来。

今天是年中小考的日子,记名弟子都早早来到校场,三五成群的低声交谈着。

“听说今年的小考,奖励比往年丰厚。”

“每年不都是奖励金刚散吗?能有多丰厚?”

“听说拿到第一名,奖励一次药浴。”

“那确实好,可惜轮不到咱……”

李存义听着这些议论,心中微动,虽然自己有金刚散,但这事不能对外人讲,拿到第一的话,气血增长快速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再说好东西不嫌多,等虿虺烘干还要几天。

听老弟子讲过,小考不比武,只演练拳脚和兵器,这两项都没问题。

“看见没?他就是李存义,通臂拳耍得比教习还好,但愿别跟他分到一组。”身后一个学徒嘀咕道。

“分不分到一组没区别,难道不跟他一组就能比得过?”另外一个学徒接口道。

“话是这么说,不过同场被比下去,有点太难看了……”

周远听到背后的议论,拍着李存义的肩膀道:“存义,这次小考你肯定能拿第一。”

“也不一定,还要看临场发挥……”

李存义笑了笑,随口谦虚道。

过了一会儿,馆主林仲达,副馆主汪荀,总教习侯承刚在几名教习的陪同下,走上校场一侧的看台。

“两位馆主都来了!”

弟子们一阵骚动,低声私语道。

三个武馆高层,李存义只认识侯承刚,两位馆主都还是第一次见。

林仲达年约五旬,穿着圆领大褂,脸色红润,身材有些富态,不像武人,倒像一个富家翁,比金刚武馆的高怀苍看起来顺眼多了。

副馆主汪荀年纪小些,面白无须,眼神平和,透出一股儒雅之气。

吴教习走下看台,目光在一众弟子脸上扫过。

过了一会儿,朝看台方向抱拳道:“记名弟子一百三十六人,全部到齐。”

林仲达“嗯”了一声,轻轻颔首,“说一下规则,尽快开始吧。”

“是!”

吴教习面向弟子,大声道:“今日考核各位的习武进展,因为各人入门时间不同,气血段位也有差别,考核分甲乙两组。”

“三段以下者为乙组,演练白猿通臂拳,四段五段者为甲组,演练泼风刀……”

除了李存义他们是第一次参加考核,弟子们早已熟悉规则,只想知道奖励是什么。

只听吴教习继续说道:“希望大家好好表现,考核名列各组前三者,奖励金刚散一副,排名第一者,洗一次药浴。”

听说有药浴奖励,几个五段弟子摩拳擦掌,面露喜色,准备争上一争。

乙组的弟子都是一脸淡然,在他们心里,第一名已经没悬念了。

“好了,从乙组开始,每次十个人,一起演练拳法!”

吴教习双掌一拍,指向中间场地。

弟子们相互看了看,有的人觉得先上场吃亏,站在原地不动,有的人抱着早练完早结束的想法,迈步走进场中。

吴教习扫视一众学徒,目光在李存义身上停住,微微点了一下头。

李存义会意,回了一个眼神,出列走进场地。

结果神奇的一幕出现了:见李存义出场,已经进场的弟子纷纷返回,走到一半的弟子也退了回去。

馆主林仲达看得目瞪口呆,指着台下道:“这,什么意思?”

副馆主汪荀也是莫名其妙,“怎么都回去了?”

两位馆主一头雾水,只有总教习侯承刚明白其中原因,笑着解释道:“两位馆主有所不知,进场的这名弟子叫李存义,拳法极其精湛,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

“这些弟子不想跟他一同演练,担心出丑,就回去了。”

侯承刚身为总教习,精力主要放在正式弟子和亲传弟子身上,这些天没怎么关注李存义,都是从吴教习口中得知的大概进展。

这是什么理由?

林仲达和汪荀面面相觑,感觉事情很离谱。

拳法本就有高低之分,怎么能因为比不过,就不上场了呢?

林仲达疑惑道:“这个弟子什么时候入门的,我怎么没见过?”

侯承刚笑道:“馆主当然没见过,他刚入门不到三个月。”

林仲达一听,更好奇了,“入门不到三个月,就震得别人不敢上场?”

“正是。”

侯承刚点点头,表示自己没在说笑。

汪荀想了想,问道:“他不是会带艺投师吧?”

侯承刚神色一整,认真道:“摸过底细,此子出身贫家,之前不曾拜过师,也从未习武,在馆里做了一年学徒。”

两位馆主一听都不说话了,同时把目光投向校场,想看看李存义的拳法到底是什么水准。

此时吴教习正大声呵斥,“你,你,还你,都给我站住!还有张让、赵忠、夏恽、郭胜,你们也给我回来!”

“身为武人,要有血气,一往无前勇猛之气。连这点心气都没有,还练什么武?”

校场一片安静,被点到名的弟子满脸羞愧,低头走回场地,凑够了十人。 第二十四章 良材美质 “开始!”

随着吴教习一声断喝,场中十名弟子同时练起通臂拳。

不过没人在意其他九名弟子的表现,全场目光都集中在李存义身上。

李存义也没令人失望,同样的拳法,在他手上使出来,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柔中带刚,甩中发力,内外上下一气贯通!

把通背拳的五种掌法:摔、拍、穿、劈、钻,五种腿法:迎、十、插、摆、合,施展得淋漓尽致。

身似猿形,动作矫健,令人眼花缭乱。

啪啪啪!

身如弓弩拳如弹,每出一个动作,都带出一声劲响。

林仲达的目光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李存义,见状振衣而起,“通背出响……大成!”

汪荀和侯承刚也同样震惊不已,尤其是后者,他清楚地记得,李存义前些天还是精通级拳法,怎么不到一个月就练到大成了?

林仲达偏头看向侯承刚,略带责怪道:“这么好的习武苗子,侯总教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

侯承刚语塞了一下,道:“前几天原本想告诉馆主,不过想到马上就要小考了,觉得还是请馆主亲自观看比较好,百闻不如一见嘛。”

林仲达点点头,又问:“他是几段气血?”

“二段……”

场下弟子大多见识过李存义的拳术,但李存义今天的表现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简直叹为观止,心服口服。

原本有不服气的,也彻底没了较量的心思。

练完一套拳法,也就几分钟的事,场中九名弟子不由自主地跟着李存义的节奏,几乎在同一时间演练完成。

接下来,又有十名弟子上场。

林仲达瞥了两眼,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心里想着,武馆好容易出了一个武学天才,一定要好好栽培。

就是不知道李存义的根骨如何?

不过有这样的悟性,根骨差点也没关系。

“馆主,李存义天赋出众,只练一门通臂拳有些浪费,我跟吴振教习商量了一下,没守着武馆的规矩,上个月传了他泼风刀。”

侯承刚察言观色,看出馆主对李存义很重视,便把李存义练刀的事情说了。

林仲达抚掌道:“你做的很对,正该如此。对了,他刀练得怎么样?”

侯承刚不清楚李存义的刀术进展,但又不能说不知道,就含糊道:“也是不错的。”

林仲达想了想,“既然如此,等会儿甲组弟子演刀的时候,让他也上去练练。拳法和刀法道理相通,应该差不了。”

“好。”

侯承刚立即起身,走到看台边上,跟吴教习低语了几句。

过了约莫两盏茶的工夫,乙组全部演练完毕。

准备出场的甲组弟子走到场边,从兵器架上取刀。

吴教习忽然开口道:“李存义,这组你也上场吧。”

李存义一怔,没想到自己还有“节目”,沉声道:“是。”走到场边,也拿了一把刀。

甲组弟子闻言纷纷侧目,不过都没怎么在意。

李存义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拳法修到大成,确实很了不起,但人力有时而穷,总不能刀法也强过自己这些练武几年的弟子吧?

很快,十名弟子持刀而立,等待吴教习发号施令。

“开始!”

话音落下,李存义一刀斩出,化作一道青影。

看台上的三人陡然而惊,同时睁大眼睛。

刀势,小成级刀术!

更惊讶的还在后面,李存义刀法连绵,青影连成一片。

刀势从一变二,从二变三,最终变成五个!

“精通级!”

林仲达呼吸一窒,转头看向汪荀。

论武功,他强过汪荀一筹,但汪荀更擅长刀法。

汪荀缓缓点头,“没错,是精通!”

林仲达心潮起伏,暗自庆幸,这种弟子竟然做了一年学徒,简直暴殄天物!幸好没有转投其他武馆,否则吃多少后悔药都来不及。

场下的弟子都傻眼了,刀法也这么强,还让不让人活了?

不多时,十名弟子陆续收刀。

林仲达朝台下招手:“李存义,你过来。”脸上带着笑意,语气十分和善。

李存义把刀放回兵器架,走上看台,向三人一一行礼,“见过林馆主,汪馆主,侯总教习。”

“再过来点。”林仲达见林存义言行有礼,脸上笑意更甚。

李存义又往前走了几步。

“你多大了?”

“弟子今年十七岁。”

“嗯,体形匀称,骨架周正……”

林仲达说着站起来,走到李存义面前,在他肩上一拍,又在肋骨处又按了两下。

“摸骨么?”

李存义站住不动,心里有一点紧张。

“根骨怎么样?”副馆主汪荀在一旁问道。

“根骨……还可以,能这么快练到气血二段,想必下了不少功夫。”

林仲达模棱两可道,把手收了回去。

“还可以,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李存义心中存疑,他自家人知自家事,自己能快速增长气血,其实靠的是金刚散。

林仲达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平常所说的武道天赋,其实有两层意思。一个是悟性,就是领悟能力,不管是拳法还是刀招,一学就会,一练即精,你的天赋就属于这种。”

“第二层意思,指的是身体天赋,包括爆发力,耐力,柔韧度,骨架大小比例等等。摸骨就是探查这几项天赋的手法,不过很多东西是摸不出来的,只能作为参考,你也不用太在意。”

说罢手捋颌下短须,微微一笑,“相比之下,悟性更重要。毕竟身体天赋一般,还可以通过药物和苦练来弥补,悟性不行,那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李存义心头了然,连忙道:“多谢馆主解惑。”

看来自己在馆主这里是挂上号了,对以后习武大有裨益。

“那弟子告退了。”

“嗯,下去吧。”

李存义走后,林仲达环顾左右,“如此良材美质,以后就按正式弟子待遇吧,让他尽快突破气血关。”

侯承刚立马道:“理应如此。”

等甲组演练完毕,几名教习商议一阵,排出两组比试的名次。

毫不意外地,李存义拿了两个组的第一。 第二十五章 赵府 屋内水雾缭绕,热气蒸腾。

地上坐着一只大木桶,桶内盛满深褐色的药液,散发出各种药草混杂的味道。

李存义全身浸泡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

药力从张开的毛孔渗入,在体内生出阵阵涟漪般的热流,不断壮大气血,修复练武造成的劳损和暗伤。

药浴想达到效果,必须下足量的药材,耗费不是一般的高。当然,效果也确实强劲,据教习说里面还加了六合武馆的雪玉膏。

这是李存义在年中小考夺魁后,武馆奖励的药浴。

天赋不够,药物来凑,这句话不是调侃,而是实实在在的道理,尤其对习武初期的武人来说,“堆料”效果非常明显。

“我现在的力量已经有两百八十斤,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气血三段。”

李存义泡在药桶里,心里默默思索。

面前不远处,灵体正勤奋地练习泼风刀。

这段时间解读裴云海的记忆,又有一些新发现。

灵体跟修士一样,也有境界等级,每提升一个等级,就会演化出一个或数个神通。

比如天眼通,洞见十方,无视障碍,能观测宏大,也能分辨细微。

再比如神足通,飞天遁地,化身无形,行动随心所欲。

还有更加玄妙的宿命通、神境通,感知过去未来,超脱生死轮回等等。

这些能力很强大,但太过遥远,当前的目标是攒足银子,搬进南城的新居。

东城的居住环境越来越差,他一天都不想呆了。

本来计划两个月内搬家,但因为上次进山,额外增加了一笔开销,计划不得不往后推迟。

……

泡完药浴,李存义回到校场,一个伙计正站在他平常练功的地方四处张望。

“你可算来了,有人找你陪练。”

伙计急冲冲跑过来说道。

“今天不对练了,推到明天吧。”

李存义想再休息一会,摆手拒绝了。

“是西城的赵二公子。”伙计提醒道。

“赵卓?”

李存义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赵卓是第一个找他陪练的人,也正是那次让他有了名气,多了一条生财的路子。

所以只要是赵卓来武馆对练,他一般都会答应。

“赵公子久等了。”

李存义走进练功室,对已经候在那里的赵卓抱拳道,说着走向场地中央。

“李兄且慢。”

赵卓伸手一拦,笑道:“今天我来找你有别的事。”

“哦,什么事?”

“是这样。”

赵卓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这些天跟李兄对练,小弟感觉收获颇丰,为表感谢,想请你到寒舍一聚。”

李存义略一思索,问道:“都有谁?”

“几个习武的同道。”赵卓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请柬。

李存义大概明白了,世家子弟结交武人,这种事很平常,对方可能有这个意思。

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了也没坏处,说不定还能增长见闻,便接过请柬,“什么时候?”

赵卓见目的达成,展颜道:“三日之后,正午。那天你们正好休沐,想必李兄有空。”

李存义点头,“好,准时到府上拜访。”

“一言为定……”

赵卓走后,李存义目光落在请柬上。

……

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上午没事,李存义就在家里磨药,持着铁轮把碾子里的药材磨碎成粉。

用蒜臼捣药味道太大,捣得也不够精细,他专门买了一只药碾子。

磨好药之后,再称量分包。

这么一小包金刚散如果拿到黑市去售卖,至少值一锭金子,而且有价无市。

刚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李存义很是心动,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最终放弃了想法。

如何让人相信自己卖的药是真正的金刚散是个问题,只要人家问一句“货从哪来?”,自己就答不上。

而且就算费尽周折证明药是正品,估计过不了两天高怀苍就会找上门,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麻烦更大。

大概十点钟的时候,李存义出门前往西城。

赵家在西城很有名,找人打听一下就到了赵府。

李存义出示请柬,管家带他进入府中。

赵府十分气派,亭台楼阁,廊桥水榭,布置得跟园林一样。

走了好一会儿,来到一个凉亭前。

亭子里有五个人。

赵卓起身相迎,把在座的四人一一引荐给李存义,“这位是鹊刀门的王长海,这位是飞龙武馆的方堂……”

李存义抱拳,“在下李存义,神行武馆。”

四人一听,连忙起身回应,“幸会,幸会。”

他们皆来自小武馆小门派,听闻李存义是神行武馆的弟子,都表现得相当热情,主动跟他攀谈。

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李存义的气血只有二段,不由露出诧异的神色。

聊了一会儿,又来了两个人:金刚武馆的郭如松,六合武馆的范拱。

这两个人一来,立刻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这两家武馆的名头更响,而且郭如松和范拱的修为同是气血五段,比李存义高出一大截。

“既然人到齐了,上酒菜。”赵卓拍了两下手。

仆人端上酒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赵卓端起酒杯,“各位都是五原城的少年才俊,先喝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武人聚会,交谈的内容自然跟武道有关,交流练功心得,或者门里的规矩,又或是一些江湖传闻。

赵卓平时很健谈,今天却很少开口,笑吟吟地看着众人,偶尔附和两句。

“郭兄是气血五段,快冲关了吧?听说金刚武馆有一种名为血关丹的秘药,能很大程度提高冲关的成功率。”

鹊刀门的王长海用羡慕的语气说道。

“传闻有些言过其实了。”

郭如松谦虚道,虽然嘴上这么说,脸上却露出得意之色,“至多提高一两成罢了,天赋不行,吃得再多也是白搭。而且血关丹十分稀有,就算是五段弟子,也不是人人有份。”

“不过馆主已经承诺,郭某能分得一份。”

众人纷纷道贺,“恭喜郭兄。”“祝郭兄早日突破外劲。”

“血关丹?”

李存义眉头一挑,默默把血关丹三个字记下来……

吃过午饭,赵卓让人撤去酒席。

众人继续闲聊,到日头偏西时,纷纷起身告辞。

走出凉亭,李存义抬头看见远处有一座二层小楼,窗前有人影一闪而过。

忽然有些明白了,这次聚会的真正用意。 第二十六章 恶丐 “兄长,你觉得这七个人哪个适合招揽?”

李存义、郭如松等人走后,赵卓登上二层小楼。

“你们席间谈论了哪些话题,每个人都说了什么,说来听听。”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穿靛蓝色的长袍,腰间悬着玉佩的俊秀青年,两人容貌有几分相似。

赵卓回忆了一下,把刚才众人的谈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人不可貌相,赵卓看似毫无心机,却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七个人的话几乎一字不落,甚至连表情举止也学得惟妙惟肖。

蓝袍青年沉思一阵,缓缓说道:“范拱,方堂。”

“怎么说?”

“范拱是神行武馆的弟子,师承自不必说,他的叔叔是总教习,不缺资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方堂虽然来自小武馆,但天赋出众,很得师门青睐,也值得招揽。”

“而且两人心性沉稳,谈吐不俗,是能办大事的人。”

“郭如松呢?”赵卓问道,“难道实力不够强?”

蓝袍青年解释道:“郭如松实力没问题,但他家境优渥,本身家族势力不小,出师以后肯定回归家族,很难招揽过来。”

赵卓点点头,又问:“那李存义呢?”

蓝袍青年轻轻摇头,“二段气血,难评。”

赵卓一脸认真道:“李存义悟性很高,在气血一段的时候,靠拳法就能压制我,还不算有天赋吗?”

蓝袍青年笑了,“实战越级当然厉害,不过你一向不重视打法,赢了你说明不了什么。他气血段位太低,现在决定还为时尚早。”

接着语气又一转:“不过此人家境贫寒,稍加恩惠,就会感恩戴德,倒是一个拉拢的对象。你可以先跟他接触,再以观后效吧。”

“以后多花点心思,家族想要壮大,不能全靠自己人,招揽外面的武人很有必要。”

赵卓连忙称是:“我知道了。”

……

李存义离开赵府,看天色时间还早,就慢悠悠地往家走。

赵府这次聚会,似乎是准备拉拢出席的年轻人,以后为他们的家族效力。

这也是一条出路,世家大族的待遇肯定有保障,不过作为外人,上升通道相对有限,武道也接触不到最核心的功法,只能说利弊参半。

李存义暂时不想考虑此事,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太早做决定,反而限制以后的发展。

不多时,来到东城。

跟西城一对比,东城显得更加破败,搬家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走到长庆街,耳边听到一阵嘈杂声。

“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们都饿了两天了。”

“包里装着什么,让我看看……”

只见四五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把一个人堵在墙角,团团围住,向其讨要吃食。

李存义皱了皱眉,这哪里讨钱,跟明抢没区别。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我没有钱。”

清脆的声音传出,李存义猛然停住脚步,是三弟的声音!

飞奔过去,看见几个乞丐抓住李孝之的衣服,不停拉扯,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李孝之衣衫不整,领口被扯开了一大块,死死抓住手里的包袱。

“哟,还挺白嫩,跟个娘们儿似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乞丐,嘴里流着口涏,把脏兮兮的手伸进衣领。

李存义脸色瞬间涨红,胸膛仿佛要炸裂一般,一个箭步冲上去,抡起巴掌把老乞丐抽飞出去,又抬脚把拉拽包袱的乞丐踹倒。

其余乞丐见状,立刻一哄而散。

“二哥。”

李孝之委屈地叫了一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显然是吓坏了。

“放心,有二哥在,谁也动不了你。”

李存义低声宽慰了句,转过头,眼神瞬间冰冷。

几个乞丐并没跑远,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责怪李存义多管闲事。

李存义的火腾一下又上来了,二话不说,追上去一阵拳打脚踢。

几个呼吸的工夫,乞丐全都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李存义感觉还不解气,再次走向老乞丐。

老乞丐刚爬起来,就看见一只拳头迎面打过来,眼前一黑,重重摔在地上。

李存义跟上又是一脚……

“杀人啦。”

“快来人,救命……”

乞丐们终于害怕了,扯着嗓子呼喊道。

街边站着一高一矮两个衙役,走过来喝止道:“住手!”

李存义扭头睨了两人一眼,“刚才他们抢劫,你们怎么不管?”

高个衙役撇了撇嘴,一脸无所谓,“口角我们不管,但不能死人。”

“你管刚才那个叫口角?”

“怎么,他缺胳膊还是少腿了……”

高个衙役还想再说,矮个衙役见李存久双眼通红,胸口不住起伏,像一头发怒的野兽,赶紧扯了一下同伴。

“不能死人是吧?”

李存义冷笑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走到老乞丐身边,一脚狠狠踩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老乞丐发出杀猪般惨叫。

“你完了,我记得你,你家住泥丸巷。”

一个脸上有疤的年轻乞丐跳起来叫道。

李存义身形一闪,挥拳打他的下巴上。

疤脸乞丐被打得“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混着几颗掉落的牙齿。

“老子烂命一条,有种你杀了我!”

疤脸乞丐梗着脖子,恶狠狠地道。

“快停手,再打就出人命了!”

两个衙役赶紧小跑过来,抽出腰间的铁尺,把李存义和乞丐隔开。

这两人的修为一个是气血二段,一个气血三段,李存义没放在眼里,不过他们代表的是官府,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压住火气,指着乞丐道:“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众乞丐一语不发,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我们回家吧。”

李存义看也不看两个衙役,拉起李孝之往泥丸巷走去。

“这事……先别告诉大哥。”

快到家的时候,李存义忽然转头说道。

李山最疼两个弟弟,别看他平日总笑呵呵的,一副老好人模样,谁要是敢欺负李存义和李孝之,他的脾气就会异常暴躁。

李存义担心大哥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因此特意叮嘱。

“二哥,我知道了。”李孝之乖巧地道。

“从明天开始,我送你去社学,回来也接你。”

李存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第二十七章 虎啸裂山拳 回到家中,李存义慢慢冷静下来,刚才血冲脑门,险些没压住火气。

可怜?

他不这么认为,只是觉得可恨。

还有两个衙役,也不是好东西,有句话叫“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其中的牙字,其实也通衙。

只是百姓明面上不敢说,真论起来,衙役比前面五种人更该杀。

过了一会,李山回来了,兄弟二人很默契的没提乞丐的事。

……

天刚放亮,李存义起床,打水洗漱之后,跟李孝之一起出了门。

经过长庆街的时候,看见街对面一群乞丐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正是昨天跟自己冲突的那几个恶丐。

李孝之也看见了,神情立刻紧张起来。

“放学别一个人回家,等我来接你。”

李存义把弟弟送到社学,叮嘱了一句,然后朝南城方向赶去。

到了武馆,没去校场,而是走进一间位于东座的练功房。

年中小考之后,他的待遇升级为正式弟子,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练功房。

里面器材齐全,安静不受打扰,且能得到教习的单独指导。

李存义拉了一会筋,等身体活动开了,抓起一只石锁练力。

“咦,力气又长了!”

石锁一上手,他就感觉出不同来了。

放下石锁,走到一块三百斤的掇石前,双手抱起,没费多大力气就将其举过头顶!

三段了!

李存义欣喜不已,气血三段是一个分水岭,普通人有天生力气大的,不练武也能举起两百多斤的重物,但三百斤几乎不可能。

“很好,气血三段!”

吴教习走进练功房,刚好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微笑。

“都是教习指导有方。”

李存义赶紧行礼道。

“既然如此,今天我便教你一套拳法,虎啸拳,全称为虎啸裂山拳。”

吴教习收起笑容,正色说道。

“虎啸裂山拳?”李存义精神一振,他早就听说过这门拳法,是神行武馆的看家功法之一。

“你的入门拳法是白猿通臂拳,现在又学虎啸裂山拳,会不会有疑问,咱们武馆的功法为什么总是带动物的名字?”

吴教习问了他一个问题。

李存义点头,“弟子确实有此疑问,我还听说咱们武馆有跟龙、熊、鹰相关的功法。”

吴教习双手背到身后,沉声道:“武道有诸多流派,其中一个流派叫形意派,立意:唯人为万物之灵,故能采诸物之长以为己用。”

“我们武馆的功法就属于形意派,因此所有武功都与飞禽走兽相关。”

“形意派功法取自十二种动物,即十二兽形:龙、虎、豹、鹤、熊、猿、马、龟、蛇、鹞、鹰、螳。”

“泼风刀,原本叫螳螂刀,只因名字太普通,又跟别派刀法重名,所以就改了。”

随即他便将虎啸裂山拳的拳法招式,运劲诀窍一一传授给李存义。

“`只有修出劲气才能发挥虎啸拳的全部威力,你现在享受正式弟子待遇,就提前传给你了。”

吴教习神情一肃,“这门拳法跟别的拳法不同,出招之时须不断鼓荡气血之力,容易使人心情暴躁,练拳最好不要超过半个时辰。”

“弟子明白。”

李存义认真答应了,忽然想起上次赵府聚会时提到的血关丹,便问道:“教习,咱们武馆有辅助冲气血关的药物吗?”

“你的这个问题,问的是不是早了点?”

吴教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说的药物叫血关丹,基本上各个武馆都有,也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配方略有差别。”

“不过血关丹不是灵丹妙药,指望它破关就些舍本逐末了。”

……

下午的时候,李存义提前半个小时离开武馆,前往社学而去。

大景朝注重教化,令每坊设立一座社学,供年满十二岁的童子读经学文,李存义小的时候也在社学读了两年书。

赶到社学,接了李孝之,兄弟俩一同往家中走去。

奇怪的是,路上一个乞丐也没看见。

走到巷子口,两人远远看见自家门前站着一群人,对门里指指点点,还有人用手捂住口鼻。

“啧啧啧,这是谁干的,丧良心啊。”

“就是,真不是东西。”

“李家兄弟得罪什么人了吧……”

李存义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分开人群,赫然见门上涂满粪便和血污,臭气熏天。

“李二郎,下午我在家做活,听你家院子里有动静,就出来看了一眼,发现门上被人泼了粪。”

围观的人都是附近住户,说话的叫贾五,是个木匠,就住在隔壁。

“贾哥看见人吗?”

李存义面沉如水,其实不用问也猜出来是谁干的。

“没看见。”

贾五摇头道。

“我看见了,是两个叫花子,我坐门口……”

住巷子口张婶家的小儿子叫道。

张婶一把捂住儿子的嘴,斥道:“你看见个屁,小孩子别瞎说!”连拉带拽地把儿子拖走了。

李存义忍着恶臭到门前查看,发现锁眼被粪糊住,已经没法用了,飞起一脚把门踹开。

“哐当”一声,半边门板飞了出去。

围观众人目瞪口呆,生怕惹祸上身,眨眼就散了。

李存义走进院子,只见地中央有一个摔碎的木桶,粪便和尿液从里面流出来,溅了一地。

“二哥,一定是那帮乞丐干!”

李孝之握着拳头道。

“嗯,先清了吧。”李存义压下怒气,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兄弟二人拿起笤帚撮子,开始收拾起来。

打扫到一半,李山回来了。

“这……这是咋了?”

李山一脸震惊,捂着鼻子道。

李存义知道瞒不住,便把昨天的事情说了。

李山一听就火了,“狗淦的,人呢?”抄起墙边的顶门闩就往外走。

李存义一把拉住大哥,“别去,人早跑了。”

李山愣了愣,扔掉顶门闩,跟两人一起打扫起来。

三兄弟把院子里里外外刷洗一遍,却依然止不住骚臭味,只好到外面挖了两筐土,在地面上铺盖一层,才勉强没有味道。

折腾了半天,三人又累又饿,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这事没完。”

草草吃过晚饭,李存义放下筷子,“大哥,老三,你们在家呆着,我出去转转。” 第二十八章 黄大通 “二弟,你别去。”

李山当然知道李存义想干什么,他也火大得很,“我是大哥,我去吧。”

李存义笑了笑,“大哥你没见过他们,怎么找?”

李山哑口无言,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小心些,早点回来。”

“大哥放心。”

李存义走到外面,沿着长庆街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寻找,来回走了两趟,始终没找到那伙乞丐。

又到相邻的几条街去找人,但直到天黑,也是一无所获。

“这帮杂碎肯定知道我要找他们,先躲起来了。”

李存义沉着脸,慢慢往家走。

到了泥丸巷附近,看见大哥和三弟站在巷子口向街边张望。

“二哥,你总算回来了!我和大哥可担心了。”

李孝之跑过来,拉住他的胳膊。

“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存义低头微笑,又抬头望向大哥。

李山看表情就知道事情没结果,安慰道:“没事,找不到就算了,别放在心上。”

“嗯。”

李存义含糊应了一声,勉强点了点头。

回到家中,简单洗漱一番就睡了。

临睡之前,李存义把灵体放到院子里,练功的同时也负责站岗,防止乞丐晚上来搞破坏。

一夜无事。

第二天,李存义照旧护送李孝之去社学,却并没有去武馆,而是原路返回,杀了一个回马枪。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刚修好的大门又被人泼了狗血,新换的锁头孔里也塞满黄泥。

李存义在门前站了一会,到邻居贾木匠家借了一把锤子,把锁头砸开。

今天恐怕去不成武馆了,否则家里还不知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但一天这样可以,两天,三天呢?

李存义坐在屋前的台阶上,默默思量,这伙乞丐就像一群苍蝇,令人生厌,却偏偏拿他们没办法。

“啊,我的宅子!谁特娘泼的狗血,门也坏了……”

门外传来一声粗犷的叫喊。

李存义听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是长庆帮的帮主黄大通的声音。

抬眼向外看去,果然见黄大通带着两个手下在门口探头探脑。

“黄帮主。”

李存义起身走过去,这房子是长庆帮的产业,说起来黄大通还是自己的房东。

“这是遭贼了吗?”

黄大通指着大门,一脸肉疼。

目光看向李存义,脸色突然一变。

黄大通以前练过武,有气血四段之力,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存义还是气血一段,才过了个把月,居然练到气血三段了。

这样的进步速度,让他感到震惊。

黄大通咽了口口水,语气也变得亲热起来,“李家二郎,这是咋回事?”

“惹了一伙乞丐……”

李存义把黄大通请进院子,慢慢把事情说了。

“外地臭讨饭的!”

黄大通忿忿咒骂了一句。

李存义想到一个问题,问道:“黄帮主,长庆街是你的地盘,这些乞丐在这边乞讨,不需要你点头吗?”

黄大通有些难堪道:“他们不是普通的乞丐,是花子帮的人。”

“花子帮?”

“二郎有所不知,这些乞丐是从并州逃荒过来的,不是几个人,也不是几十个,而是几百号人。”

黄大通慢慢解释着,“他们成立了一个花子帮,把整个东城都给占了,还把本地乞丐赶到别处。这帮人特别抱团,里面有几个练过武的。”

说罢叹了口气,“我要是驱赶他们,怕是要与整个花子帮为敌,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又看了李存义一眼,“你不是想跟他们斗吧?实话告诉你,这些人手段下作,行事无所顾忌,一旦惹上,就跟粘了狗皮膏药一样,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李存义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不是要跟花子帮斗,就是想找出往我家门上泼粪的那几个人。”

黄大通咧了咧嘴,“东城这么乱,怕是不好找。咱好人不跟狗置气,还是算了吧。”

“我听周黑子说你在南城买了宅子,不如早点凑钱搬过去,麻烦不就解决了?”

李存义摇摇头,“一码归一码,欺负到头上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黄帮主能否帮个小忙,把这伙人找出来?你那边不缺人手,也熟悉地面。”

“这个嘛……”

黄大通咳嗽一声,“熟悉归熟悉,咱可不想惹上他们,帮里的兄弟都有家有业的,我得为他们考虑。”

李存义知道两人非亲非故,人家没理由帮忙,便道:“不会让兄弟们白忙,我愿意出辛苦费。”

黄大通干笑道:“不是钱的事……”

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一变:“倒也……不是不能办。”

李存义一怔,心说要加钱么?

“你们两个去外面守着。”

黄大通对两名手下说道,凑过身子,压低声音:“二郎,你打牌九的本事,我黄大通很是佩服,想请你帮个忙。”

李存义有些明白了,“黄帮主的意思是?”

黄大通狡黠一笑,“二郎跟我到赌坊走一遭,赚点钱回来。”

李存义道:“我就是运气好,去赌坊恐怕要输钱。”

黄大通哂道:“二郎谦虚了,我黄大通走南闯北,见识的人多了,赌门里的人手段也不如你。”

“那天我故意在你面前出千,你看出来了吧?”

李存义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黄大通继续道:“只要二郎肯跟我去一趟赌坊,我一定帮你把人找出来,至于怎么收拾他们,那就是你的事了。”

李存义闻言沉吟起来,其实他以前也想过从赌场赚钱,之所以没有成行,一来不得门路,二来不太想沾这东西。

但事情到这个份上,没必要再顾忌太多,而且以后练武用钱的地方也多……

黄大通见他还在犹豫,道:“我们长庆帮虽然势力不大,但好歹在东城住这么多年,只要这帮人还在五原城,就肯定能把人揪出来!”

李存义想了想,问道:“赌坊安全吗?”

黄大通拍着胸脯道:“安全,绝对安全,赌坊的事我门儿清。”

“能赢多少?”

黄大通一听知道事情有门,忙道:“几百两上千两没问题,再多就拿不走了。”

“我带路,你上桌,挣的钱咱俩二一添作五,如何?” 第二十九章 估衣行 “行!”

李存义没再犹豫,同意了黄大通的提议。

被乞丐欺负到头上,窝火不说,还耽误练武,大哥和三弟的人身安全也受到威胁。

黄三通大喜过望,双掌一拍,“一言为定。”

李存义点头,“什么时候去?”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黄大通也是干脆,笑道:“我派人去武馆知会一声,你就不用跑一趟了。”

“好,那走吧。”

李存义起身往外走。

“慢着。”

黄大通叫住他,上下打量:“你就穿这身衣服?”

李存义穿的武馆练功服,迟疑了一下,“怎么?”

“武馆的衣服太扎眼了,你有没有别的衣服?”

“有。”

李存义回屋拿了一件以前穿的衣服,往身上比了一下,有些小了,而且补丁连着补丁。

最近虽然手头宽裕了,却是没想到买衣服。

黄大通大摇其头,“还不如你身上这件,这样吧,咱们现买去一件。去赌坊最好低调行事,稍微改一下打扮,免得让人一眼瞧出底细。”

李存义心想有理,也就同意了。

黄大通留下一名手下帮忙看家,带李存义直奔北边的草市。

草市在东城和北城中间,是一个小市集,店铺用木头搭建而成,上面铺着茅草。

“临时穿的衣服,不用买新的。”

黄大通说着,走进一家估衣店。

估衣店是卖旧衣服的店铺,把穿旧的或者破损的衣服翻新浆洗,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出售。

古代以手工业为主,生产力不足,新衣昂贵,老百姓买不起,又想穿得体面点,便催生了估衣这个行当。

李存义走进估衣店,感觉光线一暗,屋子里黑乎乎的。

黄大通看了他一眼,低声笑道:“估衣店卖的是旧衣服,难免有残坏的地方,比如衣襟上有块油,袖子上有个窟窿之类的。屋子太亮堂,叫顾客瞧出小毛病,他能要吗?”

“如若屋子黑,稍微大意点就看不见,讲好了价钱,把衣服买回家去,再看出毛病来,就不能退了。”

李存义恍然,心说里面的门道还不少。

货架上挂着许多长衫短袍,几个客人正在挑选衣服。

李存义这两个月长高了不少,很快选了一件褂子,大小合适,材质还不错,标价一百六十文。

“就这件吧。”

黄大通翻开衬里,在肩膀处看了一眼,把伙计叫来,“伙计,这件褂子怎么卖?”

伙计接过衣服,也在衬里看了一眼,“回客官,一百六十文,给您便宜点,一百五十文。”

黄大通一瞪眼,“这衣服卖一百五十文?有这钱都买新的了。”

伙计笑道:“一百五十文可买不着新的,要不一百四十文吧。”

“不行,还是太贵。袖子都卷边了,这两处颜色也不一样。”

黄大通随手指出几处瑕疵。

伙计无奈,只好道:“客官您能出多少?”

黄大通大手一挥,“八十文!”

伙计脸上一苦,“八十真卖不了,一百都不行。”

这时候,掌柜忽然来了一句:“奔撂。”

伙计眼神闪了闪,改口道:“八十六,不能再少了!”

黄大通满意了,“这还差不多,再砸砸浆吧。”

掌柜走过来,很客气地道:“砸砸浆也成,再给您抹掉一文。”

黄大通转头一笑,“得哩。”

李存义在一旁看得发愣,一百六十文居然砍到八十五文,着实有些手段。

当即把钱付了,走出估衣店,把衣服换上,有些好奇道:“黄帮主,你刚才砍价,我有点没看明白。”

黄大通自得一笑,侃侃而谈道:“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门道。卖估衣的,明面上的价码是给顾客看的,进货的底价,伙计不可能全记着,要看衣服上的暗码。”

“暗码有大下,三三,四五等等,各家记的方法都不一样,这家的暗码我刚好认得。”

“你这件衣服的暗码是大下五,就是打对折,再减五文钱。一百六十文打对折,再下去五文,不就是七十五文吗?”

“所以我砍价照着底价砍,保准错不了。”

李存义回想了一下,问道:“刚才掌柜说了一句奔撂,什么意思?”

黄大通解释道:“这是估衣行的侃,说的是钱数,为了不让别人听懂,一叫摇,二叫柳,三叫搜,四叫臊,五叫外,六叫撂,七叫撬,八叫奔,九叫巧,十叫杓。”

“掌柜说奔撂,就是八十六文的意思。”

李存义又问:“你好像说了一句砸砸浆,又是什么意思?”

黄大通“嗯”了一声,道:“砸砸浆就是要少给钱,掌柜听出我是行家,就又便宜了一文。”

李存义明白了,“春点就是暗语、行话,对吧?”

黄大通呵呵一笑,“可不止,江湖上有句话,叫宁给一锭金,不给一句春。别小看春点,用处可大了。”

说完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比如城里有个走方郎中,被请到一家院里看病,这郎中原本不知道病人所患的是何病症。

病人的邻居是个江湖人,他要叫走方郎中挣得下钱来,就说一句:“地牌攒儿啃。”

听了这句话,走方郎中不用给病人诊脉,就能知道这家有个妇人,得的是心痛之病。

“地牌”在春点里指妇人;“攒儿啃”便是心口疼的意思。

然后走方郎中给病人一诊脉,把病原说出来,说得一点不差。

病人哪里知道,他们院的邻居把病情,暗含着“春”给那卖药先生?花多少钱也得买他的药!

“你看这走方郎中,得了一句春点,就能不费劲儿地把钱挣下来。”

黄大通摇头晃脑道:“所以说啊,各行有各行的春点,你要是明白了,有用不?”

李存义听得有趣,问道:“妇人叫地牌,那男子呢?”

“男子叫孙食,老太太叫苍果,大姑娘叫姜斗,小姑娘叫斗花,少年尖椿子,父亲叫老戗儿,母亲叫磨头,哥哥叫上排琴,弟弟叫下排琴……”

黄大通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忽然笑道:“一句春抵一锭金,跟你说这么多,值几百两银子了!” 第三十章 鸿运堂 李存义和黄大通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北城的万安桥。

万安桥是一座不起眼的石桥,连通东城和北城,建了有六百多年,比大景朝立国还早。

五原城立为州府之后,百业兴旺,万安桥一带也渐渐繁荣起来,饭馆林立,算卦的,相面的,杂耍戏棚,赌坊瓦肆,应有尽有。

黄大通轻车熟路地带李存义七拐八绕,走到一座赌坊前。

赌坊门前挂着一对灯笼,上头匾额上写着“鸿运堂”三个字,两边是一副对联:三尺桌面天地小,四方城内玄机深。

横批:技惊四座。

走进赌坊,里面人声嘈杂,有穿戴光鲜的有钱人,也有穿着布衣,光着胳膊的平头百姓。

大厅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前都围了人,神情专注,时而大声欢呼,时而长吁短叹,热闹非凡。

李存义没想到上午就有这么多人,不由暗道了一句:赌博害人不浅啊。

黄大通从怀里摸出大约五十两银子,询问道:“这些够吗?”

李存义点头,“够了。”

黄大通走到柜台,把银子换成竹制筹码,交给李存义,“白筹值一钱银子,黄筹值一两银子,蓝筹值十两银子。”

李存义接过竹筹,见这东西打磨得十分精美,上面刻着鸿运堂的字样。

“你看哪桌合适?”

黄大通虽然笃信李存义的手段,但临到现场还是有些紧张。

李存义扫了一眼,推牌九,打马吊,叶子牌,掷骰子各种赌法都有,心想:“灵体能偷看各家的牌面,适合分批下注,像掷骰子比大小这种全凭运气的没用。”

“要不还是牌九?”黄大通建议道。

“好。”李存义回道。

“麻烦让一让。”

黄大通找了一张打牌九的桌子,硬生生挤进去,对庄家说道:“凑一墩。”

庄家看了他一眼,道:“底注五钱,跟注最少一两。”

“成!”

黄大通让开位置,李存义坐下来,拿出五张白筹放在桌上。

庄家用木耙子把各家筹码收走,开始发牌。

李存义心念一动,灵体“倏”地一下出现在庄家身后。

等庄家发完牌,灵体绕着赌桌转了一圈,把各家的牌都收于眼底。

“长五,幺三,大猴,双林……”

李存义心里有数了,这把自己的牌最大,也不理会赌徒们如何装腔作势,故作高深,跟着下注、加注……

黄大通一开始还很紧张,看了几轮,喉咙里长出了一口气,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自己没看错人,李存义出牌太稳了,跟开了天眼一样。

庄家头上开始冒汗,赌客们也惊讶侧目,看不出李存义年纪轻轻,牌技竟然如此老道。

半个时辰之后,李存义赢了二百多两银子。

黄大通给李存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在一张桌子上赢太多。

李存义会意,故意输了两把,然后起身收起竹筹,自言自语道:“运气不好,得换换手气了。”

庄家擦了擦头上的汗,暗暗松了口气。

李存义在赌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张打叶子牌的桌子前,问黄大通:“这个怎么玩?”

“啥?”

黄大通一愣,心说你都不会玩还问个什么劲,难不成现学现卖?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鉴于李存义的表现,还是耐心地为他讲解起来。

叶子牌取自天文历法,为分:以、像、四、时四种图案。

每种图案有一万、两万、三万……一直到十万,一共四十张牌,跟扑克牌的四种花色如出一辙。

事实上叶子牌也的确是扑克的前身。

叶子牌有很多玩法,赌场里的玩法较简单,跟扎金花一样,每家三张牌,一张扣底,两张亮出,分批下注,最终亮牌比大小。

了解完玩法,李存义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庄家眼观六路,刚才已经注意到李存义在自己的同僚桌上赢了大钱,不由咽了口口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可惜于事无补,还是很快败下阵来。

竹筹交错,赌客们的心情起起伏伏,李存义却完全没有感觉,就像考试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抄答案还不被发现一样,心中波澜不惊。

叶子牌由牌面大的人下注,只要在封顶之内,可自行决定下多少筹码,一次的输赢更大。

一会儿工夫,李存义又赢了五百多两,黄大通两眼放光,抱着竹筹的手都有点哆嗦。

这样的表现,自然引起了赌场的注意。

一名青衣侍者走到李存义身边,弯下腰说道:“客官,我们大管事有请,麻烦借一步说话。”

李存义抬起头,看见赌场外廊下站着一个光头,向自己点头致意。

黄大通“嘿”了一声,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两人收起筹码,跟着侍者走到廊下。

光头满脸横肉,手里却拿了一把白玉折扇,上面画着美人图,显得不伦不类。

见两人走过来,光头把折扇一收,拱手道:“在下姓田,是鸿运堂的大管事,朋友牌技高超,实在令人佩服。”

李存义谦虚道:“田管事过奖了,运气使然。”

光头哈哈一笑,“运气也好,实力也罢,本店本小利薄,还请朋友高抬贵手。我手底下养着几十个精壮汉子,花销甚大啊。”言语中透出浓浓的威胁之意。

李存义没说话,用旁光看了一眼黄大通。

黄大通也哈哈一笑,“道理是不错,不过我兄弟手气正旺,这么走了着实可惜。”

“明白!”

光头招了招手,一个长相周正的侍女端着一只木盘走过来,盘里放着五十两官银。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麻烦两位给田某一个面子。做人留一线,来日好相见。”

话说的很客气,眼神却是锐利。

黄大通干脆地把银子收了,沉声道:“既然田管事这么说,这面子我们给了。”

“慢走,不送。”

光头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

出了赌坊,李存义不时回头,看有没有人跟上来。

黄大通知他心意,笑道:“别担心,为了八百两银子,赌场还不至于杀人灭口。当然,要是咱们不走,就说不定了。” 第三十一章 万安桥下 泥丸巷,小院。

院子已经打扫干净,除了睡觉用的床铺,家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都搬出来,堆放在院子里。

李存义正和弟弟整理衣物,转头看见李山费力地把米缸从屋里挪出来。

“大哥,搬米缸干什么?到那边再买一个吧。”

李山咧嘴道:“你不懂,搬家先搬米缸,到时候装上新米,就叫五谷丰登。再说了,东西是咱的,为啥不带过去?过来搭把手。”

李存义笑着走过去,单手把米缸提起来。

从赌场挣了八百两银子,分到手一半,足够把南城宅子的剩余款项结清。

房契和地契已经到手,明天就能搬过去。

李山和李孝之也去看了房子,都感觉像做梦一样,连着两天晚上都没好睡。

“二哥,南城有社学吗?”

“有学堂,比社学可好多了。”

“二弟,南城离北城太远,我去铁匠铺不方便,到那边做什么?”

“铁匠铺的活计就别干了,南城有很多店铺,好些家都在招人……”

李存义很理解这种心情,没什么比一套房子能带来更大的幸福感。

……

明月高悬,微风轻拂。

大哥和三弟回房睡了,李存义在院子里独自练拳。

三丈之外,灵体也练着同一套拳法。

虎啸拳比通臂拳招式少,只有二十四式,但更难于掌握,每出一拳必鼓实全身之力,怒目强嗔,不自觉地让人生出凛然不可侵犯之威。

【姓名:李存义】

【灵体能力:自动练功、分神术】

【境界:气血三段】

【功法:白猿通臂拳(大成)、泼风刀(精通)、虎啸裂山拳(小成)】

“五行灵体,归位!”

李存义眼睛微眯,感受灵体传递来的练拳心得,顺便瞄了一眼识海里的石碑。

拳法和刀法在记名弟子里已是翘楚,相比之下,气血增长稍慢。

不过这是跟自己比较,长期服用金刚散,连金刚武馆的弟子也很少有这种待遇。

“武啸拳太刚猛了,久练容易让人暴躁,难怪教习说每天最多练半个时辰。”

李存义感到气血翻腾,心底一阵躁动。

不全是练拳所致,还因为另一件事。

“花子帮!”

这几天心里始终憋着一股火,明天就要搬家,今晚该把这件事了结了……

李存义推开院门,再反手把门带上,乘着夜色,向北城方向而去。

黄大通晚上派人送来消息,找到前些天混迹在这一带的花子帮成员。

……

万安桥的桥洞下面,五个乞丐或躺或坐,面前点着一堆篝火,上面架着铁盆,不知在煮着什么东西。

“阚爷,咱们还要在这破地方躲多久?再不回去,地盘都让人给抢了。”一个年轻乞丐抱怨道。

“是啊,这地方一点油水也没有,全是穷鬼。”有乞丐接口道。

“瞧你们那点出息!”

为首的老乞丐一条胳膊绑着布条,吊在胸前,另一只手从身上摸出一只虱子,“啪”地一下捏爆。

“大当家现在北城打地盘,忙得抽不开身。等过两天抢下地盘,咱们就都搬过去,跟着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讨口子强百倍?”

说完把虱子弹出去,却一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疼得呲牙咧嘴:“哎哟,那小子真狠,一脚差点要了老子的老命。”

“阚爷,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旁边的疤脸乞丐恶狠狠道,“挨了那小子一拳,害我几天不能吃东西,牙也掉了一半,此仇不报,我咽不下这口气!”

接着眼神一狞,“他不是有个弟弟吗?哪天抓来打断双腿,丢到北城去乞讨,才够解恨。”

阚爷闻言呵呵一笑,“打断双腿太便宜了,也太浪费。照我说,那男娃长得挺俊,哪天掳出来,送去渣子行做相公。”

“你们不知道,很多男的都好这一口,肯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说着舔了舔嘴唇,“不过在送去之前,咱们爷们儿先消遣一番。”

几个乞丐听了,都吃吃笑了起来。

他们并没有发觉,一个身穿道袍,仙风道骨的人影在篝火前晃了一下,转而消失不见。

李存义站在阴影里,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想到,几个杂碎竟把主意打到弟弟身上,其心之毒,简直发指。

本来只想教训他们一顿,现在改主意了。

这时一个乞丐站起来,走到桥洞外面,解开裤子撒尿。

李存义身形一闪,对着这名乞丐的太阳穴出拳猛击。

砰!

乞丐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什么声音?”

阚爷听到声音,警惕地问了一句。

李存义踩着桥下卵石,一步一步走向桥洞。

月光洒下,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些乞丐没练过武,不需要什么战术。

“什么人?”

四个乞丐吃惊地看过来。

阚爷反应最快,一眼认出李存义,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可惜身上的伤还没好,跑出几步,身子一歪,摔了一个狗啃屎。

疤脸乞丐也没了之前的硬气,一脚踢飞火盆,越过阚爷蹿出桥洞。

李存义稍一闪身,箭步追上去,一拳打在他的后脑上。

在虎啸拳的加持下,拳头如一只重锤,疤脸乞丐连哼都没哼一声,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李存义脚步一顿,猛然转身,扑向两个吓傻了的乞丐。

砰砰砰砰!

一阵沉闷的击打声之后,两个乞丐软软倒地。

阚爷满脸惊恐,连滚带爬往外逃,回头见李存义冷眼望过来,连忙从脖子上扯下一物,叫道:“放我一条狗命,我把这个给你。”

李存义根本不理会,继续大步向前。

阚爷飞快地道:“你别看我现在是乞丐,家里以前也阔过,这玉佩是祖上传下来的,值上百两银子。”

李存义冷笑,“杀了你,这东西也是我的。”

阚爷举起玉佩,语带威胁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它摔碎。”

眼看李存义仍步步逼近,顿时眼中充满绝望,狠狠把玉佩扔出去。

叮……

玉佩打中桥墩,弹到地上。

李存义从地上抄起一块鹅卵石,当头砸下……

几个呼吸之后,阚爷满脸是血,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了。 第三十二章 玉佩 一切归于平静,李存义大口喘着气。

上次在乌鹊山杀人是迫不得已,这次却是主动的。

本来没有这个打算,但听了花子帮人的对话,心头的火气瞬间点燃,接下来就控制不住了。

“这几个人虽然不会武,但心思歹毒,阴险狡诈,我不杀他们,始终是个祸患,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做出什么。”

流落异界,心里缺乏安全感,干掉有威胁的人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李存义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一个合理的理由。

毕竟第二次做,很快就恢复冷静。

扫了一眼桥洞内的尸体,这些乞丐没有身份,只要不是明面上的打杀,府衙的官差根本不会理会。

至于花子帮,目前还是一个相当松散的帮派,死几个人溅不起什么水花。

李存义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面溅了许多血迹,便把上衣脱下来,扔进仍在燃烧的篝火里,直到化为灰烬。

这次出门,他特意换了一件以前穿的旧衣服。

事情了结,李存义正欲离开,忽然瞥见地上有一块闪着荧光的东西,想起是老乞丐临死前扔的玉佩。

“祖传的玉佩?”

本来他对乞丐的东西不感兴趣,但抵不过好奇心的驱使,上前把玉佩拾起来。

这是一枚环形玉佩,样式比较普通,通体浑圆,中间有一个小孔。

因为长年戴在身上,玉佩油光发亮。

李存义皱了皱眉,他不懂玉器,但实在看不出这枚玉佩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跟市面上十几两的货色并无区别。

也许老乞丐为了活命,故意夸大它的价值。

李存义抬手想把玉佩扔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使出分神术,切换到灵体的视角,顿时惊讶地挑起眉毛。

在灵体的视线里,玉佩表面荡漾着一层淡青色的流光,如一汪水波,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灵气!”

李存义吃了一惊,脱口低呼道。

从裴云海的记忆中知悉,灵气是修仙界的万物之基。正因为有了灵气,修士才能修习道法,蕴养自身,进而走上长生之路。

修士日常使用的灵石,就是一种储存灵气的媒介。

此方世界没有灵气,也不能修仙,但为什么玉佩里有灵气?

难道说,此方世界其实有灵气,只是因为太过稀薄,因而感知不到?

上品玉石可以储存灵气,就比如修仙界的灵石,其实也是一种玉。

“裴云海身死殒命,灵体失去了大部分能力,但最基本的望气功能仍在,只是一直没机会看到而已。”

李存义思绪转动,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此地不宜久留,他把环形玉佩揣进怀里,出了桥洞,快步朝长庆街方向走去。

……

不多时,回到家中,李山和李孝之已经睡熟。

李存义躺在床上,把玉佩拿出来,握在手里仔细端详。

用肉眼观看,玉佩跟普通的玉没什么区别。

但切换到灵体视角,青色水波就出现了。

“灵气……”

李存义低声叨念着。

灵气是好东西,但是怎么用呢?

自己只是一介凡人,没能力吸收灵气,灵体现在也不行……

他一时间感到无从下手。

“本体与灵体相互促进,只要本体能力提升,灵体也会相应进化。虽然现在吸收不了,但早晚有一天能用上!”

想到这里,李存义把玉佩小心地收起来。

……

同一时刻,万安桥下出现一道身影。

这人身材壮实,脸上长了许多麻子,正是长庆帮的帮主黄大通。

“什么?人都死了!”

黄大通瞪大眼睛,伸手捂住嘴巴。

他来这里是想看看,李存义会怎么收拾花子帮的人。

心中想来,至多是暴打一顿,没想到竟然把人都杀了。

这也……太凶残了!

黄大通伫立良久无言。

一阵微风吹来,虽然天气很暖和,他却感到不寒而栗。

……

“小心点,别磕坏了!”

“还有你,把东西拿稳了……”

南城,新居。

黄大通指挥几名手下,把李存义家的东西搬进院子。

“黄帮主太客气了,其实没多少东西,我们兄弟三个搬就成。”

李山两只手搓来搓去,不停说着感谢的话。

“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一条街上长大的,你家的事,就是我黄大通的事。”

“都是街坊,都是街坊啊……”

黄大通嘴上跟李山说话,眼神却飘向李存义。

今天早上,三兄弟刚起床,黄大通就带着周黑子等几个手下过来,热情地帮忙搬家。

三个人连手都没伸一下,家就搬完了。

李存义感觉黄大通热情得有些过分,心想难道因为自己帮他赚了银子,以此作为报答?

人还怪好哩。

把物品大略归置了一下,李存义到附近饭馆点了一桌酒席,请黄大通他们吃饭。

黄大通假意推辞几下,也就答应了。

吃过饭,黄大通忽然凑到李存义耳边,说道:“二郎,你也知道,我手下管着二十几个兄弟,吃喝拉撒,婚丧嫁娶,什么都要照看,什么事都得操心。”

“用钱的地方特别多,牙行的买卖又挣不了几个钱。所以吧,上次咱们在鸿运堂挣的钱,老哥我厚着脸皮拿走一半,兄弟你别介意。”

李存义闻言一愣,“黄帮主……”

“别叫黄帮主,听着生分,就叫我黄大通,黄兄也行。”

“嗯,黄兄也不容易,咱们事先说好一人一半,当然得作数。”

李存义点头,不明白黄大通忽然说这事干嘛。

黄大通接着又说:“我黄大通没别的长处,就是做事讲信用,嘴巴严,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心里有数。”

“我嘴巴很严。”说完又强调了一遍。

李存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慢慢品出话里的味道来了,笑道:“黄兄放心,我这人也讲道理。”

其实他昨天就想到了,黄大通有可能知情,但还没丧心病狂到把所有知情人都灭口的地步。

自己背靠武馆,只要黄大通不傻,就知道该怎么做。

况且当时没留下任何证据,就算官府知道了,也奈何不了自己。 第三十三章 形势 李存义在搬家之前,已经打听好了学堂的情况,在乔迁新居的第二天,带弟弟李孝之来到学堂,拜见了教书先生,并送上一份束脩。

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教书先生竟然是一个满脸胡子的彪形大汉,气血五段之力,跟心目中的文弱书生大相径庭。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毕竟这里是武道世界,教书先生练出一身肌肉很正常,也很合理。

其实李存义考虑过让弟弟习武,不过还没下定决心。

都说习武健身,但真正长寿的没几个,都说习武防身,却大多死于别人刀下。

好在李孝之年纪小,身体还未长成,过两年再做决定也不迟。

李山在附近的一家米铺,找了一份伙计的工作,告别了烟熏火燎的日子。这就是住在南城的好处,如果还住在东城,店铺是不会雇佣的。

生活没有后顾之忧,李存义开始沉下心思练武。

拳法和刀法有灵体代练,基本不用操心,但练力还要靠自己。

这是个水磨功夫,金刚散虽然效果拔群,却也少不了打熬身体这一步,该吃的苦还是要吃的。

神行武馆,练功室。

李存义和一名少女相对而立,赵卓站在一旁观看两人对练。

少女叫刘月,也是世家子弟,与赵卓交好,偶尔来武馆跟李存义对练。

虽然手上不缺钱,但李存义还是继续当陪练。

一方面这是一个明面上的收入来源,另一方面跟不同的人交手,对提高实战能力也有好处。

不过每次跟女子对练,李存义都感到头疼。

男女有别,很多地方不能碰,比如黑虎掏心,撩阴脚之类的招式就不能使。

人体可攻击的地方就那么多,避开这些敏感部位,打起来束手束脚。

“看招!”

刘月娇喝一声,双掌一分,挥掌攻来。

李存义身体一弓,双拳护体,身体迅速移动。

也不主动进攻,借助脚步加快对练节奏,来提高对方对拳法的领悟。

既然做陪练,就要对得起到手的银子。

不到一刻钟,刘月额上见汗。

“不打了!”

刘月气喘吁吁,胸口起伏不定。

随行侍女递上一条汗巾,感受到李存义身上散发出的雄性气息,脸上一红,赶紧退下了。

“还得是你啊!”

赵卓拍手赞道,“几日不见,李兄的力量又精进了。”

“气血三段,还差得远。”

李存义谦虚了一句。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刘月见两人聊起来,便告辞离开了。

“你知道吗?郭如松突破气血关了!”

赵卓忽然说道。

李存义回想了一下,记起郭如松就是上次赵府聚会时遇见的那名金刚武馆弟子,想不到这么快突破了。

气血关不好过,神行武馆气血境的弟子有一百多人,修出外劲的正式弟子却不到二十个。

考虑到人员流动性,破关比例不到十比一,难度可见一斑。

“听说当天他就被收为亲传弟子,由副馆主亲自指点武道。”

赵卓语气里充满羡慕。

“这是好事,对我们是一个激励。”

李存义心态很平和,自己有修仙大能的灵体,没必要羡慕旁人。

“时候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赵卓发出邀请。

“好,就近吧。”

李存义也愿意跟这样的世家子弟交往,不但能开阔眼界,还能了解很多五原城以外的事情。

到盥洗室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跟赵卓一起出了武馆,来到街对面的一家酒肆。

酒肆里人不多,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卓随便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酒。

“我们练武,酒还是少喝。”李存义提醒道。

赵卓笑道:“没事,我点的三参酒,有益气血,酒劲不大。”

小二很快端上酒菜,给两人各斟了一杯。

李存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劲确实不大,跟啤酒差不多,至于药力,只能说有,但不多,多半还是噱头。

“唉……”

几杯酒下肚,赵卓一反常态地叹了口气,“最近家里一直逼我练功,想让我尽早突破气血关,别看我像没事人儿一样,其实压力很大。”

“也不是坏事吧?”

李存义安慰道。

“并州那边乱了。”赵卓摇头道。

“怎么说?”

李存义心中一动,想到花子帮的人。

“李兄你一直呆在五原城,从来没出去过,不清楚外面的情况。”

赵卓轻声道,“如今朝廷势微,地方割据,原来的州牧、城守都开始招兵买马,培植自己的势力,不断发生争斗。”

“并州那边斗得最凶,已经有好几场大战了,获胜一方占据城池,继续发展势力,败的自然要向外寻求出路。”

“你应该也知道,并州离我们不远,早晚会波及过来。”

李存义点头,“最近城里多了很多流民。”

赵卓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眉头皱起,“流民只是前哨,有实力的贼寇才令人头疼。”

李存义大概明白了,如今的世道有发展成军阀混战的趋势,春江水暖鸭先知,世家最先接收到风吹草动。

赵卓作为家族子弟,自然也感受到这份压力。

“梁州有动作吗?”李存义试探问道。

“当然有。”

赵卓点点头,“咱们梁州相对弱一些,州牧也有手段,还能统管全局,最近一直在加固城防,为战前做准备。”

“也许用不了多久,太平日子就到头了。”

赵卓显然不太乐观。

李存义不清楚武道世界的战争是什么样的,心里不免好奇。战阵之上,人人披坚执锐,讲究合击与阵形,跟平时的比武过招完全不一样。

听说有外劲高手,在场下能一个打十个,上了战场,连一息都挺不过去,死状惨不忍睹。

不过好奇归好奇,他很清楚战争的残酷,最好还是不要见识到为妙。

自己还很弱小,安稳成长才是正理。

“这事由不得人,担心也没有用。你我都要多多用功,争取早日突破气血关,修出外劲才能多一分自保能力。”

赵卓正色说道。

“我明白,多谢兄台提醒。”

李存义郑重点头。 第三十四章 征兵 “红斑鼓鱼,又名红泥鳝,多生于寒水潭底,性味甘平,益肾补精……”

灯光摇曳,李存义坐在桌前,翻阅一本厚厚的书籍,桌边放着一截深红色的枯藤。

这截枯藤是上次从赶山老人身上缴获来的。

他开始没太在意,随手把它放在枕头下面,没想到连续两天早晨起来都流了鼻血。

“这药劲这么大?”

李存义不确定这味药是否对身体有害,便放到远离床铺的衣柜里。

不过这也引起了他的兴趣,没事就去药铺旁敲侧击地打听,可惜问了几家,都没人听说过这种药材。

他索性买了几部药典,没事翻几页,希望能找出枯藤的出处。

医武不分家,多了解一些药理也没坏处。

正在读的这部药典名为《百药整编》,是前朝一个医武大家所撰,收集整理了许多药草和可入药的异兽,并附有插图,倒是让他增长了不少关于异兽的知识。

“草乌籽放多了,只要三钱就够。”

“三钱吗?我记得是五钱……”

这时,一段对话传入耳中。

李存义神情一动,抬头看向屋子的北墙。

墙的另一边,是金刚武馆的药铺。

搬进新居的时候,李存义特意要了北面的房间,为的就是方便窃听高家父子的对话。

这些天来,药铺一直没动静,今天两人终于又出现了。

李存义立即切换视角,眼前出现正在称量药材的高少泽。

高怀苍哼了一声,“方子又记错了,再把雄金丸的配方背一遍!”

“是,泽苓三钱,苦勺一线,草乌籽三钱……”

高少泽老老实实地开始背诵。

“雄金丸是做什么用的?不管了,先记下来再说!”

李存义心思沉入识海,在第二座石碑上,刻下雄金丸的药方。

高家父子二人毫不知情,把配方背了两遍才肯罢休。

……

【姓名:李存义】

【灵体能力:自动练功、分神术、望气术】

【境界:气血三段】

【功法:白猿通臂拳(大成)、泼风刀(大成)、虎啸裂山拳(精通)】

经过半个月的苦练,李存义的力量增长到三百五十斤上下。

灵体更加生猛,泼风刀修到大成级造诣,虎啸裂山拳也晋级精通。

“境界还是太低了,不冲开气血关,虎啸拳就只能停在精通一级。”

武馆中流传着一句话:突破气血关之前,其实算不上真正的武人。

这句话虽然有些严苛,但很多人还真这么认为。

“李师兄,你看我们的拳练得怎么样?”一个声音打断李存义的思绪。

站在他面前的,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两人都是上个月加入武馆的新人,刚开始学习通臂拳。

教习张奎临时有事,便委托李存义“代课”。

“你们两个拳打得挺熟,姿势也标准,但节奏太慢。通臂拳的特点之一是灵活快速,一息出三拳是最低要求。”

“出拳的时候,心里要有一根弦,就像这样……哒哒哒!”

李存义一边说着,一边演示了几招,“看清了吗?不能因为刚开始练就打得慢,否则养成习惯,以后很难扳正过来。”

两人恍然,一脸受教的表情,齐声道:“多谢李师兄指点。”

“嗯,今天就到这吧。”

李存义看见不远处吴教习朝自己招手,便让两人继续练拳,迈步走过去。

“刚才李师兄那几招使得真好,干净利落,拳意十足。”

“是啊,李师兄进武馆只比我们早两个月,通臂拳打得比张教习还好……”

李存义走到场边,刚要开口,忽然一声尖厉的哨声响彻武馆。

“哪里来的哨声?”

“发生什么事了?”

弟子们纷纷停止练功,惊讶循声望去。

“馆主召集我们去前院。”

吴教习等哨响过后,扬声说道。

众人来到前院的广场,只见馆主林仲达,副馆主汪荀,总教习侯承刚都到场了。

除了三位武馆高层,十几个身披黑色甲胄,腰挎长刀,身子像铁塔一般的壮汉格外引人注目。

“军中的人。”吴教习微微皱眉。

“教习,这些人怎么长得这般高壮?”

李存义低声询问道,这些军士的身高都在一米九以上,肩背宽厚,膀大腰圆,这样的身材,如果一个两个还好说,个个都是如此就太不寻常了。

只听吴教习解释道:“军中有一种秘法,能以药物催发人体气血,强行突破气血关,使用秘法之后,身体会发生变化,这些人便是如此。”

“有没有副作用?”

“副作用?你的意思是有没有坏处吧?”

吴教习微微点头,“当然有,不然天下武馆早就关门大吉了。不遵循正常途径强行破关,身子骨稍微差点的非死即伤,即使幸运活下来,以后成长的路也基本封死了。”

李存义心头了然,相当于拔苗助长,能挺过去的暂时长高了,挺不过去的就死了。

弟子们陆续赶来,不一会儿,广场上就站满了人,都被这群军士的气势所震慑,现场鸦雀无声。

“林馆主,人都到齐了吗?”

为首一个军官模样的军士问道。

林仲达颔首,“都到齐了,贺校尉请吧。”

贺姓校尉大步出列,展开一张帛书,念道:“指挥使有令,州郡纷乱,时局动荡,为保五原城一方水土安宁,即日起,城中所有气血二段以上的武人必须登记在册,以备急时调遣。”

“什么,征兵?”

“啊,怎么突然要打仗了?”

弟子们一阵喧哗,指挥使是一州之内最大的武馆,下这道命令,意味着每个人都有可能上战场。

李存义表情平静,想起了几天前赵卓说过的话。

“静一静!”

林仲达伸出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说道:“慌什么?不是要打仗了,五原城稳固的很,只是出于以防万一的考虑。”

“不单我们武馆,金刚武馆,六合武馆,鹊刀门,连同几大世家都要记录在册。”

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退一步说,打仗又如何?各位的父母兄弟,亲朋好友都住在城里,真到了危难之时,我辈武人不该担此重任吗?”

弟子们一听都不说话了。

贺姓校尉咧嘴一笑,接口道:“林馆主说的没错,我们只记录三个信息:姓名、住址、武力境界。占用各位一会儿工夫,过来填报一下。”

林仲达道:“老夫第一个来吧。”

贺姓校尉道了声谢,让书记官把信息记录在册。

有馆主带头,教习和弟子们一一上前,把名单报了。 第三十五章 差距 “教习,您觉得五原城会打起来吗?”

练功的间歇,李存义向吴教习请教了一个问题。

“世事难料,这种事谁能预测到?”

吴教习哂然一笑,“不过硬要说的话,年内应该平安无事,明年后年就不好说了。”

见李存义不明所以,笑道:“五原城城墙高厚,守备森严,没有足够的实力,没人愿意来啃这块硬骨头。”

“但长期来看,周边几个州纷争不断,有势力被灭掉,必然也有势力壮大,到时就不好说了。”

“为今之计,就是尽快提升实力。到了战场上,气血境武人很难存活下来,只有破开气血关,才勉强有自保能力。”

李存义点头,“弟子省得,过了气血关,还有哪些境界?”

“破关之后,即进入外劲境。外劲有三重境:锻骨、铜皮、鼎身,每一重都可以看作是一个境界。”

吴教习耐心解释道:“顾名思义,这三重境界一步步强化肉身,劲气强度也逐级增加。”

“以你的悟性,只要修到外劲一重,即锻骨,未尝不能与外劲二重,甚至三重一较高下。但在此之前,越级几乎不可能。”

李存义闻言,脑海里闪过赶山老人的影子。

现在回想起来,赶山老人肯定已经修出了外劲,很可能是锻骨境武人。打斗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强烈的劲气。

因为双方持有兵器,且在黑暗的山洞中搏杀,自己占了天时地利,才依靠灵体的视觉斩杀对手。

如果换一个场合,结局恐怕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他心中转念,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吴教习。

吴教习哈哈一笑,说道:“不用猜了,我是外劲二重,铜皮。”

“馆主呢?”李存义继续追问。

吴教习往门外看了一眼,声音放低:“馆主已经修出内劲,是内劲境武人。”

“气血境;外劲境三重:锻骨,铜皮,鼎身;内劲境……”

李存义暗暗记下,心想武道境界不少,不过既然有大规模战争,说明还是一个低武世界。

如果是高武世界,一人可敌万人,那军队根本没有意义,任何重大冲突和利益分配,最顶尖的几个强者就能决断。

“低武也好,高武也罢,其实都不是我需要关心的,先把境界提上去,开发出灵体更多的能力。”

……

征兵登记之后,武馆里弥漫着一种急躁冒进的情绪。

弟子们发奋练功,比平日更加刻苦,每个人都很清楚,如果实力低微,上了战场只能沦为炮灰。

过了十几天,城内城外没有任何动静,征兵的军士也没再来武馆,众人的心情才慢慢缓解。

砰砰砰……

练功室中,李存义精赤着上身,手上抓着一只装满铁砂的袋子,不断往身上捶打。

每打一下都发出一声闷响。

一会儿工夫,他的胸前和背后就一片通红,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李存义咬紧牙关,足足打够三十下才停手。

休息一阵,他走到桌前,端起水碗,喝了一口,又把水碗放下。

放出灵体,到练功室外面观察了一下,确定附近没人,才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兜里摸出一个小包。

将包里的药散倒进水碗,轻轻摇匀,慢慢吞服下去。

经过几个月的摸索,他发现每次练功之后,服用金刚散的效果最好,药力能渗透吸收。

忽然脚步声响,练功室走进来两个人。

李存义抬头看去,来者是吴教习和一个身材壮实的青年。

“吴教习……”

吴教习点点头,看着身旁的青年道:“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的孟峰。”

李存义拱手道:“孟师兄。”

青年淡然一笑,回礼道:“李师弟。”

孟峰是武馆的正式弟子,修为是锻骨境。

吴教习请他来跟李存义对练,想让自己的弟子了解一下锻骨境武人的实力。

“你孟师兄入门五年,是正式弟子中的佼佼者,虎啸拳练到精通一级。”

吴教习望向李存义,“你也会这套拳法,就用同一门拳法对练吧。”

“是!”

李存义拿汗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穿上练功服。

他也想知道,境界相差一级,实战差距究竟有多大。

练功室不大不小,两个人比武刚好够用,两人走到场地中间,面对面站着。

“开始吧!”

吴教习话音落下。

“小心了!”

孟峰低喝一声,身子一弓,向前猛扑,如一头山中猛虎,瞬间跨越两人之间超过一丈的距离。

李存义感到疾风扑面,硕大的拳头瞬间攻到眼前。

赶紧使了一招虎抱头,双手交叉在前,脚下迅速移动。

孟峰进步追击,五指不停变换,拳,爪,掌……虎扑食,虎探爪,虎推山,三招一气呵成。

李存义心下震惊,同样的招式,自己就使不出这样的气势,好在熟悉招数,勉强可以应对。

孟峰猛然旋身,长臂伸出,反手一抓,虎甩尾!

嗤!

撕裂声响起。

李存义低头看去,左肋下的衣服被抓开一条口子,肋骨隐隐生疼。

其实两人的拳法造诣不相上下,但力量和爆发力差距太大,孟峰每出一招,都带出强劲的劲气。

受到压制,李存义只能发挥出四五成的实力,拳架很快就散掉了。

“再来!”

李存义身形一动,率先出招。

孟峰抬臂挡了一记,脚下长步滑出。

李存义感觉眼前一花,一下子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他立即切换视角,让灵体帮忙观察,却发现孟峰不知何时绕到了身侧,一爪抓来。

连忙挥掌向下猛切。

孟峰没想到他还能反击,眉头一挑,收回五指,双拳同时击出。

几招过后,李存义渐渐招架不住。

虽然能看清对方攻势,也知道该怎么做,但偏偏做不到,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砰!

孟峰一拳打中他的肩膀,虽然收了力道,还是感到钻心地疼。

“受教了。”

李存义忍着疼说道,心想也许用造诣更高的通臂拳能坚持得久一些,但想赢却是千难万难。

孟峰脸上丝毫没有得意之色,反而有几分赞许,“李师弟确实厉害,我在气血三段的时候,跟现在的你比较,差得多了。”

“如果哪天李师弟突破气血关,我恐怕也不是对手。” 第三十六章 破阵刀 夏去秋来,转眼过去了两个月。

李存义在立秋这一天,举起了四百斤的掇石,达到气血四段之力。

神行武馆从上到下,对此事都十分震惊。

一般来讲,心智悟性和身体禀赋不可兼得,李存义不到半年就练到气血四段,而且通臂拳、泼风刀双双修到大成,简直匪夷所思。

半年前,他还只是一名学徒。

几个教习也感到奇怪,李存义不是那种天生骨架粗大,身上容易挂肉的壮汉,力量增长这么快,有些超出常理。

馆主林仲达得知此事,特意又摸了一下李存义的根骨,不由啧啧称奇,想了半天,也只能把结果归功于苦练。

除了这个解释,他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

只有李存义清楚,自己的力量都是靠药物堆出来的。

说起来,还得感谢高怀苍父子……

两天之后,武馆来了一名新“教习”。

这名教习弟子们都认识,正是两个多月前来武馆征兵的贺姓校尉。

贺校尉带着四名军士来到校场,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记名弟子,正式弟子,包括亲传弟子都到场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新任教习,负责传授你们一套刀法。这事已经得到林馆主的准许,希望各位都上点心。”

贺校尉说着抽出腰刀,随手挽了个刀花,上前几步道:“这套刀法名为破阵刀,是我大景的军中刀法,上至将帅,下至普通军士,皆练过此刀。”

弟子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军中武道自成一脉,向来不外传,不禁好奇心起,伸长脖子观看。

“破阵刀一共十二式,第一招,拔刀式,第二招,对刀式,第三招,左防式,第四招,右防式……”

贺校尉一边解说,一边做动作,很快就把十二式演练完毕。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都感觉大失所望。

破阵刀的招式极其简单,就是左劈一下,右砍一下,看不出任何精妙之处。

“就这?还比不上街头打把式卖艺的。”

“嘿嘿,这刀法好啊,看一遍就学会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道。

贺校尉看出众人的疑惑,也不以为意,把刀往地上一立,问道:“你们有什么问题?说出来。”

一名弟子大着胆子道:“贺校尉,这刀法似乎……太简单了些?缺少变化,也没有闪转腾挪的动作。”

“简单就对了!”

贺校尉哈哈大笑,“战阵列队厮杀,跟武人场中单挑较技可不一样。军中刀法以实用为主,讲究大开大合,迅猛剽悍,聚众人之力杀敌。”

“闪转腾挪?身边左右是同袍,前面是敌人,刀枪丛林之中,我且问你,往哪里跳?”

那名弟子顿时语塞。

道理一点就透,这下没人再质疑了。

李存义目光闪动,心想:“这么看来,破阵刀跟戚家军的刀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贺校尉在人群里扫了一眼,伸手点了一名锻骨境弟子,“你叫什么名字?”

锻骨境弟子出列道:“回教习,弟子杨进。”

贺校尉把腰刀扔过去,指着身边的四名军士道:“杨进,你跟他们比划比划。你是锻骨境,他们四个是气血三段。”

“不用留手,出全力即可。”

杨进伸手接刀,点头道:“好。”

他平时偶尔跟气血境弟子过招,很轻松就能拿捏,因此即使以一对四,心里也极有底气。

贺校尉这次带来的是普通军士,不是上次那些铁塔一样的壮汉。

四名军士左右分开,站成一个浅浅的弧形,以左手反握住刀柄,动作整齐划一,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说来也怪,虽然只有四个人,却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杨进感受到压力,也抓紧刀柄,心里给自己打气:“气血三段,连我一刀都挡不住。”

贺校尉似乎很有信心,用随意的语气道:“开始吧!”

杨进见四个人站成弧形,贸然出招,很可能同时面对四人的刀锋,陷入围攻,不禁犹豫了一下。

四名军士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同时踏前一步,左手抽刀,往右手一送,出刀直劈而下。

“杀!”

四声低喝如一道炸雷,生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杨进见四道刀光同时向自己劈来,浑身汗毛竖起,连拔刀的心思都没了,急忙纵身疾退。

四名军士快步前冲,刀至半途,顺势一旋,再次劈下。

四个人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姿势动作完全一致,连出刀都只有一个声音。

唰!

杨进连续后退,竟然无法出刀。

“好了。”

贺校尉叫了声停,从杨进手里接过腰刀,笑道:“如果在战场上,你这一退,要么冲乱阵型,要么被自己人捅死。”

杨进脸一红,羞惭地低下头。

贺校尉渐渐收起笑容,“军中刀法,乃是经过千锤百炼所得,看似粗陋,却是实实在在的杀人技。”

校场鸦雀无声,弟子们都服气了,再没人敢小瞧这门刀法。

“愣着干什么?拿刀练啊。”贺校尉瞪眼道。

弟子们纷纷跑向兵器架,各拿了一把刀。

贺校尉把弟子分成四组,由四名军士分别教授,自己则监督全场,不时加以点拨。

“破阵刀的关键在于步法,易学难精,每天坚持练一百遍,自然水到渠成。等练熟了,下个月再教你们枪法……”

李存义拿着刀,装模作样地练了一会儿,偷眼观望,灵体正一板一眼地练习破阵刀。

顿时感到一阵欣慰,顺手在石碑上记了一笔:【功法:……破阵刀】

一个时辰之后,贺校尉带军士离开,弟子们也恢复原来的训练。

……

下午的时候,伙计通知李存义去乙字练功室,却是赵卓来武馆了。

李存义微感惊讶,赵卓已经很多天没露面,估计一直闷在家里练功,今天来找自己,不知道有什么事情。

走进练功室,就见赵卓满脸喜气,隔着老远大喊:“李兄!”

李存义大步上前,发觉他身上的气血强度跟从前不一样了,马上明白了:“兄台练到气血四段了?”

“哈哈,正是,我……”

赵卓说到一半,眼睛一下瞪圆了,“你……也四段了。”

,包括亲传弟子 第三十七章 血指藤 “还真是巧了。”

李存义轻轻点头,算是承认了。

“唉,是挺巧的。”

赵卓笑容僵了一下,兴奋劲儿消去大半,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李存义还是气血一段,比他低了两段,这一转眼就拉平了。

自己练武的起点高,家族还花高价从金刚武馆购买金刚散,每个月也能吃上几服,怎么反而被比下去了?难道两人天赋差距这么大?

赵卓小小郁闷了一下,又很快调整好心情,想起此番来的目的。

“对了,族里前几天打秋围,捕了一头赤狰,我带来一点肉干,你拿回去尝尝。”

说着让随从递给李存义一个布包。

“这是好东西,多谢了!”

李存义伸手接过,他知道赵家在乌鹊山有一块猎场,每年一到秋天,就全族出动,围捕已经养得膘肥体壮的野兽。

异兽肉是大补之物,除了补充气血,还能强筋壮骨,跟药材有互补作用,也是很多高阶习武药材的辅药。

“我听说赤狰行动如风,神出鬼没,你们是怎么捕到的?”

根据药典中的记载,赤狰形似金钱豹,生性机警,极少出现在世人面前,很多赶山人一辈子没见过这种异兽。

赵卓嘻嘻一笑,“抓异兽有窍门,我们用了特制的诱兽药,雄金丸和阴茁散,自然手到擒来。”

听到“雄金丸”三个字,李存义心中一动,拐了个弯问道:“这两种诱兽药有什么区别?”

赵卓笑道:“不同的异兽喜欢的味道也不一样,雄金丸对某些四足异兽有吸引力,阴茁散一般只对生活在洞穴里的异兽有效,里面的学问不少呢!”

“原来如此,雄金丸是贵府自己制的吗?”

赵卓摇头,“我们家有几样诱兽药,但雄金丸是从金刚武馆买的。”

还真是!

李存义不觉莞尔,高怀苍父子俩开的是武馆还是药铺?

说到药铺,忽然想起家里的那截枯藤,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是什么东西,赵卓见多识广,也许知道它的来历。

想到这里,李存义很随意地问道:“兄台听说过一种颜色血红,长得像人手指的藤类药材吗?”

赵卓愣了一下,反问:“你从哪里知道的?还是亲眼见过?”

李存义笑着摇头:“没见过,无意中听人说起。”

赵卓“哦”了一声,道:“血指藤咱们中原没有,没见过很正常,我也只是听说过。”

“血指藤?”

“对!”

赵卓抿嘴一笑,有些卖弄地道:“血指藤产自南蛮,长在一种名为留赤木的树上。”

“留赤木的树汁是上好的金创药,当地人受伤了,就用留赤木的汁液涂抹伤口,很快就能愈合。”

“五百年以上的留赤木有一定几率在树身上生出一种奇怪的树瘤,形状很像人的五根手指。”

“只要生出这种树瘤,留赤木就会把树身的全部精华注入其中,然后迅速枯死。”

“割开树瘤,有鲜红如血的浓浆流出,都是留赤木的精华。普通人喝了这种血浆,气力大增,即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也能变成孔武有力。”

“练武之人服之,能突破境界瓶颈,尤其对血境武人最为有效。”

“南蛮人武功粗糙,也没什么传承,却能一直跟咱们中原对抗,高手辈出,靠的就是上天赐予的血指藤。”

李存义哑然半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问道:“血指藤……很值钱吧?”

“值钱?有价无市!”

赵卓慨叹一声,“一棵留赤木长不出几根血指藤,经过多年砍伐,据说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用不了一百年,蛮人的留赤木就得砍光。嘿嘿,到时候看他们还靠什么跟咱们抗衡?”

“借助外物,总有穷尽的一天。”

李存义随口应付着,心思却早已飞到家里。

接下来,赵卓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别的,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

赵卓走后,李存义练了一会儿气血,却始终沉不下心思,脑子里总想着血指藤的事,干脆也不练了,提前从武馆离开。

回到家中,翻出衣柜里那截枯藤。

“没错,就是血指藤!”

李存义目光闪动,藤身上有一个细小的割痕,应该是赶山老人从里面取过血浆,既然没有丢掉,说明还有剩余!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轻轻晃了两下血指藤。

果然,隐隐有流水声传出,手上也能感到重心变化。

“这老家伙修出外劲,八成也是血指藤的功劳。”

赶山老人原本是乌鹊山的一名贫苦猎户,某天无意中在一座山涧底下捡到一件包裹。

包裹里面装着一锭金子和一截枯藤。

意外发了一笔横财,猎户不由喜出望外,同时也意识到,枯藤可能值钱货,否则不会跟金子放在一起。

他用得到的钱改善生活之余,到城里的一家小武馆练了一年武。期间经过多方打听,终于晓得自己捡到的是血指藤,是比金子昂贵百倍的极品药材。

猎户本来天分不高,练武的时候年纪也大了,一直卡在气血二段,正是靠着这根血指藤,一举突破到外劲境界。

李存义虽然不知道内情,却也猜出一个大概。

至于血指藤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遗落的,早已不可考证……

“血指藤,竟然真是血指藤!这下突破外劲有望了!”

李存义心中激荡不已,兴奋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绕了十几圈才停下,然后从行囊里取出一把匕首。

想了想,又把匕首放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血指藤的浆水能增强气血不假,但突破境界才是最关键的。

现在把血浆喝了,药力都用在增强气血上,到突破境界的时候使不上劲,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赶山老人已经喝过一部分,不清楚里面还剩下多少,如果只剩一点怎么办?

退一步想,反正自己有金刚散,早晚能修到气血五段,到时候再服用血指藤的浆水,把好钢用在刀刃上,突破的把握就大了。

念及至此,重新把血指藤包好,放在衣柜底下。 第三十八章 引灵符文 呼!

练功房里,李存义扎着马步,双臂平伸,两只手各抓住一只百斤重的石锁,全身静止不动。

他双目闭阖,肌肉微微震颤,体内气血也在此过程中慢慢壮大。

武道练力分为静力训练和动力训练两种。

静力训练是身体负重,长时间保持不动,就像现在这样,练的是耐力与抗击打能力。

动力训练则与之相反,如打沙袋、举掇石等等,提高的是速度与爆发力。

对武人来说,两种力量缺一不可。

“符者,天地之真信,人皆假之以朱墨纸笔……”

静力训练相当枯燥,李存义借着阅读裴云海的记忆来打发时间。

裴云海的记忆十分庞杂,可谓浩如烟海,顺序也不连贯。

到现在只读取了一半左右,还有许多看不懂的地方,比如道术口诀,阵法要义等等。

从最近的一段记忆中,李存义得知裴云海在临死之前,其实有机会毁掉灵体。

也许是因为不舍,又或者因为人之将死,善心发作,裴去海并没有这么做。

他不由暗暗庆幸,如果灵体毁了,自己现在八成还在当学徒。

“符术之道,在于利用天地法则,以灵力引导之,从而产生法则之力……”

最近读到的记忆,大多是关于符术的。

作为修行两千多年的修真界大能,裴云海精于符道,擅长制作的符箓就有几百种之多。

李存义对符箓很感兴趣,还研究了一些低阶符术,毕竟这可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一张符就能放出神奇的法术。

颇有一种小学还没念完,就开始学习微积分的感觉。

符术由各种符文构成,与法术同源,本质上都是利用天地法则施放法术。

只不过一个刻在符纸上,一个由修士掐动法诀引发。

“引灵符文,可引动、凝聚天地间灵气,亦适用于灵石、灵珠等一切存有灵气之物……”

读到这里,他愣了一下,想起了从老乞丐那里得来的环形玉佩。

这句话的意思是,用引灵符文可以把灵气从灵石、灵珠这样的媒介里吸出来。

玉佩里有灵气,也可以看作灵石,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也能照此办理?

李存义心跳加速,瞳孔开始放大。

如果可行的话,自己虽然是一介凡人,不能吸收转化灵气,但可以用来制作符箓啊!

制符……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越想越觉得有理。

神行符,隐身符,飞行符,冰箭符,雷斩符……

在武道世界使用符术,想想就让人血脉偾张。

不过想要制符,光有灵气还不够,还需要几样工具。

制符有三宝:符笔,符纸,丹砂。

丹砂就是朱砂,此方世界就有,但符笔和符纸就比较难了。

符笔不是普通的毛笔,用的是妖兽的毫毛,如此方能引动灵气,否则画出的符文只是没有生机的图案。

符纸用灵桑皮或者灵竹木制作,此间无法获取,不过它有一种替代品:妖兽皮。

李存义渐渐冷静下来,心思转动。

异兽天生天养,其实本质上也是妖兽,只不过品阶比较低下而已。

也就是说,只要捕杀一头异兽,用它的毛发做笔,再用它的兽皮作符纸,三样东西就凑齐了,自己就可以制作符箓。

他抿了抿嘴唇,脑海里构想出一个画面:遭遇强敌,一道雷斩符把对方劈成焦炭……

“制符!一定要制符!”

做完静力训练,李存义离开武馆,到各个药铺询问是否有异兽皮毛售卖。

结果问了一圈,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没有。

别说兽皮,连兽毛都没一根。

这也难怪,异兽的皮毛一般不能入药,多用来制成护身甲胄。而甲胄受到严格管控,不可能在市面上流通。

保有异兽皮的势力或者武人一般偷偷收藏,从不轻易示人,更别提拿出来售卖。

“看来只有自己动手了……”

……

乌鹊山,龟背岭以北。

古树参天,藤蔓缠绕,林间弥漫着一层雾气。

虽然刚入秋不久,山里已经相当瑟冷,落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在一块黑色岩石与一棵高大的巨杉木夹缝中,卧伏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身上盖了一层树叶,头上戴着一顶浅灰色的毡笠,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两只眼睛,整个人与环境融为一体。

一只红腹松鼠从三尺远的地方经过,丝毫没有察觉。

趴在地上的人,正是李存义。

他此次进山的目的,是捕杀一只异兽,获取皮毛,制作符笔和符纸。

这里是乌鹊山的内山,虽然不算深入,离腹地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处在异兽出没的地带。

别说气血境武人,哪怕外劲境,甚至内劲境的人来了,稍不留意,也是九死一生的结果。

不过李存义有灵体伴随,让它在头顶上盘旋,开阔视野,不用担心遭遇突袭。

一路上,灵体成功让他避开了两次危险。

一次是从对面潜行而来的三个赶山人,还有一次,是路上遇见一只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十分凶悍的异兽。

发出之前,李存义按照雄金丸的配方买齐药材,剁碎放入锅中蒸软,再加入蜂蜜捏制成团,一共做了十颗。

闻了一下,雄金丸的味道十分浓烈,有点像麝香,还带着一股冲鼻的骚味。

李存义大概明白了这药的原理,通过模拟兽类的荷尔蒙气息来吸引异性。

穿过龟背岭,向前走了大约十里,便不敢继续深入,扔出三颗雄金丸,安静地等候猎物出现。

过了约莫半个小时,地面一阵震颤。

一头“野猪”出现在视线当中。

这头野猪大得不像话,肩高接近两米,肌肉坟起如小山,钢针一样的鬃毛遍布全身,两根突出的獠牙像两把长剑。

从块头上判断,体重至少一千公斤。

“不是野猪,是狪兽!”

李存义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药书中记载,这种异兽名为狪兽,力大无比,皮糙肉厚,性情极其凶猛。

如果类比的话,相当于野猪的威力加强版。

什么境界的武人能对付这头异兽?

不好说,恐怕馆主来了都够呛,观感上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了。

狪兽明显闻到了雄金丸的味道,东冲西撞,到处踅摸着,嘴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可惜找了半天,也不见配偶出现。 第三十九章 山扑 狪兽发泄似的顶翻了一块大石,又在一棵松树上拱蹭了两下,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

李存义松了口气,仍旧呆在原地不动。

为了不暴露踪迹,他一点食物也没吃,只喝了几口水。

过了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一条色彩艳丽,尾巴上带有黄色环纹的蜥蜴爬了过来。

它也是异兽,名为石棘龙。

石棘龙的块头不大,荆棘丛生的皮肤上有很强的毒性,攻击力在异兽中属于偏弱。

李存义没有出手,眼睁睁看它游荡一阵,再从眼前消失。

石棘龙身上没毛,无法制作符笔,猎杀它之后,还要再抓一只异兽获取毛发。

与其费力捕猎两次,还不如等下一只猎物。

石棘龙离开之后,是长久的安静。

打猎需要耐心,李存义也不着急,安心趴在地上等待。

山林寂静,维持一个动作久了,头脑发昏,思绪也开始发散。

这是一个武道世界,练武出人头地,博取富贵,这很好。

但因为灵体的存在,让李存义心里隐隐生出一个奢望:有没有可能,走上修真之路?

这个想法一直藏在心底,他平时很少去想,甚至有意避开,自己跟自己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但现在,契机出现了:如果能成功画出一张符箓,说明这条路也许走得通。

雄金丸的气味渐渐消散,到了中午的时候,李存义又抛了两颗出去。

时间一点一滴流过。

大约下午一点钟的时候,终于又等来一只异兽。

这只异兽的体形修长,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身子像狐狸,却长了兔子样的脑袋,头上顶着两只大耳朵。

一对冤家合体,看起来颇为怪异。

“山扑。”

李存义心头闪过异兽的名字。

山扑是杂食动物,既吃树上的野果,也捕食一些小动物,嗅觉灵敏,善于奔跑。

“来了!”

李存义攥紧刀柄,眼中再无其他。

山扑抬起脖子,在空气中嗅探一阵,眼神有些呆滞,口角流出涎水。

雄金丹的味道让它迷醉。

过了好一会儿,山扑清醒过来,爬上一棵大树。

咚!

山扑采了一枚果子,咬了两口,似乎嫌没熟,将其扔在地上。

接着又从树上下来,爬到另一棵树上……

就这样,山扑不停爬上爬下,寻找食物,渐渐向李存义藏身的地方靠近。

“咔哧咔哧……”

树上传来一阵咀嚼声。

李存义没抬头,通过灵体视角观察,山扑抓住一只树蛙塞进嘴里。

半只蛙腿露在外面,一抽一抽的。

山扑享用完食物,伸出舌头,舔了两下嘴巴,倒着从树上溜下来。

“好机会!”

李存义身子一弹,猛地蹿出去,左手抽刀,往右手掌心一送,挥刀狠狠劈下。

山扑察觉到危险,也不回头,迅速向树的另一侧绕去。

噗!

雁翎刀砍在异兽肩颈连接处,但因为骨骼坚硬,入肉不深。

山扑四仰八叉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嘶叫,奋力蹬腿就要逃走。

李存义跃前,直出一刀,刀尖刺进山扑的脖子,把它死死钉在地上。

山扑扑腾了两下,不动弹了。

李存义又补了两刀,下刀的时候特意避开躯干部位。

拿出蛇皮袋,把尸体装进去。

猎物到手,他便一刻也不停留,举步向山外走去。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阻碍,山里天黑得早,走出乌鹊山时,天色反而亮了一些。

步行三十里,从北门进入五原城。

……

回到家中,李存义和哥哥李山一起,把山扑拾掇了,剥皮去骨,肉洗净下锅。

山扑在异兽里不算大,却也有几十斤重,一顿根本吃不完,只炖了一部分,剩下的抹上盐和香料,挂起来晾在院子里做肉干。

“这是什么肉?味道真好!”

“对,比猪肉还香。”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山和李孝之都对山扑肉赞不绝口。

“好吃就行,山里的野兽五花八门,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李存义没告诉两人实情,只说从猎户那里收来的兽肉,担心两人多想,半路上就把山扑的脑袋给扔了。

第二天,他拿着一截山扑尾巴,走进一家制笔作坊。

山扑身上的毛并不都能用来做毛笔,只有最柔软且有弹性的尾毛适合,尾巴中段偏上的毛为佳。

这些知识还是从裴云海的记忆里获取的,毕竟活了两千多年的修士,有些东西即使不刻意学习,也大概知晓一些。

“这毛不错,过十天来取。”笔匠师傅捋着山扑的尾巴说道。

“这么久?”李存义讶然。

“三干三湿,几十道工序,十天算快的。”笔匠师傅答道。

“也行,慢工出细活,师傅帮忙上点心,把笔做好了。”

“客官把心放肚子里,我们御笔坊是几十年的老店,向来以诚信为本,做的笔质量过硬,用不完的兽毛也会还给你……”

临走的时候,李存义在店里买了丹砂和普通的笔墨纸砚。

三样东西都齐了,只等符笔做好就可以画符。

李存义开始考虑画什么符。

裴云海掌握了几百种符箓,乍一看不少,但真正能选择的其实不多。

符术分三六九等,高阶符箓需要使用大量灵气,对制符三宝的品级也有很高的要求。

环形玉佩里的那点灵气根本不够高阶符箓的耗费,山扑皮毛做的符笔和符纸也不符合要求。

实际上连中阶符箓都不够,只能在低阶符箓里选择。

李存义最先想到的是攻击类符箓,直接加强战力,比如冰箭符,飞石符。

不过以当前材料制作出的符箓,肯定是下品,威力在最低的一档。

下品冰箭符的效果跟普通弓弩区别不大,一次只能对付一个敌人,没有多大意义。

飞石符的效果也类似。

护甲符或者石盾符呢?

下品防御法术持续时间短,防御力有限,也不是一个好选择。

李存义思来想去,考虑到五原城以后的情况,如果在战场上遭遇围攻,或者落单被高手追杀,逃遁类法术似乎更适合自己。

经过层层筛选,终于选定了一门符术:迷雾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