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追访》 序章 蜥蜴与毒蛇 瑟雷丝汀篇的尾声 深夜。

塔耶克国枯鲁索城近郊,废弃采石场。

凛冽的寒风,凄凉的月光,斧削的石壁。

以及,空无一人的寂静。

“瑟雷丝汀你来这里找线索是没错,”一起静立了好久,特兹抬头看看月亮,率先打破沉默,“可惜方位错了。”

“方位?”瑟雷丝汀不明白。

“三联开天,六断八地……”他懒得解释,依照月光确定方位后随手甩出八张道符,顺应着口中的吟诵,闪着幽暗之光的道符在他们周围组成八角法阵,“炎上趋下,乾坤易位!”

瞬间法阵光芒大炽,就在瑟雷丝汀因阵光刺眼扭头避让之时,惊讶地发现,就在这一瞬间,他和特兹已经由空旷的采石场转移到个简单的洞窟。

洞窟不大,也就仅容两人并排前行,借着石壁缝隙透过来的月光,依稀可见内里人工砌成的石壁。

“明白方位错哪里了么?”特兹指了指透着月光的石壁缝隙,得意道,“发现这个密室后,我让石匠又往下挖了二十米,所以密室的入口在现在石壁的正中。”

原来如此,采石场石壁附近有采石坑不稀奇,而掩盖采石坑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将采石坑挖得足够大,大到周边地区没有明显的坡度起伏,那自然来人会以为现在的坑底就是原来的山脚,不会再去注意高高悬在半山腰的洞窟入口——再加上洞窟入口处又被特兹仔细地用同样材质的岩石封死,进入洞窟只能依靠道符阵传送,这样一来不论是可以寻找还是意外碰巧,都难以发现这个不知存在了多久的道术密室。

也就难怪那天瑟雷丝汀和希丝提拉在山壁前找了好久都没发现什么了。

掩盖得真巧妙。

不过……本以为塔耶克的道术密室会像北领山脉的密室一样,曲径通幽,机关重重,不想,仅仅跟在特兹身后走了不到十米,贴着墙壁转过一个小弯后,眼前,便是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房间。房间正中,摆放着和其他密室一样,由青砖垒成的道术祭坛,上面铺着画满道术符文的幔帐。而房间四周的墙壁,空荡荡的,连基本的壁画都没有。

额……和期待的差距好大。

“躺上去,”特兹掀开盖着幔帐的祭坛,命令道。

“躺上去?”

“是的,躺上去,快点!”特兹不耐烦,“你又不是没躺过!”

“……”也是,之前在北领的道术密室瑟雷丝汀可是在祭坛上躺了一年多,论趟祭坛的经验,瑟雷丝汀绝对比他足……“额,喂,特兹?”就在瑟雷丝汀慢慢在祭坛上躺稳的时候,他问,“你当年也是这么躺上去的?——不会你……”

“你以为一个累的要死的苦刑犯会考虑这是什么东西?”特兹不耐烦地竖起手中道符,在不断挥动着不知名的符印,“当时这祭坛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盖着毯子的石床而已——那天我太累了,见到有床就躺上去睡了。”

“你就是这么和你师父白随云联系上的?”瑟雷丝汀平躺在祭坛上,眼睁睁地看着特兹将道符贴在他的眉心,“这也太巧合了吧?”

“一切随缘,”特兹竖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先闭起双眼,在自己眉心按了按,同时口中吟唱了几句瑟雷丝汀听不懂的东方咒语,然后又将手指贴上他的眉心,“别再废话了,快给我闭眼!”

“照你的方法,我能见到白随云?”瑟雷丝汀有些期待,“那能不能直接联系上樱?”

“闭嘴!睡觉!”

。。。。。。。。。。。。。。。

沉浸,缥缈,虚无。

朦胧,恍惚,模糊。

带着一股硫磺味的腥臭。

一股,熟悉的,令人畏惧的腥臭。

努力睁开眼,在睡梦中,努力想要睁开自己的眼睛,想要努力看清眼前的一切,然而一切都是那么地模糊,模糊地,仅仅只能看见前面有一堵黄黑相间的,硕大的墙壁。

隐约间,还能听到犹如铁匠风箱发出的呼呼声。

这是什么?这就是特兹引导我看的?不对?特兹是想让我和他一样联系上白随云或是樱,而不是让我看这么莫名其妙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瑟雷丝汀惊讶。

隐约间,似乎,看见眼前的墙壁微微动了下。

那是什么?是不是该离远点?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意识中的身体会意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梦中的视力也变好了许多,然后……瑟雷丝汀终于看清眼前这堵“墙”是什么了。

是眼睛。

是一只巨大的,有如蜥蜴一样冰冷的眼睛。黄色的眼球正中那黑色的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

龙眼。

巨龙之眼。

诅咒他整个家族,给他和樱带来悲哀命运的,上古巨龙的龙眼。

诅咒之龙。

“诅咒?哈!”巨龙似乎知道看清它的瑟雷丝汀现在想什么,先是发出轻蔑嘲笑,然后无趣地闭起自己的眼睛,充满厌恶与不屑地耸耸鼻子,“滚!”

。。。。。。。。。。。。。。。。。。。。

“你看见什么了?”特兹惨白着脸,瘫坐在地上问,“这么快?”

刚刚巨龙的那句“滚”不仅仅是将瑟雷丝汀从睡梦中震醒,连带地,还破解了特兹的道术。

“上古巨龙,”瑟雷丝汀看向特兹,“被它赶回来了——你没事吧?”

“道术反噬,问题不大,”特兹诧异地歪了下头,确认地问,“巨龙?你见到的是它?不是我师父?”

“嗯,”瑟雷丝汀点点头,将刚刚在梦中发生的事讲了出来,“和你之前说的不一样。”

“巨龙就说了那两句?”特兹追问,“就说了‘诅咒?哈!’和‘滚’?”

“没错,”瑟雷丝汀无奈地叹了口气,“听那条龙的口气根本懒得和我交流——该死的,看不上我别死缠着诅咒我不放啊!可恶!”

“那要不要再试一次?”特兹又拿出一张道符,“说不定这次能联系上我师父?”

“……算了吧?”看看特兹那惨白的脸色,瑟雷丝汀放弃道,“看那龙的样子,再去打搅它可能就不是一句‘滚’那么简单了,在搞清楚为什么想要联系白随云却见到上古巨龙这个问题前,还是别冒险的好。”

“我的道术绝对没问题。”

“嗯,这个我信,毕竟你是樱的师兄么。”瑟雷丝汀用手摸摸冰冷的祭坛,“刚刚你不是说是靠缘分才在祭坛联系上白随云的么?可能我和你师父没缘——也可能是因为我身上的龙之诅咒,然你的道术发生偏差。总之,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唉,本来期待联系上白随云,然后就可以联系上跟着白随云去东方的樱,再然后……

唉……樱……

真想能见上你一面,能真切地听到你的声音,能……认真地对你说声,对不起……

还有,我……

“你下面打算怎么做?”特兹的问话打断了瑟雷丝汀的思念。

“还能怎么做?尽量完成你的委托呗。”

“我不是说那个——当然那个你也要给我认真去做——我是问,你真准备加入非神协会?”

“若想毁掉一个神秘庞大的组织,从内部瓦解是唯一的办法,”瑟雷丝汀咬牙道,“若想改变令我讨厌的世界,就不得不成为自己所讨厌的人!”

“……”

“怎么?”见特兹不发一言,瑟雷丝汀好奇,“不赞同?”

“若是你成为协会会员,也许可以利用协会的力量来帮我救安洁爱尔,”特兹沉思着说,“不过刚刚那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让我很意外。”

“意外?”

“瑟雷丝汀你以前是很任性,奔放,崇尚自由,像这种冷酷地向现实低头的话……应该从我嘴里出来才对。”

“人是会变的,”瑟雷丝汀苦笑了下,“再说,你是毒蛇,我被巨龙影响那么久,感觉自己的心也快变成蜥蜴那样冰冷了,依照动物学分类,我们两个算是同类。”

“呵,毒蛇和蜥蜴?同类?你这话真伤人。”特兹故作轻松地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在我们塔耶克,毒蛇让人敬畏,而蜥蜴只是平民的食粮?”

“哈?看不起我?”瑟雷丝汀撇撇嘴,“不乐意你找别人帮你忙去!”

“那联系我师妹的事你也找别人!”特兹当仁不让。

“那你的军队我也不管了!”

“面具人的事你自己对付去!”

“信不信我去教会举报你?!”

“那你明天就会被非神协会抓去做实验品!”

“连个道术都用不好,破师侄!”

“像你这种什么都要依靠别人残废师弟早就该自杀以谢天下了!”

“切!”

“那个……我说……”吵架间,忽然瑟雷丝汀怀中传来梅露清脆悦耳的声音,“你们两个大男人,吵架能不能别那么低级?我姐姐都要听睡着了……”

“那是什么?!”特兹一愣,显然他没想到有人在一边偷听,神色紧张道,“是谁?!”

“是梅露——就是魔法睡猫艾璐法利西亚身边的副官,乌璐科赫姆,”瑟雷丝汀边解释边从怀中拿出一片小小的碧绿树叶,“这是世界树的嫩叶,据说在精灵手中有多种用途——远距离通话是其中之一。”

“精灵?!她们可以信赖?”特兹神色紧张程度不变,“那个睡猫——”

“对我来说是可以信赖的,对你么……”瑟雷丝汀故作嘲笑地上下打量了特兹一会,“除了我和你妹妹伊娃,你还信赖谁?”

“你和她们是什么关系?!”

“嗯……伙伴吧?”虽然真实情况是睡猫艾露称小荻为“小妹”(侍女小荻是除樱以外,另一个与瑟雷丝汀分享生命的人),不过有可能泄露自己另个弱点的情报可不能告诉眼前的毒蛇,于是瑟雷丝汀脑子一转,笑道,“睡猫说我身上猫味比较重,和她是同类,所以我们就成伙伴了,按自然学科分类,我和睡猫的同伴关系比和你这个毒蛇的同伴关系要高上几级!”

“去!少来!”

。。。。。。。。。。。。。。。。。。。。。。。。。。。。。。

据说龙是很难满足的。

传说中若是想要得到龙的青睐,那就必须准备上数以千计的金币,堆成小山的宝石,或者是……纯洁的女孩。

可……龙要这些有什么用?

拥有无限寿命及无尽力量的龙,为什么会喜欢这些只有人类才会感兴趣的价值品?

搞不懂。

就算瑟雷丝汀想破头也搞不懂这些大蜥蜴的想法。

但……

有一点还是清楚的,那就是:那条该死的上古巨龙根本看不起我,连和我简单交流的兴趣都没。那嘲讽的眼神(虽说龙眼和人眼差别很大,但当时我确实感受到巨龙那种藐视蝼蚁的视线),以及那一声傲慢的“滚!”,直接宣告了我在它面前身份的卑微。

不屑。十分地不屑。

诅咒了我的家族,让我成为为虎作伥的“伥”,让我成为为龙吸引来祭品的诱饵,害了樱,害了小荻,之后,这被龙诅咒的命运还连带害死了拉格西丝、小露卡、露丝雅……

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最终,被这条该死的龙诅咒的命运折磨得有如行尸走肉般的我,在龙的面前,仅仅得到了一个嘲讽的眼神,还有傲慢的一声“滚!”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好吧,既然你现在看不起我,那就准备多点你喜欢的祭品,金币、宝石、哪怕是纯洁的女孩,只要是你们龙喜欢的,就都拿过来,一直拿到,你认可我的价值,你愿意正眼看我,愿意可以放下身段和我交流的时候!

到那时,我……会祈求你,放樱以自由,断开樱与我这个龙之诱饵的生命连接,让我身上的龙之诅咒不再影响到她,让她,不再分担我这被诅咒的不幸命运!

樱……我会一直努力的,等着我。

瑟雷丝汀这么希望着。

瑟雷丝汀篇,告一段落。 第一章 相隔的两人 樱篇开始 樱篇

岛国瀛洲,日出之国,倭人之国,海盗之国,还有——妖怪之国。

经过了一周的海上颠簸,乘夜登上小舢板的我和阿萨终于在黎明时分抵达了这个比中原更遥远的东方岛国。

“樱,就这么丢在这?要不要找个地方把它藏好?”跳下舢板的同时,阿萨问。

“不用了,”我摇摇头,努力地在潮湿的沙滩上挪动脚步,“扔了它罢。”

“你确信登陆的地方是对的?”阿萨不放心地问。

虽然不放心,但他还是依照我的话语,随手向后推了一下小舢板——舢板随着徐徐退去的微浪,慢慢漂了回去。

“嗯,”我点点头,再次将脚从凹陷的沙坑中拔起(呜……又冰又湿,好难受),向前跨了一步,“昨天不是确定过方位了吗?就是这里。”

昨天,在黄定涛将军的军船上,我运用从道士邬先生那里新学来的占卜之术,试着推算出我们离船登岸的时间,以及登岸的方位——毕竟我们的目标是这个海盗生活的瀛洲,满是凶险的未知之地(连与倭人海盗打了一辈子仗的黄定涛将军也不知道瀛洲内陆的具体情况),我和阿萨要尽可能隐秘地悄悄登岸。

“你……确信?”阿萨一脚深一脚浅地跟在我身后,“你确信在这里上岸最有利?——啊!不是我不信你的道术啦!我的意思是:占卜吉凶你才学了几天?就那么确定?!”

“确不确定都已经上岸了,有意见?!”对这个相处那么久,总喜欢没话找话的白痴变态,我可没什么客气,扭头责怪道,“少废话!跟姐姐走就是了——啊!不准用魔法!”眼见阿萨因沙滩行走困难想要放冰冻术,我急忙出声制止,“给姐姐我收起来啦!”

“一点点魔法,没事吧?”阿萨犹豫道,“就把沙滩冻硬,这样好走些?”

“小心些好,”看看四周,虽说登陆的滩涂看起来比较偏僻,可也是空旷一片,远处黑黝黝的树林里一片模糊,“说不定我们登岸的时候就被人发现了,总之,一定要切记,一定要——”

“谨慎!谨慎!谨慎!切!”阿萨抱怨地放下手,接口道,“怎么你也学这套?这几天那个黄将军叮嘱得我头都大了,还来?!”

“嗯……总之小心些吧。”

老实说,在船上的那一个星期,奉丁帅之命送我们来瀛洲的黄定涛将军是够啰嗦的,不仅他一个人啰嗦,连带他为我和阿萨请的谢讲师也很啰嗦。

当然,也亏了黄将军为我们请的谢讲师,在短短的一周中,我和阿萨对现在这个最东边的岛国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据说,瀛洲内陆是一个人类和妖怪夹杂生存,包含战乱的凶险之地。那里除了人类,还生活着各式各样的妖怪(妖怪……听描述大概和魔族差不多,也就是各种各样的非人类种族)。而且听说瀛洲的妖怪大多对人类不甚友好,甚至还有好多就是以人类为食。若不是瀛洲人中有不少专门对付妖怪的法师(这个法师是那些会用法术的人的统称,可不是特指像阿萨那样的魔法师哦),说不定在这个妖魔肆虐的瀛洲,人类随时都会灭绝了呢。不过即便是有法师除妖,即便不少地区都有法师保护,瀛洲人的生活也没法安定——因为各个大名(类似我们那边的城堡主人那样的)之间为拓展各自的人类区势力,成为一方霸主,而经常征战不休。而征战搏杀后的战场,又成了吃人妖怪最佳的食堂。

总之,听讲师的描述,瀛洲内陆是个很可怕,很凶险的地方,在那里生活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地逃出内陆(这可能也是瀛洲沿海海盗猖獗的原因之一),像我和阿萨这样,执意要去瀛洲内陆寻访的怪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诚心找死。

“给我闭嘴!”那天,例行进舱问安的黄定涛将军碰巧撞见谢讲师在说我和阿萨是去“找死”,不禁咆哮道,“白姑娘此行可是你等可以妄加评论的?!还不快跪下!?”

书生模样的谢讲师哪里见过久经沙场黄将军的雷霆之怒?不等黄将军话说完,便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继而,忙不迭地冲我磕头道歉。

然后牢记东方“尊师重道”之礼的我,也忙不迭地离席跪地对拜,于是一方是将军命令,一方是受不得老师的跪拜,我和谢讲师就这么你来我往跪拜了好半天,惹得黄将军哈哈大笑——事后我才从谢讲师那里得知,虽说他以讲师身份为我讲学,可他与我之间并不曾行收徒拜师之礼,故“尊师重道”,徒弟当不起师父跪礼的这些道德之礼在我和他之间无效。当然,谢讲师也很感谢我这样一名丁帅的贵客能将他当成师父一般尊敬。

呜……来东方时间太短,好多东西是囫囵吞枣,搞不懂的说。

“谢讲师话不中听,但心还是好的,”那天待谢讲师离开船舱后,黄将军正了正身子,恭敬地说,“确实白姑娘此行极为凶险,若是信得过本将军,那——”

我谢绝了。

不是不相信黄将军的身手,也不是怀疑他为我和阿萨挑选的护卫。

而是……我也不知道此次瀛洲之行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黄将军和他的水兵以为我和阿萨是去追杀险些祸害整个桐州城的邪龙子殷,将保家卫国作为毕生信条的黄将军自然想要尽可能地为我此行出一分力。

可我……追踪邪龙子殷是没错,可最终目标却不是杀了它。

——“等汝让子殷臣服,汝必会了解吾之祝福的含义,到时候以你的道术,解开吾之祝福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是诅咒雷斯家族的那条上古巨龙(也就是邪龙子殷口中的龙王)留给我的课题,它口中的“祝福”就是笼罩在雷斯身上的“诅咒”。若是能找到子殷,并让它臣服于我的话……也许,我就能解开雷斯的诅咒,让雷斯能好好的,幸福地活下去。

雷斯……

等我哦,姐姐我一定会找到解开你诅咒的方法的。 第二章 失控的法术 “樱,你有没有感觉有人在看我们?”坐在离沙滩不远的岸边,等待被海水浸湿的靴子烤干的时候,不安分的阿萨赤着脚四处看看环境,回来时一脸凝重,“刚上岸我就有感觉了——好像一直被人监视着,当时怕你担心就没和你说,刚刚可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什么。”

“没发现什么?”我奇怪——天才冰结师阿萨的能力我很信赖的,他要是没发现什么,那就肯定没发现什么了,但……“其实姐姐我也一直感觉有人在看我们哦,”我手指向不远处那黑黝黝的树林,“大概是那个方向。”

“我是觉得在那边,”不想阿萨手指的方向和我相反——他指向的是另一边乱七八糟的礁石,“我是感觉那边有人。”

“……”

不一样?怎会?

诧异地来回看着树林和礁石,我困惑了。

“应该不是我俩神经过敏,”阿萨说出我的心中困惑,“若单单是你觉得还可能是紧张过头,可——不是我自吹,感觉视线这一方面,我可是专业的!”

“嗯嗯,”我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知道,知道——经常好色偷窥,自然要有察觉危险视线的能力,这点是你的专业,姐姐我比不过你。”说着,我拿出一只道符纸鹤,将它捧在掌心,“既然连你都发现不了什么线索,那还是我来吧,让纸鹤去搜索下——祈愿之……”

不想,刚对道符纸鹤施加术力,那只纸鹤仿佛受惊的兔子一般一跳而起,还没等我发出惊讶,它便在空中“腾!”地一下变成一个火球,通体燃烧起来。

然后,碎散成乌黑的燃烬,随风飘散。

怎么回事?

“唰!”见我道术失败,阿萨本能地右手一挥,将瞬间生成的寒冰剑横握胸前,神色紧张地贴近我身边。

“不是,”我摇头安慰道,“不是有人干扰,别担心。”

“不是?”阿萨警戒心不减,来回望着树林和礁石,“没人干扰你的纸鹤怎么会烧起来的?”

“不知道,”虽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我确信刚刚的道术失控与他人无关,为证明这个猜想,我又拿出一只纸鹤,同样的方式,对着纸鹤施加术力——这次纸鹤没有燃烧,却同样不受我控制地四处乱舞,最终,耗尽术力后坠落下来,“好像……我的道术失灵了。”我茫然道,“感觉上应该外人没关系——”

“真的和监视我们的人没关?”阿萨确认地问。

对于我的“感觉”,阿萨一直很信赖的——毕竟我和他在一起经历了好多事,对于我的这份近似直觉的“感觉”,阿萨向来是毫无保留地接受。

“嗯,确信!”这次不用纸鹤,我只是拿出一张道符——和之前类似,刚一施加术力,道符便失控地燃烧起来。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麻烦!”阿萨皱皱眉,“不会是那个龙王给你的限制吧?——让你不依靠道术去收服邪龙?”

“不知道……”忽然用不了道术,我有些茫然,就像是自己被折了一半手脚一样,“阿萨,把寒冰剑收起来吧?”稍微想了想,我说,“见我们这边那么不正常,对方还没什么动作,应该没什么恶意……吧?拿着剑也太有敌意了。”

“嗯,也是,”阿萨赞同地挥挥右手的剑,“确实拿着剑有敌意……嗯?!嗯?!嗯?!”继我惊讶之后阿萨也开始惊讶了,“解除不了?!怎么会?!”说着他猛力挥舞起手中的寒冰剑,“给我消失!给我消失!给我消失!”

很遗憾,就像我的道术失控一样,似乎阿萨的魔法也出现问题了——他手中的寒冰剑不仅没有随着魔法的解除而消失,反而,在阿萨的挥动下变得越来越厚,越来越重。最终,阿萨再也拿不住已经由中剑变为巨剑的寒冰剑——“咣当”一声,寒冰巨剑跌落地面。摔成无数的蓝色冰粒。

啊?碎了?!又怎么会这样?!阿萨寒冰剑的硬度几乎可以和钻石媲美的呀?!怎会这么轻易地摔碎?还碎得那么彻底?!

“……古怪!”阿萨茫然地看看地面又看看我,伸手想要确认地再放个魔法,可再抬眼看看周围,想到那个可能存在的监视者,放弃了,“估计再试结果和你也差不多——我的魔法也出问题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明知我是在哪里茫然地自问,阿萨还是摇头答道,“若单独是你或是我还好解释——可樱你是道术,我是魔法,两个不同系统的怎么会同时出问题?套邬道士的一句话‘这地方真邪的可以!’”

“要不我们去别处看看?”伸手摸摸一直在火边烘烤的靴子——里面暖烘烘的,已经烤干了,“说不定真像你说的——是这海边太古怪?”

“那那个监视者呢?——连他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这个也怪!”

“我们先往一个方向走,好么?”我提议,“不管他在哪个方向,要真是在监视我们的话,那最终一定会跟在我们身后的。”

“也只能这样了,”阿萨摇头叹了口气,“什么都乱七八糟的,真麻烦!”

。。。。。。。。。。。。。。。。。。。

我们登陆的地点是瀛洲的中部,避开海盗猖獗的西海岸,也远离气候多变的东海岸。听谢讲师说,在顺着我们登陆的这个海滩向西,距离大致三天路程的地方,有一个叫做“堺”的贸易港口,那是瀛洲少有的对外贸易港,因此集中了不少常年经商的异乡人。依托贸易港口的经济,周边居民生活相对较好,对异乡人也容易接受。而从海滩向东,将会进入越来越闭塞,越来越遵从传统的的内陆地区,那里的人对异乡人的接受程度也不是很高。

起初我和阿萨选定的是向东:正因为闭塞和尊重传统,所以对外缺乏信息交流,见过的异乡人也不会太多,在这种情形下化妆成瀛洲人的我和阿萨可以很轻松地慢慢融进瀛洲人的生活,甚至必要的时候能长期隐匿在其中的某个小村庄而不被人发现,期间,我们可以不受打搅地学习瀛洲人的习惯,学习他们的思维,了解有关瀛洲的一切,等准备万全后,我和阿萨再正式开始瀛洲的冒险之旅。

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们不得不打消原来的计划:无法用道术的道术师和无法用魔法的魔法师,在这个频发战乱,妖怪横行的瀛洲探险无疑是羊入虎口。现在的首要目标应该是找到我们用不了法术的原因——因此,我和阿萨不得不临时决定先去堺港,寻找当地可能知晓原因的异乡人,之后再慢慢寻找邪龙子殷的线索。

向西,顺着海岸向西,尽量在不被人看到的情形下偷偷进入堺港——

“两位可是异乡来客?”不料,仅仅沿着海岸走上不足半个时辰,翻越一座有一城半堡高的礁石后,眼前,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腰佩长剑,双手环抱胸前地站在那里。

身穿普通的蓝灰色武士服。满脸凝重。 第三章 背弃之家主 “您是……”一直警惕身后监视者的我们压根没想到前方有人在等待,稍稍愣神后我有些紧张地握住腰际月光剑的剑柄,“您是谁?”

“小人贱名不值一提,”老者笑了,海风中,他那长长的胡须轻轻飘荡,“在下没有敌意,”说着,他放开环抱胸前的双手,向后恭敬地退了一步,“小人只是奉命在此等待两位贵客。”

“为……什么?”友善归友善,对于眼前特意等待我们的老者,我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小人奉少家主之命,前来邀请贵客,”老者微微低下头,恭敬解释道。“少家主晨课时意外见到二位远道而来的贵客登岸,有心结交,故命小人在此等候。”

“见到我们登岸?”我有些顾虑地看了一眼身后——身后那监视者的视线,并没有因为老者的出现而消失。

“正是!”

“喂,樱,你们在说什么?”阿萨趁机偷偷问我。

“说话呀?”我奇怪,“你没听见?”

“听是听见了——可听不懂。”阿萨老实回答,“你们在说什么语言?”

“听不懂?!”我又看看前方的老者,他见我和阿萨说话,便一声不吭地垂手而立,从他的表情——“啊!老先生,”我确认地问,“他说话,您听得懂吗?”

“……”老者微笑着摇摇头。

“额……”又一件麻烦事——语言没学全的阿萨是依靠我的道符翻译和东方人交流的,可现在似乎我失灵的道术不仅仅是道符纸鹤,连带帮阿萨翻译交流的道符也用不了了。

“请问二位商量好了吗?”以为我和阿萨在商量去还是不去的老者笑着问道,“可否允许小人带路?”

“这个……我们还要赶路……”我简单地将老者的来意告诉阿萨后,阿萨他明确做了个否定的手势,于是我认真地回绝道,“感谢您家少主的邀请,可我们还有事,就不去叨扰了。”

“就一天,可以吗?”不想一直很沉稳等待的老者一听我想拒绝,便急忙跨前一步,表情显得有些急切,“就一天——啊!不,哪怕半天也行!”说着,他猛然发觉自己踏步向前的举动有些失礼,不由得再次后退两步,双膝一软,冲着我和阿萨恭恭敬敬地跪拜起来,“还请两位成全我家少主……”

恭敬诚恳的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哽咽。

怎会这样?

“那……要不去看看?”对于老者的举动阿萨和我一样一头雾水,稍微侧头想了一会后,阿萨提议道,“反正现在乱七八糟的事一堆,也不在乎多这一件两件,既然被盯上了,逃避总不是个事,樱你说呢?”

“好吧,”我用力握了握月光剑的剑柄——虽然道术不能用,但我对自己的剑术还是有些自信的(毕竟在中原,“凤鸣刀”沈奇伟沈公子都输给我了),要前方真是陷阱,那大不了和阿萨逃跑呗——和现在立刻逃跑也差不了多少,“那……老先生,”我对依然拜伏在地的老者说,“我们跟您去,不过还请您——”说着我指了指身后,“还请您别再让人监视我们了。”

“啊?!监视?!”刚想欣喜表达感激的老者一愣,随即困惑茫然地看向我们身后,“监视?我没有啊?!”说着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恭敬和蔼地双眼里射出锐利的光,“这两位是我们德家的客人,”他对着我们身后的远方吼道,“若有小人想对德家贵客不利的话——哼哼!”

回应着老者的咆哮,监视者的目光,消失了。

。。。。。。。。。。。。。。。。。。。。。。

那是一座靠在岸边山崖上的一座亭台式的简陋木屋,有着透风的露台和吱呀作响的木条板壁,内里,仅仅是用轻纱般的缦帘象征性地遮挡着。

木屋正中的草席上,端正跪坐着一名身穿纯白常服的年轻人。

梳着高高的发髻,没有胡须,有着像白随云师父那样阳光般的微笑,不过面容却有些惨白。

“按说本该在下亲自前往邀请的,”一见我和阿萨进门,年轻人用他那略带口音的中原话微笑道,“可惜在下身有不便,在此谢罪了,”说着,他双手往地面一撑,郑重地行了个跪拜之礼,“背弃之人信忠,见过二位阁下。”

背弃之人?是说他自己吗?身子不便……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方便走动似的。

“你邀请,我们就来了,客气什么?”阿萨大咧咧地一挥手,拉着我盘腿坐下,“有什么事?!”

“……”阿萨冒失的话语让信忠一愣,随即不介意地展颜笑道,“没想到阁下会说瀛洲话,太好了。”

嘻!哪里是会说?其实是我一直握着他的手啦——既然道符失灵的话,那我就直接和阿萨接触,用内里的术力帮阿萨翻译。

毕竟信忠先生是正式邀请,与人交流这方面阿萨做的比我好(和陌生人对话我很容易紧张的说),所以就采取这种一直牵着阿萨手的有些尴尬的方式——反正我和阿萨的设定就是姐弟,平时牵牵手应该不会让人怎么误会吧?(雷斯应该也不会介意的)

“用瀛洲话交流方便么,”阿萨笑道,“听你的中原话不是很熟?”

“呵呵,”信忠有些羞愧地点点头,“在下向燕居——就是邀请你们的那位家老——现学的。”

“你知道我们从中原来?”阿萨眼睛闪了下。

“这时候来我们瀛洲的还会有其他地方的人么?”信忠伸手接过燕居老人端上的陶制茶杯,十分恭敬地双手递给阿萨,“粗茶一杯,还请见谅。”

“谢谢,”阿萨接过茶杯,把它放在一边,又顺手从燕居老人那里替我接过茶杯,也跟着放在一边。

“在下没什么恶意,”那么明显的无礼举动信忠不可能没注意到,可他毫不介怀地笑道,“在下知道我们瀛洲和你们中原关系不是太好,嗯……”稍稍想了下,他又说,“在下估计二位特意从这个偏远海岸登岛一定有你们特殊的用意——不过这些和在下无关,也和今天无关,可以么?”说着,他再次向我们微微欠身,用一种恳切的目光向我们看过来。

清澈,诚挚,毫无虚伪的目光。

“……那你邀请我们做什么?”阿萨皱皱眉,显然他和我一样,对这种直截了当的诚意不知该怎么应对,“既然说和今天无关……”

“在下只是今天想交个朋友,”不知怎么的,信忠说的这句话给我感觉很沧然,“想听听你们中原那边的故事。”

“听故事?”阿萨更奇怪了。

“嗯,”信忠认真的点点头,“请原谅在下的好奇,在下真的很想知道,很想知道海那边的故事,哪怕多一点点也是好的……”

“那……”阿萨侧头看了我一眼,明白阿萨意思的我微微点了下头,“那可能要让信忠大人你失望了,”阿萨坦然道,“我们不是中原人,所以对中原不是很了解。”

“那你们是……”信忠困惑地打量着我和阿萨,“怎会?”

“她算是你们东方人,”阿萨知道信忠困惑的是什么——继承来自东方的母亲血统的我,外表上也是黑发黑眼,乍一看和东方人没什么两样,“可我不是,”阿萨指了指自己那高耸的鼻梁,“我来自于比中原更加遥远的西方。”

“更遥远的西方?!”听到这句话,信忠的眼睛更亮了,同时情不自禁地身子往前探了探,“那边都有什么?都有哪些国家?平时穿什么?吃什么?住什么?有什么有趣的物事?你们是怎么来我们瀛洲的?用船吗?什么样的船?”有如孩童般的好奇心让他发出一连串的疑问,忽然,发觉自己越问距离阿萨越近,已经明显失态的他全身猛地一震,羞愧地讪笑着坐回地面(期间,我隐约听到一声轻微的“咯啦”,似乎是什么金属碰撞的声音)“失态了,抱歉,”信忠很是歉意地冲我们微微欠身致意,“还请原谅——在下是在是对海那边的世界太好奇了。”

“所以你才请我们来给你讲故事?”阿萨问。

“是这样的——如果,今天不耽误二位的话。”

“嗯……”阿萨眼珠转了转,笑道,“要我们陪你一天也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信忠面露欣喜。

“不过作为回报,我告诉你我们西方的事,你也要把你们瀛洲的事告诉我们。一人说一件,怎么样?”

干得好!阿萨!这样一来也就省的我们四处打听了——聪明哦! 第四章 初识的畅谈 很奇怪的年轻人,很热情,很好奇,也很……落寞。

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求知若渴的眼神,恰当时机的发问,出神专注地倾听——倾听阿萨说出的每一件事。

当然,他也没忘记和阿萨的约定,每当阿萨的讲述告一段落,他便很认真地回礼,提醒轮到阿萨发问。

然后,对于我和阿萨的问题,他知道的,便认真解答;不知道的,便非常有礼节地欠身致歉——那明亮坦诚的眼睛,一点都不会给我们以“他在隐瞒什么”的感觉。

他确实没有隐瞒什么,对我和阿萨关心的瀛洲方面的问题而言。

可……从他听阿萨讲述我们那边世界的趣事,情到兴起之时那愉悦却不放肆的笑声中,我总感觉他很落寞,总是带着些许遗憾——可惜我们今天刚刚相识,还没到可以随意打听对方私事的亲密程度,所以,我也只能是心里留了个疑问。

他的过去,或是他的境遇,也许,没有现在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阳光吧?

似乎有什么事一直让他难以释怀。让他一直带着那份遗憾般的落寞。

时间,过得很快,特别是在双方求知若渴的交谈中。

根据信忠所提供的信息,我和阿萨知道:整个瀛洲,虽然人类世界由各个大名分割控制,但对外,或者说是对待吃人妖怪方面,瀛洲却是有个统一的组织——阴阳师协会。不少具有法力的人类都从属于这个组织。假若我和阿萨想要了解有关法术的问题话,就该去那里询问。

另外,阴阳师——听信忠的描述,这是一个类似于东方道师的职业,他们受雇于当地的当权者,使用道符,操纵式神,来净化、镇压、驱逐、封印妖怪。(这一点和我们那边清剿魔族的神官行为很像,只不过一个是受雇于当权者,一个是自己成立收税的教会)听说他们用的法术和中原的道术很接近,称为神道术。

“本来以为中原已经是世界的尽头了,没想到再往西,还有更广阔的世界,”不知不觉,夕阳已然开始斜落,海风带着渐渐涨起的潮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也越来越响,此时扭头看向屋外的信忠也更加显得落寞,“真的很想去那边看看呢……”

“要是信忠你想的话——”阿萨正要抚慰他。

“少主人,时候到了。”一直在屋外侍立的燕居老人缓步走了进来,带着沉稳的步伐。

“嗯,我知道,”信忠点点头,然后怔怔地盯着我和阿萨看了一小会,犹豫道,“我……”

“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了!”眼见他露出为难的表情,与他相谈甚欢的阿萨无谓地挥下手,“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要我们帮忙?——先声明别太难,能帮我们就帮,不能帮我们也不会逞强!”

“难倒不难,”信忠落寞地微笑着低下头,“只不过……可能会给二位留下不好的回忆。”

“与信忠大人相遇,是我们的荣幸,”眼见信忠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我也不能任由阿萨继续那么不忌礼节地说下去,便郑重道,“正当我和阿萨发愁该怎么了解这个陌生世界的时候,您派燕居大人来邀请我们——这是缘分,也是命运。”

“是命运呢……”信忠回应以坦然的目光,微微笑了下,“那在下就遵从命运的指引吧,”说着他抬起纤瘦的右手,指了指木屋角落的坐垫,“还请二位移座到那里——在下想请二位做个见证。”

”见证?见证什么?”一边跟着我一起移座过去,阿萨一边困惑地询问。

“嗯——仪式吧?”还是那样坦然的微笑,信忠任由燕居老人撤走面前的矮桌,“见证背弃之人——左藏,你在吗?!”他忽然出声高喊,“没必要躲着——出来吧!”

“嚓!”一个轻盈的黑影应声在门口屋檐下显现,那是个全身深蓝紧身服饰的人,同样覆着头,蒙着面,仅仅露出精光四射的双眼。

什么?!还有个人?!从哪里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是那位大人派过来的忍者,”不等我和阿萨表示惊讶,信忠指着来人解释道,“不用担心——是来监督在下的。”

忍者?哦……之前在船上听谢讲师说过,瀛洲是有这么个职业,是一直隐藏在主君身后的,为主人卖命的“盗贼”——听谢讲师的描述,忍者从事的事和雷斯小队里来自盗贼工会的阿克斯、西里斯他们做的事差不多,所以我就这么理解忍者这个职业的。可……这么悄无声息一直隐藏在小屋附近,直到被召唤才现身,也太夸张了吧?!我和阿萨一直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吔!他就这么一直隐藏?隐藏了一天?!信忠的忍者也太厉害……额!听刚刚信忠的话,似乎这个忍者是别人派来的——

“监督这话言重了,大人,”忍者左藏保持着半跪在地的姿势,恭敬地回道,“小人只是遵从那位大人的命令,见证终结。”

“那你介意多两名见证者么?”信忠冷冷地问。

“一切遵从大人的意愿。”

谈话间,撤走矮桌的燕居老人再次进屋,手中捧着个托盘,神色庄重地走到信忠面前,然后跪下身子,将托盘中一把长刀,一把短刀,一碗清水以及一方叠得方方正正的纯白手巾放在信忠面前。

“来,帮我宽衣,”信忠坐着不动,微微伸出双手。

“是,大人,”燕居老人恭敬地站起身,庄重至极地为信忠脱去那身白色的常服。

脱去常服的信忠裸露着瘦弱的上身,而腹部,和衣服同样颜色的白色布条一道道紧裹着。

“信忠大人您这是要——”眼见这异常庄重的仪式,我忽然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便忍不住开口想要询问。

“还请安静等待,”信忠诚挚地打断我的询问,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然后他微微正了正身子,将自己正面对着屋门外幽幽的树林,背对广阔无垠的大海。

又是轻轻的“咯啦”声响,这次我和阿萨知道了声响的来源——那是扣在信忠脚上的,黝黑锁链发出的声响。

囚禁的锁链?

信忠大人是囚犯?

那背弃之人——

啊?!难道说…… 第五章 “神圣的仪式” “好刀,这是一把,好刀,”沉稳地拿起面前那把长刀后,信忠将它从刀鞘中抽出一半,问,“是特地为我准备的么?”

映着斜落的夕阳,反射出的凛冽刀光将信忠的脸衬得十分红艳。

“……”对面的忍者不说话,仅仅是恭敬地伏低了身子。

“这么好的刀用在背弃之人身上可惜了,”信忠微微叹了口气,将刀收入刀鞘后放回原位,侧头看了看身边不发一言的燕居老人,“燕居,用你的刀罢。”

“小人的刀?!”燕居老人一愣,脸上露出难以言表的神情,“用小人的刀?!”

“嗯。”

“可小人这把可是无名之刀,还有着缺口——会辱没少主人……”

“住口!”猛然间信忠把脸一板,厉声喝道,“这是一直随你侍奉我的刀,怎会是无名之刀?!怎会是无名之刀?!啊?你说?!怎会是无名之刀?!”

“少主您的意思……”信忠的厉声大喝让燕居老人愣住了。

“——你是我的家臣,这把刀自然也是我们德家的刀!”

“是!是!是!”恍然大悟的燕居老人连忙拜服在地,语气中带着哽咽,“是!是!是德家之刀,德家之刀!”

“不准哭!”信忠训斥得更大声了,“那位大人的使者就在旁边,你想让我们德家丢脸吗?!”

“小人不敢!”

“燕居大人是因爱刀冠名而喜悦的流泪。”那名忍者适时地说道,“所有的一切小人都看在眼里。”

“是——么?站起来!”信忠感激地冲忍者笑笑,再次看向燕居老人,“是喜悦的泪?”

“是!是!是!”燕居老人迅速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擦去眼角的泪痕,“是喜悦的泪!知晓小人之刀乃德家之刀的喜悦之泪!”

“这才对嘛!”信忠收起刚刚那严肃的面容,亲自将手巾放在那碗清水里浸湿,又将它递给燕居老人,“做我的介错人吧,燕居。”

“不辱使命!”燕居老人红着眼眶,郑重地接过手巾,然后抽出自己的佩刀,小心地擦拭着。

那把刀的光芒比放在信忠面前的那把暗淡了不少,刀尖,刀背都有着不小的缺口。

“信忠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虽然不知道“介错人”是什么意思,可此时的一切让我不得不往不好的那方面去想,“难不成……”

“白樱小姐您猜的没错,”信忠微笑着冲我点点头,“吾乃背弃之人,现今,就是我信忠离世之日。”

“您要死?!”明知不该打探,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因为家母和在下犯了无法挽回的大错,”那是沉稳的微笑,“必须以血来洗清的大错,”信忠的语气很凄然,“在下背弃了自己的家族,遭所有人唾弃,因此只能自绝于这寂寞的岸礁,很抱歉,无论如何,在下都想能多几个人看到在下的样子,能有多几个人知道,我信忠不是懦夫,是慨然赴死,没有辱没我德家的名声!”顿了顿,他抱歉地向我欠欠身,“给白樱小姐你留下不好的回忆,抱歉。”

说着,他迅速拿起面前的那把短刀,猛力插入自己的小腹!

“呀!信忠大人!”没想到信忠说动手就动手,震惊至极的我和阿萨本能地想要上前救助——

“别过来!”维持着短刀入腹的姿势,信忠抬起已经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掌,想要阻止我们,咬牙道,“这是神圣的仪式——”见我和阿萨被话语阻住之后,他铁青着脸,看向待命的忍者,“将我的头颅带给那位大人,另外,还请你转告他:古语云,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布武是错的,天下不可能永远是武力的天下,强大的武力只会带来更多像我这样弱小者的悲哀和恐惧!”

“小人一定带到。”忍者的回应不带一丝感情。

“燕……居……呼呼……”肚腹的鲜血在不断流出,信忠已然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痛苦至极的脸上渗出了虚弱的汗珠,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正坐,动着逐渐失去血色的双唇,“告诉我父亲,遵从他的命令,为德家而死,是我信忠最大的荣耀……还请……还请……呼……呼……”喘息了好一会,他又咬牙大吼了句,“告诉他,我爱他!”

说完,信忠双手握住插在腹部刀的刀柄,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力向右一拉,带着飞溅而起的血花,整个人无力地倒了下去。

。。。。。。。。。。。。。。。。。。。。。。。

就这么,死了。

一个和师父白随云一样,露着阳光般微笑的年轻人。

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一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

一个怀揣着对未知世界向往的年轻人。

一个,年纪和雷斯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我不理解!”木屋外,阿萨不甘地抱怨道,“有什么错要到必须以死谢罪的程度?!有什么错是不能弥补的?哈?到底是什么错?!啊?!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樱你刚刚为什么拦着我?你能理解?!”

刚刚,就在信忠出手阻止我们的那个时候,若不是我伸手扯住阿萨,他绝对无视阻止地冲上去救助的。

“应该……能理解一些吧?”我还没从信忠的死亡中缓过来,无力道,“信忠大人刚刚的眼神……那是真正切切一心求死的眼神——之前和他聊天的时候我就发觉了,他一直很落寞,一直很落寞……”稍稍顿了下,我有些内疚地接着说,“若是我们不让他完成这个仪式,他可能死都不能瞑目的。”

“可他不是还想出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要是那位大人不能容他,那就出海好了!干嘛非要去死?!什么破仪式?不就是自杀吗?!”

“他是为他的家族,为他父亲的命令……”

“能叫自己儿子去死的父亲——切!”估计阿萨本想破口大骂吧?可正巧此时留在木屋里收拾完的燕居老人打开屋门,自觉骂人不便的阿萨生生将满嘴的骂语给吞了回去。

“今天多谢二位了,”手捧着紫红色的漆制木盒,燕居老人郑重地向我们鞠躬致谢,“让我家少主人走之前能那么快乐,谢谢二位大人!”

“他……在……”我茫然地用手指向那个木盒——里面,应该就是信忠的首级。

隐约间,似乎还能见到像魂灵般的白色雾气缭绕在木盒周围,可当我定睛想要细看时,却又消失了。是这个首级盒特殊的效果么?

“已经得到那位大人的使者同意,”燕居老人崇敬地将手中木盒往怀中紧了紧,“小人会先将少主人带回去给主公看一眼,之后再亲自递到那位大人手中。”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年轻人,转瞬间……

“那位大人那位大人那位大人的,那位大人到底是谁?有名字吗?!”阿萨不满地继续抱怨,“你们就那么听他的话?”

“……抱歉,”稍稍犹豫了下,在意忍者一直在身边冷眼相看的燕居老人抱歉道,“小人可没资格谈论那位大人的事——待会小人将会把这间木屋烧掉,连带少主人的遗体一起,”他试着转移话题,“不知二位有什么打算?天色不早了,从这里往西北不远有个村子,建议二位大人去那里借宿。到时候提我燕居的名字就好。”

“那你呢?”阿萨又问。

“小人急着带信忠大人赶路,就不陪二位贵客了,”燕居老人很是歉意地冲我们行了个礼,伸手递给我一个钱袋,“这是小人一点心意,感谢二位贵客陪了少主人一天,谢谢!”

说完,他郑重行礼后,抱着着信忠大人的首级盒,带着监督他的忍者,匆忙消失在雾气渐浓的暮色里。 第六章 遥远的历史 ——我不理解,我不理解,我不理解,我怎么也不能理解!

前往村子的路上,阿萨一直这么不甘地抱怨着。

而且,虽然他没明说,但我感觉的出来,阿萨不仅仅不理解信忠的自杀行为,对于我当时的冷静,他也不能理解。

是的呢,一个和雷斯年纪差不多大的生命就在我们眼前轻易的逝去了。

若是来东方之前的我,也许当时会和阿萨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吧?

经历了一些事,了解一些事,也明白了一些事。

我和阿萨不同,在中原的那段时间,阿萨大多和丁铃丁大小姐在一起,忙着学习东方的琴棋书画,学东方的艺术,而我,却一直在房间里苦读丁绪老人为我找来的各种东方书籍。

了解东方的习俗,了解东方的传说,了解东方的历史。

所以,虽说不能全懂,但我比阿萨更能了解东方人的想法。

记得有一本记载东方历史的书,我在里面读到过这么一件当时令我难以理解的故事——那还是在古早古早的东方,大概是在群雄割据的战乱时代,有个国家的国君听信了妃子的坏话,下令要他的两个儿子自杀。大儿子明知父亲有错,却毫不犹豫地选择服从,小儿子没有服从,但也不敢违抗自己的父亲,最终选择流亡他国,历尽艰辛,直到自己父亲去世后才回国继位。

明知父亲有错,为什么一定要去遵从父亲的命令?为什么明知父亲有错,为什么不敢反抗而是选择逃亡?

父亲有错,难道不该去纠正他么?即便父亲没错,可也不能说死就死啊?难道一点缓和,一点饶恕的余地都没有吗?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

连希望,都没了。

本以为那仅仅是一段历史故事。然而,没想到,古早的历史在现今的最东方的瀛洲,又在上演。

信忠大人的死和那件事很像。

虽然不知他和他母亲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坏到被他父亲,被他的家族所唾弃。怀到“那位大人”一定要派人监督他自杀的程度。可从我和阿萨与信忠短暂的相处来看,信忠他并不是那种随时会去做坏事的邪恶之人。相反,他自制,遵礼,诚实,守信,而且就像他的名字那样——信忠——不仅重视信义,还很忠诚。

可就这样一个优秀的,充满未来希望的年轻人,就这么简单被逼自杀了,而且,他自杀前委托那位大人的使者带去的话“布武是错的,天下不可能永远是武力的天下,强大的武力只会带来更多像我这样弱小者的悲哀和恐惧,”与其说这句话是遗言,不如说是对那位大人的反抗,一个弱小者临死的无力呐喊,更像是,对那位大人政策的建言。

强大的武力只会给弱小者带来悲哀和恐惧——就像强大地想要掌控世界和历史的非神协会,就像弱小的雷斯,和弱小的……我。

信忠说的没错。

可他却遵从他父亲的命令自杀了,为了他的家族。

因为他父亲的命令,在那位大人派来忍者的监督下——虽然命令他去死的是他的父亲,可他的父亲却服从于那位大人。亦或是,虽然是那位大人命令他自杀(自杀用刀是那位大人派人送来的),可信忠却宁可遵从自己父亲的命令自杀(就像他命令燕居老人用自家的刀而不用那位大人送来的刀),是信忠对那位大人最后的骨气?还是在这里等了好久,最终等来的是父亲的命令?

这些我就没法猜测了,但总之,信忠的父亲无视了自己儿子的生命价值这一点是可以确信的——就像古老东方故事里那个国君一样。而信忠,也像古老东方故事里那个大儿子一样,选择了对自己父亲的遵从——用他的生命,表达了自己对父亲的孝心,对家族的忠诚。

“孝心?忠诚?!啊——呸!”听了我联系古老东方故事的解释后,阿萨厌恶至极地吐了口浓痰,“恶心!愚昧,愚蠢的孝心,愚蠢的忠诚!愚忠,对!是愚忠!愚孝!愚忠!”

愚孝?愚忠,是的呢。

毫无保留地遵从父亲,用生命表达对家族的忠诚。真的是这样。

唉……虽然理解,但其实我也接受不了这种愚昧的忠孝。

感觉上似乎东方的父亲都没把自己的孩子当人看,根本不尊重自己的孩子似的——信忠的父亲就不说了,还有中原的丁帅,他擅自做主为自己女儿丁铃选择夫婿,也是根本不尊重孩子的想法,丁铃稍微想要反抗下(在这点上丁铃没有像信忠那样愚孝),却被丁帅关了禁闭。

两个父亲,一样的想法。

都把孩子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真讨厌!

。。。。。。。。。。。。。。。。。。。。。。。

可能是燕居老人经常来村庄购物,与村民关系都很好的缘故。

我和阿萨来村庄借宿时,一说是燕居老人介绍来的,那里的村民都很热情——热情到根本不问我们的来历,村长亲自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的程度。

这样正好,免去了我和阿萨小心解释自己来历的麻烦,也正好顺便从村民那里多打听些有关瀛洲的风土人情。

因此,我和阿萨索性一连在村庄借宿了五天。

认认真真向村民打听瀛洲风土人情的五天。

一直到村里来了一名货郎。

货郎——就像我们西方那边的行商,来往于各个村庄集市之间,贩卖生活用品的小商贩。

“这是不死鸟蛋的蛋壳?”

这天我正和阿萨在村长家的内室汇总从村民那里得来的消息,然后再一起根据村民的消息绘制简单的地图,就在这时,一名熟悉村庄的货郎径直来到村长家,小心翼翼关上房门后,他故作神秘地凑近村长问他要不要买稀有药材。

可惜,他再怎么神秘,也防不住毫无机心的村长的惊讶——一听药材名称,村长便惊讶地叫出声,那声音大到住在内室的我和阿萨都能听到的地步。

“嘘嘘——!”货郎焦急地想要让村长小声,“别那么大声!别那么大声!”

“有什么好怕的?”村长毫不介意,“你这真是不死鸟鸟蛋的蛋壳?你该不会又拿什么假货来骗人吧?”

“是呀!”货郎赔笑道,“您看,这么大,您以前见过吗?”

“是没见过……”村长老实道。

“而且您摸摸,”货郎建议,“还一直这么有热度——这还不能证明它是不死鸟蛋的蛋壳吗?”

“这……”

“村长大人您想啊,不死鸟,永生之鸟吔,它的蛋的蛋壳,绝对包治百病!这么好的东西,您的村庄不需要备点?”

“那么好的东西,你会到我这里来卖?”村长还是表示怀疑,“要真是包治百病的不死鸟鸟蛋的蛋壳,你还不拿去给大名?”

“嘿嘿嘿嘿——”货郎讪笑道,“小人是想拿大名那里去赚大钱,可小人怕那些不讲理的大名直接抢小人的货,说不定还会要小人的命——所以小人只好在村长您这里赚点小钱了,”顿了顿,他又恭维地补充道,“村长大人您是个诚实的人,要不您也不会是受村民爱戴的村长不是?所以小人才敢拿给您看的。”

“呵呵……”被称赞的村长呵呵一笑,“我是个诚实的人不错,可我也要对全村的人负责——一下拿那么多钱来买这蛋壳……”

“是不死鸟鸟蛋的蛋壳!”货郎纠正他,“包治百病的!”

“我还是再谨慎些吧,”说着,村长站起身,向内走了几步,轻轻挑开内室的草帘,“白樱小姐,白萨先生,你们都听到了吧?——你们在外旅行得多,可否帮小人看看?”

本来就对那个蛋壳有些好奇的我和阿萨自然笑着冲村长点了点头。

“哈?!村长您这里还有人在?!”货郎声音变了。

“他们姐弟是我的客人,经常在外游历——都是诚实的人,”村长笑着将我俩引到货郎面前,指着铺在草席上的包袱说,“白樱小姐,拜托了。”

那是——

好大的一堆蛋壳碎片,最大的那块,是足有打水用的木桶那么大的小半圆形,从形状上可以看出,若是完整的蛋壳的话……里面,至少能装下一岁大的婴孩。那么大的蛋?听说,还一直很热?

想到这里,我伸出手,轻轻触摸眼前的蛋壳,想要感受它的温度。

就在接触到蛋壳的一瞬间——

“你在哪里发现这个的?!” 第七章 守护的菩萨 “哈?小姐你问这个是在哪里发现的?”货郎一愣,随即双眼一偏,本能地想要扯谎,“这可是小人的秘密,怎能——”

“快说!”我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快说,这个你是在哪里发现的?!这根本不是不死鸟蛋的蛋壳!是……很危险的东西!”

“樱,怎么了?”此时阿萨并没有握住我的手,也就无法听懂我和货郎的对话,见我神色不对,连忙扯扯我的衣袖,“这是什么蛋?”同时他也好奇地摸了摸蛋壳,“现在还有热度,是很奇怪。”

“龙蛋!”我用阿萨听得懂的语言说。

“哈?!龙蛋?!”阿萨眼睛一亮,随即反应过来,“邪龙子殷?!”

“八成是!”我点点头,再度看向一脸好奇看向我和阿萨的货郎,“这蛋壳是邪物——里面出来的东西更危险,是很可怕的妖怪!还请你快些说——你是在哪里发现这个的?!”

。。。。。。。。。。。。。。。。。。

是运气,还是命运呢?

不知道。

不过真的好巧,巧得令我自己都难以置信——本因为在瀛洲要像大海捞针般地寻找邪龙子殷,可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天,我们便已经找到了邪龙子殷的线索。

而且,还是自己撞上来的线索。

那是龙蛋的蛋壳,散发着邪气的龙蛋蛋壳。

触碰到蛋壳的一霎那,我感受到了那份邪气,那份,差点杀了我的,让我永生难忘的邪气。

邪龙子殷特有的邪气。

传说中龙会在重伤不治的情况下,将自己的龙魂封印在蛋中,焚烧已然无用的身躯后隐藏起来,待得时机成熟,重伤治愈后,再破蛋而出,再次发育成年。

这是西方龙的传说,没想到东方龙也是这样。

被龙王的龙雷打中后的邪龙子殷,估计受伤极重,勉强撑着身体飞来瀛洲后再也无法坚持,所以也就化为龙蛋疗伤,一直到最近——应该是最近吧?虽然蛋壳上还残留有邪龙的邪气,可我还真分辨不出蛋壳碎裂有多久,只能是这么希望,希望能赶在邪龙子殷还未成年,还没能力害人之前找到它。

“樱,现在去找它是不是有些危险?”一路上,阿萨紧跟着我急匆匆地赶路,“现在我用不了法术,你的道术也失控,这时候找它——”

“我们有问题,它应该也有!”我脚步不停,“它刚刚孵化出来,力量还没恢复——说不定体型都还没成长,要抓它,这是最好时机!”

“可我们现在……”

“我有月光剑,你的寒冰剑虽然有问题,不也能变出来么?”

“话是这么说……”

“那就好了啦!凭我们两个,还欺负不了一条刚出生的幼龙吗?”

“这话听起来好邪恶——”

“哼!对那条吃人的坏龙没必要客气!”

“是!是!”阿萨连连点头,想想又补充道,“不过还是小心些——还有别小看它了。”

“这个自然!”

毕竟那天要不是龙王大人现身的话,在场的众人联手都不是邪龙子殷的对手,刚刚我口中说“欺负幼龙”,其实只不过是给自己和阿萨鼓劲而已,真正见面后,谁欺负谁还不知道。

“樱……”

“好吧,”我放松了语气,“姐姐答应你,到那里先远远看看再说,要是太强我们就跑,等你我法术恢复了再去找它的麻烦。”

“嗯,这才对嘛!”听我这么说,阿萨展颜笑道,“硬着头皮往前冲那是傻瓜行为——啊!是这个么?”他和我一起蹲下观察路边的石像,“那货郎说要经过三个菩萨像——是这个?”

“嗯,”我点点头,按照村长交代的那样对着石像双手合十,认真拜了拜,“这叫地藏菩萨——在中原也很有名的,据说他许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不过在瀛洲的是地藏菩萨的分身——道祖神,沿路的这些菩萨像是驱逐恶鬼保护路人的……嗯,大概作用就和我们那边的结界石差不多。”

“哦……”阿萨学着我的样子参拜了下,“那参拜有什么用?我们不是赶路吗?”

“是呀!”我仔细看了下地藏菩萨的视线,然后站起身,“路上说。”

“这样就行了?”

“听村长说每个路过菩萨像的人都要带着参拜的,带着诚意,”继续赶路后,我向阿萨解释道,“说这样才能保持菩萨像的法力——按姐姐我的理解吧,瀛洲不是妖怪很多么?人类生活的地方,经过的路线自然要布下驱逐妖怪的结界,地藏菩萨就是结界石,也就是说但凡有人活动的地方,就会设置结界石。这样一来整个瀛洲要布置多少结界石?维护起来好麻烦的。”

“于是他们就用路人参拜的方法?”阿萨明白我的意思了,“就像我们那边教会的教民信仰心产生力量一样?只要有人参拜,那结界石——就是菩萨像法力就会得到补充,菩萨像就能发挥驱逐妖怪的力量。若是没人参拜——”侧头思索了下,阿萨问,“就意味着那里没有人类活动?”

“嗯,”我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那就不是可以利用菩萨像来知道附近有没有人类村庄了?”

“是的呀!”我笑道,“听村长先生说的时候姐姐我也想到了——只要有人参拜,有人供奉,自然附近是人类活动区域,要是以后我们在路边见到连清洁都没人清洁的菩萨像,那那附近绝对没有人居住的哦!”

“也可能有吃人的大妖怪。”

“嗯……也有这个可能。”我点点头,“总之以后遇见和平时不一样的菩萨像,我们就多小心些好了。”

“真是方便的设置——跟路标一样。”

“而且还是专门为姐姐我设置的路标哦!”我得意道,“刚刚那个菩萨像,参拜的时候发觉了——里面设置的法力是道术系的,要是能找到方法的话,也许姐姐我能请菩萨做好多事。”

“比如?”阿萨好奇。

“比如……”我想了想,“扩大结界啊?用它来增幅我的道术啊?亦或是用它来对付邪龙……啊?!”

一谈到邪龙子殷,我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一种忽视了某种信息的别扭。

“怎么了?樱?”见我忽然停下脚步,阿萨奇怪地问,“你想到什么了?”

“呐……阿萨……”来回看着这条受地藏菩萨保护的林间小道,我有些困惑的问,“你说……这条路一直被地藏菩萨保护着对不对?”

“这不是你告诉我的么?”

“那……”我努力回忆着刚刚的细节,“那个货郎说,‘发现蛋壳的地方是在第三个地藏菩萨像附近不远处——只要顺着这条路上的菩萨像一直往北走就行’他是这么说的吧?”

“是的啊,”阿萨莫名其妙地挠挠头,“虽然当时是靠你道术翻译过来的话,但我觉得意思没错。”

“那你说……”我犹豫地皱起眉,“既然这条路被地藏菩萨守护,那邪龙子殷的蛋怎么会在地藏菩萨像附近?”

“大概龙不算是妖怪吧?哈!”阿萨嬉笑着,也开始发觉事情不对了,“你这一说还真是:既然是吃人的邪龙,那应该是被菩萨驱逐的对象,在蛋在结界边上孵化?一般鸟什么的生蛋不都会找个隐秘的地方么?龙应该也差不多吧?在有菩萨像守护的路边?哈!除非龙蛋会自己跑!”

“你也这么觉得不对劲吧?——会不会那个货郎在骗我们?”

“可那个蛋壳确实是邪龙子殷的蛋壳啊?这个樱你不会认错吧?”

“怎可能认错嘛!姐姐我那天可都被邪龙装在嘴里了吔!——它的那股邪气绝对不会认错的!”

“那也就是说货郎拿着邪龙的蛋壳,却在骗我们?会吗?他骗我们能有什么好处?他又不知道我们是谁,连我们在村长家的事都——”说到这里,阿萨忽然眼睛一闪,“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说着这自恋的家伙就想手舞足蹈地自夸起来。

“明白什么了?!”熟知他性格的我一把按住他想要跳起来的身子,“快说!”

“樱,”虽然身子被拉住了,但阿萨的表情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你觉得一个卖货的,会把所有的货全拿出来吗?”

哦——阿萨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了。

当时,货郎向村长卖货的时候,整个包袱是摊开的,里面是大量的蛋壳碎片。

假若他真是去卖货,还是卖特别稀有的,从没人见过的“不死鸟鸟蛋蛋壳”,那应该仅仅是拿出小小一片,等买主确定购买意向后再慢慢拿出剩下的——这样不至于暴露自己存货量而导致价格不高。

可那个货郎,在推销蛋壳时,直接把包袱中所有的蛋壳都展示出来,似乎根本不在意让村长见到自己存货有多少的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第八章 我信赖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

“那还用问?!”已然推测出事件全貌的阿萨自豪地解释道,“那个货郎绝对知道我们在村长家——他把蛋壳拿出来,目标不是村长,就是我们!——只有我们才知道那是什么蛋!”

“你是说,他一开始就是想叫我们来辨认那个蛋?”

“不是辨认——樱你把他想的太简单了,”阿萨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是暴露!有意让我们知道邪龙子殷在哪里,明确知道我们能认识那个蛋——他怎么知道的?我们才刚来瀛洲几天?!要是我推测的不错的话,说不定那个货郎就是邪龙子殷指使的!前面是个陷阱!引诱我们过去的陷阱!”

会……吗?

虽然阿萨推测的很有道理,但……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按说那么鄙视人类的邪龙,怎么会利用货郎来设置陷阱?虽然刚刚在村长家没有明察,但我觉得那个货郎的眼神不像是被操纵的。

可……经过阿萨这么一分析,我自己也吃不准了。

毕竟现在我的道术不是很灵,由道术带来的直觉能准确多少我也不知道。

“现在我们怎么办?”见我在停步在那里沉思,阿萨建议道,“要不我们再回去问问那个货郎?”

“嗯……算了吧?”我摇摇头,“他要真是骗我们进陷阱的诱饵,那现在一定不在了,假若不是,那我们回去是耽误时间。说不定邪龙子殷就跑了。”

“那你的意思?”

“我们继续赶路,”想明白的我再次顺路向前,“快到第三个地藏菩萨像的时候我们绕路——先从周边看看是不是陷阱再说!”

“绕路?!那不就是——”

“嗯,我知道。”我点点头,“迟早都会遇上的,提前见识下也好。”

绕路,意味着离开地藏菩萨像守护着的人类小道。也就意味着,我们将会踏进妖怪的活动范围。

。。。。。。。。。。。。。。。。。。。。。。

第二个菩萨像,经过。一切正常。

从这时起,我和阿萨转道偏东北,先进入密密的道边树林,在能看见人类小道的前提下,顺着路的方向,缓缓前行。

好在这里的树都是高大的乔木,灌木丛不是很多,所以林子虽然很密,但走起来也不是很费事——没有那些低矮树丛的牵绊,也没有低矮的枝丫遮挡。与人类小道相距至少有三十米远了,还是能很轻易地看到小道上的情况。

一切正常。

不久,我和阿萨便来到第三个地藏菩萨像附近。

远远的,可以看见那个地藏菩萨像静静地守候在道边,四周十分宁静。

仔细看去,那个地藏菩萨身子有些歪,似乎是靠在身后的大石上,那个大石头也不是很高,从树梢看下去,背后也就是一堆杂草和青苔,不像藏了什么陷阱的样子。

“我过去看看?”先是远远地绕着地藏菩萨像转了个半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之后我和阿萨悄悄接近了些,躲在树后观察了好一会,也没发现什么,终于,阿萨耐不住性子问。

原本最理想的是用道符纸鹤,可我道术失控的现在……只能让阿萨去涉险了。

“小心些哦,”我悄声说,“别逞强,一有不对马上回来。”

“放心,至少我法术还能用,”阿萨轻松道,“大不了到时我用冰棱柱飞走就是了——倒是樱你,要是情况不对,你别过去,撇开我直接跑!”

“嗯。”

“樱,我再多说一句。”显然阿萨对我的应承不是很放心,“我们两个,一个中陷阱还好,要是两个都中陷阱了,那真的就完了——到时候不管你多担心,一定要记得,只要你安全,我就有希望脱身!”

“嗯……我知道。阿萨——”

这就是阿萨。

可靠,细心,甘愿为我涉险,处处为我着想,令我信赖的阿萨。

坚固的冰棱柱,不用吟唱就能发出的魔法传送,有这两招,阿萨会很安全的。

嗯,一定会很安全的。

——慢慢的,阿萨保持着手中随时生成寒冰剑(也可能是寒冰盾)的姿势,弯着腰,一步步地向地藏菩萨像走去。

脚步很轻,踏上地面的残枝,也没发出什么声响。

就这么一步步,一步步地接近。

慢慢地,慢慢地走出树林。

嗯?忽然间,我有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一种……似乎又被人盯上的感觉,不是之前在海滩边被人监视的感觉,而是……而是在我和阿萨的前方,在我和阿萨正对的前方,被猎人盯上的感觉!

“阿萨——快闪!”发觉不对后我急忙大喊。

也就在同时,“嗖!”的一声,一道箭光,裹夹着刺眼的红雾,径直射向阿萨!

“当!”“啪啦!”好在提醒及时,反应迅速的阿萨瞬间在面前变出冰盾,挡住了径直射向他的致命一击。

不过由于他法术的不稳定,冰盾没能很好的完成自己的任务,阻住了来箭,却没阻住来势。在冰盾碎裂的同时,阿萨整个人被狠狠地击飞在地。

“阿萨——”握着月光剑,我急忙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阿萨大喊着站起身,“我没事!一点——”

阿萨定住了。不仅仅是身子,连他的话也只说了一半,就那么突然地,一动不动地定在那里。

一动不动。

怎么了?!

异常的情况让我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现在不是冲上去的时候,就像阿萨说的,中陷阱的人只能有一个。

必须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箭是从我们正前方射出来的,可之前那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

急切间,原先毫无一物的地藏菩萨像旁边,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斜着身子,拉着足有半人高的长弓——搭在弦上的弓箭,正直指阿萨的胸口。

“还有一个!出来!”那人厉声叫到——清脆却又沉稳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女的?

透过阿萨被定住不动的身躯,我看见地藏菩萨像旁边的人影越来越清晰——白衣,红裙,大约和我差不多的年纪,留着和我一样的长发,以及……和我一样用红绳将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

“再不出来我就射死他了!”见我没动静,少女又大喊,“臭妖怪!快滚出来!”

妖怪?这么说……

“别!”明白可能是误会的我急忙从树后走出,“我们不是妖怪,你搞错了!”

“妖气那么浓,还不是妖怪?!”白衣少女咬着牙,“你们装人类装的好像!——说!你们吃了几个人了?!” 第九章 诡异的“妖变” 吃了几个人?

奇怪的问法。

“啊!你搞错了,我们没吃人!”奇怪归奇怪,可此时也由不得我好奇发问,“我们真不是妖怪!”说着,我急急掏出几张道符,“我们是从中原来的道术师,真的!——这是道符!”

“哼!还在那里说谎?!”白衣少女弓箭上的力量汇聚得更强了,“驱魔师你们也吃,好大的胆子!”

额……怎么还说不通了?

“你先等等,等等呀!”我急道,“这真是我的道符,不是被吃的驱魔师的——先别射箭!别射箭呀!”说着我急忙走进阿萨,想要将被固定住的他拉离弓箭射程——从那只箭箭头汇聚的红光上看,那一箭威力一定很强,道术失控的我绝对挡不住的说。

“站住!别动!”白衣少女大吼,“再往前一步我就射了!”

“……”听到这句威胁,我手刚碰到阿萨后背,停住了。

“说!你们吃了几个人?!”白衣少女又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她要是想要除妖,不管吃几个人都是吃呀?为什么一定要问清楚才杀?

那是不是没弄清楚这件事之前她就不会下杀手?

“我们真不是妖怪啦!”想通这一点的我稍稍放松了些,无奈地摊摊手,“要我们怎么做你才能相信呀?”

“你……真不是妖怪?”不想,就这摊手的举动倒让白衣少女犹豫了,“真的?”

“真不是啦!”虽然不知她为什么开始犹豫,但能不那么确定总是好的,“要我们怎么做你才能相信!”

“你把那个取下来!”

“啊?什么?哪个?”我不明白。

“你手腕上那个!”白衣少女的视线汇聚在我的手腕,“那串珠子!”

“珠子?啊?是这个吗?”恍然大悟的我急忙伸手想要取下右手的紫檀数珠——这是中原渡航大师赠我的,据说跟随他数十年,颇有驱邪避灾功能的数珠,“这是紫檀数珠,是一位中原的一位大师赠我的。”一边拿,我一边解释道,可由于数珠原先乃渡航大师之物,戴在我的细手腕上有些不合适,所以当时我又找了个红绳将它扎紧了些,一时半会取不下来……

“算了,不用拿下来了,”虽然我还在想法取下紫檀数珠,白衣少女却主动垂下弓箭,“能亲手碰镇邪之物,应该真不是妖怪,可……”说着她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猛然间柳眉一皱,刚垂下的弓箭再次拉起,“他又是什么?!”

这次弓箭又指回阿萨。

“他?他和我一样,都是人类呀?!”

“不!他不是!”白衣少女刚有些松懈的表情再次变得凝重,“他身上邪气怎越来越浓?!”

“邪气?他是西方来的魔法师,可能魔法——”

“不是魔法!”白衣少女忽然本能地打了个颤,“绝不是!”顿了顿,她神色有些紧张地补充道,“是令人憎恶的邪恶之气,还有,他为什么不动?”

“那不是你封住的吗?!”我更加莫名其妙了,“你封住他了,他还怎么动呀?”

“封住?”白衣少女也是一愣,“我没有!”

“没有?”我更诧异了,“那他怎么会不动?”

“他真是你的伙伴?”不知怎么的,白衣少女看向阿萨的神色越来越紧张,“从刚开始看到他就觉得他是妖怪了,对,是妖怪!——他绝对不是你的伙伴!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被妖怪替换了,快离开他!看他的样子正在妖变!要现原形!”

阿萨被妖怪替换了?怎会?!明明是一直在我身边的阿萨呀?!怎么会是妖怪?!

听了这话,我再也顾不得女孩的弓箭和警告了,急忙快步走上前,转到阿萨正面,想要看清白衣少女说的“妖变”是怎么回事。

额……额……额……

这个……这个……这个……

“你说的没错,”明白一切的我顿时全身无力,“他是妖怪——射死他算了。”

眼前的阿萨,圆睁快要爆出来的双眼——那满布血丝的双眼,嗯,就和兔子的红眼差不多。

不仅这样,他还呆若木鸡地张大着口,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额……不是“欲滴”,是“垂涎正滴”,一道不算细的口水正从他的嘴角不断流下。

“那你快让开?”见我突然转口同意,白衣少女诧异地问,“我射死他——”

“死阿萨!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然而白衣少女话音未落,我便狠狠地一脚踢了过去,这还不算,对死变态没什么客气的,冲着被踹翻在地的阿萨,我毫不留情地死命踩脚,“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哼!亏刚刚人家还那么信赖你的说!把姐姐我的信赖还来!

色鬼!

。。。。。。。。。。。。。。。。。

“哇!真是太漂亮了!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被踹得停止“妖变”后,死变态忙不迭地大叫,“从没想过这么简单的红白搭配能把人变得这么美!纯白松散的上衣,就这么简单地叠系在腰间,只要手臂那么一动,里面若隐若现的深谷……哇!明明那么引人注意,可却显得那么纯洁,毫无色情之感!还有那带着简单皱褶的红裙,还有那作为红白分界线的纤细腰身,宛若整个人都浮在红霞上般美丽,再配上那妖精般的面容,乌丝般的长发,哦!对!还有脚上那同样象征纯洁的白袜——哇呀!“

“明白了么?”我收回敲过阿萨死变态脑袋的拳头,对白衣少女说,“他是个人,不过是个超级好色的变态——你把他当成妖怪也行。”

“你怎么让这种变态做伙伴?”虽然阿萨又被揍了,但坐在地上的他还是忍不住用眼神去瞟白衣少女的脚,惹得白衣少女本能地将脚缩回裙下,“这种人太恶心了,样子真的跟妖怪一样!”

是啊,是恶心,超级恶心!

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想要舔人般滴着口水的大嘴。

怎么看怎么像妖怪嘛。

哦!还有那充满色欲的邪气。估计就是阿萨看见白衣少女的那一瞬,也就是色欲邪气爆发的一刹那,本来只怀疑我俩是妖怪的白衣少女立刻由怀疑转为确认——又是从妖怪活动区域里走出来的,又是一脸妖怪样,还冒着诡异的邪气,这几个因素加起来,怎可能不是妖怪嘛!

死变态!

“唉……”无从辩解的我无力地垂下双手,“我也不想的——是他硬要跟来的。超恶心的变态!”

哼,哪怕你一路上一直在帮人家,一直照顾我,就冲着今天的事,姐姐我才不感激你呢!

“呐!樱,”然而,本以为阿萨会因我刚刚不留情面的话抱怨几句,不想这货一边揉着被我揍疼的地方一边来回看着我和白衣少女,“我觉得……你是不是也找一套这样的衣服穿?不是我夸张,你穿起来绝对和她差不多好看,不过可惜的是……”说着他的视线往下移了移,“要是——”

“滚啦!”熟知这变态思维模式的我毫不犹豫地又是一脚将她踹飞,“死变态!”

要是——要是你的胸和白衣少女那么大,能把衣服撑起来的话,那穿起来就更好看了。

这死变态绝对会这么说!

恶心!恶心!恶心!

混蛋!混蛋!混蛋! 第十章 稻荷的巫女 “稻荷神社巫女,稻荷菖蒲,”终于撇清误会后,白衣少女非常认真地半弯腰向我和阿萨自我介绍到,“初次见面。多有失礼。”

“中原来的巡游道术师,白樱,”我也跟着弯腰回礼,“这位是……我的伙伴,魔法师阿萨。”

可以的话真不想承认他是我的伙伴!特别是现在!

自然,当我介绍阿萨的时候,菖蒲小姐再次很厌恶地皱了下眉。

而被提到的这个变态,由于没有我的触碰,再次回到什么都听不懂的状态,茫然看看我俩后,阿萨决定还是干自己的正事——自顾自地掏出笔和纸,开始了他变态的艺术创作。

……算了,懒得理他。

“道术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菖蒲小姐眼睛好奇的闪了闪,“刚刚你碰着我让我能听懂你和那变态的话,也是道术吗?”

“是呀,是我自己发明的。”

“哇!真厉害!”菖蒲小姐佩服道,“开创新法术很难的哦!”

“还……行吧……”面对如此直白地称赞,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换话题道,“这个……啊,菖蒲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也是我想问你们的哦!——你们的目标不会是这个地藏菩萨像吧?”

“不是,”我摇摇头,“我们是来追踪——”

“邪气?!”本不明白菖蒲小姐为什么目标是地藏菩萨像,不想一听到我说“追踪”。菖蒲小姐的眼睛立刻亮了,“你们也在追踪邪气?!”

“邪气?差不多……吧?”我和阿萨追踪的是邪龙子殷,应该也算是邪气的一种吧?

“不会你们到瀛洲来就是为了邪气吧?”菖蒲小姐反应很快,见我没否认立刻接着连珠问道,“你们追踪那股邪气做什么?你们知道那股邪气是什么么?是不是从你们那边来的?!它到底是什么!?”

“嗯……邪龙。”

“邪龙?!”

我简单地将邪龙子殷的来历告诉菖蒲小姐。

相应的,菖蒲小姐也告诉了我她会在这里的原因。

。。。。。。。。。。。。。。。

那还是一个月前,正在稻荷神社修行的菖蒲小姐及其同伴忽然被神社的神主召集起来。

“西方邪气经过,且不时有邪气坠落,恐有灾难降临。吾等速去。”简单的几句话,神主便带着众弟子奔赴邪气坠落之所。

邪气坠落之所——当菖蒲和同伴一起赶到的时候,见到的是大片的土地被紫黑色的邪气腐蚀,土地上大片的作物早已腐烂枯萎,而且,被腐蚀的土地上的邪气还有不断扩散的迹象。

作为供奉佑护土地丰饶的稻荷神的神社,神主自然将净化土地作为第一要务,然而飞经神社的邪气也不能不理,故留下必要的净化人员后,他命菖蒲小姐和两位同门先行一步,前去追踪邪气前往的终点。

由于邪气经过之地时不时会有被腐蚀的土地出现,再加上邪气经过时太过浓郁,沿途也会散布开不少残留,所以菖蒲小姐她们追踪起来不是很难,可就在一周前,当她们经过一片稻田之时,她们追踪一个月的邪气,忽然不见了。

是的,突然之间,完全消失。

毫无踪迹地消失殆尽。

她们几人在那附近一连寻找了几天,都没见邪气踪迹,最终甚感困惑的她们在讨论后决定,一人回神社报讯,一人去离邪气消失之地最近的城市打听,而菖蒲小姐,就绕着邪龙消失之地的范围,跑远点寻找线索。

然后也就是今日。菖蒲小姐经过这条路的时候,意外发现地藏菩萨像被推倒,隐隐的,菩萨像上还有久寻不到的邪气飘出,顿感欣喜的她本准备在此再寻线索,不想忽然感到道边林中有异常响动。于是一直警惕邪气的她便悄悄隐在菩萨像背后,直到我和阿萨的出现。

“一直隐藏在菩萨像身后?”听到这里我好奇地问,“可之前我和阿萨看过来的时候,没见到你呀?隐身术?”

当时,明明菩萨像后面什么都没有吔!可就算是隐身术,也不至于隐藏得那么彻底啊?明明菩萨像边上的杂草都随风摆动,哪里有人靠在那里的样子?

“这是佑子神的保佑哦!”菖蒲小姐指着地藏菩萨像笑道。

“佑子神?”我奇怪,“不是这菩萨不是道祖神吗?

“哈哈,”菖蒲小姐笑得更开心了,“你是外来的道术师所以不知道。地藏菩萨不仅仅是道祖神,他还是佑子神呢,他会保护迷路的或是躲避灾害的孩子,所以有孩子诚心向他祈拜的话,他会佑护的孩子不被人发现的——”

“菖蒲小姐你的隐身术就是基于这个传说来的?”

“真聪明!”菖蒲小姐笑着拍拍我的头,“就是这样哦!”

“可他不是佑护小孩子吗?”我却诧异地看看菖蒲小姐——个子比我高,身材也比我丰满得多,“你……”

“嘻嘻!”菖蒲小姐笑着吐了下舌头,“人家本来是在佑子神庇护范围之外的,可是呀,我们神社供奉的是稻荷神——稻荷神的化身是狐狸!”

“……”虽然菖蒲小姐一副说到这里我就该明白的样子,可我关于东方的知识有限,搞不懂狐狸和佑子神的关系,彼此稍显尴尬地沉默一会后,我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菖蒲小姐漆黑的大眼睛诧异地眨了眨,随即展颜笑道,“哎呀!没那么复杂的——狐狸可是最擅长掩饰自己的哦!所以虽然姐姐我现在十九岁了,可还可以借助稻荷神的力量把自己伪装成九岁——之后自然就在道祖神的庇护范围里了嘛!”

“啊?!十九岁?!看起来好成熟哦!(特别是胸!)”我惊讶,“还以为菖蒲小姐您至少二十岁以上了呢!”说着我忽然想到称我们女孩子都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年龄大,于是忙掩饰地指了指菖蒲小姐的胸,“特别是这里!”

“我有那么看老么?”可菖蒲小姐还是撅了撅嘴,“那你呢?你看起来年纪很小嘛!十四?十五?”

“我……十七……”

呜……我知道我自己发育得很抱歉啦!明明都快十八了,可胸还和十五岁时差不多……呜……

“十七?比我小,做我妹妹吧!”大概是见我有些沮丧,菖蒲小姐笑着认真地抚了抚我的头,“今天遇见你,好有缘分,呐!做我妹妹好么?这个(她指指自己的胸)说不定可以分一点给你哦!”

“那——菖蒲姐?”老实说,我也觉得和菖蒲小姐很有缘分——一同追踪邪龙子殷就不说了,一样的长发,一样的红绳束尾,一直在雷斯和阿萨面前做姐姐,也就迦娜姐把我当成妹妹(也可能是养女,毕竟迦娜姐一直在追我父亲)嗯……能有机会再做次妹妹感觉真好!

“恩!小白樱,乖哦!”

。。。。。。。。。。。。。。。。。。

菖蒲小姐——啊!菖蒲姐追踪的邪气自然就是负伤的邪龙子殷,那一片片的腐蚀之地,应该就是邪龙子殷负伤后滴落下来的血液(在我们西方,早就有龙血污染大地的传说,特别是塔耶克王城依附的龙骨山脉——它的另一侧是大片的污秽之地,据说就是巨龙的龙血污染而成的)。之所以邪气会突然消失,自然是因为伤重难愈的邪龙子殷将自己化为龙蛋的缘故。

再然后……邪龙子殷破蛋而出,不知所踪。

“所以必须要找到那个货郎!”经我转述明白菖蒲姐的故事后,阿萨下了判断,“只有他知道龙蛋在哪里孵化的!”

“废话!”我瞪了他一眼“这点谁看不出来?!”

“那樱你是——”

“我和菖蒲姐的意思是你在这里给我们好好呆着!”我指了指那座地藏菩萨像,“就在那里!——我和菖蒲姐回去找货郎,你就在那里,好好地呆着!”

“你们都去找货郎了,我在这里有什么用?!”阿萨不干,“不要,难得现在是两位美女——”

“就是这个才不想你跟着!”我忍不住又踹他一脚,“好好呆着!而且菖蒲姐说,这地藏菩萨像上也有邪龙子殷的邪气,很显然邪龙曾经经这里——所以你就给姐姐们在这里好好呆着!万一邪龙又回来的话!”

“回来?为啥?”

“菖蒲姐说,妖怪都有自己的活动领地——既然邪龙子殷刚孵化不久,活动范围不会太大,所以它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活动,明白了吗?!”我用手戳戳他的脑袋,“所以在姐姐我和菖蒲姐问清楚货郎之前,就好好在这里望风!”

顿了顿,我郑重道,“只是要你望风,答应我,别冒失,多小心些,阿萨。” 第十一章 追踪的意外 虽然早就猜到结果,但从村长那得知货郎早就离去的消息还是让我有些失落。

毕竟货郎他骗了我和阿萨嘛,怎会还留在村里?

好在货郎临行之前卖了不少杂物给村里,因而我和菖蒲姐也顺利地得到了他用来包裹商品的包袱皮。

“赦命——!”离开村庄,找到个没人的地方后,菖蒲姐拿出一张道符(应该是道符吧?不知道瀛洲的巫女怎么叫这符的,总之和道符差不多。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符在瀛洲统一名称是咒符),一边吟唱一边往地面一丢,“式神召唤!”

“呜——”落在地面的道符闪着红光,迅速地变成一个小小的术阵,术阵中,一只火红的幼狐渐渐现身。

这就是村民口中神道术的式神?依靠道符召唤的小兽?

嗯……光看术法和我的道术好像。

“闻闻这个,”菖蒲姐将手中的包袱皮递给火狐。

幼小的火狐抽动着尖尖的鼻子,好奇地闻了闻,然后,像小狗般地四处探了探,最终,发出狐狸特有的“喔——”声鸣叫,径直冲向道边的树林。

“往那边去了,”菖蒲姐紧了紧身背的长弓,率先迈开脚步,“小稻只能持续一会,我们快点走。”

“小稻?是那个式神吗?那个式神有名字?”

给式神起名字?这个……我还真没想过——术力结束式神不就消失了么?

“是呀,”一边走,菖蒲姐一边诧异地扭头看过来,“你没给式神起名字?——啊!对了,姐姐我还没问,你有式神吗?”

“嗯……应该算有吧?”我拿出一只纸鹤,“我都是操纵纸鹤的,不知道这个算不算菖蒲姐你说的式神。”

“操纵纸鹤啊!”菖蒲姐笑了,“你是操控术师?”

“操控术师?”

“就是同时操控很多只式神的那种,”见我不明白,菖蒲姐解释道,“在我们瀛洲,术师有类型有很多种,像姐姐我,算是增强型术师,只能操控小稻一只,你用纸鹤应该会同时操纵很多只吧?——是操控类的。”

“哦……”

增强型?操纵型?还有这些分类?!

“虽然你是操控很多只的操控系,不过建议你试着给你的式神命名,多倾注心意的话,式神会越来越强的。”

“是吗?”我似懂非懂,“难道每次术法生成的式神是同一只?”

“这个姐姐我就不知道了,”菖蒲姐笑笑,“可能是同一只也可能是不同的吧?”

“那起名字……”

“术法依靠的是自己的心意,这一点不论是我的术法还是你的道术,应该都是一样的,”菖蒲姐忽然站住脚步,稍微辨别了下方向,“小稻往东去了,我们也往东,”然后她接着说,“你给式神命名,自然就会更加相信它,然后你的术法就会回应这份信赖,你的式神也就会越强——这个不是操控式神的基本知识吗?你不知道?”

“我的道术基本算是自学的……”我沮丧道,“我师父除了基础什么都没教——特别是当我想要请教他时,他竟然说,竟然说我的道术已经远超过他,他已经没什么能教我的了……”

“哈?!哪有这样的师父?!”菖蒲姐不解地皱皱眉,“啊——!我不是说你师父的坏话哦!姐姐我只是觉得,这师父当的也太容易了吧——你说他只教了基础,那有关道心的部分都没教?!”

“道心?!那又是什么啊?!”转瞬间,又是式神命名,又是基本知识,又是道心,突然间好多新的道术知识让我更加觉得自己一窍不通,“从没听说过的——”

“嘘!”忽然菖蒲姐猛地拉着我伏低身子,“别出声!”

“怎么?”看菖蒲姐的表情很凝重,跟着她伏低身子的我悄声问。

“小稻发现目标——没道理啊?”菖蒲姐一边指着前方一边困惑地侧下头,长长的束尾辫柔顺地顺着肩膀划下(好柔顺哦!)“货郎哪会就跑这么点距离?这么快就被我们追上了?”

“他是不是又返回来了?”

“回来?他回来做什么?”菖蒲姐继续伏低着身子,警惕地搜索着前方,“可恶,偏巧这时候小稻时间结束了——樱你能放只纸鹤吗?我的小稻颜色太鲜艳,太接近的话,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我……放不出来,”我惭愧地低下头,老实回答,“自从来到你们瀛洲后,我的道术就出问题了——放出的纸鹤根本操控不了,而且还会爆炸。”

“道术失控?”菖蒲姐莫名其妙地上下看看我,“——会吗?”

“你们这里没有?”

“第一次听说。要么有效要么无效,从没听说过放出的式神会失控爆炸——失控反噬倒是有的,可爆炸么……”又认真想了想,菖蒲姐确信地摇摇头,“从没听说过!”

“可能是我的道术和你们瀛洲的术法有区别吧?”

“这个有可能,”菖蒲姐赞同道,“等有机会姐姐帮你看看——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谈话间,就在我们前方大约七八百米距离的小山岗上,隐隐约约地出现了好多人,为首的,背着一个货箱,看打扮,正是那个货郎,而他身后,三三两两地跟着一群走路大大咧咧,衣衫不整,手持长刀的怪人。仔细看下,那些怪人的衣服上还有不少暗红色的血渍,甚至有个怪人还在腰上挂着个人头。

“哼,这货郎,真恶心,”已然看明白一切的菖蒲姐轻蔑道,“被山贼抓了,为了保命,就出卖村子——太下贱了!”

“嗯……”看着眼前那个虽然被面色凶恶的山贼用绳子栓着,却一副兴致勃勃,有说有笑为山贼指路的货郎,我也觉得十分恶心,“那菖蒲姐,我们怎么办?”

去救吗?要是我一个人的话也许就冲上去了——不是为了货郎,而是为了即将遭山贼洗劫的村子,可现在毕竟菖蒲姐在,作为神社的巫女,对杀人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忌讳?

“一共十七个人,”菖蒲姐简单数了下,“小白樱,你有杀过人吗?”

没想到菖蒲姐的顾虑和我一样。

“杀过,”回想以前在风骑团的日子,虽说大多数时候都是雷斯帮我完成任务,可有时候我也会跟着迦娜姐去执行任务,在迦娜姐的命令下,也杀过一些盗贼。

“那就没问题了——那群人眼神都很邪恶,估计早就不把自己当人了,”菖蒲姐取下背在背上的长弓,又从后背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悄悄地瞄准着,“牵着货郎的那个交给你,其他我来!”

其他她来?!

菖蒲姐你可是弓手啊?!就算在距离外能射死一两个,可到等山贼跑到近前——

还没等我惊讶地出声,就听得菖蒲姐一声“着!”!

就在手中弓箭射出的同时,菖蒲姐自己便从我们伏身的地方一跃而起,径直向着那群山贼冲去——直直冲锋?!

怎么会这样?!弓手仅仅带着长弓冲锋?!

因惊讶而反应慢了一拍的我连忙抽出月光剑,跟着菖蒲姐向山贼直跑。 第十二章 惊人的战技 来瀛洲后令人惊奇的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

若不是亲眼看见,我真的无法想象世上还有像菖蒲姐这样类型的弓手。

边射箭边突击?先发制人,出其不意——这个还算正常,我们风骑团的弓手也会这么做。

可近身作战……

我们风骑团的弓手近身战都是将手中的弓换成剑,与对手做近身剑技上的对抗,可我眼前的菖蒲姐呢?冲进山贼群前已经边跑边射消灭了三个,而与山贼接触后,她微微侧身,躲过为首山贼正劈下来的长刀,顺便右脚一勾,将那因力劈而重心不稳的山贼绊倒在地的同时快速回身,冲着山贼头颅,拉弓,射箭——近距离的迅捷一箭毫不偏差地直入山贼后脑,那家伙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趴着不动了。

紧接着,菖蒲姐仿佛背后长眼睛般的左脚向后一划,双脚漂亮地劈叉,伏低身子躲开走上路横砍过来的两柄长刀后,手中长弓顺势横向一拉,那两柄长刀的主人同时被长弓绊倒在地——不过这次菖蒲姐没有就势补箭,而是身子凌空一翻,用脊背压住其中一人后张弓连射三箭!

紧随两人之后,三名大喊大叫的山贼无一不是弓箭入眼,瞬间没了性命。

额……这……这……这……

这么精彩的战技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眼见菖蒲姐射杀三人后从压着的山贼背上抱弓侧边滚开——就在翻滚的到正面面对山贼的一瞬间,趁机拉开的长弓对着刚刚的“肉垫”又是一箭。

第八个!

转瞬之间,一个弓手,远射杀了三个,近战杀了五个拿刀的山贼啊?!天哪!菖蒲姐太厉害了!

“樱?!怎么了?”没想到交战中菖蒲姐还有余裕注意跟在身后的我的情况,“没事吧?”

“啊?!啊?!啊!”被菖蒲姐这么一叫,我才从震惊中醒悟过来,“没什么,我发呆了,”我脸红着抬起月光剑,径直向着菖蒲姐交代的任务目标冲去——由于菖蒲姐太过耀眼,山贼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过去了。前方牵着货郎的山贼身边空无一人。

“没事就快点!”菖蒲姐又射死一个。

“啊?!白樱小姐?!”货郎此时看清来人后惊喜地放声大叫,“救命!救命!救命!小人被——哇呀!”

“吵死了!”不料牵着他的山贼毫不犹豫地将他一刀劈倒,“啐!”冲着货郎吐口吐沫后,左手护在自己右腰前方,双手握刀,将刀竖直举架上自己的右肩,然后迎着向我冲来!

这姿势?!我好像知道?!

不及多想,面对迎面架刀冲来的山贼我手中月光剑一翻——月光剑·闪!顺势而出的剑气(之前是叫冲击波的,那场比武招亲后,觉得东方人称它为剑气比冲击波好听多了,于是我也改口叫它剑气)抢先一步击中山贼,趁他被没见过的剑气击中,顿感意外的一瞬间,月光剑快捷递出,“流星剑·突!”

然后,他带着被月光剑刺出的三个血窟窿,倒飞着失去了生命。

“好剑法!”菖蒲姐的称赞声从不远处响起,“真厉害!”

“……”

明明菖蒲姐是真心在夸我,可听起来好不自在的说。

就在我与山贼对峙的短短一刻,菖蒲姐已经解决了其他的所有的山贼,说我厉害?连货郎都没保护好……

呜……感觉好丢脸……

“救……救……救……救我……”正当我想要伏下身子确认货郎生死之时,货郎抢先发出呻吟,“白樱小姐……救……救……救救小人……”

“嘘!趴着别动,”知道他没死后我登时松了口气——明明他是最重要的目标,明明菖蒲姐将保护他的任务交给了我,明明可以救到的,可因为我刚刚的愣神,他就这么白白被山贼劈死了,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还好没死,还好没死,还好。

俯身稍微检查了下他的伤口——可能是袭击突然,山贼仓促间为了应敌并没有使用全力,故货郎虽然被山贼从背后劈了一刀,可也仅仅是劈开个深及见骨的大口子,并没伤及内脏,这样看来货郎性命应该无碍。

当然,虽说性命无碍,可这么深的伤口,一直流血也不是办法。

想到这里。我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轻轻触摸上货郎背部伤口边的肌肤,暗运道术,仔细地围着伤口外围画了个圈,回应着我的术力,货郎伤口如泉水般涌出的血液慢慢停止了流淌。

“这止血方法……是你的法术?”在一边观察的菖蒲姐好奇地问,“好神奇!叫什么名字?”

“不算是我的吧?!”一边释放术力巩固着再顺伤口绕一圈,我一边回答,“中原有个会武功的医生,他会用一种叫‘点穴’的方法止血,我问过他点穴的穴道是什么,听他的解说,大概就是自然力量在人体内流淌的几个汇聚点,当时我就在想,虽然点穴的手法是人家的独门武功没得学,但原理只不过是将汇聚点暂时封死,道术是不是也能做到呢?”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后来我在阿萨——就是那个变态——身上试了几次,没想到真封住他穴道了——不过当时我还没研究出解法,阿萨被封住行动整整一天呢!”

回想当时阿萨就那么傻愣愣地安静坐了一天,样子真的好好笑。

“哦……”菖蒲姐点点头,想象着阿萨当时的样子,也笑道,“这就是你让他做你伙伴的原因之一?”

“算是吧?”见伤口血不大流出了,我抬眼看看周围,最后将目光定在菖蒲姐身后背的箭袋上,“菖蒲姐,能给我一支箭吗?”

“要做什么?”菖蒲姐递上箭,“烧?”

“嗯,他伤口太大,直接包扎估计不行,”我拿出火折子(这个沈奇伟赠送的精巧引火道具之后又让菖蒲姐好奇惊讶了好一会),仔细吹了吹,待折头起火后顺手扯了一堆枯草点燃,然后将弓箭的箭头放在火上烧至发红,“货郎先生,您稍微忍一下哦!”说完对着伤口处明显的出血点,我狠下心将烧的通红的箭头按了上去!

“啊——”货郎发出一声惨叫,直接疼晕了过去。

“抱歉……”一边尽量快地烧灼出血点,我一边抱歉道,“本来该贴道符让您睡过去的,可我现在道术失控——”

“你真的道术失控?”帮着我找出血点的菖蒲姐表示不解,“看你刚刚用道术很轻松啊?”

“单纯直接施法还行,”我抬抬手指,示意道,“像这样,直接接触还能施法,可一旦用上道符这些媒介……就失控了。”

“哪有这种失控方式的?!”菖蒲姐皱起眉,“古怪!”

“是呀!不仅仅是我,阿萨的魔法也是这样呢——一旦离开身子,就失控了。”

“莫名其妙,完全没道理啊?”谈话间,货郎后背伤口的出血点已经全部烧灼完毕,菖蒲姐取出一卷白净的绷带后站起身,“等以后有机会我俩好好研究研究——樱,包扎的事交给你了。”

“啊!好的!”

“再这么拖下去不大好,”可能是担心我奇怪她为什么不帮忙包扎吧?菖蒲姐简单解释了句,然后走向刚刚被我杀掉的山贼身边,“我来为它们超度下。”

说完,菖蒲姐十分郑重地跪坐在尸体面前,将自己的长弓平放上自己的双膝,双目微闭,身子前倾,口中念念有词:“往生即来,脱尘凡去,消弭所怨,平待所憾……”

十七个山贼,十七具尸体。

菖蒲姐就这么郑重地跪坐在每一具尸体面前,表情庄重肃穆地超度着这每一个山贼的尸体。

等她疲累地超度完最后一具尸体,天,已经黑了。

“好了,等明天再将他们火化了罢,”菖蒲姐有些疲累地坐回我身边,“他怎么样?”

“还好,”我看看掌下昏睡着的货郎,“他没生命危险了。”

“哦!那就好——差点我们就害死他了,还好现在没事。”

“是我的错……”我低头认错道,“如果当时我没有发呆的话——”

如果没发呆,货郎就不会那么快认出我,拴着他的山贼也就没那么快有反应,要是当时我紧跟着菖蒲姐冲上去的话,他就不会挨那一刀了。

“没事,”菖蒲姐抚摸着我的头,安慰道,“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别太在意了。”

“嗯……”

说不在意,哪里能做到随时放下啊……差点因为自己的过失……

“呼!你们在这里!让我好找!”突然阿萨的抱怨声从暗处传来,“那该死的小狐狸刚告诉我往这边来,然后就消失了——就那么个方向,找累死了啊!”说着他快步向我们走进,“啊?!这里发生什么了?!”他惊讶地看着附近的尸体,“你们干的?”

“嗯,山贼,”我问他,“小稻就通知你过来,没通知你别的?”

“嘿嘿!”阿萨得意地笑着咧开嘴,提了提手中的东西——一只山鸡,一只野兔。 第十三章 轻敌的冒进 “这就是你的道符?”趁着等阿萨在一边做晚餐的机会,菖蒲姐和我在一起交流法术,她拿着我自己画的道符奇怪地问,“自己画的?线条这么简单?”

“是呀,”我点点头,也同样好奇地拿着菖蒲姐的咒符——上面不仅仅画这某只抽象的不知名的野兽,野兽下方还有看不懂的咒术符印。

虽然两张符纸的大小一样,可里面的内容却大相径庭。

“我用一张看看。”说完菖蒲姐用两只手指夹着我的道符,简单念了句咒语后,随手丢出——我的道符仅仅只是微微闪了下红光,便毫无反应地飘落在地。

“我也来试试?”我也想试着用用菖蒲姐的符咒——

“等等!”不想菖蒲姐一把拉住我的手,“别急,”她皱着柳眉,若有所思地犹豫了好久,道,“再来一张,让姐姐我再试下。”

“啊?!好的!”

怎么?菖蒲姐发觉什么了吗?

这一次,菖蒲姐的神情没有那么随意,她不仅用手指将道符夹住竖着送到唇边,念出的咒语也长了好多,之后,原本跪坐在地的菖蒲姐甚至站起身,一边踱步一边将拿着道符挥出个五芒星阵,待得一切都准备完毕后,菖蒲姐沉稳着声音,发出一声娇喝:“破邪定魔——起!”

“呜——”这次飞出的道符闪出刺眼的红光,带着奇怪的呼啸,划破了漆黑的夜色山坡。

“呼,”菖蒲姐疲累地甩甩丢出道符的手,叹道,“好难!原来是这么回事——咦?!”

谈话间,菖蒲姐忽然身子一震,同时怔怔地看着前方——前方,是刚刚那张道符消失的地方,也是——

“怎会?!”菖蒲姐神色凝重,语气惊讶至极,“不是超度过了吗?!”

“怎么了?”见菖蒲姐神色凝重,我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可惜,刚刚道符的红光太过刺眼,一时间我眼前还是恍惚一片,而且在这个夜色笼罩的山坡,仅仅只有我们身边有两堆堆篝火,远处现在一片黑暗,我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听菖蒲姐提到“超度”,再联想到日间前方山坡发生的战斗——

“噢……额……”果然,刚想到这里,远处的山坡便发出令人厌恶的呻吟,让我联想到那些可憎的僵尸,紧接着,隐隐绰绰,在暗夜里出现了好多对紫幽幽的眼睛。

“这么快就变成饿鬼了?”菖蒲姐憎恶至极的说了句,同时俯身拿起刚刚放在身边的长弓,“小白樱,你——”

“我也一起来!”我也跟着拔出月光剑,“菖蒲姐你说的这个饿鬼和我们那边的僵尸差不多,我知道怎么对付它们。”

“好!——破魔矢!”菖蒲姐点点头,立即一箭射出,一只饿鬼被红光之箭射中,登时全身燃烧起来,“全部净化它们!”

果然是日间杀死的那群山贼,借着燃烧饿鬼的火光,我看清了那些饿鬼的样貌——确确实实和僵尸差不多。腐烂的皮肤,缓慢晃悠的步伐,无神呆滞的双眼,张大着口,还有那想要啃食一切生命的死者憎恶。

那对付的方法应该也一样。

想到这里,我双足发力,跟着菖蒲姐连射的破魔矢,向前窜出——只要趁着反应慢的僵尸还未有动作,斩掉它的头颅,便可以……

“停下!回来!”身后传来菖蒲姐惊讶的叫声,与此同时,对面本开始游荡的饿鬼们猛然发现猎物般地转身向我扑来——速度好快?!

不急细想,冲的太快来不及后退的我连忙甩出道符——可惜失控的道符仅仅在饿鬼面前引起几下不疼不痒的爆炸,丝毫未能阻止饿鬼的猛扑。

“月光剑!连闪!”当然我也知道自己道术失控,甩出道符的同时站稳身形,手中月光剑接连挥出几道剑气。

这次有效!两个饿鬼头被斩下后登时瘫倒在地,可其他的已然冲到面前。

赶紧举剑招架,可月光剑却被扑过来的对手一口咬住

“小白樱——!小心啊!”身后拼命射箭的菖蒲姐焦声大喊。可惜此时过于焦急的她连射出的破魔矢完全没有起初的威力,只能简单阻碍后面的饿鬼行进,却没法立即杀死他们。

死命想要抽回月光剑,可没想到这饿鬼的力量好大!其他饿鬼已然扑到近前。

啊!完蛋了呀!

夺不回月光剑,已然没有逃跑希望的我——

“冰棱柱——!”

哈!是阿萨!来得正好!

虽然他的魔法和我一样出状况,可至少释放出来不成问题,值得我信赖的他恰在此时赶到,一个冰魔法将我全身封在冰棱柱里——虽然不像之前那么坚固,可临时阻挡饿鬼没什么难的。

呜……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饿鬼对着我疯狂地啃咬,好恶心的说。

“变态!做的好!”身后菖蒲姐轻松地大喊了句,然后——

然后就很简单了。

成功扮演诱饵角色的我就这么呆站在冰棱柱内,呆看着外面想要啃食我的疯狂饿鬼们一个个地被菖蒲姐的红箭射中,燃烧,变成灰烬,最后,整个山坡再次回归春日的寂静。

。。。。。。。。。。。。。。。

“呼!我终于明白你让这变态做你同伴的理由了,”放松地摊坐在地,菖蒲姐稍显放肆地拍拍自己的肚子,“真好吃。”

“是吧?”我得意地炫耀道,“这还是简单的料理呢——等下次去城镇,我让阿萨做顿大餐给你!”

“不用了,不用了,”吃饱了的菖蒲姐笑着摆手,“这样就够了哦!”

“就这烤野兔,炖山鸡汤就满足了呀?阿萨他不仅会做我们西方菜,像你们东方的中原菜也学了好多呢!”

“呵呵……”菖蒲姐笑着看向遵从我们命令,老实呆坐在一边的阿萨,“他真厉害。”

“樱,她在说什么?是在夸我吗?”苦于没有翻译的阿萨终于忍不住说话了,“是不是在说我的晚餐好吃?!”

“是又怎么样?!”我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老实呆着!”

刚刚,当在不远处忙着做晚餐的阿萨及时赶到,立功救了我一命后,感激不尽的菖蒲姐郑重地向他鞠躬道谢,不想,这死变态却趁菖蒲姐俯身的一霎那去偷窥菖蒲姐的胸脯——还一脸的“白痴妖怪”样。

于是,从他的表情发觉刚刚自己俯身时发生什么的菖蒲姐(这变态见菖蒲姐起身了都不知道收敛下!混蛋!),最终又羞又气地学着我一脚将他踹倒。

继而,阿萨被我和菖蒲姐处以“跪坐禁口之刑”。

其实我本想好好揍他一顿的(正好刚刚击退饿鬼的时候在菖蒲姐面前丢了好大的脸,借机迁怒下),可持重的菖蒲姐却还记得他救我的功劳,所以就给了个小小的惩戒——让他认真跪坐反思。

可……这白痴会知道反思吗?

以我对这白痴的了解,正坐在我们面前的他,死盯着我们俩的变态脑子里一定在不断描绘令人难以启口的羞耻之事,绝对是超级超级恶心的!绝对是菖蒲姐完全无法想象的恶心事!

我早就习惯这个变态了,问题不是很大,要是菖蒲姐知道了……嗯……算了吧,这个就没必要让菖蒲姐知道了。要不然,对这个白痴的惩罚一定会加重到:“背对我们反省去!”

哈!姐姐我真好心。 第十四章 最佳的旅伴 如果抛开变态性格,单论伙伴的话,阿萨绝对是最好的,最可靠的,最优秀的伙伴。

忠诚,聪明,听话,多次救我与危难之间就不用说了。

单单旅途料理这一块,阿萨就无人能及。

厨艺高超是不用说的,也许世上有不少厨艺超过阿萨的高级厨师,可又有谁能像阿萨这样,是个熟练运用水系魔法的厨师?是个能将水系魔法熟练运用到旅途中的厨师?

就拿今晚这顿晚餐来说,在这除了茂盛的春草,只有习习微风的山坡,又有那个厨师能做出美味的烤野兔和炖山鸡汤?

别说做了——估计普通厨师对着新得到的野兔和山鸡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阿萨就不同了,剥皮,褪毛,清除内脏这些厨师技能本就拿手,更重要的是,擅长水系魔法的他根本就不会有没水使用的时候——连吟唱都不用,随手生成的水流足够将野兔和山鸡洗的干干净净,顺带,阿萨给自己的便携式铁锅注满了一会炖汤用的水。

同时,阿萨只要转变水魔法的流向,吸干杂草里的水分,就可以得到充足的炖汤烤肉用干草——这么便利的旅途厨师,绝不会有第二个!

“其实阿萨还有个好处呢!”说到这里,我对一直在一边老实接受惩戒的阿萨招招手,“过来!”然后,我指指自己刚刚被饿鬼弄脏的衣摆,“帮姐姐我把它弄干净!”

“好嘞!”阿萨大喜,忙不迭地走到我们身边,生水,冲洗,吸干,一气呵成,很快,我的衣摆变得和之前一样干净,“怎么样?不错吧?!”也不管菖蒲姐听不听得懂,阿萨得意地对她说道,“清洁我可是很拿手的哦!”

“嗯,确实厉害!”令他意外的是菖蒲姐赞叹地点点头,同时指指自己那溅上血污的裙摆,“可以帮忙搞干净吗?”

“啊?!我听懂了?!”阿萨惊喜地一回头——看见此时我正将右手搭在他跪着的脚腕上。

“奖励你的!”我笑着说。

“哈!太好了!”阿萨兴奋道地看向菖蒲姐,“我这就帮你弄!”

“你要是敢再做坏事,小心姐姐我让你一辈子没法在瀛洲说话!”我故作凶恶地提醒他——以这变态的习惯,绝对会趁着给菖蒲姐清理裙摆的机会偷窥的!

“嘿嘿……”被识破的阿萨尴尬地笑笑,“知道啦……能摸到美女裙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了这话,菖蒲姐本能地皱了皱眉,不过可能是因为已经有些习惯这个变态了吧,最终,菖蒲姐还是没再阻止他。

然后,阿萨用之前一样的方法,认真地帮菖蒲姐清洁裙摆。

“魔法真的好厉害!”一边任由阿萨触摸自己的裙摆,觉得一直沉默有些不好意思的菖蒲姐想法夸赞道,“有你在小白樱身边,她不是根本不用洗衣服做饭了?”

“是呀!”阿萨得意地昂起头,“她所有的衣服都是我洗的啦……包括——”

“内衣姐姐我是自己洗的!”我急忙用搭在他脚腕上的手指用力掐了他一下,“你要是再敢乱说……”

“可洗内衣的水是我做的啊!”阿萨哀嚎着辩解。

“那也是乱说!死变态!”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内衣一起交给我洗不就好了?你看,我洗衣服多快?多省事?何必一个人偷偷在一边费劲洗半天呢?”

“这你还好意思问?!”我用另只手猛敲他的头,“你自己说说!你会拿怎么洗姐姐我的内衣!?说老实话!”

“我会先闻闻,再嗅嗅……”

“有区别吗?!你个死变态!——嗯?怎么了?”

正当我想要继续用力敲阿萨的时候,不料他忽然身子一歪,“嘭!”地一声,栽倒在菖蒲姐身边。

“嘿嘿……”维持着倒地的姿势,阿萨无力地咧着嘴,“魔力不足了,让我休息会!”说完,他便疲累至极地呼呼睡去。

啊——!忘了。

阿萨的魔力在东方受到限制,也不容易恢复,之前是靠我的道符汲取周边能量才能保持正常的,如今我道术失控,自然帮他维持魔力的道符也跟着失效,然后……额……一直叫他做这个做那个的,我还真没想过他现在魔力无法正常恢复的问题。又是做饭又是洗衣的……

“他……没事吧?”看着躺在倒伏在地的阿萨,菖蒲姐有些担心地问。

“没什么大事,”我把这已经睡的跟死猪似的白痴往篝火边拖了拖,然后稍微解释了下他现在的状况。

“原来是这样啊……呐,樱,”明白状况的菖蒲姐稍微思索了下,然后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又从火堆里拨弄出一些燃烬的草木灰,舔舔手指,沾上些灰烬后简单地在符纸上画了几笔,“你试试这个。”

这个……这么简单的草木灰道符?而且上面就是简简单单一个五芒星印?

“我该怎么试呀?”我诧异。

“放个最简单的道术试试,”菖蒲姐侧头想了下,“就……让它落地后再燃烧吧?”

“这个简单,”我甩甩手中道符,对它施加了些术力,“就怕术力失控还没落地就烧起来了——嗯?怎会?!”

令我意外的是,这张构造如此简单的道符,在施加了术力后并没有失控,而是如我所愿地慢慢飘落地面,然后突然冒出红艳的火苗,接着很快燃烧殆尽。

成功了?没失控?怎么会这样?

“和我想的一样,”待得道符烧完,菖蒲姐微笑道,“樱,姐姐我大概知道你道术失控的原因了哦!”

“啊?!你知道了?!”菖蒲姐的话让我惊喜万分,“你知道怎么回事了?”

“不仅知道原因,连解决方法都有哦!”菖蒲姐很得意地拍拍情不自禁凑近的我的脑袋,“明天你就能和平时一样了——不仅仅是你,这个变态也是!”她用手指指阿萨,“他的原因基本和你差不多!”

“哇!菖蒲姐你好厉害!”我由衷地赞叹,“你这么快就明白了——连阿萨的魔法也明白了,你真是太厉害了!快教教我!快教教我!太崇拜你了哦!”

“哪里哪里!”菖蒲姐一边摸着我的脑袋,一边谦虚道,“其实说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是你厉害哦!嗯!”说着她稍稍思考了下,确认道,“对,你太厉害了——小白樱你比姐姐我厉害多了!”

“哪有?是菖蒲姐你厉害……”

“嘻!傻瓜!姐姐我说的是你道术失控的原因哦——你太厉害了!那个变态也是!”

“啊?!” 第十五章 百万神之国 瀛洲,乃倭人之国,日出之国,海盗之国,妖怪之国。

这是我们从黄将军为我们请的谢讲师那里得知的。

其实这并不准确。

因为和倭人海盗作战大半辈子,痛恨倭人海盗的黄将军请来的谢讲师,也同样对瀛洲没有什么好感。

这样一来,谢讲师对我和阿萨的讲学之中自然带有了些许偏见,给瀛洲下的定义也就理所当然地有了偏差。

之前在村庄里向村民了解瀛洲的时候我便知道,所谓的海盗之国,其实单指邻近中原海岸线的那部分地区,而真正的瀛洲内陆,大家各忙各的,大名征战,妖怪肆虐之类的事层出不穷,哪有精力和想法渡海前往中原抢劫?

同样,因为妖怪多,瀛洲被称为妖怪之国没错,可谢讲师没告诉我,瀛洲还有个名字:“百万神明之国”。

百万神明之国。

是的,百万神明。

据说古早的瀛洲神明极多,多达数百万,而且,还不仅仅只有数百万,在瀛洲这个地方,时不时就会有新的神明产生。

额……这里神明的定义和我们那边的神的定义不大一样。

对瀛洲来说,自然万物都有灵魂存在,那些被供奉尊重的灵魂,就是神明。

比方说,东西用久了,然后又放置不理,它便会变成一种叫付丧神的妖怪,而既然它被称为“付丧神”,自然也是神明的一种。

嗯,妖怪也是神明,或者说,在瀛洲,神明和妖怪并不是那么容易分得清,对人有益,受人尊重的妖怪就是神明,而对人不好的妖怪么……根据智商或生存方式又细分为妖和魔。

嗯……毕竟这是个人与妖怪共存的世界,尊重妖怪也没什么错。

就像中原地区,不是也经常供奉些妖怪么?像狐仙、狼神之类的。

不过虽然相像,但瀛洲却有一点和中原有很大不同,那就是——瀛洲太容易产生妖怪了。

猫年纪大了会长出第二条尾巴变成会说人话的猫又,经常在某个地区某个动物,被认为是那个地区的所有者,后受人供奉便是土著神,被关照敬畏的古树变成神树,怀揣愿望死去的孩童变成家居守护神,还有刚刚说的东西用久了会变成付丧神……总之有好多好多常见的事物变成神明的故事,因此,瀛洲的百万神只是个虚指,真正在漫长的岁月里到底诞生了多少神明(妖怪)没人说的清。

而在诸多神明之上,统治整个瀛洲的是给整个瀛洲带来光明与生机的天日大神——只要是被阳光照耀到的地方,就能得到天日大神的恩惠,受天日大神的眷顾。

这是很古早很古早的瀛洲传说。

可就是这个古早的瀛洲传说,解释了瀛洲这与众不同的地理生态。

这个瀛洲的地理生态简单点说就是:整个瀛洲的灵力密度十分得高,高到远超中原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程度。(额……这里的“灵力”是菖蒲姐的说法,按我的理解就是和道术的术力,魔法的魔法力,妖怪的妖力类似,都是自然之力,只不过表现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正因为瀛洲灵力比其他地方高,所以一旦有了灵力汇聚点——比方说受人感情影响牵挂之所,令人憎恶之地,或者是某个灵力集中的灵山,某个灵泉,便会很容易产生神明(妖怪)。

“扯这么多,现在你该明白了吧?”说的这里,菖蒲姐指指我衣袋里的道符,“你和阿萨是从外面来的,你们俩一直习惯在低灵力的地方释放法术,可你们不知道,我们瀛洲灵力——就是樱你说的自然之力,浓度远超中原。在这种情形下,你俩按照以前的习惯释放法术,不失控才怪!”

“那我应该……”菖蒲姐一时讲了那么多传说,搞得我脑子昏昏沉沉的,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明白还是不明白。

“你试试操纵自己的道符纸鹤——用最小的力。”

最小的力?那该是多大?

我小心地取出一只纸鹤,怕吹飞它般地屏住气,试着将习惯输入的术力减小——回应着我的术力,道符纸鹤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虽然姿态很不稳定,不过至少没像以前那样失控。

“就这样,”菖蒲姐在一边指导,“维持的术力再小的,对,再小点,别慌,慢慢地,慢慢地……”

纸鹤艰难地在我们头顶兜了两个圈子,最终,由于我放松地呼了口气,再次失控爆炸。

“哈,你该让它飞远点的,”菖蒲姐苦笑着拍落身上纸鹤的灰烬,“怎么样?明白了吗?”

“好难……”

“没办法,你的术力太强大了,现在就像是要几百斤的力士来学穿针一样,”菖蒲姐拍拍我的肩,“多练习就好咯!等你适应了,就可以用姐姐我的咒符了。到那时……”说的这里,菖蒲姐故作夸张地看着我,“真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绝对会毁天灭地吔!”

“哪有……”虽然菖蒲姐一脸兴奋,但我一点自信都没。

“真的哦!”菖蒲姐一手拿起我的道符,一手拿着自己的咒符,“刚刚姐姐试着用你的道符就发现了——你的道符就是简单的术理分布,而姐姐我的呢,”她指着自己的咒符,“你看,上面这个画的是稻荷神,下面这个图案代表的是姐姐我们家供奉稻荷神的神社——姐姐我释放术法需要向稻荷神借力,还需要神社的增幅,可你却什么都不要!所以说呀!你将来你要是能用姐姐的咒符,那还了得?!都能直接请稻荷神现世了!啊——真想亲眼见见现世的稻荷神呀!”

是……吗?

我有那么强大的术力?

真……的?

与兴致勃勃的菖蒲姐不同,我还是有些茫然。

菖蒲姐指点的是没错,依照她的指点,我确实可以不再失控地操纵道符纸鹤了,以后应该也会像她说的那样,多加练习就能恢复以前的水平。

可……为什么我又有一种难以释怀的违和感?似乎……菖蒲姐疏漏了什么似的。

会是什么呢?

瀛洲的传说,灵力浓度……还有很容易就生成的神明——

“啊!对了,菖蒲姐,”想到这里我连忙问她,“日间你急着给那群山贼超度——是不是也是因为灵力浓度高的原因?”

“是呀!带着不甘的心态死去的话,很容易变成饿鬼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说那条邪龙,邪龙子殷……”稍稍思索了下,我觉得自己的想法没错,“它应该也和我一样,不知道瀛洲灵力浓度高吧?”

毕竟邪龙子殷被封印千年,解封后就开始逃亡,他哪里会知道瀛洲灵力浓度的事?而且可能因为系统不一样的缘故,我和阿萨来这里那么久,都没发觉这个法术失控的关键,那急着寻找“娘娘”,重伤逃窜的邪龙子殷应该也不会注意到这个吧?

“应该是。”

“那它将自己变成龙蛋……法术不会失控么?”

“失控?!”菖蒲姐一愣,随即表情凝重起来,“这姐姐我还真没想过,那么重的邪气,要是施法失控的话……”说到这里,菖蒲姐猛地全身一震,继而随手甩出咒符,“小稻!去把那个头叼来!”

那个头,就是刚刚被我的月光剑斩下的变成饿鬼的山贼的头——其他山贼都被菖蒲姐的破魔矢净化烧成灰烬了,唯有那个头颅,因为滚落山坡,夜色太暗不方便寻找,菖蒲姐便决定等天亮再去净化。

没想到,它竟成了和邪龙子殷有关的另一条线索。 第十六章 监视者现身 丑陋,恶心,腐烂的山贼人头。

微微颤动的,双眼闪着幽紫蓝光,活动迹象还未停止的饿鬼之头。

菖蒲姐在它的眉心贴上了符咒,四周布下了由同样符咒组成的术法阵。

然后,小心翼翼地施法,认真仔细地吟唱。

渐渐地,随着菖蒲姐的吟唱声越来越高,饿鬼之头也开始更加不安的抖动,抖动,抖动,忽然,它发出一声似乎很无奈的叹息,一道细小的紫蓝邪气从饿鬼之头的鼻腔里钻出,缥缈地,旋转着想要外逃,可菖蒲姐提前布下的术阵完全封住了它的退路,不久,本就缥缈无力的它,像一只被太阳晒干的线虫一样,被吸引着,缓缓地落上了饿鬼眉心的符咒。

符咒闪了下光,之后很快被紫蓝邪气污染,闪出的红光也渐渐变成紫蓝,紫蓝……

“好厉害的家伙!”此时菖蒲姐却放松地呼了口气,右手一举,“起!”

紫蓝的符咒瞬间红光大炽,同时快速地点燃自己。

那越燃越烈的火苗,带着符咒,连同饿鬼那不再颤动的头,一起净化殆尽。

“是邪龙的邪气吗?”虽然心里已大致有了结论,但我还是谨慎地想要确认。

“早就该发现的,可恶!”菖蒲姐有些恼怒自己地叹了口气,“明明被超度了还那么快变饿鬼,体内没邪气才怪!我真笨!真笨!真笨!唉!笨死了!”

“……”

“我知道邪龙怎么失去踪迹的了,小白樱,谢谢你!”还没等我出声安慰,菖蒲姐又神色凝重地说,“原本姐姐我和同门只是在追踪巨大的邪气,可哪里想到它会把自己变成龙蛋?而且不仅仅变成龙蛋,可能就像你说的那样,邪龙它失控了——它想要把力量凝聚到蛋里,可结果却是:它的力量随着邪气一起失控四散!”她回忆着之前的情形,“当时姐姐我只是忽然发觉追踪着的邪气突然增大,大到远处突然多了一座邪气大山一样,然后不久大山消失——连一直追踪的邪气都不见了。”

“嗯……四散的邪气太过细小,菖蒲姐你们离得太远,自然察觉不到,就像你们东方的一句成语‘化整为零’是么?”我问。

“是呀!”菖蒲姐点点头,看向饿鬼灰烬的神色更加凝重,“邪气这么四散,又会到处侵蚀,像瘟疫一样——很明显这群山贼就是被邪气侵蚀的——那下面该怎么办?到底散播了多远?有多少人受害?该怎么净化?可恶!该死的邪龙!”

“对不起……都是我们的错……”听菖蒲姐这么一说,我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那么一小点邪气,都能让被超度后的山贼很快地变成饿鬼,若是邪气再多点,又会怎么样?

在灵力那么稠密的瀛洲,若是邪气和代表瀛洲自然之力灵力混合,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都是我和阿萨把邪龙赶过来的,若不是我和阿萨追得紧……

“不是你的错哦!”菖蒲姐拍拍我的头,安慰道,“小白樱你不是说邪龙是过来找什么‘娘娘’的吗?就算你们不追,他也会过来的。再说,现在又不是纠缠谁对谁错的时候,”说着,菖蒲姐看向不远处一直重伤不醒的货郎,“我们还是期待这人快点醒,好让我们知道怎么去找邪龙!只要能杀了邪龙,它散播出的邪气应该也会消失的。”

“对!”此时我又想起一句东方谚语,随口道,“擒贼先擒王!”

“嘻!”菖蒲姐嘻嘻一笑,“小白樱你这东方谚语说的,真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本来就是中原人呢!”

“嘿嘿……还好吧——”正想表示尴尬,忽然曾经熟悉的感觉袭来,让我不仅浑身打了个颤。

“怎么了?”见我神色不对地四周张望,菖蒲姐也跟着转头四下搜索,”你发觉什么了?”

“有人……在看我们,”我茫然地看着四周漆黑的一片,“从我和阿萨登岸开始,就时不时地有什么在看我们——现在它又来了,”

“有……吗?”菖蒲姐却没什么感觉,“在哪里?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我摇摇头,“可我确信现在‘它’在看我们!——菖蒲姐,你们瀛洲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形——”

“式神召唤!”不等我说完,菖蒲姐已然召唤出小火狐,“小稻!去四处看看!”

“呜!”小火狐灵敏地耸动了下鼻子,毫不犹豫地往我们视线左面扑了过去!

“在那里!”菖蒲姐抓起长弓一跃而起,“小白樱!准备!”

“啊啦啊啦啊啦——”黑暗中传来一个甜甜的成熟的女声,娇笑着,“嘻!这么简单就被发现了?你好坏哦——!小叛徒!”

隐约地,在我们眼前不远处,空间似乎被劈开一样地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门,门里,款款显现出一名身穿古典长袍的神秘女子,优雅地一弯腰,顺手将昂首凝望她的火狐小稻揽在怀里,先用修长的手指旁若无人地微微逗了逗似乎想要撒娇的小火狐的鼻尖,然后,“自己去玩吧!小叛徒,嘻!”女子甜甜地笑下,抱着小火狐的双手轻轻一送——火狐小稻发出一声欢鸣,迅速化为点点红光,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你……是什么人?!”眼见自己的式神被对方轻易地收服送还,菖蒲姐脸色铁青,她紧张地拉开长弓,用弓箭直直地对着来人,“你有什么目的!?”

“妾身……是什么人?嘻!”神秘女子微微侧头想了想,继而狡黠地一笑,露出洁白的两排白牙,“一定要妾身告诉你吗?小丫头?”

猛然间,甜甜微笑着的神秘女子周身气氛一变,那强大的气场就像是有万千把冰冷刺骨的刀剑向我们席卷而来,那一瞬间,完全呆立的我们似乎要被切碎、被蹂躏,再被撕扯成一片片不断颤栗着的碎屑,似乎,连灵魂,也将在这强大的气势之下,被完全地,打入永远充满痛苦和绝望的地狱。

不能动弹,不能开口,不能呼吸。我们就像在悬崖边面对凛冽地随时将我们扯飞的寒风,在火山口正对即将将我们烧烬的岩浆,在狂风骤雨的船上面对怎么也看不到天空的巨浪。

惊慌,恐惧,绝望,完全地,完全地……

“嘻嘻!好像吓到你们了呢!”神秘女子又是甜甜一笑——

陡然间,她气场又是一变——那是和煦的阳光,希望的颂歌,勃发的万物,神明的,恩赐……

神明?神明?神明?

对!她就是神明,她就是受万众敬仰的神明,那凛然威压的气场,那温暖一切的气场,那凌驾世间万物之上的气场——即便她不是神,那也是不亚于神的存在,足以和神并驾齐驱的存在……

“咯咯咯……”忽然神秘女子笑的更开心了,“小丫头胆子好大哦!竟然还敢怀疑妾身是不是神,唉,”说到这里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那是足以勾走周边所有人魂魄的哀怨之气,“要是小丫头你能像你姐姐那样,直接跪拜就省事了哦!”

身边,原本紧张拉弓戒备的菖蒲姐,已在我不知不觉间双膝跪地,头也不敢抬地跪拜起来。

来人,能看透我心里想的一切…… 第十七章 神秘的女子 我……现在该跪拜吗?像菖蒲姐那样?

可她说“直接跪拜就省事了”,省什么事?跪拜之后会怎么样?

“跪拜了妾身就可以走了呀!笨死了!”神秘女子又一次看透我心中的想法,“你就这么看着妾身,让妾身怎么离开呀?”

走?要走?为什么我看着她她就没法离开?

啊?她又为什么刚现身就要离开?

还有,她为什么会现身?这么强大的神明?!是她在一直监视我们吗?

“呼!小丫头问题真多,”神秘女子有些困扰地侧着头,然后用修长的食指缓缓地点着自己的脸颊,“明明只要当成没看见就好了嘛——嗯……啊?!什么?!”忽然间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大人您改主意了?哦——是这样吗?”似乎,在有人和她对话,“啊……那好吧!”说到这里,神秘女子恭敬地点点头,放下抚住自己脸颊的手掌,媚笑着舔了舔自己那红艳的嘴唇,缓步向我走近。

那迫人的气场,摄人魂魄的金色双瞳,那优雅的步调,无一不在宣示着她的地位,无一不在吸引着周围的一切。同样,我也被她吸引,一动也不敢动,不,不是不敢,而是……根本没想过要动。

完全不想动,是的,完全。

完全地……

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来人迈着优雅的步伐,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那样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一直,走到我的近前。

“……”神秘女子微微托起我的下颌,微微向前欠身,脸贴近我观察了好一会,最终嫣然一笑,“你叫白樱?好名字哦!”显然知晓我心中所想的她也没准备我回答,“知道自己是谁吗?嘻!”说着她扭头看向一边的菖蒲姐,“小家伙……稻荷菖蒲?起身吧!——妾身可不是你想的那个神明哦!”

“……”被叫到的菖蒲姐听话地缓缓地站起身,带着一脸呆滞的疑问疑问。

“唉……竟然以为妾身是稻荷那小子,好伤心哦!”故作哀怨般地叹了口气,神秘女子伸出另只手,轻轻摸了摸菖蒲姐的脸颊,“不过不怪你,毕竟……”说到这里她忽然打住话语,掩饰般地缩回手掩住自己的嘴唇,“嘻嘻!说多就不好了哦——呐,小白樱,”她将双手掩在自己那宽大的袍袖中,在自己腹前平端着,正色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

按说我该立刻回礼的,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怎么也没想到这么一个强大的神明在触摸过我和菖蒲姐之后会突然说出这么简单的一句初见问候,还是以十分郑重的方式。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女子能看透我们的内心,见我不回礼也不介意:“本来妾身的主人只是对你好奇,命妾身多观察你一阵子的,可没想到小白樱你竟然这么敏感。‘被发现了也好,不啻为一个引导的契机’——这是妾身主人的原话。”

“引导……?”

“那孩子是犯了不少错,”神秘女子根本不管我的疑问,“可她也受到相应的惩罚,再追踪下去,也没什么意义的哦,小白樱你觉得是不是呀?”

“那孩子?追踪?您是说……邪龙子殷?”

神秘女子笑着点了点头。

“可它的邪气……”

“有因便有果,”神秘女子优雅地露出微笑,又反问,“是不是呀?”

“……”不明白,有因便有果和邪龙子殷的邪气有什么关系?意思是,是我将它打伤,逼到瀛洲来,又害它邪气失控的吗?所以我不应该去追邪龙子殷?那现在四散的瘟疫般的邪气又该怎么办?不去追踪,那等邪龙子殷长大了,再去害人怎么办?

“呵呵呵……”神秘女子娇笑起来,“还是那么容易发问呢,小白樱——也好,反正妾身不着急,你可以和你姐姐好好考虑下哦!”说着,她款款移开脚步,轻盈地走进昏睡着的阿萨,“正巧妾身对这孩子蛮感兴趣的,就趁这机会——”说着她伸出右手食指微微一弹,一个金黄的光球直直落向阿萨,然后……

“呃!”魔力耗尽的阿萨幽幽醒来,惺忪道,“唔……樱你的道术能用了?魔力好充沛——”

阿萨愣住了。

理所当然的愣住了。

“嘻嘻,小哥,”本已走到阿萨身边的神秘女子俯身娇笑道,“见到妾身有什么想法?”

“你……好美……”保持着半支起的身子,满脸呆滞的阿萨茫然地喃喃自语,“我……是在做梦吗?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存在?你……你……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真的!真的!真的!”说着他竟然情绪激动地大哭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乖乖乖,乖噢!”神秘女子像是在哄小孩般地柔声道,“不急不急不急噢,妾身知道的,妾身都知道的哦!”说着,她俯下身子,用双手捧起阿萨的脸,轻轻为他拭去刚流出的眼泪,“听妾身的话,来,慢慢呼吸,慢慢呼吸……一……二……三!好哦……冷静些了吗?”

“……”带着已然痴迷的微笑,阿萨顺从地点了点头。

“嗯!很好!真好哦!”神秘女子继续笑道,“你叫阿萨,是吗?”

阿萨再次点头。

“嘻!你的眼神好纯洁哦!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吧?”

阿萨接着点头,傻笑着。

纯洁?!那个变态的眼神会纯洁?!——明知道此时神秘女子在诱惑阿萨,可我和菖蒲姐根本无法挣脱她之前的气场威压,只能这么呆呆地傻站着,眼睁睁地看着阿萨一步步被诱惑。

“愿意跟妾身在一起吗?”

阿萨毫不犹豫地点头。

“想得到妾身吗?抱着妾身,吻着妾身,爱着妾身?对妾身做一切想要做的事?”

阿萨的头点的更用力了。

“你可以的哦!”神秘女子的话语愈加妩媚,“只要你愿意放弃你现在的愿望,那妾身就可以满足你所有愿望哦!”

阿萨定住了。

痴迷的微笑,茫然的眼神,呆滞的表情,无一不在告诉在场的众人,他已经完全被这神秘女子诱惑,完全成为这神秘女子爱的俘虏,完全成为这神秘女子爱的奴隶,完全成为这神秘女子爱的……一条狗

。可……偏偏在一直对神秘女子言听计从,连连点头的时候,阿萨定住了。

没有点头,也没有挣脱,就这么直直地,定住了。

“嘻!有趣的小家伙!”对自己诱惑的失败,神秘女子丝毫没有介意,反而露出一种发现宝贝的兴奋表情,“欲望和愿望,你哪个都不想遵从呢……傻瓜,”她用手戳了下阿萨傻愣愣的脑门,满意地笑道,“好久没见到这么忠于欲望,又死抓着愿望不放的眼神了,哦!好纯洁的眼神哦!看多了,妾身真的会爱上你的哦!”说着,神秘女子媚笑着瞟了我一眼,舔舔嘴唇,“好吧,赐予你妾身最诚挚的祝福——”

诱惑红艳的双唇,温柔地印上了阿萨那呆滞干渴的…… 第十八章 邪气的侵蚀 “安啦……安啦……安啦……”长长的深吻之后,神秘女子轻轻地抚摸着阿萨那褐色短发,缓缓地,有如呓语般地在他耳边呢喃着,呢喃着,呢喃着。

很快,在这似梦似幻的甜美语音中,带着痴迷的傻笑,阿萨再次昏睡过去。

“嗯……好孩子哦,”将再次昏睡过去的阿萨放倒后,带着还未退去的诱惑目光,这个神秘女子抬眼看看我们两个。

“……”我和菖蒲姐都没说话,也不知该怎么说话,那给与阿萨的长吻是那么地妖艳,又是那么地安详,面对眼前这个不知是神明还是妖怪的神秘女子,我们除了呆滞,已经没有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就这么怔怔地,呆呆地,看着她轻轻拍拍阿萨的胸脯,然后缓缓起身——

“考虑怎么样了呀?”神秘女子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问,“可以放那孩子一马吗?啊?!你们没考虑?一直在这么呆看着?!唉……真是浪费时间!”说着她故作无力地叹了口气,微微看看四周,“还是妾身来给你们做决定吧!”

话音刚落,她便抬起刚收回袖袍里的右手,对着不远处轻轻一挥——

“呼啦——!”顺着她右手挥起的方向,突然冒出一团烈火,烈火之下——

啊?!是货郎?!糟了!

“你做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

不及救援,就在我和菖蒲姐从呆滞反应过来的这短短几秒,一直重伤昏睡的货郎已被烈火烧成灰烬。仅仅留下,草地上漆黑的一团。

“当姐姐就要好好有姐姐的样子哦!”根本无视我们的质问,神秘女子烧烬货郎的右手又指向菖蒲姐,“总是那么不可靠怎么行呀?!”

还是那份威压,压得我和菖蒲姐几乎连气都喘不上的威压。

明明我想举剑的帮菖蒲姐抵挡的,明明菖蒲姐也本能地想闪避的,可我们俩就是动不了,完全动不了,也就是刚才能惊讶地发出一句质问,而现在,似乎连我们担心呼喊的能力,都被那神秘女子剥夺了。

就这么眼睁睁地,就这么眼睁睁地,我就这么眼睁睁地!

看着菖蒲姐身上冒出和烧烬货郎一样的烈火,炽热耀眼的烈火就这么迅速地把菖蒲姐吞噬,灼烧,再……

嗯?!怎么?怎会?!

我又一次惊讶了。而烈火中的菖蒲姐比我还惊讶——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菖蒲姐仅仅是被炽热的烈火包裹着,她的肌肤,她的长发,她的衣摆,甚至,她脚边的小草,都完好无损,在烈火中完好无损?!

而且……隐约地,菖蒲姐的身体里似乎有丝丝紫色邪气往外渗出——

“明白了吗?两个小家伙?!”神秘女子再次走回我们近前,优雅地挥了下手,收走烈火的同时,连带之前威压的气场一起收走,“妾身可是你们的……嗯……”她恶作剧般地侧头想了下,“大姐姐哦!”

“他……也被污染了?”从惊讶中缓过劲来的菖蒲姐颤身试探着问,“而且……连魂魄都被侵蚀了?!”

“嘻!明白蛮快——还不算笨,”神秘女子赞赏地拍拍菖蒲姐的头,“小菖蒲你早该想到的呀——发现那孩子的蛋壳,又长时间带在身边,怎可能不被邪气侵蚀嘛!而且那个货郎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的,引你和小哥过去也不是什么陷阱,”神秘女子看了我一眼,“——稍微想想他的职业就很容易明白了嘛!笨死了!”

“那我……”菖蒲姐又问,“是不是……”

“你失去那孩子的行踪,可不仅仅是那孩子的术法失控,邪气四散哦!”

“是我……也变成邪气的一部分了……”菖蒲姐后怕畏惧地喃喃道,”是……这样么?“

“是呀!”神秘女子笑着拍拍她的头,“要不是你道行还算不错,又有稻荷那小子佑护,说不定你已经变成妖怪了呢——还是妖力很大很大的大妖怪!”

“那我的同门——!”猛然间,菖蒲姐脸色一变,登时焦急万分,“他们会不会……”

“啊……这个妾身就不知道了哦!”神秘女子无谓地耸耸肩,“那么多事,妾身怎么看得过来嘛——不过估计她们被侵蚀得没你深吧?你可是独自在邪气蔓延的区域搜索了好多天哦!”

“还请神明大人救救我们!”想到伙伴们也可能被邪气侵蚀,菖蒲姐再也站不住了,冲着眼前的神秘女子,双膝一软,再次跪拜在地,恳求道,“求求你!神明大人!”

“求求你!神明大人!”虽然不认识,但菖蒲姐的伙伴也就是我的伙伴,我也学着菖蒲姐的样子想要跪拜——不想却被神秘女子伸手拦住了。

“刚刚不是说了嘛!妾身才不是什么神明呢!”神秘女子同时娇笑着将菖蒲姐拉起身,“妾身只是一个小小的式神而已——原本妾身都不想露面的,要不是那小叛徒闻到妾身的气味……啊!没什么没什么,”说着她嬉笑掩饰地摆摆手,“妾身只是负责观察监视而已嘛——若不是我家主人突然感兴趣了,妾身才不会和你们说那么多呢!”

“那能不能……”

“妾身说了,妾身只是个观察者,”见菖蒲姐还想恳求,神秘女子脸冷下来了,“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不是吗?妾身刚刚已经送你可以净化邪气的火焰——能不能用的出来,就看小菖蒲你自己的努力了哦!”说着她侧脸看向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要放过那孩子了吗?小白樱?”

“邪气侵蚀的事更为紧急,是吗?”我试探着回答,“可根源不除……”

“那孩子已经得到教训了哦!”神秘女子也用手拍拍我的头,“嗯……应该算是小白樱你的功劳吧?它现在邪气散尽——至少两年,嗯……对!至少两年她都作不了恶的呢!”

“那……两年后呢?”我问。神秘女子拍我的手冒着寒气,冰凉冰凉地,既像是在给我嘉许,也像是在让我保持清醒,不至于被她那优雅摄魂的语气夺走思考能力,“两年后她不是还会……”

“这个就要看小白樱你了呀!”神秘女子这次又笑着用手指戳了下我的额头,“你不就是为了它才来这里的吗?”

啊?她知道了?知道我追邪龙子殷的真正目的了?!

不是退治,而是收服——这个来瀛洲我可一次都没往外说过呢!之前在黄将军的船上他们也都以为我是要杀掉邪龙的说!

啊……也是,既然她那么无所不知,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知道,怎可能不知道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嗯,嗯……乖……明白就好,小白樱你也很聪明哦!”果然刚刚心里想的事又被她知晓了,稍微赞赏了我一下后,神秘女子又一次收起笑脸,规规矩矩地冲我弯腰作揖,“下面妾身就来传达主人的委托。”

委托?!她?替她的主人传达?!委托?!委托我?!

那么强大的人?啊!不是,神明?!啊!也不是——那么强大的存在?!要委托我?!

委托我这个来瀛洲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现在连道术都不能好好使用的小丫头?! 第十九章 委托与赠言 “对,没错,就是委托你,小白樱,”神秘女子习惯地想要笑笑,可代主人传达的任务让她不得不正色与我面对,故她仅仅是眯了眯眼,“那孩子带来的灾祸,可以请小白樱你解决掉吗?以你个人的名义。”

个人的名义?什么意思?

“这灾祸算是我们妖怪的家事,”不等我发问,神秘女子便接着解释,“可……解决这个灾祸的,却不能是我们妖怪,更不能是阴阳师或巫女什么的,”说到这里,她刻意瞟了一下菖蒲姐,“当然帮忙可以。总之,非小白樱你不可!”

“非我不可?!”我更加困惑了,“可以问为什么吗?”

“这是命运,无人知晓的命运,”神秘女子直起腰,伸手掩住自己的嘴唇,故作神秘,“还请原谅妾身不能多说——咦?!什么?!”忽然她身子又是一颤,神情诧异地轻抚自己的右耳,“啊?主人同意了?”显然,她又在和远方不知名的人在通话,“这样啊——那好吧,”说完,维持着手抚右耳的姿势不变,神秘女子神色稍显古怪地看向我,“小白樱,妾身有个友人也想要通过妾身给你带句话,你可要仔细听好了哦——嗯,对,一定要用心记!好!……下面妾身开始说了哦!‘魔王将会变成魔王,狸猫却还是狸猫;搅乱历史的闯入者哟……不好好听课的话,会被打手心。’嘎哈?!——怎么是这句?”听一句转述一句的神秘女子突然恼怒地抚耳怪叫(那怪叫声大的吓了我一跳),“妾身帮你传话,可不是要传你的口头禅!换一句换一句!换句正常点的呀!啊?!很正常?!真的要妾身开口骂你吗?!”

额……她也有让她头疼的同伴么?

看着眼前忽然威严尽失的神秘女子,我不由自主地想。

“嘻!小白樱你猜的没错,”既然威严尽失,自然也没必要再强行转换态度,于是神秘女子索性坦然笑着冲我挤挤眼,“还不止一个哦,而且……令妾身头疼的还不仅仅是同伴……”说着她失落地微微垂了下眼帘,“嗯……确实,好让妾身头疼……比你身边的小哥让人头疼多了……头疼多了……头疼——啊啊……啊……!好了,不说这个了,”继而她再次正正身子,“小白樱你听好了哦——‘魔王将会变成魔王,狸猫却还是狸猫;搅乱历史的闯入者哟……启源,便是你此行的终点。’——嗯!这才像样嘛——好了,这是妾身友人要对你说的,可要记好了哟!”

魔王将会变成魔王?

狸猫却还是狸猫?

什么意思?

搅乱历史的闯入者——“闯入者”……是指我吗?可搅乱历史又是什么意思?

另外,启源,便是终点,意思是,要我回西方去吗?

可“此行”的终点……是“此行”,既然是“此行”,那就不是所有的终点……吧?是指我来东方?还是指我来瀛洲?还是指刚刚一直提到的,追踪邪龙子殷这件事?

呜……搞不懂的说。

“妾身也搞不懂哦!”神秘女子悠闲的话语打消了我想要发问的意图,“总之,小白樱你记下就是了——妾身的那位友人擅长和历史打交道,和中原也很有渊源,她的话,一定会对你有帮助的哦!”

历史?啊!历史,对!刚刚确实是说,“搅乱‘历史’的闯入者”!

历史……

说到历史,我不禁联想到神秘女子之前说过的她的职责——监视。

历史——监视——

“你是非神协会的?!”我脱口而出,“大人您是非神协会成员吗?!”

那个非神协会,那个为了守护历史,不惜牺牲雷斯的非神协会?那个委托四圣邪来追杀我的非神协会?!

“非神协会?”不想神秘女子却很是诧异地皱皱眉,显得很莫名其妙,“那是什么?”不过很快她又知道了我心中所想,“哦——你说的是一群小孩子扮家家酒的那个协会呀——嘻嘻,那个组织妾身才没资格加入呢!”

没资格?哪里是没资格,虽然神秘女子这么说,可她的神态,她的语气,分明在告诉在场的人——没资格的,不是她。没资格的,是——非神协会?

小孩子的家家酒?

确实,她都是那么伟大的存在了,怎会看得上非神协会?

刚刚脱口而出的问话有点冒失了——这不是在侮辱她么。

“哪里哪里!”很快知道我心中想法的神秘女子无谓地摆摆手,嬉笑道,“妾身才不伟大呢,而且……妾身确确实实是没资格哦!小白樱你也太高看妾身了!”

高看?怎会?你可是已经达到神之境界的强大之人,我和菖蒲姐再怎么仰望,都及不上你的万一。

”嘻嘻,你嘴好甜,”还未说出的想法让神秘女子更开心了,“嗯……都帮忙传那么多话了,妾身自己多说几句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就当是嘴甜的奖励?嗯!对!奖励,”稍微低头思索了下,得到自我允许的神秘女子开心道,“嗯,没关系的哦,主人一定不会介意的——喂!小菖蒲!”

“啊?!在!”见一直和我聊天的神秘女子忽然提到她,菖蒲姐本能地直了直腰。

“喜欢做人家姐姐是可以,但……可不能乱教哦——”神秘女子指指我,“特别是对小白樱——妾身建议呀,能不教就最好不教的呢。她道术失控的事你只说对一半哦——灵力密集是没错,呐,小白樱,你现在不是受灵力干扰,而是还不会将灵力化为自己的道术哦!”顿了顿,她又故作神秘地微微眯了眯那金色的眼眸,再次看向菖蒲姐,“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小白樱的老师不教她吗?”

“这……”刚想疑惑发问的菖蒲姐愣住了。

“你知道的那些传说,知道就好了嘛,那只是你们的传说,”神秘女子又道,“呐,小白樱,就当传说听听哦!没必要当真的,原因嘛……嗯……你应该能猜到的吧?是不是呀?”

我点点头。

——因漫长时间的积累而欠缺了真实。

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联想之前那巴尔先生为我解释非神协会来历时,师父白随云向我解释昔千年前中原的天界大战时,也提到过类似的说法。

传说,并不是真实的历史,历史的真相,早就掩盖在人类那以自我为中心,容不得一粒沙子的文字记载之中。

继而变成了故事,承载着历史记忆的传说故事。

“天界大战呀——”不知怎么的,当我心中想到天界大战时,神秘女子忽然很落寞地哀叹了口气,“小白跟你说过这个呀。”

小白?!是指我师父?!白随云?她认识我师父?!

那她——

“好啦好啦好啦!”就像是不想让我往下深究般地,神秘女子高声拍拍手,“妾身现身时间也够久的了,该离去了哦!你们这两个小家伙——啊!不,是三个(她想起昏睡的阿萨),下面,就去走自己的路吧。”

话音刚落,她身后便像是被什么切开一样露出狭长漆黑的空间裂缝,很快,便扩大成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圆形。

“妾身告退了哦!以后万一要是再感觉到妾身的视线,就不要紧张了罢——当然妾身也一定会注意,不再让小白樱你发觉的哦!嘻嘻!”

呜……怎么还要监视我呀!我哪里值得这位大人监视了嘛!

“嘻嘻,你们西方不是有句话,叫‘神会注视着你的一切么’——你就当妾身是神一样的存在好了。”

神一样的存在?那……

“可以……”眼见神秘女子即将退进空间裂缝,我尝试着问,“可以告诉我们,您……是谁吗?”

帮我们找到了真相,为我指引了方向,帮菖蒲姐清除了邪气,指点我道术,另外还送菖蒲姐净化邪气的火焰和送阿萨祝福(额……那个吻……她说是祝福应该就是祝福吧?)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总不能连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吧?

“不要去追究妾身的身份,更不要去打听妾身的来历,”神秘女子身子已渐渐没入裂缝一半,听我这么问,不禁停下后退的脚步,正色道,“甚至,和妾身见面这件事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否则,妾身会很困扰的,而且还可能会给你们带来灾祸的哦。”

不追究身份?不打听来历?不和任何人提起?

那,至少……

“小白樱你是想要个称呼?”神秘女子眯了眯眼,“嗯……想到妾身,以神秘女子,恩人,那位神明什么的作为称呼确实不是怎么方便,那——”她看看我又看看菖蒲姐,“白樱,空白纯洁的白,……红色的稻荷,热情值得信赖的红…………嗯……那……”她捉黠地一笑,“你们就称呼妾身为‘蓝’吧?嗯,妾身名为蓝。在地面随处可以抬眼见到的,晴朗天空的,蓝。”

“蓝?蓝大人?!”菖蒲姐脱口而出。

“真的没必要用敬语的啦——不过不勉强你们,这样称呼可以哦!嘻嘻!蓝大人!蛮好听的。” 第二十章 复活的阿萨 蓝大人走了。

神秘地出现,给我们留下强大的存在感后,走了。

那绝美的容貌,强大的气场,妩媚的语调,还有,施与我们的,莫大恩情。

——不要去追究妾身的身份,更不要去打听妾身的来历。

——否则,妾身会很困扰的,而且还可能会给你们带来灾祸的哦。

这是她临别的警告。

与灾祸相比,我和菖蒲姐更在意的是给蓝大人带来困扰。

所以,在她走后我俩做了个决定——

“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清晨,阿萨疯狂沮丧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痛不欲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阿萨一面沮丧地撕扯头发,一边苦恼地看着摊在面前的画纸——画纸上,绘着一名身穿古典长袍的女子,齐耳短发,身子微微前倾,优雅至极地半跪着,纤纤玉手微微前送,似在轻声请求,亦像是在微微私语,“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啊?!”

真服了这变态了,也就见到蓝大人那么短短的一刻,还是刚醒,睡眼惺忪之时见到,没多久又睡着的!竟然将蓝大人画的真么准确!——连蓝大人长袍上那古典的花纹都画的丝毫不差!

不过遗憾的是——关于蓝大人的绝世美貌,阿萨竟然一点都不记得,所以,这幅画像上的蓝大人,脸部是空白的一片。

“啊——这究竟是为什么呀!”阿萨继续苦恼,“明明是我今生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最美丽……最美丽……最美丽……而且……而且……而且……而且也是对我最温柔,最体贴我的女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想不起来她长什么样子?!”

“好了啦!死变态!”整装完毕的我跟着菖蒲姐站起身,“别在那里变态了!走了哦!”

“别别别别——!”阿萨连声哀求,“再给我点时间,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再好好想想!好好想想!”顿了顿,他又责怪地看向我们两个,“你们别在那里干站着,一起陪我好好回忆下啊!”

“你自己发的梦,叫我们怎么帮你回忆?!”菖蒲姐故作恼怒地责怪道,“一大早就在那里发春梦,还要我和樱帮你回忆?!你变态也要有个底限好不好?!”

梦,是梦。

对,是梦。

为了不让阿萨这个白痴变态不顾一切地去寻找蓝大人。

以我对阿萨的了解,他才不管会不会给蓝大人带来困扰呢,绝对会时刻挂念蓝大人的,一定会想方设法打听蓝大人的来历——不为别的,就为再见蓝大人一面!

而且……而且蓝大人那么漂亮,他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会满脑子全是龌龊的想法!蓝大人可是能读心的!

所以当阿萨清晨昏昏沉沉醒来和我们交流昨夜发生的事的时候,我和菖蒲姐异口同声:“那是梦,昨晚你魔力耗尽后什么都没发生。”

本以为这样就能打消阿萨的念头了,可没想到这死变态竟然趁我和菖蒲姐清晨暂离的一小会,给“梦中”的蓝大人画了幅画像?!

虽然没有脸,可画的那么惟妙惟肖,连衣服上的花纹都画的毫无二致,万一被熟悉蓝大人的人看到了呢?!会不会泄露蓝大人的现身的秘密?会不会给蓝大人带来困扰?!

真是混蛋!

这幅画绝对不能留!

“发春梦还想画出来?!快点给我毁掉!”起初我还觉得女孩子口中说“春梦”有点不雅,但转念一想,菖蒲姐的意思一定是示意我借这个由头将那幅画毁掉,反正没我的道术阿萨也不知道菖蒲姐刚刚说的是什么,我就动手——嗯?!嗯?!嗯嗯?!怎会?!

“不是春梦!不是春梦!”见我和菖蒲姐想要伸手夺画,阿萨忙不迭地将画搂进怀里,“我发誓!绝对不是春梦!那女孩好神圣!好纯洁!当时我一点下流的想法都没!”

“哈!还神圣?!纯洁?!哪里神圣哪里纯洁了?!”亲眼简单蓝大人诱惑阿萨,阿萨满脸欲望死盯着蓝大人的菖蒲姐自然不信他的鬼话,“快交出来——”话说一半,菖蒲姐忽然也瞪大眼。

显然,她也和我一样,发觉不对劲了。

同时发觉不对劲的还有阿萨。

他诧异地看看我又看看菖蒲姐——此时我虽然站在菖蒲姐身边,可手既没有碰触菖蒲姐,也没有碰触阿萨他自己。然而——

“我能听懂菖蒲小姐的话了!樱你的道术恢复了?!”阿萨惊喜地看看自己身上——可惜,他并没有找到期待中的道符,“你贴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啊?!”忽然阿萨更加惊喜地拍拍自己的头,“魔力也恢复了?!不仅恢复,来东方一直有的被限制的粘滞感也没了?!”

“……”我和菖蒲姐默不作声地互相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想到了昨晚的那句话。

——赐予你妾身最诚挚的祝福。

原来,那个吻,那个祝福,是这个。

“太好了!既然魔力恢复的话——”惊喜中的阿萨哪里知道我们俩的心思?反复确认自己的状态后,先是自顾自地吟唱了一堆我们听不懂的精灵语,然后猛力挥手,“出来吧!我的爱人!”

“嘎嘎嘎”——回应着他的魔法,一座精细的,足有一人高的冰晶雕像很快凝结成型,古典的长袍,半跪着的身姿,微微前送的右手……乍一看昨晚的蓝大人一模一样。

只不过——

为什么长袍仅仅只穿上一半?!

为什么长袍没穿上的另一半又是裸体?!

还有——为什么是我的脸?!

“死变态呀——!”类似的场景,习惯的动作,刚想对着雕像傻笑的白痴又一次被我踹飞。

。。。。。。。。。。。。。。。。

“额……抱歉抱歉……”十分难得的,这死变态被踹飞后竟然会认真老实地挠头道歉,“魔力刚刚恢复,一时不大习惯,冰雕做乱了——呐!樱,怎么突然这么厉害?”说着他又惊叹地夸赞起来,“真的哦!不仅仅我魔力都恢复了,而且你看!”说着他又用手挥了挥——这次生成的是梦幻的冰晶碎屑,衬着初升的朝阳,五颜六色地笼罩在我和菖蒲姐周围,煞是好看,“连这么精细的魔法用起来都没问题吔!我阿萨敢说!现在的我和以前在西方没什么两样——不!是更强大!”他自信地挺了挺腰,用手轻抚额头甩了下不算长的头发,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超一流的天才冰结师——阿萨!恢复!重生!复活!无——敌——啦——!”

“……”

像个傻瓜一样。

超级的。

偏偏是人家带来同伴……呜……丢脸死了。

在菖蒲姐面前……好丢脸。 第二十一章 烦恼与忧愁 菖蒲姐有些不开心。

经过晨间阿萨的胡闹后,一路上,菖蒲姐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我……该问主动她吗?

相识才短短两天……

哦……不是说还和菖蒲姐有生疏感哦,毕竟这两天一起经历了好多事,现在菖蒲姐不仅是我的姐姐,我的战友,还是……一起保守蓝大人秘密的伙伴。

我们之间,关系应该很亲密了吧?

可……再怎么亲密也会有距离,就像之前在中原和丁铃丁大小姐相处一样,我还是不大能搞得懂东方人之间的距离感,哪些该问,哪些不该问,哪些私密可以分享,哪些隐私不能触及。

总之……好麻烦的。

暂且,还是再等等看吧?也许菖蒲姐只是在担心她的同伴,也许她只是在认真思考蓝大人的赠言,也许……

“呐,小白樱,”正当我我正胡乱猜测的时候,菖蒲姐忽然停下脚步,转脸很阴郁地向我看过来,“你说……那群山贼——要是你独自见到的话会怎么做?”

“杀了呀?!”我被这个问题问的莫名其妙,“他们都是坏人,肯定要杀嘛!”

“问也不问?你以前也杀过山贼?”

“问什么?”我搞不懂菖蒲姐在纠结什么,“我以前在骑士团的时候,也消灭过山贼的——啊!骑士团就是国家军队,保护国民的。”见菖蒲姐似乎对“骑士团”没什么概念,我便稍稍解释了下。

“哦……”菖蒲姐又不说话了。

“可以问问怎么了么?菖蒲姐?”从菖蒲姐刚刚的问话里我隐约猜到了些什么,于是小心地问,“感觉你现在不在状态的说——是不是觉得昨天山贼杀的太草率了?”

联想到之前菖蒲姐拿剑对着我和阿萨,以为我们是妖怪的时候,她还在反复询问我们究竟吃了几个人。而杀山贼……

“我……”菖蒲姐苦笑了下,“姐姐我可能做错事了——当时我竟然问都不问就冲杀上去……至少该和他们交流下,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十恶不赦的,”顿了顿,她又说,“回想起来,当时我确实很兴奋,很激动……”

“被邪气影响了?”我想到昨夜蓝大人从菖蒲姐身上净化出的邪气。

“”应该……是吧?”菖蒲姐的表情有些难堪,“但总感觉这样想是在给自己滥杀找借口的说。”

“肯定是嘛!”明白菖蒲姐纠结什么之后,我登感轻松,“你看菖蒲姐你对着我和‘妖变’的阿萨都还在反复询问的说!——肯定那时候邪气还没怎么影响你!再说,你杀的都是山贼,而且还是被邪气侵蚀了的坏人,你又是被邪气影响了的,怎么能算是滥杀犯错?!”

“你这是从结果来说,”菖蒲姐摇摇头,“刚刚我一直在想——若是我们碰到的不是山贼,若是一群只敢偷盗抢劫,不曾伤及无辜的贼人,我不就是在……”

“结果是好的,你又不是故意的,这就好了嘛!哪有那么多‘如果’?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未来的事哦!啊——不对!”稍微思考了下,我改口道,“多想想眼前的事!”见菖蒲姐表示诧异,我进一步解释道,“未来?呜……我的未来一大堆难题,根本不敢想的说!所以就按道经上说的,顺其自然最好嘛。

“嘻!”听了我的解释,菖蒲姐阴郁的神情终于开始缓和,“蓝大人说的没错——”话刚出口她便发觉不妥了,急忙用手掩口的同时和我一起担心地往身后看去。

还好,阿萨那个白痴一直在专注自己的事,见我们停下脚步,他便自顾自地拿起画笔和绘画板,忙着回忆“梦中情人”去了。

“呼……还好还好。”我夸张地拍拍胸脯,活跃气氛地轻松道,“还好这变态没听我们说话。”

“大人说的没错,”确信没向阿萨泄露消息后,菖蒲姐接着说,“我确实不像个姐姐来的——刚刚小白樱你说的话更像个姐姐哦!”

“嘿嘿……哪有……”

。。。。。。。。。。。。。。。。。。。。。

“菖蒲姐你问阿萨和我的关系?”

“是呀!”情绪恢复过来接着赶路后不久,菖蒲姐便好奇地眨眼问,“虽然带着阿萨好处多多,可他的性格——你怎么能忍得下去?”她斜眼看看依照我们的命令,再次亦步亦趋地跟在距我们二十米附近的阿萨,轻声问,“你们……不会是恋人吧?”

唉……果然是这个问题。

刚来东方时,对外说阿萨是我弟弟,可我是继承了母亲的东方人容貌,而阿萨是一副标准的西方人脸型,扮演姐弟不是很像,在丁帅府还因此被怀疑别有用心。所以这次来瀛洲,我们就简单地互称同伴。可这样一来,就很容易被人误会成“恋人关系”

也是,在外人看来,能容忍这个变态在身边的,除了是他姐姐,也就是他的恋人了。(妹妹是绝对不会容忍这么个变态哥哥的!我确信!)

可要我对外承认阿萨这死变态是人家的恋人?!假扮的都不想!

“怎会怎会怎会?”我连连摆手,“他就是同伴,普通的同伴而已!”

“普通同伴会跟着你来东方涉险?”菖蒲姐满脸的不信,“那么变态你能容忍?!”

“……”

额……这个倒是……但……要说阿萨和我之间的关系……又很复杂……嗯……该怎么说好呢……

“不过要说是恋人又不大像,”正当我犹豫该怎么解释之时,菖蒲姐又说,“本来姐姐我以为你们是恋人来着,可昨晚那一幕——”说着她又瞟了一眼阿萨,确信专注边走边画梦中情人的他没在偷听后接着说,“你一点反应都没,都不吃醋——所以姐姐我也就奇怪了。”

昨晚那一幕?!啊?!哦!是阿萨被蓝大人“祝福”的那一幕。

“我们不是恋人哦——真的!”随着菖蒲姐的眼神,我也看了阿萨一眼,“我和他之间关系很复杂的……”

“不方便说就别说哦!”菖蒲姐体谅地笑笑,“姐姐就是好奇一问,不方便——”

“也没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啦……只是太复杂,详细说的话估计要说上大半天……”稍微侧头想想,“嗯……也许一天能说完就不错了……”

“这么复杂?!”菖蒲姐眼睛一亮,对我和阿萨的关系更感兴趣了。

嗯……确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索性借这个机会全部向菖蒲姐坦白了罢。

于是,一路上,我向菖蒲姐讲述了我的一切。我的事,雷斯的事,还有,阿萨的事……

。。。。。。。。。。。。。。。。。。

虽说用不了一天,可也是边走边说直到日暮西山——苦思一天不得“梦中情人”样貌的阿萨自觉地在小溪边抓鱼,由于旅途美食这一块是阿萨独自准备的坚持,所以乐的清闲的我和菖蒲姐便坐在小溪上游,继续日间没聊完的话题。

“嗯……也就是说,樱你心里只有你弟弟雷斯,阿萨知道这件事还一直追你,雷斯知道阿萨在追你,也知道他和你一起来东方?!”耐心听我讲述完一切的菖蒲姐皱着眉,“还有,听你说你弟弟雷斯身边还有一堆女孩?!好乱!”

“呜……是好乱……”经菖蒲姐这么一总结,我也觉得乱七八糟的说。

“那你将来呢?”稍稍沉默了一会,算是理清思路的菖蒲姐又问,“虽然你说你不大在意未来……可……可……可姐姐我还是想知道,你将来是一直和阿萨在一起还是和雷斯?”

“我……没想过的说……”我沮丧地垂下头。

有……将来么?将来又会怎么样?老实说……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明明只是来东方找解除雷斯身上诅咒的方法的(至今毫无头绪)。结果现在——又要帮师父白随云找到解开束缚东方大陆封印的方法(束缚整个大陆的大封印吔!就凭我这个小小的,连基础都掌握不全的小道术师?!),还被蓝大人委托消除邪龙子殷在瀛洲造成的影响(蓝大人的委托啊!那么强大的,拥有神明般力量的蓝大人都做不到——也可能是不想做——的事,我又能做到多少?!),这么多毫无头绪的任务,每一件在西方佣兵介绍所都算得上是超超超超S级的任务的!就拿解开东方大陆封印这件事来说,这可是师父他们整个白家找寻了不知几百年都无果的事,我这短短几十年的人生,又能找到些什么?

就算……就算……就算我运气实在太好,有生之年所有的事件全部解决了,可……到那时……说不定我都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婆婆了吧?那……还会回去找雷斯么?也许那时候雷斯早已和拉格西丝成婚,也许正和露丝雅隐居亚述森林,也许和长大的小露卡一起快乐地周游世界,到那时,雷斯身边……还有我的位置么?

我……以后……也一直会是他的姐姐吧?

“看你的样子,你还是想和雷斯在一起呢!”

“啊?!”菖蒲姐的话语让我从沉思里回到现实,“是……吗?菖蒲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都写在你脸上了啊!傻瓜!”菖蒲姐随手捞了捞脚边的溪水,猛弹到我脸上(好冰!),“那么明显,谁看不出来呀——你刚刚一直在低头,看都没看阿萨一下!”

是么?啊……这一说还真是。

“幸亏他是个恶心变态,”见我没否认,菖蒲姐抬眼看看不远处已经开始认真烤鱼的阿萨,嫌弃道,“甩了他也没什么好内疚的,要他是个像雷斯那样正经的男人,那么不辞辛苦,那么千里迢迢地陪你那么久……要是姐姐我,就不好意思拒绝他了呢。”

意思是,因为阿萨是个变态,所以甩掉他没什么可内疚的是么?

额……我该向菖蒲姐说出阿萨的真相么?

那个,连我都不是很清楚的真相?

“嗯……”稍稍犹豫了下,我决定还是向菖蒲姐解释,不为别的,只是希望菖蒲姐不要真的把阿萨当成个恶心的变态,“其实……其实……其实吧……”我认真地错着词,“其实阿萨他并不是表面上的那种变态。”

“他内里更变态?!”没想到我的话起了反效果,菖蒲姐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天?!那有多可怕!”说着她心有余悸地瞟了眼不远处阿萨,本能地往我身边缩了缩。

“不是啦不是啦!”我笑道,“是好的一面哦!”

“好的一面?!”菖蒲姐满脸怀疑地又看看阿萨——他一手烤着鱼,一手正对着自己的画作傻笑。

顺带一提,路上菖蒲姐曾经好奇地偷看阿萨的作品——不是现在“梦中情人”的那张,而是阿萨经常拿出来绘画记事的素描本——里面不是全部,但至少有八成都是他见过的女孩,裸体的……。

“是呀!其实他人并没有那么糟……虽然确实是个变态……”确实有关阿萨这个白痴笨蛋加变态的事,是很难解释明白的,最麻烦的是根本不知从哪里其他为他辩解,猛然间,我想到昨晚的那一幕,“蓝大人不是说了吗?他很纯洁的——是忠于欲望,又死抓着愿望的那种纯洁。”

“你懂那句话的意思?”菖蒲姐愈发困惑了,“我还以为蓝大人是在讽刺他呢。”

“起初我也以为是讽刺,可后来想想,也许蓝大人比我看的都透彻——阿萨以前曾自豪地宣布过,说他是个变态,是个堂堂正正的变态。”

“以变态自豪?!那是超级变态!”

“不是那个意思啦!我的意思是……阿萨是个变态没错,可……不是那种真正的变态,不是那种纯粹的变态,虽然他是个变态,是个有些白痴的变态,但……嗯……啊……总之……是个变态。”

“额……小白樱你这么说有区别么?”

菖蒲姐更加厌恶地看了阿萨一眼。

后者这次发觉到了菖蒲姐的视线,抬眼回望了下,咧开两排洁白的牙齿,傻乎乎地笑了笑,又低头看思索自己的画作去了。 第二十二章 君子远庖厨 “这样说罢,”感觉自己越描越黑的我只得换种方式解释给菖蒲姐听,“还记得昨晚他晕倒的时候吗?——就是魔力耗尽的那个时候。”

“记得啊?怎么了?”

“要阿萨是个纯变态的话,菖蒲姐你觉得他当时会怎么倒地?”

“纯变态?”菖蒲姐莫名其妙地皱皱眉,不明白我的意思,“纯变态会怎么样?”

“你不觉得……那是正好倒在你腿上的机会吗?——合理地趴女孩子腿上?”

老实说,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我都觉得我这个女孩子有些不正常了——都是死阿萨害的!天天和他在一起,习惯他的变态也习惯分辨他的变态,搞得……人家的脑子也有点变态思维了。死阿萨!混蛋!

“这么一说还真是……”菖蒲姐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变态是装出来的?”

“也不是装出来的啦,”我轻轻撩拨着流淌的溪水,想要将话语组织得更清楚些,“我也不知道阿萨他以前内心是个变态还是后来装变态装久了就真当自己是变态了——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变态是他的表面,是他用来隐藏自己的面具,可……面具戴久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隐藏自己的……面具?”

“阿萨他心中一直有个人——应该就是蓝大人说的‘死命抓住的愿望’,他和我来东方,也是因为他哥哥的预言——他哥哥是预言家,说跟着我能实现他的愿望,”溪水里有只小小的螃蟹,我顺手想去戳它一下,可敏捷的它在被戳到之前便迅速地钻石缝里去了,“这就是他陪着我的另一个原因——啊!当然哦!我相信,他说他‘喜欢我,想要一直陪在我身边’这也是真的哦!”

“额……好复杂……”

“是很复杂的啦……”眼见阿萨远远地向我们招手,我站起身,“所以他的变态,也许有‘我是变态,别跟我过分接近’的意思……吧?——像他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假若不是变态的话,估计一定会有好多好多女孩子为他倾心的哦!用他以前的话说‘给点美食,稍微温柔点,女孩子就会上钩了哦’——哦!他鱼烤好了,我们过去?”说着我和菖蒲姐一起站起身。

“因为心中有了唯一,所以便不能给其他女孩承诺,”菖蒲姐渐渐明白了,不仅明白,理解的似乎比我还透彻,“可本性就很会照顾女孩,所以与其正面拒绝,不如把自己变成变态的人渣?”顿了顿,和我并行的她表情有些复杂地看向冲我们指指木架上的烤鱼,又开始专心炖鱼汤的阿萨,“变态的面具戴久,变成习惯……是这样吗?”

“嗯……所以他才会‘堂堂正正地变态’,却不会做任何真正让女孩子讨厌的事。”

“就像魔力耗尽刻意倒在一边么?”

“是呀!”

“傻瓜……白痴级的变态!”冲着再次对画作傻笑的阿萨,菖蒲姐笑骂了句,不过这次却没之前那样厌恶了,“不管他有什么样的过往,你再怎么给他开脱,现在的他还是个变态嘛!”

“嗯嗯,就把他当白痴的变态就好——我一直是这么做的哦!”

“还‘用点美食,稍微温柔点,女孩子就会上钩?’把我们女孩子当什么了啊?!也太瞧不起我们——”

“啊!菖蒲姐,这个我还是要给阿萨说明下的,”谈话间已走到篝火边,我拿起简陋烤架上的鱼递给她,指着阿萨道,“别看这货这么变态,他在我们那边,可是王子呢——还是一个大国的王子哦!”

“哈?!”听了这话,菖蒲姐惊得手一震,险些没拿稳烤鱼,“什么?!他是王子?!这变态是王子?!”

“是呀,”我点点头,“和王子结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我们那边好多女孩子的梦想呐!”

“真的?!”菖蒲姐惊讶得语调都变了,“阿萨你真是王子!?”

“是呀!”阿萨小心地往汤锅里撒上自己秘制的香料,头也不回。

“那你呢?!”菖蒲姐紧接着猛地转脸看向我,一脸的惊讶无比,“你是什么?女王?!”

“额……我只是个小小的平民道术师……”一时搞不明白为什么菖蒲姐会有那么大反应的我老实答道。

“真的?”菖蒲姐的眼神充满怀疑,“没骗我吧?没拿姐姐我开心吧?!真的没拿姐姐我开心吧?”她仔细确认。

“真的啦!”

。。。。。。。。。。。。。。。。。。。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虽然信了我们的身份,可菖蒲姐还是一边吃着烤鱼一边古怪地来回看着我们两个,叹道,“怎么会有这样的王子?怎么会有这样被人使唤来使唤去,亲自下厨洗衣,任劳任怨,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王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平民?!”说着她又看了我一眼,“怎么会有这么随意使唤王子,把王子当下仆的平民?!”

“都跟你说了啦——我们那边和这里不一样的哦!而且阿萨很特殊嘛!”

是不一样。

原本我还奇怪菖蒲姐为什么这么惊讶,可知道她惊讶的理由后,我很快便理解了。

因为,整个东方,对职业身份地位的在意程度远远比我们那边厉害。

嗯……大概是这么起源的吧?

记得在丁帅府看过一本书,上面说,在很古老很古老的中原,有个圣人,他说过一句话话“君子远庖厨”——本意是君子不忍杀生,故会远离厨房。

君子远离厨房,那之后呢?人不是还要吃饭么?君子是人,他也要吃饭呀!

那自然负责做饭的人就不是君子了。

所以,逐渐逐渐,“君子远庖厨”便有了引申义——君子不近厨房,不做饭,在厨房做饭的,便不是君子。

君子,也由原先的“道德高尚”的人,渐渐演变成了读书人,士人,官人……

因为,能知道“君子远庖厨”这句话的,大多是能识字,能读书的人哦。

所以在东方,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是不会亲自下厨的。

而且许多类似的职业,也因读书人不去做或者不愿去做,而变成被人瞧不起的低微职业。比方说像优伶(从事演戏职业的人)、婢女(专门服侍他人的女孩)、厨师、木匠这些,都被统称称作“下九流”,即便技艺再好,再出色,再怎么给他人带来幸福和快乐,也得不得尊重。(以前跟着师父白随云来我们西方的木匠王一,就是因为空有技艺却无人看重,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才远走他乡的)

——一直在学习中原文化的瀛洲也是一样。

瀛洲和中原一样,也十分地看重职业身份地位。

而阿萨呢?一个上层职业(王子)却做下等人的事,还乐此不疲。

而我一个平民女孩,竟然对他颐指气使。

难怪菖蒲姐接受不了了。

啊……顺带一提,整个东方男尊女卑的思想也是十分严重,像我这么经常对阿萨拳打脚踢的行为,除非是女孩子自己自己身份高贵,否则,绝对会被归类到遭人唾弃的“悍妇”一类的说。

“那你们西方呢?不讲究这个?!”菖蒲姐这么问我。

“也不是不讲究啦……”我挠挠脸颊,用我自己的理解试着解释,“嗯……怎么说呢……我们西方……不像你们这边这么……大?对!对,是大,土地没你们东方大,可国家却比你们多得多,时不时你攻占我我攻占你的,像现在这样几个大国和平共存也就是近两百年的事,所以我们的文化流传啊,规矩传承啊什么的都没你们东方那么系统,保持时间也没你们那么长,自然遵守起来也没那么严谨,”征求意见地看看阿萨,见他很赞同地点头,于是我接着说道,“在我们那边,也许酒吧的女仆,也许小镇的佣兵,也许城边的木匠,像这些东方人所说的底层人,都可能会有贵族血统(说到这里我心中一酸——曾经,十二贵族后裔的雷斯,他也做过佣兵),也可能是某个被灭国的王子公主什么的,总之都有可能曾经是上等人,所以我们那边身份地位区分就不像你们东方这么细了。”顿了顿,我又补充道,“当然身份地位还是会讲究一些的,可没像你们东方这样,连带职业也要区分个等级高下的说。我们那边管家和厨师可是超受欢迎的职业呢!”

“所以你这个王子伺候樱一点都不觉得低等?”菖蒲姐很认真地问阿萨。

“哈?低等?怎会?!”阿萨早已吃完自己那份,正用鱼刺剔牙,“伺候她?很开心啊!她可是美女哦——叫我趴下舔她脚指头我都开心!”

“额……”明白问错人的菖蒲姐头疼地揉揉额角,“忘了你是个变态……”

“嘿嘿……” 第二十三章 纸鹤与火狐 “天命寻引,包罗万象,窥众妙之门,归万物以道。

谓之以玄,视之以虚,本为同源,何妨……”

默念着道法,我凝神静坐,想要感受四周那缥缈浓密的灵力。

缥缈,是因为我和阿萨来瀛洲也有一段时日,可若不是菖蒲姐提醒,我们完全不知道瀛洲是个布满灵力的世界。

整个瀛洲的灵力很浓,却不易察觉。

正因为不易察觉,所以我的道术才会失控。

菖蒲姐说对了一半,蓝大人提醒了我另一半。

失控既是因为受灵力影响,也是因为我还不会利用。

道术,本是领悟自然,学习自然,掌握自然,运用自然的方法。

灵力也是自然之力,无视它,在它的包裹下单纯使用本身的道术,那灵力就像是施法过程中避无可避的杂质。

那若是将它融合进我的道术,那我的道……

嗯……

似乎……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轻柔,流畅,无处不在的感觉……融合了生命,融合了万物,融合了喜怒哀乐等各式情感的力量……不像魔力那么纯粹,也不像我之前道术术力那样苍白,而是……汇聚着千万般感情的灵动之力。

原来是这样——难怪菖蒲姐叫它“灵力”。

那……

缓缓睁开眼,看看手中的道符。

嗯……原来是这样。

就像菖蒲姐说的,要给式神起名字,更加信赖它一样,我的道符——

模仿着菖蒲姐的符咒,在原先绘有五芒星和简单卦象的下方,绘上了些代表着祈愿的线条。

诚心祈愿,也算是心情的一种吧?——应该是最能代表我道术的心情。

祈愿,祈愿雷斯平安,祈愿他不再被诅咒困扰,祈愿他能好好地活着,祈愿他能过得十分幸福。

这是我学道术的初衷,是我来东方的目的,也是我一直以来,最大的希望。

“天穹苍茫,星月齐狂——破——!”带着自己道术最高阶地呼喊,我猛力向上甩出道符。

“呜——!”迅疾!快捷!带着祈愿奔放的呼啸,我的道符,闪着粉红色的光芒,飞速向上!

“你成功了?”与我一起昂首看向墨蓝夜空的菖蒲姐,喃喃道,“原来你的术力是粉红色的,好漂亮——”

“是呀,就像她的名字一样,”阿萨也跟着附和,“粉色的樱花,好美——”

“是啊,好美的咒力。”菖蒲姐接着仰脸赞叹。“而且好厉害——力量很强,速度很快……额——”停顿了好一会,菖蒲姐诧异地看向我,“还在飞?你想让它飞多高?”

“这个……不知道啦!”我有些尴尬地吐了下舌头,“刚刚感觉到灵力后就是想要‘呜——!’地一下,全力使出道术来着,然后我就……”正说着,那缕粉光猛然一闪,隐没于那墨蓝的夜空,“看!这不就结束了嘛!”

“刚学会就能持续那么久,小白樱,你真的很厉害啊!”

“嘿嘿,”我得意地傻笑了下,然后又拿起一张道符,同样绘上祈愿线条后,仔细地将它折成一只纸鹤,“趁着感觉没忘,再来试试这个,”说完,我将纸鹤往空中一送——

与那张道符一样,这只纸鹤同样包裹着粉色的光芒,在空中翩翩起舞——上升,下降,盘旋,撞阿萨,飞开,再撞一下!

一切均按照我的指示,毫不迟滞。

嘻!能和以前一样操控了,好开心!

“喂喂喂喂!玩纸鹤就玩纸鹤嘛!撞那么重做什么?很疼的吔!”眼见纸鹤想要撞第三次,阿萨抱头苦叫,“轻点轻点!”

“这样可以吗?”我稍稍调整了术力。

“嗯,这次还可以,”阿萨揉着被纸鹤撞疼的脑袋,“第三次力量和之前差不多。”

“哦……”

“不仅仅是厨师,仆人,还是道术试验品?!”菖蒲姐古怪地看看我又看看阿萨,“亏你这个王子能受得了……算了,你自己开心就好。”

显然她想起晚餐时阿萨那“舔脚指头”的发言,厌恶地皱皱眉,然后突然伸手想要捉住飞近的纸鹤,可我比她快了一步——纸鹤在她手指边打了个旋,飞开了。

“呵,逗我?”菖蒲姐故作不满地笑道,“那我也玩,”说完,她右手挥出咒符,“式神召唤!小稻!上!”

“呜嗷——”火红的幼狐应声现形,冲着我的纸鹤飞扑而去。

速度很快!

见势不妙的我急忙操纵纸鹤往上飞,可怎奈小稻的速度比纸鹤快,还没等纸鹤飞到高处,就被小稻一口咬住翅膀,摔落在地。

“明明是只狐狸嘛!怎么飞得比纸鹤还快?!”我抱怨。

“小稻是窜,不是飞哦!”菖蒲姐笑着纠正我,“小稻还有时间,再来只试试!——让它们自己来!”

“好!”这次我快速地折了两只纸鹤,一齐丢了出去。

一只佯攻吸引小稻注意,一只乘其不备偷袭。

这是我对它们下的指示。然而没想到改良后的道术让它们配合得这么好。

只见它们一只不断在小稻头顶盘旋,时不时地猛然下落吸引小稻注意,另一只远远地在小稻攻击范围外掠阵,冷不丁地,冲着小稻后脑就是一下。

而小稻呢?被纸鹤撞了几下后明显谨慎了不少,一改之前昂首欲扑的姿势,小心地蹲据原地,两只墨绿色的小眼来回注视着想要再次袭击的纸鹤。

见小稻进入防御姿态,两只纸鹤也不再进攻,仅仅只是在距离小稻不远的高空盘旋,寻找战机。

于是,一时它们就这么对峙着

“嘻!这么僵持下去可是我赢哦!”我得意地想要提醒菖蒲姐,“小稻持续时间——啊?!”

额……得意的太早了,纸鹤仅仅只是纸鹤,而小稻,不仅仅是只火狐,它还是菖蒲姐的式神。

正当我自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小稻忽然身子一倾,狐口一张,“呜嗷——”伴着它那清越的狐狸鸣叫,红色火焰自它口中喷出,正中飞在一条直线上的纸鹤。

呜……我的纸鹤……被烧掉了……

“嘿嘿,”菖蒲姐满意地走上前,俯身挠挠胜利欢叫着跑过来的小稻下巴,笑道,“狐火哦!这可是我家小稻的绝技呢!”

正说着,召唤时间结束的小稻欢叫着在菖蒲姐怀中消散为点点光芒。

“人家哪里知道狐狸还会吐火呀——”我噘嘴抱怨,“我们那边狐狸都不会吐火的说。”

“我们这边狐狸也不会吐火呀,”菖蒲姐笑着回应,“‘狐火’可是小稻的技能呢!”说着她欺负人似地挤挤眼,摆出姐姐的架子教训道,“你的纸鹤输了就输了嘛!别找借口!”

“我才放了两只呀!”我想要逞强——毕竟刚刚搞懂了在瀛洲释放道术的窍门,还没得意多久呢,就被菖蒲姐赢了一场,有些不甘心,“平时我都是八只一起放的说。”

“你用八只纸鹤,菖蒲姐就不会放八只狐狸?”死阿萨坏笑着跟菖蒲姐一起来欺负我,“你道行不够,还需要好好加油哦!”

“八只?”我白了他一眼,“菖蒲姐她只能放小稻一只的啦——笨蛋!”

“啊?一只?!”不想我这句话倒让阿萨一愣,“一只?怎会?”说着他困惑地看向菖蒲姐,“你真的只能放一只狐狸?真的?”

“是呀!”菖蒲姐被他那忽然认真起来的表情看得一愣一愣的,“怎么了?”

“那我看到的是什么?”阿萨皱起眉,困惑道,“前天你们不是派火狐叫我和你们汇合的吗?——那时可不是一只狐狸。”

“啊?!不是一只狐狸?!”这次轮到我和菖蒲姐惊讶了。

“是啊!”阿萨肯定地点点头,“地上一只——就是那只小稻,空中三只……嗯……对,是三只!三只!在天上飞的狐狸!” 第二十四章 饭纲使弹正 “三只天上飞的狐狸?——那狐狸是不是通体白色,大约身长一尺,尾巴也长接近一尺的?”菖蒲姐问,见阿萨不大明白“尺”的定义,便用手比了个不足半米的长度,“身子这么长?”

“对,就是这样的!”阿萨回忆着点点头,“而且蛮瘦的——不像你的小稻那么肥!”

“去!我家小稻哪里肥了!”菖蒲姐笑骂了句,然后轻松解释道,“那是管狐——看来还有其他人在追踪邪龙。”

“管狐?”我和阿萨好奇。

“管狐就是……嗯……养在竹管里的狐狸妖怪,”稍微思索了下,菖蒲姐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简单解释,“有一种的阴阳师是驱使管狐施法的‘饭纲使’——严格来说他们是我家稻荷神社的下属呢!”

“下属?”

“是呀,”菖蒲姐显得得意,“所有狐狸的终结之所都在我们稻荷神社,管狐当然也不例外呀。”

“那管狐和你的小稻哪个厉害?”阿萨表示好奇。

“差不多吧?这个要看各人灵力——不过只能操纵三只管狐的饭纲使嘛,”菖蒲姐自负地用手点点脸颊,“还是姐姐的小稻更厉害点!”

“哈!你的小稻厉害?好自大!”猛然间,有个浑厚豪迈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伴着这响亮的声音,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自黑暗中现身,头戴黑色帽子(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在瀛洲有个专门的称呼叫立乌帽子),浓密的虬髯长须,身穿有着宽大袖子的草绿色法衣(狩衣),大步流星地向我们走来。

“啊?!”菖蒲姐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后惊喜道,“弹正叔叔!怎么是你?!”说着便急忙起身行礼,“见过弹正叔叔。”

我也学着向来人行礼,跟着也说了句:“见过弹正叔叔。”

“听说你家小稻能胜过我的管狐?!”来人故作恼怒地瞪了她一眼(菖蒲姐嬉笑着吐舌头回应),然后好奇地望向我和阿萨,“这两位是……”

“是我新人的妹妹哦!”菖蒲姐抢着替我答道,顺带还自豪地挺了挺胸,“她叫白樱,那个是她的同伴阿萨——他们是从中原来的。”

“您好,我叫白樱。”菖蒲姐介绍归介绍,在长辈面前可不能失礼,所以我还是很恭敬地自我介绍了下,“从中原来。道术师。”

“野良原弹正,”来人认真地高声回礼,“野良原家阴阳师。饭纲使。”

“阿萨。”阿萨却在一边很随意地自我介绍了句。

稍显失礼的方式让弹正叔叔愣了下,不过好在他并没深究。

唉,没办法,阿萨这个白痴的看人标准和常人不大一样,越看起来正直的人他越随意,让他恭敬……算了,反正这货是“王子”,凭这个身份有资格在东方随意,懒得管了。

“弹正叔叔你也是来追踪邪气的?”菖蒲姐倒是不悦地瞪了阿萨一眼,然后转移话题地问,“怎么追到我这里来了?”说着,也不等弹正叔叔回答,菖蒲姐又为我进一步介绍,“这是弹正叔叔,阴阳师的高手呢——有官位的!”

“啊!好厉害哦!”

虽然不知道“有官位”和“没官位”区别有多大,但毕竟整个东方都很在意身份地位,估计弹正叔叔这个“有官位”很厉害吧?所以我也就装着很佩服的样子赞叹。

“呵呵,还好吧,”虽然口中说好,但看起来弹正叔叔不是很开心,只见他摸摸自己那浓密的黑色胡须,眉头微皱,“喂,小菖蒲,刚刚那咒术是你放的?”

“咒术?”菖蒲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地看看天空,“弹正叔叔你是说刚刚飞上天的那个?啊——那个啊……”随即她坏笑着指指我,一副明白怎么回事的捉黠表情,“是小白樱放的哦!”

“干嘛放那么高?!”弹正叔叔冲我一瞪眼,“有事?”

“没事啊?”我莫名其妙。

“没事?没事乱放什么?!知不知道规矩?!”脸色一直不大好的弹正叔叔突然指着我破口大骂,“正想睡觉呢!刚躺下就看到你这小丫头的咒术,没事乱发什么求救信号?!不像话!笨蛋!”

额……求救信号……

确实……半夜往天上射出一道光,的确像是在发想要给他人看到的讯号。

而且那道光还是粉红色的,是不是在瀛洲粉红色的光代表求救的意思?

犯错了。

然后……

呜……看来弹正叔叔知道被戏耍后真的很气,一连训斥了我十多分钟,那响亮的嗓音,那豪放的手势,根本不给人家说话的机会。

而阿萨,本想替我强辩的阿萨却被菖蒲姐一把扯住袖口,先在阿萨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同时还向我轻轻摆摆手。

然后阿萨点点头,随着菖蒲姐退到一边。

——东方规矩,是犯错后不能忤逆长辈的意思么?

唉……

明白自己犯错的我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听这个刚见面的“叔叔”训话。

之后又过了好一会。

可能是训斥累了吧?在一句响亮的:“你到底明不明白!”之后,情绪高涨的弹正叔叔终于猛呼了口气,闭上了嘴。

而我,已经被这不间断的训斥搅得精疲力尽。

“咳咳!”终于等到机会的菖蒲姐清清嗓子,笑眯眯地送上一碗鱼汤,“弹正叔叔,说口渴了吧?来,这是鱼汤……虽然是剩下的,可很好喝哦!”

“嗯,”弹正叔叔单手接过盛鱼汤的木碗,放到唇边先喝了一口,那美味的鱼汤瞬间让他心情好转,三口两口喝完后,弹正叔叔将木碗往菖蒲姐手中一递,“再来一碗!”

“好哦!”菖蒲姐笑着又为弹正叔叔盛了一碗,等弹正叔叔又一次将木碗放到唇边准备一口喝下鱼汤之时——“之前不是跟弹正叔叔你说了嘛,”菖蒲姐突然一改语气,责怪道,“人家小白樱可是刚从中原来的道术师,哪里懂我们的规矩?!”

“噗嗤——”刚扬起头想要将鱼汤一饮而尽的弹正叔叔立马倒吸一口气,额……倒吸一口鱼汤,登时止不住地呛咳起来,“咳咳咳……”

“所以说,你错怪人家了嘛!”菖蒲姐继续坏笑着刺激他,“你骂人家小白樱那么厉害,人家可是一句都没还口,她可是我的妹妹哦!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你就这样一点情面都不给——”

说着话,菖蒲姐还偷着向我扬扬眉,带着捉黠的笑容。

你也趁机抱怨几句呀!——看向我的眼神里分明带着这样的话语。

啊?啊?啊?!是这样?!

额!不带这么玩我的呀……

还以为是规矩不能辩解也不能顶嘴,原来是为了让弹正叔叔犯错好教训他——早向他解释我不懂规矩不就好了嘛!害的人家被白训了那么久。

菖蒲姐心眼好坏!

坏心眼的姐姐! 第二十五章 接踵而来的 “你们稻荷家也在追踪邪气?”呛咳了好半天后,弹正叔叔终于慢慢平息下来,先是狠狠地瞪瞪戏耍他的菖蒲姐,然后取出洁白的方巾仔细地擦着自己满是鱼汤的胡子,问。

同时,他刻意侧着头,根本不好意思多看我一眼。

“是呀!追了它一个多月呐!”菖蒲姐伸手向我一指,“骂人家那么久,也不道歉!”

“啊——”弹正叔叔登时表情为难至极——

“没事哦!”我诚恳地帮弹正叔叔解围,“弹正叔叔不是和我一样,都不知道原因么?有句话说‘不知者不罪’所以弹正叔叔没必要道歉的哦!”

弹正叔叔为难的原因我大概清楚,在东方,长辈一般都不会向晚辈道歉,特别是有身份的长辈。所以……要弹正叔叔他向我这个小丫头道歉很难吧?好没面子的说。

“对对对!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弹正叔叔连连笑着点头。

“切……”菖蒲姐不悦地瞪我一眼,“难得的机会……人家小白樱可是被你骂了好久,都快被你骂哭了——”

“弹正叔叔您也在追踪邪气?”眼见菖蒲姐还想借机欺负弹正叔叔,我急忙转移话题道,“有什么发现吗?”

虽然蓝大人叫我们不要再追踪邪龙子殷,可还有别人在追踪,我问问情况不算过份吧?

“跑了!没了!”弹正叔叔回答地很干脆,“追了它四天,前天突然就没了!”

四天?

我和菖蒲姐互相对视了一眼。

菖蒲姐丢失邪龙踪迹的时间是几天前,弹正叔叔追踪邪龙踪迹一直到前天。

货郎也是在最近得到蛋壳的。

那他——

“弹正叔叔你见过它的样子?”菖蒲姐急急地问,“你是从哪里丢失它的?”

“样子没见过,”弹正叔叔白了菖蒲姐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叔叔的能力——一直是我的小管狐在追,只知道前方有团很浓的邪气,那东西还一直在逃跑。你们知道是什么?”

“嗯,知道,”菖蒲姐肯定地回应,“是从中原跑来的邪龙。”

“邪龙?!”弹正叔叔脸色一变,随即目光如炬地向我看过来,“小丫头你从中原来……你知道一切?!是什么样的邪龙?!”

“差不多,”我点头答道,“是一条在青云山被封印了两千年的邪龙——可能还参加过两千年前的中原天界大战,解封后与想要再次封印它的人交战,受了重伤逃来这里的,听说……它来这里是想要找一个叫‘娘娘’的妖怪庇护。”

“娘娘?”弹正叔叔表示奇怪。

“具体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只知道这个‘娘娘’在中原被称作妖怪的顶点,据说是条九尾妖狐,邪龙很听她的话。”

“九尾妖狐?!”弹正叔叔身子一震,显然想起了些什么,可他并没有深究,反而接着追问,“邪龙力量很强?强到什么程度?”

“很强!”我肯定地点了下头,“不仅仅是力量,光它散发的邪气就能侵蚀腐化周边的一切——当时渡航大师和十八罗汉一起都没封住它——啊!”说到这里我想起弹正叔叔也许不知道渡航大师是谁,刚想要解释——

“渡航大师和十八罗汉也封不住它?!”不想弹正叔叔更是一脸震惊。

“弹正叔叔您认识渡航大师?”

“听说过,”弹正叔叔遗憾地笑笑,“中原渡航大师佛法精湛,瀛洲不少寺院都有渡航大师所著的佛学抄本。还听闻大师年轻游历中原时曾独杀恶蛟,退治冥皇,封印尸龙。”

“哇!渡航大师那么有名?!”一边的菖蒲姐惊讶道,“我第一次听说!”

“你家神社和寺庙又没什么来往,”弹正叔叔笑道,“你年纪不大,不知道很正常。小白樱,那邪龙还有什么特征——”

“对了对了!”这时菖蒲姐猛地抓起我的右手,指着手腕上的紫檀数珠炫耀道,“弹正叔叔你看——这是渡航大师送她的吔!”

“大师送的数珠?!”弹正叔叔眼睛一亮,难以置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便十分敬仰般地托住我的手,凑近仔细观察起来。

额……一个刚认识的叔叔,就这么抓着人家的手,还凑那么近……

由于我是平民家的小孩,从小也没享受过吻手礼这样的礼节,来东方后又受“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影响,所以……现在感觉有点怪怪的说!

可看弹正叔叔那么虔诚,一时也不好意思抽回手——

“弹正叔叔你好色!盯着人家小白樱的手看什么!”菖蒲姐恶作剧的嬉笑再次传来,“小白樱都被你看不好意思了哦!”

呃!又被菖蒲姐坏心眼了,我俩。

匆匆忙忙放开我的手,被提醒的弹正叔叔一脸尴尬。

而我,就在右手被松开垂下的一霎那——

嗯?嗯?嗯?!

怎么……

感觉好像……

好像……

绑在右手的紫檀数珠……

似乎紧了紧?

怎会这样?

莫名其妙地将自己的右手抬在眼前——似乎,没什么不一样啊?

刚刚是错觉?

“你看看!人家小白樱都嫌弃你了!——你今天洗手没?”菖蒲姐还在那里作弄弹正叔叔,“还不快道歉?!小白樱你也说说他啊!”

嗯……再确认下?

没有理会菖蒲姐作弄的话语,我以同样的姿势将右手垂下——

确实,还是有些许发紧的感觉,不过没刚刚明显。

嗯……和刚刚有什么不同吗?

困惑地看看周围——要说不同的话,也就是刚才凑在近前,被菖蒲姐提醒的弹正叔叔坐直了身体。

那……

我试着将右手往弹正叔叔身边靠了靠。

果然,手腕紫檀数珠的紧致感更明显了。

“小白樱,怎么了?”菖蒲姐终于发觉我神色异常了,有些担忧的问,“弹正叔叔有什么不对吗?”

“在……那里,”我困惑地指向弹正叔叔的腰间,“我也不清楚的说……总感觉那里……有什么——”

“有什么?哈!”明白我所指的弹正叔叔大笑道,“还能有什么?——我的管狐呗!”

说着,他伸手入怀,拿出一截三十厘米左右的墨绿色竹管来,“是不是想看看我家管狐?”说着他想要打开竹管的管口——

紫檀数珠没有动静。

“不是那个,”模糊的感觉逐渐变为确信,我摆摆手,继续指着弹正叔叔的腰间,“里面还有。”

“还有?!”弹正叔叔一愣,停下想要打开竹管的手,“还能有什么?!——叔叔可没乱藏宝贝!”

“不是宝贝,”我摇摇头,再次看看右手的数珠——顺着我手指的方向,越接近那个方向的珠子越感觉紧,也就是说,我手指的那个方向,也就是弹正叔叔的腰间,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紫檀数珠。

啊!对了!

——“这是紫檀数珠,随师父多年,饱受师父法力熏染,已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辟邪法器,”

——陈天意转赠我紫檀数珠时的话语忽然在我脑中响起。

“那里确实有什么,”指着弹正叔叔,我越来越确定,“很可能是邪物!”

“邪物?!我?!”弹正叔叔失声大笑,“怎可能?我弹正是邪物?!小丫头,你也和小菖蒲一起逗我?哈哈……”

“弹正叔叔你的管狐呢?”与弹正叔叔不一样,菖蒲姐似乎想到什么,用手指着弹正叔叔手中的竹管,“你这次带几只出来?”说到这里她瞟了下又在努力回忆梦中情人,根本懒得参与我们对话的阿萨一眼,“阿萨说看到三只管狐,你这次就带三只管狐出来?——不对,”菖蒲姐的脸色愈发凝重,“弹正叔叔你要么带四只要么带八只,怎么会有三只管狐?!还有一只呢?!”

“还有一只?”弹正叔叔莫名其妙地看看她又看看我,“生病了啊——那是小管狐很容易得的病,怕见外,闹点小脾气而已,没什么大碍的。”

“快把它拿出来!”明白菖蒲姐意思的我和菖蒲姐一起大喊,“快拿出来!”

同时,我俩一起拿出道符(咒符)。 第二十六章 新被侵蚀者 “拿出来就拿出来,切,这么紧张干嘛,”不知事态严重的弹正叔叔悠闲从怀中又拿出一根竹管——

菖蒲姐看看我,我摇摇头:“不是这个。”

“继续!”菖蒲姐又冲弹正叔叔大叫。

“管狐我不比你们懂?”见糊弄不过去,弹正叔叔冲我们一瞪眼,见没有丝毫缓和余地后,他无奈地再次拿出根竹管,“这次对了吧?!”

“对,就是这个,”我将右手凑近,紫檀数珠的紧致感跟明显了,“就是它!”

“能看出生病的管狐算小丫头你厉害,可也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吧?”弹正叔叔不悦地抱怨,“怎么像看见仇敌似的?”

“弹正叔叔你还不明白?!——快把它放地上!”菖蒲姐手中拿着咒符,指指地面,“你的管狐被邪气侵蚀了,被邪龙的邪气!”

“邪龙的邪气?!哈!怎可能?叔叔我可是‘饭纲使’,这点邪气怎会侵蚀我的管狐?!”弹正叔叔毫不相信地耸耸肩,想要将竹管收回怀中——

“放下啊!叔叔!”菖蒲姐再次紧张地大喊,“难不成你也被侵蚀了?!”

“不,他没有,”我确信地摇摇头,“紫檀数珠对弹正叔叔没反应——被侵蚀的只有这只管狐!”

“渡航大师的法器?”见我提到紫檀数珠,弹正叔叔不那么自大了,但还是有些将信将疑,“这数珠能辨别邪龙邪气?”

“应该是……弹正叔叔您还是先把竹管放下吧,”我建议道,“究竟是生病还是被侵蚀,把它放出来就知道了。”

“放出来?!”不想身边菖蒲姐却惊讶了,“小白樱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啊?怎么?”我不明白。

“你刚刚没听弹正叔叔说——它有些闹脾气吗?!可能现在已经不受控制了啊!”

“然后呢?”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管狐本是一种很强大的妖怪,”弹正叔叔一边将竹管放在地上一边解释,“即便没有饭纲使,它也能生存好久,而且……失去控制的管狐会进一步失控妖怪化,力量会强上好多倍!最麻烦的是到时候它逃跑速度很快——你们确信我的管狐被侵蚀了?怎可能被侵蚀了我还不知道?竹管也有净化之力——”

“我这几天也被邪气侵蚀了!”菖蒲姐抢着解释,“而且我一点都没察觉!”

“啊?小菖蒲你?!”弹正叔叔一愣。

“是的,”菖蒲点点头,“前天我杀了一群山贼——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没必要全杀的,也许当时交涉也可以,可当时我一见那群山贼就动了杀意……,”顿了顿,她厌恶自己道,“我根本就是连话都没说就冲了上去!”

“那群山贼也是被邪龙的邪气侵蚀的,”我安慰菖蒲姐,“你杀的没错。”

“是没错,”菖蒲姐羞愧道,“可若他们是普通人呢?——想想我当时心里的杀意就感到后怕……”顿了顿,她看着地面的竹管,又看看弹正叔叔,“更可怕的是我一点都没察觉自己的异常!”

“你这个巫女都被侵蚀了?”弹正叔叔不可思议地看着菖蒲姐,“你们到和神社的巫女不是有稻荷神的加护么?——邪气这么厉害?!”说着他也看向竹管,“真的?——真不是你们搞错了?”观察了竹管好一会后他还是不大相信,“这是只从金峰山新得的幼狐,闹点小脾气,胆小怕事不敢出来很正常的——就算打开盖子估计它也不会出来。不过……”继而他又仔细思考了下,“那是连渡航大师都对付不了的邪龙,那也许它的邪气真有那么厉害,侵蚀了我的管狐也说不定——有必要好好计划下。”

“弹正叔叔准备怎么做?”

“束缚,净化,”弹正叔叔看向我又看看阿萨,“你们从中原追邪龙过来——能对付邪龙么?”

看向我们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

确实,连渡航大师都对付不了的邪龙,我和阿萨这么年轻的道术师(魔法师)……

“不知道……”我有些歉意地老实回答,“我们做不到。之前打败邪龙,也是由渡航大师先将它——”

“那你们的战力,我能期待多少?”弹正叔叔又问。

“还是不知道……”我头垂得更低了,“我刚刚才学会在你们这里运用道术,阿萨——不是很清楚。”

阿萨呢?虽然现在他能在东方自由使用魔法,可毕竟生疏了好久,而且他的冰魔法作战可以,净化邪气这方面,还真不知道他能做到多少的说。

“也不确定是么?”见我为难,弹正叔叔也就不再追问了,“那暂时把你俩排除在战力之外,可以么?”

“辅助的事我们还是能做些的——”

“嗯!期待你们的努力!”弹正叔叔冲我表示尊重地点了下头,又看向菖蒲姐,“那一会净化就靠你的破魔矢了。”

“是!”菖蒲姐表情严肃地站直了身子。

“抱歉,要是管狐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被侵侵蚀,那叔叔我的战力可能也要排除在外,”弹正叔叔接着解释道,“为避免又被侵蚀,我会尽量不让其他管狐参战。而且管狐和我在一起时间久,对我的灵力应该有抵抗力。”

“可弹正叔叔你可是很强的!”菖蒲姐给他打气,信赖道,“就算没管狐,弹正叔叔你也是最强的!”

“我教过你的!驱魔要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弹正叔叔瞪了她一眼,“而且叔叔也不是最强!”

“可……”

“一会我们用法阵束缚,先仪式净化,要是净化无效,开始妖变的话,我会想法阻住它,到时你就用破魔矢。对了,小菖蒲,你现在破魔矢发射时间需要多久?最大力量。”

“五秒。”菖蒲姐回答。

“好,我会帮你撑到那个时候——小白樱,你到时能帮忙么?”

“好的!”我点点头,继而又发出疑问,“为什么不直接用破魔矢呀?”、

“第一次和被邪龙邪气侵蚀的妖怪作战,我想多收集些情报,”一边回答,弹正叔叔一边忧虑地看看四周,“现在唯一麻烦的是万一管狐妖变后不是和我们对战而是直接逃跑,阻拦不住就麻烦了。”

对,管狐还会飞,从天上跑也麻烦。

“要不……”菖蒲姐想了想,建议道,“先用结界把周围封好?”

“那至少要留出作战的空间吧?”弹正叔叔看看周围,“至少要三丈左右的空间——那么大的结界,还要能挡住管狐,凭我们仨?谁能做的?哦——”说着他目光停留在一直在那里蹲地傻笑的阿萨,“哦!是四个。”

额……还别说,难得阿萨一直那么老实,我都快把他忘了。

阿萨?!啊!对!阿萨!

“喂!阿萨!”想到这里,我快步走到阿萨面前,一把扯开他手中的画稿,“给姐姐我清醒点!干正事了!”

“啊?!啊?!啊!?”阿萨傻愣愣的,还没从“梦中回忆”中清醒过来。

仍然是那脸恶心的痴笑!

“去!”我顺腿踹了他一脚,“到你这个‘天才冰结师’显本事的时候了!做个冰棱柱,像以前你做的城堡那么大的!要冰洁质量最高的那种!”

“城堡?做那个做什么?”显然这货一直没听刚才的对话。

“叫你去你就去!我和菖蒲姐都很期待哦!做好了有奖励!”

懒得和这白痴慢慢解释,直接下鱼饵算了。

“啊?!你们很期待啊!还有奖励?!”果然,一听这话阿萨来劲了,“看我的!啊——伟大的水之精灵啊!请倾听我爱恋的诉说,您忠诚的下仆,跪拜在您脚下的奴隶……现在我,天才冰结师阿萨!以主人的口吻命令你给我一栋城堡!召唤!冰晶之城!”

高亢却又不知所谓的吟唱之后,裹挟着平地而起的呼啸寒风,春意盎然,绿草盈盈的溪边忽然下起被寒风撕裂的细碎冰雨,紧接着,这阵寒风宛若有人指挥般地,在不足百米的空间里来回乱窜,裹挟着,修饰着越积越高的冰雪之堆——

很快,一座塔楼俱全,门窗齐备,晶莹透亮的冰晶之城便出现在目瞪口呆的菖蒲姐和弹正叔叔面前。

感谢您!蓝大人!

我也好久没见识到这样完全版的,魔力毫不受限的阿萨了。

这座城好漂亮!

“怎么样呀?!漂亮吧?!”天才冰结师阿萨炫耀至极地一甩额前有些长长的头发(附加着衬托效果用的闪亮冰晶)“这可是我阿萨的得意之作哦!高质量高艺术的冰晶城堡——哇呀!”

话没说完,这白痴又被我一脚踹倒。

“叫你质量高,是要你用钻石冰做最坚固的那种!——死变态!”我破口大骂,“谁要你做那些精细恶心雕像了!?”

冰晶城堡内部,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各式各样,形态万状的冰晶雕像。

不用问,都是裸体。

还都是我和菖蒲姐的脸……

“那……那是艺术……”

“艺术个鬼啦!死变态死变态死变态!去死啦!死变态!”

“哈哈哈!”弹正叔叔放声大笑,“这小鬼有点意思!” 第二十七章 净化的方式 我们还是采用了阿萨制作的这个“冰晶艺术之城”(阿萨语)

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死变态无聊地将大量魔力用在城堡里的精细雕像上,没足够魔力再做一座正常点的冰棱柱了。

白痴!明明人家叫他做的是“像城堡那么大的冰棱柱嘛!”谁叫他真做个城堡出来?!

叫他做“质量最好的”谁叫他做“艺术最好的?!”

还那么多裸体冰雕!

更可恶的是,这家伙为了让自己的“艺术品”多存在一会,还故意反过来抱怨我!说人家没说清楚?!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明明是他自己理解错了嘛!

唉……蓝大人……你给他祝福,让他能听能说瀛洲话是好事,让他魔法能正常使用也是好事,可……你那个吻似乎不仅勾走了阿萨的魂,让他原本就白痴的脑子变得更加白痴,而且似乎还给了他胆子,敢冲我抱怨的胆子……

头疼……

最终,那些令人羞耻的冰雕还是保留了下来,不是因为阿萨的抱怨,而是因为阿萨的法术——因为只要稍稍施加些魔力,那些冰雕就可以变成辅助战斗的冰雕人偶,在管狐被侵蚀后能力不明现在,多点帮手总是好的。

“好了,准备开始吧!”在我牢骚满腹的时候,弹正叔叔已经在冰晶城堡大厅中央画好术法阵,那只装着疑似被邪气侵蚀管狐的竹管稳稳地停放在术法阵的正中。

额……好复杂的术法阵。

好多个同心圆,好多个内切的五芒星,圆弧间的空隙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意义不明的咒术文字。

唉,看不懂的说。

“这是野良原家特有的管狐束缚阵,”见我好奇地盯着术法阵,菖蒲姐解释道,“是专门用来束缚野管狐的。”

“野管狐?”

“就是从金峰山上新领回来,主仆关系还没完全搭建的管狐——为防止管狐在和主人培养好感情之前就跑掉用的,有时候饭纲使和管狐要一起在束缚阵中呆上一个月呢!”说着菖蒲姐微微曲腿褪下自己的布鞋,毫不介意地让穿着白色袜子(足袋)的双脚踩上地面,稍稍舒展了下身子,“弹正叔叔,我准备好了。”

“费那么大劲,”弹正叔叔稍显无奈地摸摸自己的胡子,看看四周坚固的冰晶墙壁,看看地面的术法阵,再看看菖蒲姐和我,顺带视线穿过我看向我身后一手寒冰剑一手寒冰盾的阿萨,“要它没被污染就搞笑了。”

话虽说的轻松,可弹正叔叔的举动却一点都不随意——认真地系了系下颌的帽带,正了正狩衣的衣领,神情严肃地盘腿坐在术法阵边。

唉,要是蓝大人送的火焰能用就不必这么费事了——昨天蓝大人走后,菖蒲姐试了好多次,放出来的火焰都是普通的净化之火,根本放不出蓝大人的那种——“妾身刚刚已经送你可以净化邪气的火焰,能不能用的出来,就看小菖蒲你们自己的努力了哦!”蓝大人赠与的时候说过这么一句话,可……不论菖蒲姐和我怎么努力,都试不出来的说。可能……我们现在的能力不足吧?

“要是没被污染不更好么!”身后的阿萨轻松笑道,“就和看病一样,虽然花了钱,被诊断没病不是应该更开心吗?”

“这话有理!”弹正叔叔笑着冲阿萨点点头,“上吧,小子!”

“好嘞!”阿萨拿着寒冰剑的右手一挥,一只作为弹正叔叔替身的冰雕人偶在他的操控下慢慢地走进术法阵,弯腰,缓慢却又利落地拔掉了塞着竹管的木塞。

“啪!”完成任务的冰雕人偶照之前计划的那样碎成细小冰屑,以保证整个术法阵里只有那只即将出来的管狐。

轮到我了。

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道符戒备地放在胸前,微微弯腰半蹲,将戴着紫檀数珠的右手缓缓地接近……

竹管中慢慢现出两只细小红艳的眼睛,闪着灵动的光,

这……就是管狐?

慢慢地,管口渐渐露出个小小的纯白狐狸头,漆黑湿润的鼻尖紧张抽动着向四周探了探,那对小红眼快速地转动一圈,警惕地看了我一眼。

“咕……”它发出一声示弱的低鸣,小头一抖,又缩回竹管之中。

“看见没,很正常嘛!”弹正叔叔轻松地吁了口气,“就是生病有点怕生,不敢出来而已——小管狐经常会有的。”

“不对……”与弹正叔叔的轻松相反,手中紫檀数珠有了明显反应的我丝毫不敢松懈,“它确实被邪气侵蚀了——我确信!”

“真的?”菖蒲姐抢着替弹正叔叔问。

“嗯!”我点点头,“数珠反应很强大——这只管狐绝对是邪物!”

“那,弹正叔叔,”与不清楚事态的弹正叔叔不同,与我一起接受蓝大人指引的菖蒲姐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别犹豫了!我们开始吧!”

说着,她左足侧身一踏,身子翩然而起,“梭旅时光,来而又往,降临浮世……悦鸣飞扬……”

一边口中唱着圣洁悠扬的歌声,一边迈着轻盈的步伐,菖蒲姐绕着术法阵翩翩起舞。

“阴阳相离,黑白相济;水不自生,火不言灭,周而往昔,化归……”

另一边,弹正叔叔双手扶膝,正襟危坐,闭目吟唱起他的净化之咒。

“这是什么意思?”正当我缓缓退后,不去打搅他们时,阿萨在我身后悄悄地问,“菖蒲姐在做什么?”

“祭典之舞,”我向他炫耀昨天刚从菖蒲姐那里学来的关于巫女的知识,“巫女主要是从事神社祭祀神明工作,听说她们的舞蹈有祈愿神明,驱邪避灾的功能,所以菖蒲姐的祭典之舞可以净化邪气。”

“好漂亮啊!呐,樱,”阿萨用手肘轻轻捅捅我,“哪天你也穿这衣服,和菖蒲姐一起跳怎么样?”

“我?算了罢……”

不是我不想,看菖蒲姐边唱边跳,那么轻盈,那么圣洁,那么美,我怎能不动心?怎能不跃跃欲试?可……

“哦……对!”还没等我消沉,阿萨便想起什么似地点点头,“想起来了!春日祭那次你也是穿军服——是不是你不会跳?学不会吗?没乐感?”

好死不死的死变态!记什么不好?非记这些!

“姐姐我就是没乐感怎么啦!”我瞪了他一眼——

“咯!”就在这时,术法阵中的竹管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只小小的纯白管狐又猛地探出头——皱着眉,显得有些恼怒。

歌声咒语声不停,菖蒲姐和弹正叔叔互相对望了一眼,彼此确认地点了下头。

歌声更响亮,舞蹈更加轻盈,咒语声也变得更急了。

歌声中,小管狐不断扫视四周的眼睛越来越急躁,连带着在竹筒里的整个身子都开始不停的抖动,抖动,抖动……忽然,它狠狠地盯了弹正叔叔一眼,身子一缩,再次缩回竹管之中。

看来还需再加把力。

想到这里,我拿出之前准备好的新折纸鹤:“承天之意,顺道之引,寻生之路,祈心之命!”

四只光芒的纸鹤轻快地绕着菖蒲姐飞舞,和着菖蒲姐的歌声,伴着菖蒲姐的舞步。(额……为什么纸鹤的乐感都比我好?!)增幅着菖蒲姐跳出的,净化之力。 第二十八章 正面的交锋 “嘶……哈……!”在多重净化之力的影响下,小管狐在竹管中再也待不住了,这次它猛窜出半截身子,两只黑黝黝的前爪死死地抓着地,脊毛倒竖,龇着牙,恶狠狠地盯着一直在它眼前舞动的菖蒲姐,发出威胁地嘶吼声。

弹正叔叔的咒语声变得愈发急躁。

“嗷——!”见威胁不起效果,小管狐索性身子又往外探了探。

渐渐地,它的后腿也爬出竹管,再后面……是它那长长的尾巴——散发着紫幽邪气的尾巴!

“收——!管狐束缚阵!”“嗷呜——!”

几乎是同时,就在弹正叔叔一手唤回竹管,一手启动束缚阵的时候,小管狐也发出一声近似狼嗥的叫声,然后身子一弹,想要袭击一直在眼前舞动着的菖蒲姐!

“滋滋咔咔!”束缚阵起作用了。

小管狐徒劳地撞上了阵壁,摔了回去——此时它又想回竹管躲避,然而竹管却不在原地,红艳的小眼睛紧张地快速搜索了下,当发觉竹管已在操纵束缚阵的弹正叔叔手上,自己完全落入陷阱后,它爆发了,“嗷呜——!”这次吼叫地更为强烈,吼叫的同时它双眼陡然变色,闪着和尾巴一样的紫幽光芒,原本可爱的小狐脸诡异地扭曲着,配合着尾巴上越来越浓的邪气,整个身子开始涨大!

“侵蚀过深!菖蒲取弓!破它妖力!”弹正叔叔一跃而起,手中咒符挥出,“阴阳五行!破!”

五张咒符,带着炽热的火焰,一齐撞向管狐。

“砰砰砰!”咒符爆炸声中,小管狐仅仅只是晃了晃,似乎连皮毛都没被烧伤,相反地,它的身子还在继续变大,膨胀地已经快接近束缚阵边缘了。

“阿萨!我们上!”月光剑寒冰剑同时击出,在管狐身上留下两个不小的伤口——伤口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和它尾巴一样的,紫幽的邪气。

“继续!把它打回原形!”弹正叔叔焦急地再次丢出咒符,“不行就杀了它!”

“暴雪冰箭!”“流星剑·突!”

这次是无数的冰箭乱击,加上我的流星剑,已经变得一人多高,刚刚撑开束缚阵的管狐被我和阿萨打了个正着,吱吱惨叫着往一边倒去——

“危险!”就在我和阿萨以为得手之时,忽听菖蒲姐一声娇喝,同时一道红光直射阿萨侧边——

“啪!”地一声,红光之箭射中管狐偷袭过来的尾巴,救了阿萨一命。

呼!假装被我们击倒,其实是想用尾巴偷袭啊!真狡猾!

与此同时,弹正叔叔手中咒符不停,拼命地压制管狐想要再次昂起的头颅。

头顶被反复击中的管狐闭着眼,嘶吼着,两只锋利前爪不断地向前挥舞,想要将压制自己的人撕碎。

“散点攻击效果不大,”为我附上寒冰护甲后,阿萨往后退了两步,“樱,两分钟!”

“明白!”有他做后盾永远那么让人放心,我月光剑一举,冲着管狐挥起的前爪,一剑斩下,“月光剑·爆!”

这次不仅是剑技,我还在剑上加入了新领悟的术力。

“嗷呜——!”前爪被斩出见骨深痕的管狐发出惨叫,同时身子猛地一缩,快速地打了个旋,闪避不及的我和弹正叔叔瞬间被它甩来的尾巴击飞!

呜!力量好大!

“破魔矢!”

红光闪过,菖蒲姐一箭射中管狐额头,将刚摆脱我们攻击,想要再次逃窜的管狐压了回去。

“呜呜呜呜——!”管狐猛晃头,用力甩开破魔箭,又一次前爪伏地,紫幽双眼死死地盯着再次张弓搭箭菖蒲姐。

箭伤处同样散发着邪气。

“破魔矢无效?!”与我一起摔倒在地的弹正叔叔见状大惊,“菖蒲!退下!”说着他伸手入怀——

“别急!”我赶紧按住他想要取出其他几只竹管的手,“还有办法!”

“还有?!”

“两分!不!一分钟!”说着我伸手向菖蒲姐一指,“佑护!令!”

与此同时,管狐后腿一蹬,向着菖蒲姐激射而出!

“菖蒲!闪开!”

话音未落,管狐已然冲到菖蒲姐面前,菖蒲姐射出的破魔矢仅仅稍微阻挡了下它的速度,但阻不住它进攻的势头,就在菖蒲姐来不及侧身闪避的时候,原先在她身边伴舞的纸鹤光芒大炽,在菖蒲姐面前组成粉红色的四象阵,硬接下管狐这一击!

“这是什么阵法?!好厉害!”弹正叔叔惊讶地佩服了句,菖蒲姐也趁机闪到管狐一边。

就在这时——“大家闪开!”不远处的阿萨一声大喝,“寒冰巨剑!”

“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一把足有千斤重的寒冰巨剑冲着管狐猛然砸下!瞬间将管狐死死压住。

“嘿嘿!漂亮吧!”阿萨得意至极的声音自一边传来,“我刚发明的!”

“是刚上岸,魔法失控那会?”我问。

“是呀!不亏是我喜欢的樱!真了解我!”

刚上岸,阿萨的魔法失控,没法取消的寒冰剑越积越厚,最后变成一把沉重的巨剑,估计阿萨就是在那时得到的灵感。

“呃……”弹正叔叔站起身,抚着刚刚被管狐尾巴击中的胸口,看了看我,“这也是那小子的法术?”

他指的是我身上已经出现裂纹的寒冰护甲。

我点点头。

“之前真小看你们两个了,”弹正叔叔一边警惕地取出一叠咒符,一边称赞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厉害。”

“……”

“这个肯定嘛!”我本想谦虚几句的,不想阿萨抢着得意道,“我可是天才冰结师哦!”

“弹正叔叔,小白樱也天才道术师呢!”菖蒲姐也在一边帮腔,“才学一星期,她师父就没什么能教她的了。”

“一星期?!”弹正叔叔吃惊地睁大眼,“真的?!”

“这个自然——”

“菖蒲姐你就别开玩笑了,”我尴尬羞惭地打断菖蒲姐的话语,冲弹正叔叔解释道,“其实不是啦……”

“可你确实是只学了一星期呀!”

“那是师父没机会教我的说……我连基础都没学全……”

“之后她都是自学的!”走到近前的菖蒲姐炫耀地拍拍我,“小白樱厉害吧?!”

“自学?!”弹正叔叔眼瞪地更大了,“全靠自学?!小白樱你真是……”

“咯啦!”谈话间,面前的寒冰巨剑忽然发出一声脆响。

“准备了!”反应迅速的弹正叔叔举起咒符大喝,“集中注意!”

菖蒲姐召唤出式神小稻。

阿萨操纵周边冰偶。

我匆匆忙忙地现给纸鹤画符文。

深受重伤,妖力被破。

接下来,变回原形的管狐将会不顾一切地——

“出来了!”眼见寒冰巨剑上出现个小洞,一团白影飞速窜出!

“小稻!上!”菖蒲姐手一挥,火狐小稻以更快的速度冲上,一口咬住已变回瘦小模样的管狐脖颈!

“嘎!”管狐一声尖叫,扭头互咬,瞬间两只狐狸厮打在一起——论速度,论力量,都是小稻占优,可耐力么……

很快,召唤时间结束的小稻维持着即将制服管狐的姿势,化为点点红芒。摆脱敌人的管狐欢叫一声,飞速上窜——

“阴阳五行令!”弹正叔叔手中那叠咒符甩出,飘散的咒符宛若浮空的束缚阵,每一张咒符都是一堵墙壁,妖力丢失大半的管狐往上突了几次,根本突不破空中的咒符阵。于是它尾巴一甩,决定从地面逃窜。

“冰偶攻击!”算是运气吧,阿萨变态做出来的那群雕像,稍加改良便成了阿萨的冰偶部队,虽然没他的绝技“冰魂后宫队”那么强,但对接近自己的敌人做出攻击行动还是很方便的,于是,在地面一群冰偶的围追堵截下,伤口越来越多的管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城堡墙边——

“嘭!”地撞了上去。

“哈哈!没想到吧?”阿萨大笑着操纵冰偶追赶它,“我们一直在一个大城堡里战斗哦——看你往哪里逃?乖乖受死吧!哈哈哈!”

“嘭!嘭!嘭!”灵活性越显迟滞的管狐接连撞了几次透明的城墙,然后又飞起来想要再次从空中逃窜,可怜地乱撞了几次屋顶后,聪明的它终于发现了逃生之路。

那是城堡的大门,刚刚打开的城堡大门。

“呜——!”它欢叫着,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大门奔去。

“破魔矢!”早已在城门口待命的菖蒲姐一箭射出!

这次的破魔矢闪耀着被我增幅过的粉红光芒,不偏不倚地正中管狐眉心! 第二十九章 失却肉身后 “呜嗷——!”带着吃痛的惨叫,管狐被破魔矢击得粉碎。

结……束了?

“呐,菖蒲姐——”

刚想放松下来的我却发现身边的菖蒲姐手中长弓不仅不收,反而又搭上了一支箭。

怎么?还没结束?!

同样没有放松的还有弹正叔叔——只见他用三只手指捏着刚刚收纳管狐的竹管,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

“怎么还没结束?”阿萨诧异地向我们过来,“不是被击碎了吗?”

是呀!我也觉得奇怪。

“菖蒲!果然妖力还在!”弹正叔叔猛然睁开眼,冲菖蒲姐叫到,“快!”

“是!”菖蒲姐毫不犹豫——一脚将阿萨踹回城内,同时手中长弓一指,直直地对着阿萨眉心,“小白樱,快关门!

“喂!搞什么呀!”阿萨惨叫着想要抱怨,然而,弹正叔叔快步上前,“啪!”地在阿萨额头贴上一张咒符,“不准动!”说完将阿萨拖进之前的管狐束缚阵里。

“这是怎么了呀?”见菖蒲姐和弹正叔叔神情严肃,匆忙将城堡大门关好的我也跟着举起道符。

“管狐肉身虽灭,但妖力还在!”菖蒲姐一边举弓绕着阿萨转圈,一边解释,“它会想方设法俯身活物,重获肉身的!”

附身活物?不就像是幽灵一样么?啊!对!管狐肉身被灭,还残存妖力的现在,不就像是管狐的幽灵么?想要附身活物,那……

“为什么是阿萨?”一边和菖蒲姐一起搜索着周围,我一边问,“我们不是也可能……”

为了保证菖蒲姐能一箭击退管狐,我让纸鹤组成术阵继续围着她飞舞。

“管狐喜欢附身邪念重的人。”弹正叔叔说。

额……那确实只有阿萨可能被附身了。

难怪菖蒲姐毫不犹豫地将阿萨踢回来——准确的判断。

要是我我也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管狐的灵体仍没出现。

焦躁。明知道它就在附近,可偏偏找不到——它现在是灵体,可以在天上,可以在地下,可以在任何可能在的地方,而且由于现在是要吸引它出现,又不能用净化咒术驱邪。

可就这么等待下去……

“是不是我邪念不够?”老实呆坐在术法阵中央的阿萨终于无聊地忍不住了,“怎么还不出现?”

“没有万全把握,猎人是不会出手的,”弹正叔叔还是十分冷静,“你是猎人还是猎物?耐心点——”说着他别有意味地看了阿萨一眼,“别担心,你的邪念足够大了。”

确实,自从菖蒲姐刚刚踹了阿萨一脚后,阿萨的目光就一直死盯着菖蒲姐那穿着白色足袋的双脚。

菖蒲姐围着他转,他的视线跟着菖蒲姐的脚转。

死变态。

“那它要是一直不出来呢?”散发邪念归散发邪念,至少阿萨脑子还没完全被菖蒲姐的脚吸引住。

“它会出来的——它肉身已灭,维持灵体的灵力会一直处于消耗状态,再不找个肉体,它会彻底消失。”

“那它怎么还不出来?”

“呐,弹正叔叔,”菖蒲姐插话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守在周围的原因?”

“会——吗?”弹正叔叔一愣,思索地自语道,“它能有那么聪明?——肉身都毁了,还能有这个判断力?”

“它可是邪龙邪气侵蚀了的,”菖蒲姐又说,“要不是之前我们以最糟的可能作计划——”

“有道理,”弹正叔叔点头赞同,“确实这股邪气的性质我们还没完全知晓,不排除有意外——”

“弹正叔叔小心!”我突然大喊。

就在刚刚,就在弹正叔叔说话的瞬间,,我隐约见到一个淡淡的宛若雾气般的白影缥缈着向他耳边接近!

“什么?!”弹正叔叔一愣,随即眼角瞟到已经触上他耳廓的白影,“不好!”大惊之下,他猛力甩手想要挥开。

可惜此时的管狐是个灵体,普通的挥手根本没法阻碍它的前进。

“阴阳五行!神明护佑!”反应迅速的弹正叔叔挥挡不成,急忙盘腿坐下,想要运起咒术抵御。然而管狐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白影微微一抖,更加迅速地想要往他耳朵里钻。

“可恶!好快!啊——!”弹正叔叔发出痛苦地惨叫,一只手刚结好术印,另只手便阻挠般狠狠地向结好术印的手抓去,“给我出去!”

弹正叔叔晃着头,痛苦惨叫。

“菖蒲姐!怎么办?!”发觉管狐白影的同时我和菖蒲姐便向弹正叔叔跑去,可管狐灵体侵蚀的速度太快了,还没等我们跑到近前,管狐正只灵体已经钻入弹正叔叔耳内,眼见弹正叔叔一身仿若两人般地痛苦翻滚喊叫,手持道符的我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我,我,我!”菖蒲姐急急地想要往弹正叔叔额头贴上咒符,可面目已然扭曲狰狞的弹正叔叔毫不犹豫地冲菖蒲姐张开大口——若不是弹正叔叔还有些许神志,在他临咬上菖蒲姐的瞬间脖子猛力一扭,估计菖蒲姐拿着咒符的手指就会被他一口咬掉。

“快……快!……菖蒲!快……”弹正叔叔在地面扭曲地翻滚着,“快净化我!”挣扎中,他大声嘶吼,“快!净化之火!烧死我!快!快!快!”

“什么?!烧?!”菖蒲姐愣住了,“不,不会的,叔叔你再坚持下!我和小白樱来想办法——”

“四象阵!”眼见情形危急,我也顾不得征求菖蒲姐意见了,连忙操纵纸鹤布下四象阵,想要逆转管狐的侵蚀。

可毫无效果,完全没有效果啊!

侵蚀太快了!

“快烧!快烧!”弹正叔叔反抗的扭动越来越弱,左面身子已然散发出紫幽邪气,“我撑不住了!快啊——!”

烧他?可他是弹正叔叔啊!刚刚还和我们有说有笑,共同战斗的弹正叔叔!

看一眼菖蒲姐,她那焦急哀伤的表情……显然和我一样犹豫。

比我更甚——毕竟她和弹正叔叔的关系更深,更……

“可我……”菖蒲姐咬着嘴唇,“我……”

“快……”弹正叔叔挣扎着哀求道,“我不行了……”

“菖蒲姐!”阿萨在一边大喊,“快照他说的做——要是你不想他变成另个管狐的话!”说着阿萨手中生出一根晶莹的蓝冰魔杖,“你要不来我来!我用魔力轰碎他!”

“不……我来!”眼见弹正叔叔的反抗越来越弱。情知时间有限,无法可想的菖蒲姐哀痛地站起身,“式神召唤!”

“呜——”火红的小稻应声而出。

“狐火——”菖蒲姐无力地用手指了指已然停止挣扎,正在缓缓起身的弹正叔叔——不仅是身体,他的双眼也变得像管狐那样,闪着紫幽紫幽的光,“净化——”

“呼——”顺从的小稻口一张,灼热的狐火猛烈涌出,瞬间吞噬了像狐狸般俯身即将扑上来的弹正叔叔。

火焰中,弹正叔叔狰狞扭曲的脸渐渐恢复往日的表情,露着微笑,双眼也由紫幽变回清澈,“谢谢——”弹正叔叔无力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说出这声感谢后,他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

“……”

“……”

“……”

狐火吐完,小稻的召唤时间也跟着结束,消失了。

狐火,熄灭。

留下了,我们傻愣愣的三人,呆呆地盯着眼前毫发无伤,闭目等死的弹正叔叔。

额……也不算毫发无伤——弹正叔叔那浓浓的胡子似乎不算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被净化了。

“……”呆立了好半天,菖蒲姐恍然大悟地转脸向我看来。

而我,因为之前有了次经验,所以吃惊程度并没有菖蒲姐那么大。

——“妾身已经送你可以净化邪气的火焰,能不能用出来,就看小菖蒲你们自己了哦!”

我们俩同时想到蓝大人的这句话。

原来是这么用出来的啊!

谢谢你,蓝大人。 第三十章 邪气的性质 东方的夜空,出现一缕橘色的晨曦。

恰逢阿萨解除他的冰晶城堡,那纷飞的冰晶碎屑,反射晨曦之光,令紧张作战一夜,很是疲累的我们,精神振奋了许多。

“呸!真是丢人丢到家……”率先打破沉默的事弹正叔叔,他虚弱地坐起身,扯掉几根刚刚被烧焦的胡子,“都没脸见人了!”

“是呀!”菖蒲姐揉着夜里走疼的双脚,落井下石,“还饭纲使呢!还弹正公呢!嘻嘻!啊——说到这里她转脸问我,“小白樱,你知道弹正叔叔的弹正是什么意思吗?”

我摇摇头——一方面是我确实不知道,另一方面……菖蒲姐明显又想借机欺负弹正叔叔,我可不想再掺和进去。

“‘弹正’是‘惩治一切恶徒’的意思哦!”菖蒲姐笑着瞅瞅弹正叔叔,“本该是我们当中最正直的,却——”

“比我邪念还多!”阿萨指着弹正叔叔大笑,“哈哈哈!所以管狐才找他!”

“就是就是!”见有人附和,菖蒲姐更开心了。

而弹正叔叔仅仅只是回瞪了他俩,没有说话。

其实吧,我们大家都知道管狐灵体不选阿萨而选弹正叔叔的真正原因——当菖蒲姐的稻荷之火净化弹正叔叔时,烧掉的不仅仅是他的胡子,连带烧掉的,还有弹正叔叔腰间的衬衣。

在他那完好无损的狩衣腰间内里,衬衣被烧焦一大块。这是后来弹正叔叔感觉腰间灼热,脱掉狩衣才发现的。

而那个被烧焦的位置,就是弹正叔叔存放管狐的衣袋。

邪气侵蚀的不仅仅是管狐,还有弹正叔叔——在他将以为生病的小管狐放进腰间的时候。

可怕的邪气。

经过这一次战斗,我们算是更深地了解了邪龙子殷散发出来的邪气性质。

首先,它不易抵御和察觉。菖蒲姐和弹正叔叔都是专业的退魔师,而且都是在认真追踪邪气——在如此刻意的情形下,他们都毫无察觉地被邪气侵蚀,足以说明邪气侵蚀的隐秘。另外他俩都是有道行的人,本身就有抵御邪气的能力,据说身为巫女的菖蒲姐更是平时就带着净化之力,而邪气接触菖蒲姐后不仅不被净化,反而无声无息地钻入菖蒲姐体内。

可怕。

第二,它不仅会侵蚀,还会传染——连带被管狐传染的弹正叔叔就是个例子。

第三,被侵蚀的人(或物)都会在不易察觉的情形下性格慢慢转变,最终变得疯狂邪恶——妄杀山贼的菖蒲姐,暴躁的山贼和管狐,以及险些被完全侵蚀的弹正叔叔。

最后,它很难被净化——之前的山贼明明都被菖蒲姐超度净化了,却还是变成饿鬼,昨晚净化管狐更不用说——所有我们能预料到的恶劣情形全部出现,几番净化后被它侵蚀的管狐灵体竟然还能去侵蚀弹正叔叔。

“其实还有一点,”弹正叔叔沉思着补充道,“它能增强宿主的力量——那只被侵蚀的是小管狐,就算妖变也不该有那么大的力量,还没完全妖变呢,我的咒符和小菖蒲的破魔矢就无效了……可怖的邪气。”

“不过……”回忆起在青云山封龙洞的妖气,我说,“这邪气和我在中原见过的不一样——那时候邪龙子殷散发的邪气就像毒气一样,仅仅是让被它笼罩的区域失去生命力,并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可能……”想想自己再想想阿萨,我推测道,“可能就像菖蒲姐说的,瀛洲灵力太浓,邪龙子殷的邪气已经和这里的灵力融合了。”

“确实有可能,”菖蒲姐赞同道,“我们神社刚接触邪气的时候,它还仅仅只是污染大地,浓浓地聚成一团……”顿了顿,菖蒲姐又有些不确定了,“也可能那时候它能四处侵蚀,只是我们没发觉——”

“应该之前不能,”弹正叔叔摇摇头,“最近我们阴阳师协会发现过很多起——都成功净化了,之后才派我是来调查邪气来源的,管狐生病也就是不到两周的事。”

不到两周?那也就是说……是邪龙子殷变蛋失控之后?

我和菖蒲姐互看了一眼得到彼此肯定的眼神后,我们一起提出这个观点。

“大概吧?”弹正叔叔习惯地摸摸自己的胡子,可稀落的手感让他一时不大适应,微皱眉头后说,“回想起来也就大概是那个时候——那时候我的管狐突然失去目标,等再找到踪迹的时候其中一只就病了。”

“那还好,”我和菖蒲姐稍稍松了口气——若邪气异变也就是最近才发生的话,那邪气造成的灾祸应该还没扩大。

“我要尽快返回协会,”说着弹正叔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争取早点研究出对付邪龙邪气的办法,这里就靠你们了。”

“没事,我和小白樱能行的,”菖蒲姐轻松地笑笑,“毕竟现在只有我俩能对付邪气嘛!”

“稻荷之焰其他人真的学不会?”弹正叔叔问我,“哪怕是其他稻荷神社的巫女?!”

“抱歉哦!”我带着歉意地摇摇头,“这个是中原传承类的法术,只能交给一个人,所以现在只有菖蒲姐一人能用。”

为了隐瞒蓝大人的事,稻荷之焰被说成是从中原来的我交给菖蒲姐的法术。

稻荷之焰,这也是我和菖蒲姐临时想出来的名字——毕竟这是从小稻嘴里吐出来的火嘛。

借着这次的管狐事件,我和菖蒲姐也算是知道了使用这团蓝大人送的净化之火的方法——单凭菖蒲姐一人是不够的,只有在我的道术增幅下,小稻吐出的火才有这样的威力。

难怪蓝大人说的是“看你们了哦!”

不是看菖蒲姐一人的能力,而是看我们两个。

假若我学不会在瀛洲使用道术的方法,那菖蒲姐根本无法使出稻荷之焰。

没有菖蒲姐召唤出的小稻的狐火,我也无法增幅出稻荷之焰。

啊……对了,还有菖蒲姐的愿望。

刚刚净化管狐结束,趁着弹正叔叔疲累昏睡的时候,我和菖蒲姐又试了几次——假若小稻吐出来的是普通狐火,那被我的纸鹤符阵增幅后,不仅净化之力大增,还会烧尽一切。只有当菖蒲姐抱着祈愿目标平安的愿望(就像当时不希望弹正叔叔被烧死一样),这时小稻喷出的狐火才是真真正正的,只净化邪气而不伤及人体的稻荷之焰。

菖蒲姐的心愿,小稻的狐火,我的增幅,三者缺一不可。

“也罢!”弹正叔叔释然地笑笑,“至少现在还有你们两个能净化——总比没有的好!”稍稍思索了阵,他又说,“我会尽量组织人手研究邪气,若是找不到其他净化之法的话,到时就要辛苦你们两个小丫头——至少阴阳师的咒术还能暂时封住它,净化交给你们好了。”

“嗯嗯,”菖蒲姐点点头,“我和小白樱和神社的人汇合,确认这一带安全后就会赶去协会帮忙的。”

“好吧!就这样!”弹正叔叔长叹口气,看看手中被施加了封印的竹管——竹管里还残留着些许侵蚀管狐的邪气,将会被他带回阴阳师协会作为研究材料,“邪龙的邪气这么厉害,唉!不知这场邪气瘟疫会扩散成什么样子,千万别搅得天下大乱……”

“不管以后,只管现在,”菖蒲姐看了我一眼,“不管将来怎么样,我们做好现在能做的事就行。”

“呵!小菖蒲你说的没错,”弹正叔叔会心一笑,“做好眼前——”

“请问——你们是阴阳师吗?”突然一个年轻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是阴阳师吗?”

朝阳初上,一名满身血污的年轻人驻着临时拿来支撑身体的长刀,一瘸一拐地向我们走来,“求求你,救救我家公主!救救我家公主!求求你们!”

他的腰间,还牢牢绑着一个眼熟的红漆木匣。 第三十一章 少年的求助 “阴阳师大人!求求你救救我家公主!求求你!”还没等我们奔到他近前,来人便一跤摔倒在地,“求求你们!”

他个子不高,身材纤细,嘴唇苍白且干裂。

那仰望我们的稚嫩小脸看起来最多十一二岁。

“别急别急!”弹正叔叔率先俯下身去,轻轻地扶起他,“慢慢说,慢慢说——我是阴阳师野良原弹正!”

“弹正公!”一听名字,年轻人疲惫焦急的双眼登时燃起希望,“弹正公!快!快!快——”

“边走边说吧!”见年轻人一时焦急得语无伦次,弹正叔叔索性将他抱起,扭头看了我们一眼,迈步向年轻人来的方向走去,“走!”

“弹正叔叔要不我来?”菖蒲姐伸手想要接过年轻人,“你刚刚才恢复——”

“不用!”

就这么快步向前走了一会。

“小人名叫积次郎,是若田家荒木大人的武士,”稍稍吮吸了下阿萨递上的冰块后,积次郎嘶哑着声音道,“奉主人之命护送公主殿下前往长井家,路上遭到鬼族袭击,护卫队全灭,公主殿下也被鬼族虏去!”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大哭起来,“小人也该战死的!小人也该战死的!小人也该战死的!”

“冷静!冷静!冷静!”弹正叔叔一连大喝了三声,镇住积次郎后,他将积次郎放回地面,“是武士就不要哭!——还有力气?!自己带路!”说着一把从阿萨手中拿过长刀,“你的刀!自己拿!”

“——是!”稍稍抽噎了下,积次郎终于镇定下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驻起刀,“小人这就带路……”

“详细情况,仔细说下!”

“是!”

。。。。。。。。。。。。。。。。。。

那是一支护送公主的和亲队伍。由包括积次郎在内的武士一共十八人组成。

按计划,他们九日自尾形城出发,经境山岗和小河遇川后,于十二日抵达仓明山谷和长井家的迎亲队伍汇合,再一起护送公主柿姬前往长井家的小谷山城。

这条送亲路线几乎是一条直线,沿途经过的城池均是若田家和长井家的好友,且均已打好关照,并且这条路线也是人类经常使用的路线,沿途也从没听说过有妖怪出没。所以这是一条安全至极的线路,一条万不可能出现意外的送亲路线。

然而,就这么一条所有人都以为安全的送亲路途,偏偏发生了意外。

首先是没有见到迎亲队伍。

当他们到达约定的苍明山谷之时,至少该提前一天到达,并做好迎亲准备的长井家竟然踪影全无。这种极为失礼的行为让送亲队伍异常愤怒,就在他们向公主柿姬汇报,想要讨论直接送去小谷山城还是返回之时,一根巨大的木棒从天而降,带着巨大的震动和响声,瞬间砸乱了整只队伍。

然后,两个手持巨大木棒,容貌丑陋的鬼族妖怪出现了。

仅仅一击就将挺身护卫公主的前锋击碎,第二击砸死另一个护卫,积次郎在队长的呼和下与同伴一起举刀上前,被鬼族木棒的棒稍扫飞落下山沟,当场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周围已是一片血海。

同伴们的支离破碎的尸体散布在四周,公主的座轿被扯得粉碎——里面,却没有公主的尸体。

“公主殿下一定是被鬼族虏走了,求你们救救她!”讲述道这里,积次郎再次恳求道。

“你们十二日遇袭的?”弹正叔叔一边走一边问,“今天十五日——你怎么今天才求救?!”

“是燕居大人叫小人——”

“燕居大人?!”听积次郎的话我一愣,“是燕居老人吗?花白胡子,样子很精神的——”

那……积次郎腰间那眼熟的盒子应该就是保管信忠大人首级的盒子了。

“对!就是他!”果然积次郎确认地点点头,“正巧燕居大人和左藏大人路过,他们吩咐小人在原地等待,命小人保管盒子后,就追踪鬼族去了!后来妙乐尼大师大人也追过去了!”

“妙乐尼大师也去了?!妙乐尼大师?!”这次轮到弹正叔叔惊讶地确认,“游方僧侣妙乐尼大师?!”

“是的!”积次郎答道,“可他们去了两天了,两天了呀!什么消息都没……昨晚小人见到空中有法术讯号,便过来求助。”

弹正叔叔停下脚步,脸跟着阴沉下来。

同样面露阴沉表情的,还有菖蒲姐。

“是……邪龙子殷的邪气影响?”虽然心中早有预感,可不明白“鬼族”也不明白“妙乐尼大师”是谁的我还是确认地问。

“八成是,”弹正叔叔神色严峻地看看我们几个,“若田家的左藏我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退魔忍者,燕居丸信剑术一流,游方僧侣妙乐尼大师更是位得道师太,按说这三人出手,鬼族再厉害也不是对手,而且仅仅才两个鬼族。”

“可两天还没消息,”菖蒲姐借口道,“太不寻常了。”

“还有鬼族出现在这里也不寻常,”弹正叔叔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管,问我,“小白樱,有办法让我的管狐不受邪气污染么?”

“我……可以试试……”我不确定道,“以道符增加管狐力量的话——毕竟之前被侵蚀的是小管狐,力量越大抵御能力越强……

”那就好!”弹正叔叔表情放心了些许,“饭纲使不能用管狐作战就跟废物一样,”他轻松笑道,“光靠你们三个,叔叔我太丢脸了。”

“其实你在边上看着就好!”阿萨无谓地耸耸肩,“由我们三个就够了。”

“希望吧!”弹正叔叔毫不乐观地长叹口气。

。。。。。。。。

鬼族的身形应该很大。

跟着积次郎抵达遭袭地点后,我们很快便发现了巨大的鬼族脚印,顺着脚印一路往东,沿途阻挡鬼族的树林灌木或折或断,为我们留下了条笔直的追踪道路。

本来这次积次郎想跟着我们一起追踪的,无奈他受伤实在不轻,弹正叔叔勒令原地等待。

“两天后要是没动静,速去通报阴阳师协会!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封信送到!记住了吗?!”临别时,弹正叔叔十分郑重地将刚写好的信交到积次郎手上。

那封信,记载着我们刚刚总结的有关邪龙邪气的所有情报。

。。。。。。。。。。。。。。

“有趣的中原术法,”弹正叔叔脚步不停,同时很有兴趣地看看自己周围环绕飞舞的粉红纸鹤,“效果不错!”

“不是中原的,是小白樱自己新创的啦!”菖蒲姐笑着纠正他。

“哦——自己发明的?!”弹正叔叔看向我的眼神很是钦佩,“了不起!——现在我们胜算又多几分了!做的漂亮!”

“嘿嘿……”弹正叔叔那直白的夸赞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一时却又找不到什么谦虚的话语,只得嘿嘿地傻笑着。

四象补魔阵。

这是以前我发明出来,汲取周围自然之力为阿萨恢复魔力用的术法阵,没想到现在对弹正叔叔和菖蒲姐也有效,虽然效果还有待加强,但试用半个小时候,菖蒲姐说,之前管狐一战消耗的灵力至少已经恢复了七成。现在纸鹤又飞到弹正叔叔身边,看反应,他的灵力也恢复得很顺利吧?

顺带一提,给阿萨恢复的时候用的还是初级版,召唤纸鹤的同时我还在阿萨眉心贴了张道符——对新术力还不很熟悉的我又一次将阿萨的额头烧的漆黑。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在对菖蒲姐释放补魔阵的时候我改用纸鹤作为道符的替代品,自然之力自眉心强行灌入也改为像增幅阵一样慢慢往人体输入。

嗯……这个新的补魔阵,就叫它四鹤补魔阵吧。

“对了,小白樱,”菖蒲姐指着飞舞的四只纸鹤问,“有想好给它们起什么名字了吗?”

“临.、兵、斗、者……”

“皆列阵在前?!”还没等我说完,菖蒲姐便抢着问,“九字真言,是吗?”

“是‘皆列阵前行’吧?”没想到菖蒲姐也知道这个,不过好像和我知道的有区别。

“‘在前’是我们瀛洲用的,中原那边是‘前行’”见多识广的弹正叔叔在一边解释。

“哦……”我和菖蒲姐一齐点头。

“嘻,小白樱真有你的,用九字真言给纸鹤命名——你是准备将来用九只纸鹤吗?”

“是呀,”我点点头,“以前我最多能灵活操控八只的说——第九只就当是自己的目标吧?至于用九字真言……一连九只纸鹤,起名字好麻烦的说,又要好记又要合乎道术,当时我就想到这个用来驱邪避灾的真言了。”

“没说你用的不好呀!”菖蒲姐拍拍我的头,“是夸你呢——”

“嘭!——嘭!——嘭——!”忽然间,不远处传来沉闷的重击声。

“就在前面!注意!”弹正叔叔加快了脚步。

。。。。。。。。。。。。。。。。。。。。。。。

前方穿过树林是一片开阔地。两个鬼族拿着巨大的木棒正猛力向下敲打着什么。

敲打时溅起的烟尘太大,一时看不清——

这就是鬼族?

稍显暗淡的皮肤,半裸满是肌肉的身子,乍看下像是个三人多高的壮汉,龇着尖尖的牙齿,再加上手中粗壮的长棍,额……这不就是食人魔嘛!

真的,和我们那边的食人魔太像了,若不是那看起来笨笨的头上有对不算长的双角,真的就和我们那边的食人魔一模一样。

“食人魔?!”果然,见到他们后,阿萨的反应和我一样。

“这是你们那边的叫法?”为避免被它们发现,弹正叔叔拉着我们伏低身子,“他们在敲什么?”

“好像是个金色的大钟——”菖蒲姐诧异。 第三十二章 鬼族的异样 遇事一定要冷静,明了状况后再冲也不迟。

就当我们看清那个“金色的大钟”是什么的时候,弹正叔叔一把拦住想要立刻冲上去的我们。

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有一瞬间,我有种熟悉的感觉,一种……似乎雷斯就在身边的感觉。

雷斯冲动,固执,一旦认定绝不停歇;雷斯冷静,趁着,不了解情况绝不出手。

平时的雷斯,战场上的雷斯……

这两点弹正叔叔和雷斯好像——认定我犯错,接连骂得我抬不起头来;战场情况不明,绝不轻易行动。

眼前那个“金色的大钟”是法术结界。

一个保护内里的法术结界。

“大钟”内里,正正端坐这一名灰衣僧尼,双目微闭,衣襟血迹斑斑,在不断吟唱法咒坚持。

她的怀中,还紧紧趴着一名约莫八九岁,衣着华丽的女孩——面露恐惧,死命地想要更进一步地往僧侣怀里钻。

应该是积次郎说的妙乐尼大师和公主柿姬吧?(公主年纪看起来好小!)

虽然和食人魔长得差不多的鬼族力量很大,木棒砸在金钟结界上声音也很响,不过,看起来一时妙乐尼大师还撑得住。

“弹正叔叔,有发现什么吗?”虽然被他拦住,菖蒲姐还是非常想要上前救援,“可以上了么?”

“等等!”弹正叔叔皱着眉,谨慎道,“有些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我和菖蒲姐一起奇怪。

“那个木棒,”阿萨将几个冰制棱柱型望远镜递给我们,“食人魔力量那么大,金钟结界也很坚固——怎么木棒到现在一点裂纹都没有?那是什么木头做的?”

“小家伙看的不错!”弹正叔叔赞许地拍拍他的肩,“那个木棒不是简单的木棒。”

“神……木?!”菖蒲姐举着望远镜仔细看了一小会,惊讶道,“怎么会是御神木?!——神木本身是受供奉,饱含灵力,守护一方的神树,”见我和阿萨不是很懂,菖蒲姐解释道,“本是驱邪镇灾的土地守护神,这两个鬼族怎么能拿神木做武器?!”

“麻烦的还不只这个,”弹正叔叔脸色愈发严峻,沉吟道,“按说妙乐尼大师即便打不过,也可以逃的——她为什么不逃?”

“逃不掉?”我问。

“鬼族虽大,跑起来却不灵活——妙乐尼大师没道理躲不过鬼族的……还有怎么不见燕居和左藏?已经被杀了?他们是在妙乐尼大师赶到之前被杀还是与妙乐尼大师联手时被杀?”弹正叔叔习惯地摸了下被烧稀落的胡子,“若是联手时被杀,那这两个鬼族的战力就太可怕了。”

“要不我们先进攻试试?”阿萨提议,“我可以先派冰偶试探下他们的实力——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引开鬼族注意,你们趁机救她们。”

“可以试试——自己小心些!”

“好!”阿萨干脆地回应了句,然后伏低身子快速向一边跑开——待离我们足够远后,他开始小声地吟唱法术。

很快,在阿萨的召唤下,两只和鬼族差不多高的冰巨人慢慢站起身,迈着缓慢而又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鬼族走去。

“吼——”鬼族很快发现了来敌,两只鬼族互看了一眼,一起嘶吼了声,带着这声嘶吼,其中一只皮肤颜色发青的鬼族举起木棒,双目燃起紫幽的邪光,向冰巨人冲来——速度好快?!!!

面对着鬼族的快步冲击,阿萨的两只冰偶也加快了速度——一只交叉举着双臂正面迎上,一只继续前进——向着仍然在用力砸着金钟结界的紫皮鬼族。

“那是——?!”眼见青鬼的木棒即将冰巨人,冰巨人双手护脸格挡的一瞬间,青鬼将手中木棒一收,身子快速一旋,错开冰巨人阻挡的双臂的同时已然绕到冰巨人身后,然后手中木棒棒尾横向一击,正中冰巨人后颈,“啪!”地一声巨响,冰巨人连脖带头一齐被棒尾砸的粉碎!

“刺杀术?!”

不等我们惊讶完毕,另只冰巨人已经高举双手冲到紫皮鬼族身前,然而,也就是那么一瞬,快速地不容冰巨人闪避的一瞬,紫皮鬼族双手齐握木棒,一道优美的弧线横扫,瞬间将冰巨人劈成两半!

““燕落斩?!怎么会这样?!”弹正叔叔震惊不已,“燕落斩,刺杀术,他们怎么会这个?!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它们怎么会用他们的招式?!”

“喔……”此时,刚刚击毁冰巨人的青鬼动着它那闪着紫幽双眼的头颅稍微四周看了看,目光,盯住了阿萨之前所在的方位——阿萨在那里做了个诱饵冰偶,死盯了好一会后,青鬼威胁地举举木棒,又走了回去。

“不追?”弹正叔叔更惊讶了,“它们有这智商?!”

。。。。。。。。。。。。。。。。。。。。

燕落斩,是燕居老人的招式。

刺杀术,是身为忍者的左藏常用招式。

两个本该行动缓慢,智商堪忧的鬼族,竟然会敏捷地使用他们的招式。

而且,还拿着饱含灵力的神木。

这……

——吃了对手,就能获得对手的力量。

这是我们那边食人魔所坚信的法则,而瀛洲的鬼族也有类似的法则——吃人越多,力量越强。

本身只是鬼族(食人魔)的传说,不想,现在变成了现实。

假若我们猜的没错的话,青鬼吃了半藏,紫鬼吃了燕居老人。

从而获得了他们两人的战斗技能。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妙乐尼大师不逃了,”搞清对手战力后,弹正叔叔脸色更加难看,“不是不逃,是逃不掉。”

“嗯……”菖蒲姐赞同地点点头,“要是那个青鬼真的获得半藏大人忍者技能的话,妙乐尼大师根本逃不掉。”

“一击就毁了我的冰巨人,这力量也太夸张了。”阿萨跟着抱怨。

“真的是最坏的情况啊……”弹正叔叔无奈苦笑着看向前方——前方,不断遭受鬼族木棒攻击的金钟结界已经缩小一半,“妙乐尼大师大人也快撑不住了——最多半小时。”

“没时间去找人帮忙,”菖蒲姐用力咬咬自己的下唇,“弹正叔叔,我们该怎么做?”

“你还能召唤冰巨人么?”弹正叔叔问阿萨。

“还能召唤两个,”阿萨竖起两根手指,“但这样一来我魔力就不多了。”

“两个……够了,”弹正叔叔思索了下,勉强笑道,“好在我们几个都擅长远战,赌一把!——干掉速度快的青鬼,救了妙乐尼大师大人和公主就跑!” 第三十三章 顺利的开局 依照计划,阿萨的冰巨人再次出动。

这次是一只,而且并没像之前那样傻傻地往前接近——冰巨人仅仅向前猛踏了几步,作出足够声响吸引两只鬼族注意后,便远远地冲它们丢掷预先准备好的冰块。

一块,两块。

这准确度不高却烦人的冰块投掷很快便让鬼族不耐,在互看一眼确认分工后,紫鬼族继续攻击妙乐尼大师,青鬼如我们预料般地挥棒冲来。

还好,虽然智商比普通鬼族高,之前知道不能追太远,但明显没高太多——亦或是对自己很有自信?

拥有忍者能力的青鬼跑步速度很快,即便冰巨人一见它行动便转身逃跑,可被追上就是七八步的事——已然奔到它身后的青鬼将木棒棒柄纳在腰间,作出刺杀姿势。

“呼——!”破魔矢呼啸着飞出,正中青鬼左眼!……

额,遗憾,没想到青鬼反应这么快,还没等破魔矢飞到近前,青鬼已然反应迅速地抬手格挡。

破魔矢仅仅只是扎进了它的手臂。

“吼——!”青鬼怒叫一声,毫不犹豫地冲着破魔矢飞来的方向一棒砸下。

轰然巨响,木棒砸中地面,卷起飞散飓风。吹散周边杂草,也吹散了菖蒲姐的伪装。

“蛮聪明的!”菖蒲姐身子一缩,躲开青鬼就势挥来的木棒后嗖嗖嗖连射三箭,威力虽然不大,但也给它造成了些许麻烦,趁着青鬼格挡箭矢的机会,菖蒲姐绕着它以弧线快跑,时不时挑衅地再射几箭。

一切都很顺利。

青鬼被烦人的箭矢搞得越来越恼怒,追随菖蒲姐的步伐也越来越急躁。虽然他有了忍者的能力,速度轻盈许多,可每当它即将追上菖蒲姐时,阿萨的冰巨人便会奋不顾身地扑上来阻挡——由于事先做了准备,冰巨人虽然被木棒砸得残破不堪,可没被伤及要害的它依旧在完美地完成自己被赋予的使命。

就这么简单迂回攻击了几分钟,一直全力奔跑的菖蒲姐渐渐现出疲态,而青鬼的追击势头丝毫不减。

眼见冰巨人最后一次阻挠青鬼,化为碎片后,不远处待命的弹正叔叔出手了!

“呜嗷——!”响应着弹正叔叔的手势,两只白色管狐同时从竹管中窜出,冲着还没发觉异常的青鬼,狠狠撞去!

管狐出其不意的撞击让青鬼一个趔趄,还没等它站稳,爪子扒上青鬼的管狐敏捷地往上快爬——目标!那对闪着紫幽邪光的双眼!

“!”发觉不妙的青鬼并没像我们预料那样空门大露地忙着乱抓身上的管狐,反而身子猛地一缩——管狐刚扒住它肩膀想要就势窜上,爪下的意外下沉让管狐收势不及,鸣叫着飞了出去!

青鬼露出微笑——虽然距离很远,但我还是真切地看到他那丑恶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微笑——然后它手中木棒快捷一挥,正中眼前两只管狐!

“呜吱——”“哼!”两只管狐被一齐击中,痛叫着飞了开去,同时传来闷哼的,还有弹正叔叔。——管狐和饭纲使之间有着同生共死般的联系(类似……小露卡和她的使魔猫铃吧?),管狐被击中的时候,弹正叔叔帮它们分担了伤害。要不然,这一棒子下去,小小的管狐怎能承受得了?

“确实聪明!”弹正叔叔按了按被击疼的左腰,手中咒符一起,“继续!上!”

两只管狐挣扎着起身,窜向空中的同时躲过木棒的连击,两道优美的纯白弧线——管狐在空中打了个旋,回身再次向青鬼冲去——目标还是眼睛!

青鬼想要抬手防御,此时弹正叔叔的咒符正好飞到,“噼噼啪啪”爆炸声响过——“嗷——!”左眼被管狐抓个正着的青鬼发出惨叫。

“好!”弹正叔叔冲着管狐表扬地笑笑,“下一只!”

被表扬的管狐得意地在空中打着旋,伺机攻击青鬼还未受伤的右眼。

而青鬼呢?左眼负伤后显然明白自己已经落入圈套,仗着自己皮糙肉厚,硬抗弹正叔叔咒符爆炸的同时,用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里观察周围。

呵呵,计划完备的弹正叔叔怎会给它留下思考的时间?

就在青鬼和弹正叔叔的管狐对峙之时,一道红光,一道白影,一齐射中它的双腿!

那是菖蒲姐蓄力后的破魔矢,那是弹正叔叔预留的第三只管狐——最强的一只!

左腿是轰然爆炸,右腿是瞬间扭曲,失去支撑的青鬼惨叫着摔倒在地——就在它失控摔倒的一瞬间,空中的管狐终于等到机会,毫不客气抓烂了它的右眼!

太完美了!有了左藏的忍者技能又怎么样?还没发挥呢,就被弹正叔叔制服了。

“乘胜追击!”弹正叔叔一声大喊,咒符,破魔矢,管狐,冲着倒地的青鬼轮番攻击,青鬼惨叫着,身上伤痕越来越多——

“哼!”终于,留在原地的紫鬼站不住了,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后,手中木棒一挥,不紧不慢地向着青鬼走去。

想要去支援?没那么容易哦!还这么不紧不慢的?

就在紫鬼前进的路线上,手持巨大冰盾的冰巨人在召唤的残光中出现——阿萨的冰巨人虽然不是紫鬼对手,但阻挡它一会还是能做到的。

下面……该我行动了吧。

早就待命在紫鬼附近的我见紫鬼快步离开,便伏低身子小心地跑到金钟结界旁边,依照弹正叔叔说的那样,“咚!”敲一下,“咚咚!”再慢慢敲两下,最后,“咚咚咚!”三下连敲。

金钟结界中,面色慈祥的老僧尼——妙乐尼大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待看清周围一切后,面露微笑地停住了吟唱,“多谢……”金钟结界消失的一霎那,妙乐尼大师虚弱的说,“不知——”

“是野良原弹正派我来救您的,”说着,我将手伸给她怀中还有些畏惧的柿姬,“你就是柿姬吧?能站得起来吗?”

“小女若田家柿姬,感谢大人相救——”不想这年幼的柿姬并没起身,反而像大人般懂事似地冲我正跪伏身,双臂屈地,正正规规地道谢起来。

额!我是不是也该跪坐还礼?!

“道谢一会再说!”好在妙乐尼大师一把拉起柿姬,“紫鬼未除——我们快走!”

“啊!是!”我看了一眼前方战况,“大师还请护送柿姬先走——我要去帮忙。”

“叫他们别恋战!”虽然虚弱,但妙乐尼大师的话语中透着冷静和坚强,“那物不是弹正公能对付得了的!尽早躲避!”

“是!明白——”我回答的话音未落,前方战况已然发生改变。

突破冰巨人阻拦的紫鬼一边用木棒使着燕居老人剑术,一边缓步走到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青鬼身边,俯下身,当大家都以为它会检查青鬼生死之时,它巨手一伸,径直插进青鬼胸口,生生扯出青鬼冒着紫幽邪气的心脏后,无视管狐和破魔矢的阻拦,旁若无人地一口吞下!

它……吃同伴?

“不好!”见到此景的妙乐尼大师一声大吼,同时猛地将我和柿姬往后一推,“带她先走!”

说着妙乐尼大师一挥满是血污的僧袍袍袖,快步向着前方冲去!

前方,吞噬了同伴心脏的紫鬼同时也快捷地转身,向我们这边扑来! 第三十四章 徒劳的奔逃 “明王护身!”带着刚发动的术法,全身闪着金光的妙乐尼大师双臂交叉,硬生生地接了紫鬼木棒一击。

“噗——”成功阻挡紫鬼冲击的妙乐尼大师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了回来。

“阻它视线!上!”也就靠阻这么一下,弹正叔叔的管狐适时追上,绕着紫鬼头颅飞速旋绕——

“啪啪啪!”不想紫鬼手中木棒剑术连劈,快捷旋绕,根本看不清身影的管狐竟然接连被它劈中,惨叫着摔在一边。

“哇!”和管狐命系相连的弹正叔叔也跟着吐了一大口血。

“破魔——”菖蒲姐伸手往背上一模,却摸了个空——刚刚战况紧急连珠射箭,此时箭袋已经射空,情急之下她随手甩出咒符,“小稻!狐火!”

遗憾的是没了我的增幅,小稻的狐火并没有造成多少伤害,仅仅烧黑了紫鬼的皮肤。并且,本想继续向我这边冲来的紫鬼刚被狐火烧灼,便迅速地拿手中木棒一挡——小稻的狐火竟然像是被吸引着似的,一齐涌向木棒,而木棒在狐火的烧烤下竟然丝毫未见损伤。

很快,狐火吐完,精疲力尽的小稻还没等到菖蒲姐进一步指示,便被紫鬼的木棒一棒劈中,化为点点光芒。

“冰结之雾——!”阿萨的声音适时响起。浓密的冰雾将紫鬼包得严严实实,“撑不了多久,大家快走!”

于是,阿萨扶着弹正叔叔,菖蒲姐扶着妙乐尼大师,我领着柿姬,六人一起跌跌撞撞地往来路奔逃。

。。。。。。。。。。。。

“呵,呵,呵,逃,吧,逃,吧,小,老,鼠!”

奔逃间,身后紫鬼生硬又蹩脚的话语如影随形。

“它会说人话?”第一次听到鬼族说话的我表示奇怪,“口音好怪!”

“原来——”

妙乐尼大师本想搭话,猛然间“嘭!”地一声巨响,紫鬼重重地落到我们前方,转身,手中木棒威胁地挥了几下:“呵,呵!”

“冰结之雾!”阿萨再次释放魔法阻碍。

“这边走!”菖蒲姐拉着妙乐尼大师率先转向树林。

“原来这个只有一只角的鬼是……咳咳!……是不会说话的……”妙乐尼大师咳着血,脚步十分虚浮,“可它吃了……吃了……咳咳!”

“吃人后会说话了?”弹正叔叔受伤情况稍微好些,让阿萨断后后他不再要人搀扶,“它不仅能吸收技能?”

“还有智商。”妙乐尼大师点点头。

“真糟……阿萨!”弹正叔叔问阿萨,“你魔力还够几次?”

“最多三四次!”阿萨周身环绕着纸鹤,可纸鹤阵的恢复力跟不上消耗,“冰洁之雾!”

正说着,阿萨又释放了次魔法。

这次紫鬼想要从左面超过阻截我们,茂密的树林几乎没起到阻碍它的效果——紫鬼一边跑,一边灵活地在树林里东闪西避,闪不开的树木便是一棒挥下,追踪我们的速度丝毫不减。

“它在做什么?”菖蒲姐边跑边问。

是啊,我也有这样的疑问——为什么不直接追我们?偏偏要从左面?

“它在练习!”弹正叔叔表情很严峻,“刚吃了青鬼——他要慢慢吸收青鬼的能力!”

“它在锻炼忍者的敏捷?!”

“没错!”

“那弹正叔叔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弹正叔叔苦笑着指指右面,我们一齐跟他改变了方向,“现在只能逃!”说着他打开装管狐的竹管,“知道你们累,拜托,再去阻碍下!”

三只嘴角还留有血渍的管狐吱吱叫着,箭一般地往我们身后窜去。

然而——

“轰!”又是一声巨响,紫鬼再次跃过我们头顶,正正地落在我们面前,“有趣,的!小老鼠!”

“猫捉老鼠吗?!可恶!”阿萨大喊,“冰结之雾!”

“旋落!”这次紫鬼没有中招,就在冰结之雾即将困住它时,它手中木棒横向挥出,呼啸的棒风瞬间吹散雾气!

“呵,呵!”紫鬼大笑,“不,错!有效!”

冰结之雾被破解了。

“可恶,在拿我们喂招!”明知毫无办法,但我们还是不得不转身向后逃去。

“呵,呵,呵!逃,逃,逃吧!”身后紫鬼满意的笑声传来,“再,多,来,点花招!”

。。。。。。。。。。。。

这是第几次转向了?

不知道,在紫鬼不紧不慢地追击下,我已经不知道我们转变了多少次方向。

猫捉老鼠,真的是猫捉老鼠。

紫鬼根本就不想直接杀死我们,它只是在玩,只是在拿我们练习,期间,阿萨试着用冰棱柱带我们飞走,然而还没等我们飞离树梢,紫鬼便一个腾跃,自上而下地一棒劈下,劈碎冰棱柱的同时也打碎了我们刚燃起的希望。

之后,阿萨的魔力见底了,管狐的阻挠失败了,我的纸鹤干扰也失败了,我们几个四散想要引开它也失败了——它关注的目标是年幼的柿姬,感兴趣的是我们还会怎么阻碍它。最终,在紫鬼的封堵下,大家再次聚回领着柿姬的我的身边。

“姐姐,我们还有希望吗?”已经有些脱力的柿姬怔怔地抬头望向我,

“有的!一定有!”我想给她鼓励,可说出的话语连我自己都不信。

“它的动作越来越快了,”弹正叔叔疲累地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炫耀般舞者木棒的紫鬼,“下一次过来就是终结了吧?”

终结,是的,终结。

被玩脱力的老鼠,最终的命运只能是被猫吃掉。

现在紫鬼之所以光顾着练习剑招而不上前,大概是想给我们时间稍微恢复下精力,之后能最终再好好地耍我们一次吧?

“樱,冰棱柱还能再放次,”阿萨惨白着脸——刚刚冰棱柱被击碎,大家一起落下时,身处队伍末尾的阿萨充当了我们所有人的缓冲垫,受伤不轻。

“还能飞?那好!”不等我回答,妙乐尼大师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那小伙子你带他们走,贫尼来为你们争取时间。”

“大师你受伤太重,还是我来吧!”弹正叔叔跟着站起身。

同时起身的还有我和菖蒲姐。

“你们几个阻挡得住么?”妙乐尼大师故作轻蔑地冲我们笑笑,那满是皱纹的慈祥面庞展露着坚毅,“弹正公你没了管狐,小菖蒲你没了弓箭,你……”她看了看我,神情有些奇特,转口道,“现在还有能力独自阻挡它一下的,只有贫尼了。一会贫尼会用禁法——”

“你要用‘佛光禁咒’?”弹正叔叔一惊,“以大师你现在的状态,稍有闪失便会魂飞魄散的!”

“弹正公你也知道贫尼的‘佛光禁咒’”妙乐尼大师稍愣了下,随即展颜笑道,“可惜你猜错了——贫尼一会准备用‘弑佛灭天禁法’!”

“弑佛灭天禁法?!”弹正叔叔更是大惊,“传说‘以己为佛,弑己以获灭天之力’的禁法?那这样一来大师你岂不是魂归炼狱?!收受万劫弑佛之苦?!”

“佛不舍己,怎能渡人?”妙乐尼大师毫不介意地微笑道,“舍贫尼一人,救万物苍生,本就是我佛夙愿,而且……”她转眼看看手中木棒越挥越熟的紫鬼,“它有贫尼舍身的价值——此等邪物,现今已是我等联手不能对敌,若是假以时日,它再吃得几名高修为者,那岂不是无人能制?”

“……那为什么不用‘佛光禁咒‘?!”稍稍沉默了一小会,显然已被妙乐尼大师说服的弹正叔叔又问,“那个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那个贫尼用过了,”妙乐尼大师苦笑着摇摇头,“无效。”

“无效?!”这次弹正叔叔震惊得险些站不直身子,“‘佛光禁咒’都无效?!”

“呵呵,也不是无效,”还是那慈祥的毫不在意的微笑,妙乐尼大师指指紫鬼手中的木棒,“若是能击中的话,即便它是如此强大的邪物,也经不起佛光之力的,燕居大人牺牲之时贫尼就用了‘佛光禁咒’,可惜,禁咒产生的佛光全被他那根神木吸收了。”

佛光?吸收?!

听到这两个词我似乎想到些什么。

“神树本就吸纳天地之光,”菖蒲姐恨恨地看着紫鬼,“它那神树作武器,用镇邪神木来抵挡我们的破邪之力……可恶!那不就是完全无解了嘛!”

“别慌,孩子,”妙乐尼大师慈爱地抚了抚菖蒲姐的额头,“神木仅仅只是吸收——那股佛光还留在神木体内,只要贫尼用超过神木容纳量的禁法击碎神木,那神木收纳的佛光一定可以消灭邪物——所以一会你们记得逃远点,千万别被禁法波及哦。”

“那妙乐尼大师大师您……”菖蒲姐欲言又止。

“贫尼说了,舍己一人,救万物苍生。”妙乐尼大师长吸一口气,稍稍拍拍已满是脏污的僧袍,冲着不远处的紫鬼,昂首迈步——

却被我拉住了。

“樱?!”“小白樱?”“小丫头?!”

“小姑娘,怎么了?”妙乐尼大师奇怪地向我看过来。

“嗯……嗯……嗯……”虽然一时捉摸不到要领,但我本能地感觉似乎有什么其他办法,一边死命拉住妙乐尼大师,我一边努力思索,“那个……那个……那个……可能……可能……”

“有什么快说!”弹正叔叔怒吼一声,“紫鬼可不等你!”

“那个……”抬眼看看紫鬼,它已经停止了挥棒,正直直地向我们看过来,“那个……”我不确定道,“也许……我有办法……也说不定……”

“别吞吞吐吐的!”弹正叔叔烦躁至极,“想到什么说什么!要没的说别阻挠妙乐尼大师!”

“‘佛光禁法’的佛光,是一束光吗?!”被弹正叔叔一喝,我脱口而出。

“哈?!”弹正叔叔,菖蒲姐,还有一直很慈祥,很耐心等着我的妙乐尼大师,他们一起目瞪口呆。

而且都是一副“你是白痴吗?!”样的表情。

额……也是……佛光不是光,还能是什么?

那……神木也绝对是木……吧?——还好刚刚没连着另个白痴问题。 第三十五章 白露的剑客 佛光也是光。

神木也是木。

我,是白樱,是樱·班史顿,是道术师,是风骑团的战士,也是……学会了师父白露剑法的剑客。

面对眼前举着神木做成的木棒,面露嘲讽微笑,一步步走近的紫鬼,我紧张地握了握手中的月光剑。

燕居老人……虽然和他相处时间不长,但他的正直,忠诚,以及守礼自爱的形象与他那有着同样美德的主人信忠大人一起,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而吸纳了燕居老人的紫鬼——

和我猜想的一样,吸纳了燕居老人剑术的紫鬼,也同样吸纳了燕居老人的武人之风——要不然紫鬼也不会追击我们时一定要在我们正面出现了。

耻于背后袭击,即便它之后又吸纳了左藏先生那擅长暗杀的忍者技能。

它(也许该说是燕居老人)和竞技场与雷斯对战的巴尔库夫大叔一样,都是喜欢堂堂正正对敌的那种。

见我独自一人举剑拦阻,紫鬼便也像一名即将参与对决的剑士一般,一步步沉稳至极地向我走近。

冷静些,冷静些,冷静些啊!

三人多高的身躯,几乎能破坏一切的蛮力,还有几乎和它等身高,粗壮强硬的神木木棒。

紫鬼走的越近,给我压迫感越强。

冷静些,冷静些。

我不断给自己打气。

冷静些,冷静些,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可怕的。

力量强又怎么样?沈奇伟的‘凤鸣刀’力量也很强,他的‘凤鸣刀’连邪龙的龙皮都能砍得破,紫鬼那木棒的破坏力能比得过‘凤鸣刀’?!(有关沈奇伟和凤鸣刀——请参阅第七部东游比武招亲部分章节)

“单挑么?小老鼠?”紫鬼说出的话语已经变得流利了。

“……”我没敢开口,仅仅只是点点头。

似乎,自己一开口气就会泄了似的。

“哈哈哈哈——”紫鬼大笑,“有趣!正好让我试试剑招!”

说着它双手握住木棒,冲我快速斜劈。

冷静!看清来势!侧身!举剑!

不出所料,真正的剑士是不会随便将爱剑击中地面的,拥有燕居老人剑技的紫鬼也不例外,当我闪开攻击后,紫鬼那即将劈中地面的木棒一转,改斜劈为斩,横着向我挥来!

“嚓!”棒头触上我预先举好的月光剑,顺着月光剑铺就的斜面,木棒的横斩变为上撩,从我头顶飞了过去。

“月光剑·连闪!”面对身材相距如此悬殊的对手,我一时也没法近身,月光剑·闪的剑气是最有效的攻击手段!

“漂亮!”紫鬼满足地夸赞了句,迈开粗壮的双腿,左右闪避。

其实以它那皮糙肉厚的身体,就算我的剑气击中也不会留下什么伤,可燕居老人剑士的尊严,引导着紫鬼做出了习惯的闪避。

然后。

“看我白露剑法!”我高喊一声,对着刚闪避停步,剑招未起的紫鬼一剑刺去。

“哼!”平平无奇的平刺剑招让紫鬼不屑地嗤笑了声,迎着我的剑势,他的木棒反身上挑,明显想用蛮力将我手中月光剑击飞。

——我喜欢和聪明人对战,因为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想法,比白痴更有迹可循,也就更容易留下破绽。

——这是雷斯以前和我说过的话。是雷斯交流给我的对战经验。

一点也没错。

自信的紫鬼过份看轻了眼前我这只力量渺小的老鼠,认为只要击落月光剑便能取胜,然而,白露剑法之所以叫白露剑法,就是因为它像露水般稍纵即逝,像露水般——柔和且不留痕迹!

对着紫鬼挑过来的木棒,我手中月光剑收力回翻,看似平淡径直的刺击登时消失,就在失去目标的棒头在我面前扫过的一瞬,我身子一沉,收纳胸前的月光剑再次出击!

“嚓!”正中紫鬼右手,在它的指间刺了个血花!

虽然没造成足够的伤害,但我成功的进击让紫鬼大感意外,就在它稍有愣神的一霎那,我对着它拿着木棒的右手,“流星剑·突!”

三连刺击全中,反应过来的紫鬼顾不得手上的伤势,上挑中的木棒一停,转向下压!

可惜我已攻进木棒攻击范围,紫鬼手持的棒尾远没有棒头攻击力大。侧身举剑以斜面卸开劈头一棒后,我不进反退,同时再次施展白露剑法,招架,格挡,卸力,以白露剑法的柔性应对越逼越猛的紫鬼剑招。

好辛苦……

虽然师父白随云教我的白露剑法讲究以柔克刚,擅长借助卸力反击,可面对稍不留神能将我劈碎的巨大鬼族,哪怕是卸力,哪怕是侧身闪避,都要动用全身的力量。特别是每次挺剑招架——木棒的攻势是卸开了,可残留的冲击也震得人手臂酸麻。

更别提棒风带起的泥块碎石了,割得人好痛!

再坚持一小会……一小会就好……

“该结束了吧?小老鼠?”大概是发觉我招架的力量越来越弱了吧?在一次看准时机的斜斩将我击得脚步不稳,月光剑脱手飞出之后,紫鬼将木棒高高举过头顶,表情诧异地看向我和它的右面——那里,端坐着菖蒲姐阿萨他们几个,“到这时你们还不来帮忙?”

没人回话,仅仅是状态不错的阿萨一边用手拦着菖蒲姐他们一边嬉笑着耸了耸肩。

——不能参战。这是我之前再三向他们强调的一点。

不论发生什么,决不能提前参战。

因为一旦菖蒲姐他们参战,就意味着这场战斗不再是两名剑客之间的对决,就意味着紫鬼会使用其他能力(鬼族的能力也好,忍者的能力也罢),就意味着我们将毫无取胜机会。

所以不论我遇到什么危险,其他人决不能参战帮忙。

阿萨负责阻挡菖蒲姐他们。

我最信赖的阿萨,最信赖我的阿萨。

只有他,才能完全相信我能成功,只有他,在我遇到危机之时相信我能独自撑过,也只有他,能在这个时候按下焦急之心,死命按住担忧我的菖蒲姐。

冲着阿萨望向我的担忧目光,我赞许地微微点头。

“真不来?”见对方没动静,紫鬼失望地叹了口气,“还想试试新能力呢……算了,杀了这小老鼠再用也一样!”说着,它紫幽的双眼冲我一瞪,“哈!”

带着万钧之力的木棒,重重地垂直劈下!

“纸鹤佑护!”对面力量太强,即便我用月光剑格挡也不免被它震伤,闪避更会被木棒带起的棒风吹飞,无奈之下刚捡起月光剑的我只得操起道术。

“啪!”纸鹤结界碎裂的同时也卸掉了木棒的落力,最终木棒不轻不重地落在了我的身边。

“呵呵呵……”紫鬼大笑道,“你用法术了,你用法术了,你用法术了!这场对决是我胜了!我胜了!”说着他双目紫幽邪光一闪,“乖乖成为我的食物吧,小老鼠。”

“……”侧眼看看身边的木棒,苦撑到现在的我终于稍稍松了口气,用手背轻轻擦去脸颊的汗水(牵动被碎石割伤的皮肤,好痛!),我冲紫鬼笑笑,“第二回合!”

“哈?还打?!”紫鬼惊讶地叫了声,“放弃吧——打烂你就不好吃了。”

“将要被打烂的,是你!”说完我将月光剑甩上半空,然后冲着身边的木棒猛扑过去! 第三十六章 黑冰破魔矢 “什么?!”

趁紫鬼惊讶我的举动,被月光剑吸引注意的一瞬,我已然抱住粗壮的木棒,“阿萨——”

“寒冰护甲——!”阿萨的声音配合地响起,“我等好久了!接着!寒冰剑!”

回应着阿萨的法术,我的全身积攒起厚厚的寒冰护甲——不仅仅是我,连带我抱着的木棒,也被寒冰护甲包裹!

手里,也握上了阿萨的寒冰剑。

计划成功!

抱住木棒的一霎那我就知道,之前的苦撑没有白费,所有的坚持就为了现在!

“阴阳五行,水色为黑!”在我的道术下,阿萨在我手中生成的寒冰剑变成墨般漆黑,“墨色性敛,纳日色之光!”道术吟唱完的同时,我将薄薄的黑冰剑狠狠插进紫鬼的木棒之中!“收——!”

“小老鼠你想做什么?!”紫鬼诧异地举起木棒,想要将我挥下去——由于寒冰护甲将我和木棒紧紧贴在一起,它的挥棒,仅仅是让我在木棒上感到难以忍受的眩晕。

坚持!继续!好不容易撑到现在了,别浪费!

在挥舞的木棒上,我努力保持着清醒。

神木也是木,再坚固的木棒也是木棒。

只要是木,就会被水汽浸湿,再坚固的木棒,在潮湿环境中都会便软。

更何况,还是有目的生成的水雾,更何况,我还不断用月光剑在木棒上划出可以吸纳水雾的伤痕。

于是,在阿萨设下的饱含湿气的空间中,紫鬼的木棒在战斗中被湿气一点一点地浸润,一点一点地软化,特别是那些被划出伤痕的区域,软化得更为迅速。一直软化到,可以将黑冰剑刺进树心的程度。

黑冰剑,这是我之前对战法兰克主教临时想出的武器。(详情请参阅第三部疑惑第二十二章光魔法对道术)

水色尚黑,黑色擅敛——昔日我用它吸尽了法兰克主教的光枪,现在,我用它来吸尽神木木棒里妙乐尼大师的“佛光禁法”!

“无聊!”见甩不掉,紫鬼便烦躁地将另只手伸向木棒,想要直接将我扯下来——

“休想得逞!”“明王掌印!”弹正叔叔和妙乐尼大师一齐出手,火焰咒符和金色掌印同时飞出。

“岚刃,岚阵,岚心!上!”三只血迹斑斑的管狐也跟着嘶吼着扑向紫鬼。

“烦人的苍蝇!”紫鬼一手阻挡住咒符和掌印,一手索性不理我的存在,直接挥棒驱赶管狐。

“呼——”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紧闭双眼的我只感觉腰间一痛,紧接着便听到管狐“呜呜”的惨叫,显然趴在挥舞木棒上的我撞上了它。

对不起哦,再等等……谢谢你的努力。

一边心中默默向那只管狐道歉,我一边努力抓握着黑冰剑。

黑冰剑在颤抖,吸纳饱含力量佛光地颤抖,在和神木拉扯,看谁更能吸纳佛光地颤抖,两边在争取,两边在角力,两边都在挣扎。

神木木棒虽是神木,却已离开滋养它的土地,而黑冰剑,却一直有我的道术支持。

很快,成功从神木中吸取佛光之力的黑冰剑闪出金色的光芒,连带地,还吸出了木棒中残留的神木灵力。意外收获!

“阿萨——”我再次大喊。

“收到!”瞬间身子一松,解除寒冰护甲的我自空中飞速跌落,也就在这时,“滚开!”紫鬼怒喝声响起,闪避不及的弹正叔叔和妙乐尼大师一个被木棒击飞,一个被鬼掌推开。

“菖蒲姐!”落到阿萨怀里的我顾不得确认弹正叔叔他们的伤势,用被晃得恍惚迷惘的双眼简单搜索到那个红白身影后,我猛力将手中黑冰剑丢了过去,“接着!”

“那是什么——”身边紫鬼恼怒大喊着向菖蒲姐冲去,“杀——!”

“阿萨,放开我,收走水汽!”眼见阿萨正要抱我逃离,我急忙身子一扭,翻落在地,“月光剑!”

“早收起来了!月光剑在这!”阿萨急忙准备好的月光剑塞进我手里,“樱,你的身子——”

“紫鬼!接我剑招——!”一把推开阿萨,我高声大叫,“最强一击!”

“最强?”如我所愿般的,紫鬼对“最强剑招”兴趣比菖蒲姐大,就在它转身挥棒的同时——

“月光剑——爆!”冲着挥过来的木棒,我用力将月光剑劈下!

“啪——!”一声脆烈的巨响,神木做成的木棒在月光剑·爆的重压下瞬间粉碎!

“怎么可能——”

“破魔矢——!”紫鬼刚刚惊讶出声,就听得不远处菖蒲姐一声爆喝。

包裹着稻荷红光的黑冰剑,附上闪烁的金色佛光,冲紫鬼急飞过来!

“可恶啊——!”失却武器的紫鬼本能地用手阻挡,集合道佛合力的黑冰破魔矢怎是它那区区肉身能够阻挡的?

阻挡的鬼手瞬间被击穿,毫不停滞的黑冰破魔矢不偏不倚,正正射中紫鬼眉心!

“怎……会……”

“滋——”本以为是立即轰天巨响,没想到黑冰破魔矢击中紫鬼后,仅仅是发出轻微的“滋”的宛若将烧红的铁块丢入水中的脆声,然后,整个黑冰破魔矢光芒一闪,有如吸纳一切的黑洞一般,将整个紫鬼身体疯狂地吸纳进去!

这是……黑冰剑还残存的吸纳之力?

“大家快走!”眼见停留在半空中的黑冰破魔矢中心能量越来越高,阿萨猛地拉起我手,“跑啊!樱!”

“滋……滋……滋……轰——!”终于,跑离现场的我们听到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爆炸卷起的狂风将我和阿萨一齐掀飞。

。。。。。。。。。。。。。。

慢慢地,周围的飞扬的尘土平息了下来。

放眼望去,刚刚紫鬼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个有如陨石砸过的大坑,周边的树木无不枝断杆折。就在爆炸边缘的不远处,弹正叔叔和妙乐尼大师互相扶持着,面露微笑,一步一缓地向我们走近。

“全靠你了,小白樱。”菖蒲姐伸手拉我起身,顺便帮我轻拍头发上的灰尘,“你真的好厉害!黑冰剑威力好大!了不起哦!真了不起!”

“嘿嘿……哪里啊——”被菖蒲姐称赞得不好意思,我有些尴尬地回答,“黑冰剑里面那是妙乐尼大师的‘佛光禁法’,还有菖蒲姐你的破魔之力,没我力量的啦!”

“神木木棒是你劈断的吧?!”走到近前的弹正叔叔大笑着按按我的头,“没你那一下,说不定紫鬼又会用武器吸收破魔矢,对不对?”

这句“对不对”,是对身边的妙乐尼大师说的。

“嗯,”妙乐尼大师大师微笑着表示赞同,“神木木棒能吸收‘佛光禁法’,若刚才阻挡黑冰破魔矢的是神明木棒——那还真难说,”她心有余悸地摇摇头,“说不定黑冰破魔矢里的佛光之力又被吸回去了。”

“所以说咯!”菖蒲姐开心地拍了我一下,“你功劳最大!”

“劈开神木木棒也不是靠我……”我小声的辩解。

“不管那么多,没有你,我们大家全要完蛋!”弹正叔叔大笑着打断我的辩解,“大家说是不是?!”

“是!”阿萨抢先回答。

“……”

真不是全靠我的啦……若不是阿萨先及时收回水汽,让饱受水汽浸润的神木木棒瞬间变得干燥松脆,我怎能那么轻松地将它劈断? 第三十七章 最后的净化 “咯咯……咯咯……”谈话间,爆炸的土坑里忽然传出奇怪的声响。

“怎会?!”弹正叔叔和妙乐尼大师大师互看一眼,一齐震骇道,“这样还没消灭?!”

说着,他俩一人捏着咒符,一人结着手印,率先向土坑中央走去。

这也太夸张了吧?吸收了妙乐尼大师大师的黑冰破魔矢都杀不掉被邪气侵蚀的鬼族?都累死了的啊……

抱怨归抱怨,不管怎样,即便没完全消灭,紫鬼现在也该元气大伤,不趁这时候给它致命一击的的话,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

于是,顾不得双手的酸痛,也顾不得双臂肿胀得难受,勉强握住月光剑,我和菖蒲姐阿萨一起,跟在弹正叔叔后面向土坑走去。眼前——

那是个丑恶的紫幽雾团,散发着浓浓得令人作呕的邪气。雾团中,缓缓伸出数只黏腻的触手,裸露着没有皮肤的紫幽肌肉,抖动着,纤颤着,拖着雾团慢慢在地面蠕动爬行。当我们站上土坑边时,那团紫幽雾团忽然全身一震,猛地闪出两只更为深紫的眼睛,带着憎恨,带着忿怨,带着对世间万物的无尽诅咒,带着对所有生者的浓郁恨意,忿恨至极地死死盯着我们,盯着我们,盯着我们……继而,那两只深紫眼睛的下方,出现了个像是口唇的紫幽深洞——“噢——”雾团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叫,周边触手一齐用力,快捷至极地向我们爬来!

“它在找宿主!”妙乐尼大师大师惊呼一声,手掌猛力挥出,“明王掌印·压!”

“阴阳符令——”弹正叔叔跟着出手——

“阿萨,封住它!”明白眼前一切的我一边施法一边大喊,“菖蒲姐!稻荷之火!”

“小稻!狐火!”

先是金色掌印击中雾团,稍稍阻碍了下它的来势,紧接着周边弹正叔叔的咒符爆炸激起灰尘挡住了雾团的视线,等它穿过灰尘,重新找到目标之时,已然被阿萨牢牢地封在冰块之中。

最后——小稻的稻荷之火穿过阿萨在冰块上预留的孔隙,猛然吞噬了雾团。

“叽——”雾团在稻荷之火中惨叫,翻滚,挣扎,缩小,那诡异颤抖的触手,也在稻荷之火中渐渐扭曲,剥落,消失。

小稻的稻荷之火足足吐了五分钟,雾团也在火焰里挣扎了五分钟,被净化了五分钟。

最终,召唤时间结束的小稻疲累地化为点点光芒,紫幽雾团也在稻荷之火的净化下恢复了本来的面貌——一块鲜艳欲滴的,玫红通透的宝石。

“这次算是净化彻底了吧?死邪龙!烦啊!”一边大声抱怨,阿萨一边抢着走上前,先在自己手上生出一层冰甲防御后,小心地捡起那块宝石,“这是什么石头?——啊!”稍加端详后他诧异道,“龙血石?!”

“龙血石?”我们几个一起惊讶,“你认识?——是什么?”

“我们魔法师市场有卖一种增强魔力宝石,被叫做‘龙血石’”阿萨拿着宝石在我们面前展示着,“传说那宝石是是龙血的结晶——没想到这个传说是真的。”

“你的意思是——这宝石是邪龙的血?”菖蒲姐问。

“没错!”阿萨又将宝石拿起来对着太阳仔细看了一会,“是龙血石没错,我确信——可能那两个鬼族吃了邪龙留下的龙血,却不能完全吸收,相反地,邪龙龙血却在鬼族体内变成结晶,然后又碰到刚刚那样爆炸的重压。最后就变成龙血石了。啊!现在没邪气了,用手直接拿应该没事。”

“不仅变成龙血石,邪气也变质得厉害,”弹正叔叔从阿萨手中接过龙血石,“嗯……这里有裂纹——”说着他用力一掰,龙血石顺着裂纹在他手中被轻易地分成两半,“这一半可能是青鬼吃下的龙血?还没来得及完全融合。”

“弹正公,这一块可以分给贫尼么?”妙乐尼大师忽然说。

“你要?”

“贫尼想带它回影野山。”

“呵,巧了,”弹正叔叔笑着将左手龙血石丢给妙乐尼大师,“我也准备带一块回阴阳师协会作研究。”

“这场瘟疫将会变成什么样?前景不乐观啊——”妙乐尼大师将龙血石纳入袖中,“好在有新一代的年轻人崛起,让贫尼放心不少。”

“呵呵,要不趁此机会退隐如何?”弹正叔叔笑道,“大师您游方数十年,也该退休了吧?”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妙乐尼大师正色说了一句地藏菩萨的言语,然后苦笑着摇摇头,“再说经此一役,贫尼自觉成佛之路甚远——”说着,她小心地整整自己那有些污皱的僧袍,双手合十,郑重至极地向我行礼,“若非白樱小姐,贫尼与柿姬大人今日定丧命与此——丧命事小,任得邪鬼肆虐,不知将会生出多少灾祸。影野山妙乐尼,在此谢过白樱小姐。”

“柿姬谢过白樱小姐!”确认没有危险后,被我们安排在一边的柿姬公主也恰在此时来到我们近前,也跟着妙乐尼大师一起向我郑重行礼。

“大师言重了!”好在妙乐尼大师提前整理僧袍的举动让我提前有了心理准备,终于可以不怎么慌乱地回礼了,“其实这些哪里是我的功劳,若不是大师您的法力,菖蒲姐弹正叔叔阿萨——”

“白樱小姐自中原来?”妙乐尼大师忽然问,“是渡航大师弟子?”

“啊?!哦……”此时妙乐尼大师的眼睛正盯着我右手的数珠,同为佛门中人,她应该是认出数珠的主人了吧?“我是从中原来没错,可——”

“呵呵……贫尼冒失了,”妙乐尼大师笑道,“白樱小姐你是道家法术,怎会是渡航大师弟子?这数珠是渡航大师赠与你的吧?——你真从中原来?中原人?”

为什么这么问?既然知道渡航大师赠我数珠,那我肯定是从中原过来的嘛!

搞不懂妙乐尼大师为什么这么问的我只能老实回答:“我是从中原来,不过不是中原人。”

“不是中原人?”

“嗯,”我再次点头,“我和阿萨都来自于很遥远的西方大陆,是从一个叫多兰纳克的国家来的。”

“多兰纳克?”妙乐尼大师皱皱眉,“贫尼孤陋寡闻了——很遥远?”

“嗯,”我再次点头,“坐船要坐大半年。”

“那么遥远啊——不知在思索什么的妙乐尼大师忽然又问,“你的纸鹤,可以折一只给贫尼看看么?”

表情很认真。

“啊——好的!”我依言折起纸鹤。

“妙乐尼大师,有什么不对——”一边阿萨想要发出疑问,可被弹正叔叔举手拦下了。

弹正叔叔也发觉什么不对了么?

连菖蒲姐也不说话。

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带着这莫名其妙的疑问,在众人的注视下,倍感压力的我还算认真地折好了一只纸鹤。

“这是你折的纸鹤啊——”妙乐尼大师接过我递上的纸鹤,慈祥的双眼来回看我和纸鹤看了半天,继而微微一笑,“这只纸鹤,可以送贫尼吗?”

额……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是弹正公吗?弹正公?!柿姬公主!平安无事吗?!”就在我点头同意之时,积次郎那稚嫩的呼喊声传来,“柿姬公主?!”

“积次郎?!”在我们身边一直有如小大人般庄重慎言的柿姬公主惊喜至极,“是积次郎吗?!”

“是!是!是!是小的我!”积次郎的身影自不远处显现。

“积次郎——!”顾不得矜持,顾不得形象,柿姬公主终于露出与她年龄相仿的天真,提着过长的裙摆,向着前方那瘦小稚嫩的男孩,飞奔而去。 第三十八章 闲聊的休憩 如果……当年,雷斯和小荻一起劫后余生的话。

会不会,也像现在一样呢?

认真瘦小的男孩,将他视为唯一依靠的女孩。

在生离死别之后有幸相逢。

也会,像现在的积次郎和柿姬一样,紧紧抱在一起,尽情哭泣吧?

真好。

。。。。。。。。。。。。。。。。

“手怎么样了?来,我喂你。”阿萨笑嘻嘻地递来一勺热汤。

“谢谢,”我疲累至极地张口。

呼,手臂好酸。和紫鬼作战,虽然白露剑法的柔劲能卸掉大部分攻击,可并不是全部,剑棒交接时产生的冲击不断震着我的双臂,等到战斗结束,完全歇下来后,我才发觉自己的双臂都肿得抬不起来的说。

“可惜治疗术只能恢复伤势,这种淤血只能靠你自己恢复了,”小心喂我喝完一碗热汤后,阿萨将汤碗放在一边,轻托起我的手臂,用他那施了魔法的右手认真地按摩着,“不过你放心,脸上那些碎石划伤都治好了哦——保证一点伤痕都没!”

“嗯嗯,”手臂被阿萨自创“冰屑按摩”触摸到的地方清凉清凉的,很是舒服。虽然这有乘机摸手臂吃我豆腐之嫌,可疲累至极的现在我也实在没精力和他瞎闹,于是便半躺着任由他摆弄,“谢谢了啊!”

“按摩就按摩!可不准有歪心思!”菖蒲姐在一边提醒。

“这个自然!”阿萨那带着喜悦和得意的话语怎么听怎么不像是没带“歪心思”的,“现在是什么时候?樱都那么累了,我还会惹她生气吗?再说,樱都和我在一起那么久了,要是我有歪心思,她现在会这么任由我摸她着柔嫩光滑散着美女特有体香……额!总之菖蒲姐你放心啦!”

“你这死变态,让人放心才怪!”菖蒲姐笑骂一句,不过由于身为当事人的我没表示反对,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知道不能惹小白樱生气就好!否则——”

“是是!小的知道!小的知道!”阿萨连连点头。

额……本来可以当做无视的,可菖蒲姐这么一提醒,我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呐,菖蒲姐,你知道妙乐尼大师是什么意思么?为什么要拿走我的纸鹤?”尴尬之下,我想要转移菖蒲姐注意。

战斗结束后,妙乐尼大师便告辞西行了。有关我纸鹤的事,妙乐尼大师也仅仅说了句:“贫尼有些不值一提的荒谬想法,暂且不便多说——这只纸鹤,就当白樱小姐你给贫尼的饯别之礼吧!”再然后,妙乐尼大师便不顾自己伤势地匆匆离去,

“姐姐我也不清楚,妙乐尼大师有妙乐尼大师的想法吧——她是佛家高僧,我也不懂的说,”菖蒲姐摇摇头,“弹正叔叔也觉得妙乐尼大师可能有什么心事,不过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啊!说到弹正叔叔,弹正叔叔的管狐……没事吧?”

此时,弹正叔叔正抱着他那三只身受重伤的管狐,躺在自己布下的术法阵中,沉沉昏睡。

其中一只管狐还是被我撞伤的……唉。

“没事哦,管狐嘛,只要饭纲使灵力充足,自己又没被当场击毙的话,再怎么重的伤都不碍事哦!”菖蒲姐轻松答道,“小白樱你都帮弹正叔叔补充不少灵力了,他们只要睡一觉就好了哦!”

“这不就跟使魔一样嘛!”阿萨放下我的左臂,又抬起我的右臂认真按摩,“和主人共享力量,依靠主人力量生存——你们饭纲使和我们那边带使魔的魔法师很像。”

确实……这么一说还真挺像。那应该不用怎么担心。

真正要担心的,还是他们——

不远处的篝火边,两个幼小的身体,紧紧依偎着,彼此相拥而眠。

那是身为家臣武士的积次郎和身为公主的柿姬。

他们,将会怎样?

从妙乐尼大师那里得知,长井家的迎亲队伍并不是失礼,而是迷了路——他们意外地偏离了预定的迎亲路线,遇到鬼族袭击,惨遭全灭。当和我们一样在追踪邪气的妙乐尼大师赶到现场的时候,其中有名武士还残存口气——妙乐尼大师也因此得知鬼族离去的方向。

没有失礼,只是遭遇意外。

也就意味着长井家并没有与若田家交恶。

也就意味着……和亲并没有作废。

年幼的柿姬,还要继续完成自己的使命。

同样要继续完成自己使命的,还有负责送亲的积次郎。

柿姬今年才九岁,还是个孩子。

积次郎今年也才十一岁。

虽然他们不曾明说,可我们都看得出来,此时紧紧相拥而眠的柿姬和积次郎之间关系并不是简单的主仆。

也许……他们是从小的玩伴,也许,他们彼此将对方视为兄妹,也许,他们和雷斯小荻一样,视对方为自己最亲最亲的家人。

然而,还不到十岁的柿姬将要远嫁长井家,完成送亲任务的积次郎将会返回若田家。

刚刚遭遇鬼族袭击,经历生离死别的他们,又将再次相隔一方。

宛若雷斯和小荻,宛如送亲时的雷斯与拉格西丝公主,宛若,彼此相隔一方的雷斯……和我。

不想看见。

这样的结局,我不想看见。

之后,我默默地做了个之后让我追悔莫及的决定。

。。。。。。。。。。。。。。。。。。。。

“你要送首级盒?!”清晨,大家听到我的想法后,都是一愣。

“是呀。”

“为什么?!”弹正叔叔问,

经过一夜的休息,他的精神好了很多。

“这是燕居大人交托给小人的任务!”积次郎也跟着说,“小人会妥善护送的!”

“信忠大人是在我和阿萨面前自裁的,”我解释,“信忠大人临死时留有遗言——在燕居大人和左藏大人死亡的现在,知晓遗言的,只有我和阿萨。”

“那白樱姐姐你可以将遗言告诉我的呀!”积次郎努力证明自己值得信赖地挺了挺胸。

“这是很重要的,不为外人所知的话,”我摸摸他的脑袋——积次郎在我手下有些抵抗,似乎他很不喜欢我这种对待小孩的态度,于是我赶紧收回手,“燕居大人仅仅委托你守护信忠大人的首级却没告诉你他的遗言——足以证明信忠大人的遗言不能让你所知哦!”

“……”积次郎不说话了。

“是这样啊……”弹正叔叔摸摸自己的胡子,用一种很怪的眼神看着积次郎,“嗯……也是,”弹正叔叔沉思道,“光送信忠的首级,不附带遗言的话……‘尾形城的傻瓜’肯定不满意……虽说是意外,但那傻瓜绝对会……算了,结果是一样的,”说着他拍拍积次郎的肩,“这任务你就转交给白樱吧——这样你就不用急着返城,可以多陪柿姬一会了。”

“……”一边恢复了公主矜持的柿姬没有说话,仅仅是身子往前探了探,那注视着积次郎,幼小晶莹的眸子里露出了深深期盼。

“那白樱大人!拜托了!”积次郎双膝跪地,郑重至极地将首级盒捧给了我。

“放心,我一定会将它完好送抵尾形城,交给……那位大人的。”

额……那位大人叫什么名字? 第三十九章 道祖神谜团 “这个黄色的花是什么呀?好像菊花的那个。”

“福寿草,可以做药哦!”

“那个呢?白色的那个?”

“獐牙菜。”

“菜?可以吃吗?”

“也是药。很苦,不好吃。”

“那那个一串串的?”

“那个啊……好像是叫博落回……做什么用的小人也不清楚。”

“哦……”

路上,柿姬安心地伏在积次郎那瘦小却坚强的脊背,时不时好奇地发问。

积次郎耐心地解答,偶尔,还会特意走过去,让柿姬能凑近好好观察。

对万物充满好奇的妹妹,体贴照顾妹妹的哥哥。

两人就像在远足一样。好温馨。

按说,该由我们来背柿姬的,可由于积次郎倔强的坚持,最终,我们向他妥协——要是背不动了,就换人。

毕竟积次郎之前也受了伤,稍稍恢复的他一直背柿姬也会吃力的说。

可……已经一上午了,积次郎根本没有换人的意思,哪怕现在脚步虚浮,气息不稳,他也没有给人丝毫要放弃的感觉。

真是坚强的孩子呢——啊!不,是武士。年幼的武士。

“好了!停下休息!”为避免积次郎着急,我们几个大人都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就在大家将要顺路左转的时候,弹正叔叔大声道,“积次郎,带公主休息会!”

“弹正大人!不用在意的,”积次郎稍稍喘着粗气,“我还能——”

“是我们有事——你们休息先!”弹正叔叔笑着放出一只管狐,“岚心,去看看。”

管狐飞速地绕着附近旋转了几圈,没发现什么。

“阿萨留这里照顾他们,小菖蒲,小白樱,我们过去。”弹正叔叔吩咐道。

。。。。。。。。。。。。。。。。。

眼前就是妙乐尼大师说的地藏菩萨像。

守护路人,指引道路的道祖神——地藏菩萨。

那个之前不知被谁转动过,导致长井城的迎亲队伍走上岔路的地藏菩萨像。

半蹲在菩萨像旁边,我们仔细地检查着。

“和链村附近的那个一样,”菖蒲姐放下探查的手,率先说道,“都是在菩萨肩膀这里有邪气的痕迹。”

确实,仅仅是在菩萨两边肩膀处,有着些许邪气残留。

是在这个位置推动地藏菩萨的吗?

和链村那边被推倒的地藏菩萨像一样?

“推这个的是什么东西?”弹正叔叔沉吟着,“就算感染邪气,推这个也没意义啊?”

“陷阱?”我问,“引人过去吃的——会不会是昨天那两个鬼族?”

“那两个鬼族邪气太重了,不可能就留下这么点,”弹正叔叔摇摇头,“而且按说妖怪根本看不到地藏菩萨像——在它们眼里,地藏菩萨像和路边的石子差不多,根本不会在意的。至于你说的做陷阱引人嘛——有必要这么麻烦么?都有利用地藏菩萨像做陷阱的智商了,为什么不直接去路上抓人?能无视地藏菩萨像的净化之力推动菩萨像的妖怪,直接抓人吃不轻松么?仅仅改变菩萨像的指路方向……不合理不合理!”

额……是啊,经弹正叔叔这么一分析,确实陷阱论很不合理的说。

“啊!说到陷阱,弹正叔叔,小白樱他们之前遇到个买邪龙蛋壳的货郎——当时他们就怀疑是陷阱的!”菖蒲姐抢着说道,“当时货郎就指引小白樱他们去找地藏菩萨像来着——就是链村被推倒的那个菩萨像!”

“货郎?”

我简单地将遇到货郎的事向弹正叔叔说了说,顺带,还说了当时阿萨的怀疑。

“哈,那就是个小人物,没必要在意的,”听完我的讲述,弹正叔叔笑道,“阿萨他多想了。”

没必要在意的——和蓝大人那天的说法差不多。

都没把货郎当回事。

可……蓝大人走后,我和菖蒲姐(还有被蓝大人弄得魂不守舍的阿萨)认真讨论了好久,也不明白为什么不用在意。

没想到听说货郎事以后的弹正叔叔也是同样毫不在意的反应。

“为什么呀?”我和菖蒲姐一起好奇地问,“为什么不用在意?”

“他不是被稻荷之火净化了么!”弹正叔叔一边认真地在地藏菩萨像旁边搜索着足迹,一边回答,“他是货郎,这么做,引小白樱你们去那里不是很正常么?”

“哪里正常了啊……”我还是一头雾水。

“笨!”弹正叔叔笑骂了句,“自己好好想想——他是货郎,卖货的!”

“然后……?”我和菖蒲姐还是不明白。

“唉——真笨,昨天还和妙乐尼大师说准备一起退隐呢……看来还是不能什么事都交给你们年轻人啊!”弹正叔叔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左面不远处,示意叫我们过去看看,“他是货郎,卖东西赚钱的!知道那是稀有的龙蛋碎片后,还能把发现地点告诉你们?说不定那边还有其他宝贝呢?!——有发现什么脚印吗?”

“没有!”菖蒲姐回答,“没看见脚印——可是,小白樱不是都告诉货郎那个是很危险的东西了么?他还敢独自回去找?”

“商人为赚钱什么事做不出来?”弹正叔叔不屑地咧咧嘴,又向另一边搜索过去,“反正第一次拿蛋壳的时候没危险,那他还会怕第二次被杀?隐瞒地点,把小白樱你们引去另一边,不让你们分他宝贝才是真的!”说着他又抬手指挥在空中盘旋待命的管狐贴地仔细搜索,“再说,他不是早就被邪气侵蚀了么!邪气扩大了他心中的贪念,更不会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了。”

“那他怎么会知道小白樱和阿萨在村子里?”菖蒲姐又问。

“动动脑子!笨蛋!”弹正叔叔故作恼怒地冲她一瞪眼,“别傻成这样——积次郎都能碰到燕居,货郎就碰不到?——经过链村的路也就那么一条!”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终于搞明白的我佩服道,“弹正叔叔你真厉害——货郎路上想要卖货给燕居大人,从他那里得知链村村来了我和阿萨两个异乡人,然后——可不对啊?”说着说着,我发觉有些不对了,“我和阿萨可是在链村呆了一周呢,怎么他会碰上燕居大人?啊——!对了,明明燕居大人急着护送信忠大人的首级,怎么会遇到积次郎?!他遇到积次郎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呀!”

“哦?真的?!”弹正叔叔一愣,随即表情变得严峻起来,“怎么会这样?小白樱你的意思是燕居和左藏一周多前就从链村出发,结果经过一周多才走了两三天的路程?!”

“嗯!”

“走那么慢?!怎会?!”弹正叔叔思索着,“被耽搁了?被什么耽搁了?也是被这菩萨像?!”说着他的目光停留在地藏菩萨像上,“因为链村的菩萨像被动过,他们也走上错误的路线?不会,以燕居和左藏的能力,就算是走上岔路也会很快发现的,不至于耽搁那么多天,那……又会是什么原因?” 第四十章 积次郎与柿 最终,我们也没有搞明白地藏菩萨被移动,以及燕居老人耽搁几天的原因。

这两个疑问,就有待将来有空再说——不过……燕居老人耽搁的原因不好说,地藏菩萨像被移动这件事,妙乐尼大师和弹正叔叔都相继调查不出什么,估计就算我和菖蒲姐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好结果的吧?

现在的方向是长井城,之后是尾形城,途中还要多多注意周边邪气的影响。顺带,还要和菖蒲姐的同门见面。

啊……又是好多事。

借着搜索的契机,让积次郎得到充足休息后,我们一行六人再次上路,经弯道折北,途径两个不算大的村落,于十九日傍晚,来到长井城城下。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瀛洲的城池——它不像中原的桐州城那样,是以巨型的城墙包裹着容纳数千人的大城池,反而像我们西方那种聚落式城堡一般,市集、居民区、工匠区之类的功能性区域遍布四周(这些被称为町),而真正被叫做城的,只是被町包裹着的,那个城堡样职能的居城。

当然,外观上还是和城堡相差甚远的。

周围一圈厚厚的防御型城墙,高耸的城门,里面,又是几栋类似中原的亭台样建筑,没有石制的高楼,也没有高耸的瞭望台。嗯……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长井家的元帅府更合适——就像桐州城丁帅的帅府那样。不过却又比帅府防御围墙厚了许多。

。。。。。。

有些沉闷。

不,应该说很沉闷——自从中午进入长井境内后,大家都很沉闷。

柿姬就不用说了——身为若田家公主的她,必须在人前展示出公主应有的风度。故只要有外人在场,她便低垂着双眼,紧紧抿着嘴,一副高贵又不容亵渎的模样。……她才九岁,究竟是什么样的教育方式,才会让这个九岁的孩子做出这样的大人风范?

话说……才九岁就要嫁人……不是太早了么?听说,与她成亲的长井成胜大人,今年都三十多岁了,即便是政治婚姻,这年龄差距也太大了吧?感觉若田家的家主——也就是柿姬的父母——好过份的说!比以比武招亲方式来决定女儿丁铃婚事的丁帅还过份!

东方的这些父母真的就把自己小孩当成道具吗?

这样做,孩子能得到幸福吗?!

明明柿姬只有和积次郎在一起才幸福嘛!

能给柿姬带来幸福的,应该也只有积次郎——你看他这几天,一直倔强地背着柿姬,为了不至于因疲累而让柿姬滑落,积次郎在沿途的村子里买了些布条做了束带,还特地加厚了绑柿姬的一面——这样束带就不会勒疼柿姬了。

而且一路上,他对柿姬真的是百般呵护,为了能让柿姬吃上几颗罕见的桔糖,他甚至将自己的佩刀卖了——要知道,作为年幼武士的他,佩刀是多么重要的物品呀!当时我们都在劝说他不要卖,菖蒲姐还抢先拿出鼓鼓的钱袋,然而,固执坚韧的积次郎先是郑重行礼表达对我们的感谢,然后依然执拗地卖掉了自己的佩刀——不为别的,只为让柿姬吃上自己亲手买给她的糖。

顺带一提,那把佩刀,是积次郎用自己打工三年的薪水,为自己能成为一名合格的武士买的——他代替父亲成为若田家的武士,第一个任务,便是为将他视为玩伴的柿姬送亲。

积次郎今年十一岁。打工三年……也就是八岁打工,为了成为自豪的武士。

三年的工钱,一把佩刀,六颗桔糖。

为了柿姬。

好了不起。

现在队伍里最沉闷,最难受的应该就是依旧稳稳背着柿姬的积次郎吧?上午还和柿姬有说有笑的他,现在也同柿姬一样,一声不吭,那背着柿姬的身影,看起来好寂寞,好哀伤。

不知道长井城的人能不能允许他呆在柿姬身边,若是能允许的话,那唯一的麻烦就是得到“那位大人”的认可了——我一定要在护送信忠大人首级给“那位大人”时向他恳求这件事!

另外……同样哀伤的还有菖蒲姐他们。

当柿姬和积次郎安静沉稳下来时,菖蒲姐也好,在前面领路的弹正叔叔也好,都不再说话了。同样都露着认真而庄严的神情,看向积次郎和柿姬的眼神里,带着丝丝哀伤。

他们,也是像我一样,因为积次郎即将将柿姬送去他人身边而感到哀伤么?

真是讨厌的大人!“那位大人”!

先是逼死了信忠大人(还特地派左藏先生监视!)现在又送柿姬到比她大近三十岁的男人身边做妻子,让年幼的积次郎为柿姬送亲!好过份!好讨厌的“那位大人”!

“前面是弹正公吗?”街道的另一头,一名身材高大的武士策马径直向我们奔来,“长井家家老新乡忠之,见过弹正公。”来人下马后,先向弹正叔叔行礼,之后便诧异地看向他身后。

“好久不见,新乡!”弹正叔叔还礼后,指着柿姬,“她便是若田家的柿姬公主——送亲队伍遭到鬼族袭击,耽搁了。”

“小人若田家荒木大人手下武士,积次郎!见过新乡大人!”不等弹正叔叔介绍,背着柿姬的积次郎努力地直了直腰,“我们若田家送亲队一共十八人,遭鬼族袭击,送亲队仅小人一人幸存!”

“鬼族袭击?就剩你一个?”正恭敬向柿姬行礼的新乡思索地皱皱眉,“这么说不是若田家的意思?——迎亲队伍踪迹全无,我家主公正和家老们商议呢。”

“商议?怀疑这是若田家的陷阱么?”弹正叔叔不悦地嗤笑了声,“你们这些武士啊——神经病!”

“也可能是另一边的陷阱,”新乡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毕竟我们长井家夹在两方中间,不得不考虑深些。”

“那你呢?长井和家老开会,你跑出来做什么?想去若田城问个清楚?”

“正是,”新乡点点头,“迎亲队失踪,送亲队伍和柿姬公主踪迹全无,不得不让我家主公怀疑若田家别有用心,毕竟……弹正公您知道的,那个傻瓜……”说着他瞟了一眼,见积次郎面露不悦,便含混带过,“总之,柿姬公主平安送到就好,”说着,他单腿一跪,“小人长井家家老新乡忠之,恭迎柿姬公主!”

“谢谢,”从积次郎背上下来的柿姬沉稳地站在跪着还比她高一头的新乡面前,“有劳了。”

“下面请柿姬公主允许小人接引公主进城!”

“好……的。”柿姬那故作大人的稚嫩话语显得有些颤抖,答应的同时一双湿润的大眼睛不舍地回望向积次郎。

“小人……可以再陪公主一段路么?”积次郎用拇指反复搓揉着握拳的食指,努力道。

“哈!都让送亲队送到家门口了,”新乡大笑,“再由若田家的你送公主进城,我长井家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你任务完成得很好,新乡在此谢过!”

“是……小的……明白……”积次郎声音低了下去。

“那公主殿下,我们走吧,”新乡恭敬地牵过柿姬的手,又对弹正叔叔说,“弹正公,等我将公主送回城里之后,我们还在酒肆相聚好么?关于这次迎亲,新乡我还有好多事想问弹正公。”

“行,你去吧。”弹正叔叔无谓地摆摆手,然后顺势将手搭在积次郎刻意忍耐的肩上,“积次郎,我们——”

“白樱小姐!”不想积次郎猛地挣脱弹正叔叔,转身认真地向我弯腰行礼,“燕居大人委的事,拜托您了!”

“啊……好的。”不知他为什么此时提到这件事的我只能这么简单回答。

“小人积次郎,谢过白樱小姐!”积次郎再次向我行礼,然后,转脸看向柿姬,“公主……我……”

“嗯,我知道的,”带着强忍不已的神情,柿姬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柄带着漆黑刀鞘的短刀,“这是大人赐柿姬,让柿姬我遇到危险时自裁用的……”说着,她郑重地将短刀放进积次郎手心,“再……见……”

“是……再见了,柿姬!……柿……柿!”话音未落,积次郎猛地拔出短刀,狠狠地插入自己心窝! 第四十一章 难以理解的 不理解。

不理解。

不理解!不理解!不理解!不理解不理解不理解!

完全不能理解!完全不能理解!!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又一个年轻人自杀了。又一个出色的年轻人自杀了,又一个充满希望的年轻人自杀了!

在我的面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究竟是什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才十一岁,才十一岁,才十一岁呀!

怎么能就这么死了?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大家怎么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了?!

还是用柿姬给他的短刀?!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十一岁……雷斯与小荻被迫分开时,也是十一岁……被迫分开的两人,不是该希望对方活下去么?希望对方活着,坚强勇敢地活着,直到……直到将来再见面的一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去死呢?为什么……她……会把短刀给他,让他去死呢?

积次郎,你为什么要自杀?柿姬……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菖蒲姐,弹正叔叔,你们是早知道了么?为什么不去阻止呢?

为什么……

究竟是为什么……

。。。。。。。。。。。。。。。。。。。

“慢慢习惯吧,”菖蒲姐递给我一个细长的白瓷酒瓶,“喝了会好些。”

最终,被菖蒲姐拦住的我和阿萨眼睁睁地看着积次郎的生命消逝。

——新乡大人,可以把他葬在城里的那棵树下吗?

依旧是强忍着感情,柿姬公主一字一句地问。

——他是个出色的武士,小人会办妥的。

这是新乡大人的回答。然后,他抱起还在滴血的积次郎的尸身,引着柿姬,一起进了长井城。

而我,呆呆地看完这场本不该发生的惨剧后,被菖蒲姐领着,和阿萨一起在长井城附近的旅店投宿。

现在夜色已深,共处一室的菖蒲姐见我情绪低落,便拿来了旅店常备的清酒。

呐……信忠大人……

轻抚着保存信忠大人的首级盒,回忆着他和积次郎那鲜活的身影,我拿酒瓶给自己倒了薄薄一碟清酒,缓缓地喝了下去,“……为什么一定要死呢……”

“积次郎必须死的。”菖蒲姐晃着自己手中的小酒瓶,微微抿了一口,“他早就准备赴死了。”

“你早知道?”

“当他卖佩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菖蒲姐苦涩地笑了笑,“这是没办法的事。”

“怎么叫没办法?!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阻止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早点告诉我的话……”

“就算你早早知道,也没用的,”菖蒲姐笑得更苦涩了,“在这里时间长你就明白了,在我们瀛洲……慨然赴死……是很神圣的。”

“神圣?哪里神圣了?!”

“一同誓死保卫公主的队伍,仅仅剩他一人存活,负责保卫柿姬安全的他们,却让鬼族轻易抓走柿姬——就凭这个,作为幸存者的积次郎,必须承担保卫公主不利的责任。”

“承担责任就承担责任嘛!为什么一定要死呢?!鬼族那么厉害,他们怎可能打得过?!而且,若不是积次郎不顾自己伤势来找我们,向我们求助的话,公主也救不回来呀!”

“别激动哦——这只是一方面,”菖蒲姐伸手为我倒了些薄酒,“另一方面是:他是若田家的武士。”

“不懂!”我大喊。

“具体外交政治这些姐姐我也不是很懂——可能弹正叔叔能解释更清楚吧?——总之,若田家的武士在外必须时刻有着若田家的荣耀,送亲途中公主被虏掠这可是奇耻大辱,连这点责任都没人承担的话,若田家将会成为他人的笑柄,嫁到长井家的柿姬也会被长井家看不起的。”

“不懂……”

“姐姐我这样说吧:送亲大名之间外交的是大事,本该派最可靠的人负责送亲,然而送亲途中却出事了——是若田家派出的送亲护卫不合格?还是若田家根本不把柿姬当回事?亦或是若田家有意派实力不强的人去送亲,借机羞辱长井家?不论是哪一种,都会让若田家在天下人的心中受损。”顿了顿,菖蒲姐又补充了句,“若是护卫的人实力够强,公主怎会被虏走?若是实力不强?怎会有人幸存?所以积次郎必须和送亲同伴一起赴死,才可以证明若田家尽力了。”

“这是什么逻辑……”似乎菖蒲姐说的很有道理,但仅仅只是似乎,我并不是很能认同她的说法,“好复杂……积次郎他才十一岁呀!他能懂这些乱七八糟的大人逻辑?再说,积次郎不是说过嘛,送亲路线本身是很安全的,若田家派他们出来本就是要看看他们是否能独当一面——他们本就不是若田家的精锐啊!”

“若田家的武士,有领队便是精锐!这些相信在积次郎他们出发前,领队就已经告诉他们这些——樱你不见柿姬自裁用的短刀都早就被好了么?这支队伍,早就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若是长井家接待不周,若是长井家对柿姬不礼貌,若是与长井家迎亲队伍出现争执,他们随时准备以死明志的,用死来捍卫若田家的尊严……包括柿姬。”

“不能理解……”

真的不能理解,什么都要以死来捍卫,以死来谢罪,哪怕那个是意外,是自己无力阻挡的意外,都必须用死来证明自己的心意么?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啊!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都没有了……那,就算活人知晓死的意义又怎么样?毕竟是死了……

“总之,你会慢慢明白的,”菖蒲姐轻轻拍怕我的肩,“对于我们瀛洲人——特别是武士——来说,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只有不畏生死,随时可以用生命去明志,随时用生命去捍卫尊严,随时用生命去保卫家族的人,才是真正受人尊敬的武士。”

明白一点……但还是不赞同。

对于我来说,活着,才有希望。不论什么时候,生命总是高于一切。再大的困难,再大的误解,再大的羞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还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看见希望的火种,才能看见解决难题的,曙光。 第四十二章 赠稻荷之姓 “假如你不替积次郎送信忠大人的首级?”

清晨,辗转反侧一夜的我向菖蒲姐说出了心中的愧疚。

假若,我没有抢过燕居老人交托积次郎的任务的话,也许……积次郎他就会返回尾形城,然后……不用死了。

“安啦,小白樱,”菖蒲姐抚慰地摸摸我的头,“想再多也没用哦,积次郎死得其所——这不是你能左右的,不如说,能死在柿姬面前,是他最大的幸福。而且……”稍稍犹豫了下,菖蒲姐又说,“之前弹正叔叔不是说了么?‘结果是一样的’,所以,就算小白樱你不接下这个任务,积次郎一样要自裁的。”

“为什么?”

“如果积次郎不自裁,那将武士位置让给他的父亲就要自裁,任命他参与送亲队伍的侍大将就要被追责,比侍大将更高级别的部将甚至家老,也要承担用人不当的责任,这样一来,对忠诚的积次郎来说,是比死还难受的事。”

“好严苛……”

不理解,有必要这么严苛吗?曾经风骑团一员的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连带责任,可……明明是意外,是不可抗力,为什么还要这样严苛?非要好不容易幸存下来,又不顾伤势四处求助的积次郎去死?

“没什么严苛不严苛的,小白樱你会慢慢理解的。当然,姐姐我也不很赞同他们这种随意浪费生命的行为——毕竟姐姐我是祈愿的巫女——可……再不赞同,也要去接受……”菖蒲姐的语调低沉了下去,“遵守规则,重视荣誉,勇于担责,生命为轻——这是我们瀛洲武士的生存之道,传承了数百上千年的武家意志。”

“武家意志?好……难接受……”

一想起和昔日雷斯差不多努力认真的男孩,就这么轻易地在眼前逝去,我的心……酸痛……

“好啦好啦!别想那么多啦!”稍稍低沉了一会,菖蒲姐振作精神地起身打开客房房门,从外面地板上拿起一团包裹,“小白樱你不是教姐姐的么?别想那么多,重要的事现在我们能做什么——来!这个送你!”

“这是……”

“这是姐姐送你的衣服哦!”菖蒲姐展开包裹,“昨晚姐姐我请旅店的人帮忙代买的——你看看你自己那身,和鬼族交战后都破破烂烂了啦,缝补起来好麻烦,不如来件新的!来!姐姐送你!”

“额……巫女服?!”

红白相间的巫女服?和菖蒲姐的式样一样?!哇!崭新的!质地感觉比菖蒲姐那件还要好!

“是呀!喜欢不?!”菖蒲姐开心地拿衣服在我身上比划,“单单叫白樱,就是明明白白告诉大家你是外来客,会很不方便的哦!所以你以后就叫稻荷白樱!这样我们两个在外面就更像姐妹了呢!——一样的发色,一样的长马尾!一样的巫女身份!!”

“稻荷白樱?我……可以吗?我……哪有资格姓‘稻荷’啊……”与情绪高昂的菖蒲姐不同,我一时还没从沉闷的自责中走出来,而且……稻荷神社好像在瀛洲名气很大的(在旅店投宿菖蒲姐一报名号都免费住宿的说!),这么简单地就冒领“稻荷”这个姓,感觉……不怎么妥当。

“你不够资格还有谁够资格?”菖蒲姐故作生气地敲敲我脑袋,“那么厉害的道术师,和紫鬼对战都不落下风的剑客!再说了——现在‘稻荷之火’只有我们姐妹在一起才能用出来,都这地步了,你还不想要‘稻荷’的姓?怎么?不想和姐姐我做真姐妹?就这么看不起我们稻荷神社吗?!”

“啊?!啊!哪敢哪敢?!稻荷白樱!见过姐姐!”

明显菖蒲姐故作生气是想让我打起精神,我再这么情绪低沉不是辜负了她一番好意?于是我不仅连声答应,还就势跪倒向她行礼,“以后就请菖蒲姐多多关照了!”

“嗯!这才乖嘛!”菖蒲姐满意地摸摸我的头,“还别说,稻荷菖蒲,稻荷白樱,菖蒲……白樱,都是植物,我们俩缘分还不是一般地深,真是天意哦!”

“这是当然的呀——我和阿萨刚来瀛洲,什么都不懂的说,就遇见这么会照顾人的姐姐,然后一起作战,一起救人,因为稻荷之火,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历险,若不是天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俩的相遇,现在菖蒲姐你不仅送我‘稻荷’之姓,还送我巫女服……啊!巫女服?!”

“嗯?巫女服怎么了?”见我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全身一震,菖蒲姐忙担忧地问,“巫女服怎么了?有什么不好吗?”

“阿萨……”

那个死变态刚见菖蒲姐的时候就被她的巫女装扮惊得快“妖变”了,之后还怂恿我穿来着。如今我真的穿上巫女服……那个变态会怎么样?不敢想象,不敢想象!

“额……这倒是个问题……”菖蒲立即明白了我的担心,微微沉吟了下,转而轻松道,“没事!要是那变态敢做什么坏事的话!我们姐妹俩一起踹他!”

“好!”

。。。。。。。。。。。。。。。。。。。

长井城的人很照顾柿姬,城主长井成胜大人为柿姬挑选的侍女便是家老新乡忠之的大女儿,据说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姐姐。另外,长井大人不仅允许柿姬在城内随意走动,还同意柿姬将积次郎葬在城里的樱花树下。

听起来,柿姬在长井城很受重视,将来应该会生活得很好。积次郎也能伴在她身边。他们俩……应该都会开心吧?

真好。

可惜的是由于担心敌对阵营的刺客行刺,柿姬在完婚之前不能随意出城,故她进城后的消息都是弹正叔叔告诉我们的。

唉……本想离开前再见见这个虽然相处不久,却很让我们挂心的小妹妹,结果连见面告别的机会也没有。

遗憾。

弹正叔叔也在长井城和我们分别了——带着邪气样本和半块龙血石的他,急于去阴阳师协会汇报。而我们,将会折返,顺着来路去南面的尾形城。

阿萨倒是继续跟着我们——他见到我穿巫女服后那恶心的“妖变”模样实在恶心,要不是这变态还有点用,我和菖蒲姐都真的很想将他踹远远的说!

长井城和尾形城相距不算远也不算近,步行需要一周多点的时间。

不知是运气还是缘分。我贸贸然地接下护送信忠大人的任务,并没有考虑菖蒲姐的计划,然而凑巧的是,菖蒲姐和她同伴约定会面的地点也在尾形城。这样一来,菖蒲姐不仅仅是陪着我任性,还可以顺带一起帮她的同伴净化邪气——如果她和菖蒲姐一样,被邪气侵蚀还不自知的话。

另外,我还可以沿路好好练习下新学会的道术。向菖蒲姐好好打听下讨厌的“那位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第四十三章 傻瓜三版本 作者按:首先本章节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讲的是什么,学识渊博者更会立刻发现本猫在瞎扯——历史事件,人物,时间地点什么的全有偏差,都是那么似是而非。这点还请诸位大神见谅,若可以,本猫根本不想在这里瞎扯卖弄,可因剧情需要又不得不这么卖弄,让大家见笑了。当然,也并不是纯瞎扯卖弄,就像之前书中蓝大人(有关同好一看便知蓝大人出自哪里,嘿嘿)转述友人的那句话“搅乱历史的闯入者呦——”里提示的那样,本章(或是本书)确实和现实中的某些历史有关,本猫也算是有意将其打乱,至于为什么么……还请诸位耐心欣赏接下来的故事,谢谢。

下面《天道》系列第三篇章,《天道·近魔》继续。

尾形的傻瓜——这是流传在瀛洲贵族间的,“那位大人”的外号。

“那位大人”全名若田信张,是一位和长井城城主长井成胜大人年纪相仿的饱含争议之人。

听说他自小便是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在弟弟信禾天天忙着学习训练,努力称为与身份地位相符的武士之时,作为哥哥的信张,却整天忙着游玩放鹰打猎,时不时还会混迹于市井田陌之间,与身份低微的平民一起寻欢作乐。

还听说,他连代表身份的贵族常服都懒得穿,系在腰间的佩刀也松松垮垮的,散乱的发髻甚至有时十天半月都懒得理一下。市井间有关他犯傻犯错的趣闻逸事几个月都说不完。

总之,与他那处处严于律己,时刻以武士自律的弟弟信禾比起来,信张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白痴,未曾元服便率先成为若田家的耻辱,“傻瓜”之名名副其实。

然而,尽管若田信张既是耻辱,又是傻瓜,可他毕竟是若田家当家的长子,在父亲去世后顺理成章地成为若田家新一代当家人。在众家臣的担忧和哀叹声中,继承了若田家的家业。

当时若田家还仅仅是尾形地区仅仅拥有两座城池的小大名,在强敌环伺的尾形地区,也仅仅是块随时会被他人吞噬的肥肉而已。因此,很多若田家的家臣与其说是希望新家主振作发奋,收起那套玩世不恭的傻瓜作风,振兴若田家声望,不如说是希望新家主认真考虑若田家的未来,依附于附近某个实力强悍的大名。

可……这个“尾形的傻瓜”呢?(哦!当时是叫“若田家的傻瓜”),就任家主没多久,就做出一件让天下人目瞪口呆的“傻事”——杀了本可成为自己最得力助手的,已经成长为出色武士的弟弟信禾,顺带将弟弟信禾的家臣也赶走不少,甚至,连忠心耿耿侍奉若田家三代家主的家老片纲大人,也被活活逼死。

还没等敌人进攻呢,若田家自己就乱了——这种诛杀亲族,仇者快亲者恨的傻事瞬间传遍整个瀛洲,不仅成为贵族间的,连街头巷尾都在谈论的笑话。

傻瓜做傻事,若田家不用打就会完蛋了。

几乎所有知晓此事的大名都有这样的想法。

然而……之后的事谁也没想到。

就在尾形地区其他几个大名都在为若田家出了个傻瓜,逐步走向自灭而弹冠相庆之时,若田家的傻瓜又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被诛灭的弟弟鲜血还没流干,若田家的傻瓜——若田信张便联合当时比若田家还弱小,弱小到随便那个大名都可以恣意欺压的小大名德家,带着自己那不到一千人的若田武士以及德家那贫穷弱小到连完整武士服和刀剑都凑不齐的两百德家武士,瞬间横扫整个尾形地区。仅仅用了三个月时间,便将尾形地区的各个大名一举击溃,瞬间奠定了若田家在尾形地区的统治地位。若田家,也因此由原来仅仅两座城的小大名,一举成为统一尾形地区,拥有十二座城的大大名。

“都是那傻瓜运气好啦!在那个时候,谁能想到他不仅不自保防守,反而弃城不顾连续攻击?傻瓜的想法,那些大名怎可能想到,被打败也是正常的。”

——这是菖蒲姐告诉我的版本。也是她在京城一直以来听到的版本。

顺带一提,菖蒲姐家的稻荷神社坐落在瀛洲首都京城,是瀛洲皇族的御用神社。(所以稻荷神社才在瀛洲地位那么高,菖蒲姐报出“稻荷”之名住宿都免费的说。)

另外,还有另外一个版本——弹正叔叔的版本。

这是和弹正叔叔同住一屋的阿萨转述的——看似傻瓜,却高深莫测。

具体什么意思弹正叔叔并没有明说,他仅仅是让阿萨代为转述了几个逻辑问题:

第一:一个傻瓜,为什么能统一尾形地区。而且不仅仅是统一尾形地区,现在若田家甚至能和瀛洲最大的大名今流家叫板?阻挠今流家上京之路?要知道,今流家实力强大,常驻军队就有两万人之多,还都是装备齐全的精锐。而若田家呢?连预备兵都算上,也不过才三千出头。实力如此悬殊,若田家却阻挡了今流家半年之久——这是普通的傻瓜能做到的吗?

第二:德家的动向——按说德家应该向着今流家。因为德家家主的妻子便是今流家家主的外甥女,可德家不仅不向着今流家,甚至为了若田家,还将自己的妻子和有着今流家血脉的儿子(就是信忠大人)处死,若田家的傻瓜真的值得德家这么做么?

另外还有长井家,作为若田家后方最有实力的大名,在此时同意与若田家和亲,和亲的对象还是若田家年仅九岁的柿姬公主——这就意味着长井成胜一旦与柿姬成婚,将会在辈分上比与自己年龄相当的若田信张矮上一截,同时也意味着长井家将会加入若田阵营。

长井家宁可将自己家族命运与只有三千士兵的若田家绑在一起,也不愿和拥有两万士兵的今流家结盟,那还能说若田信张是傻瓜么?

第三:最后是那些像积次郎一样的若田家武士。假若若田家的傻瓜真是傻瓜的话,这个傻瓜又怎能得到属下的忠心?

。。。。。。。。。。。。。。。。。

若田信张是个出色的领主

进尾张城前,阿萨这么评价。

阿萨版本——

“因为他没设路卡,所以出色。”

阿萨如是说

确实,从踏上长井地界到接近长井城,沿途至少有三道路卡——一道守卫,一道验身,一道收税。

然而,进入尾形地界直到现在,我们一道路卡都没看到。

“不设路卡不是因为他懒得管理吗?”菖蒲姐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哈!这你们就不懂了罢!”阿萨得意道,“正因为没有路卡,尾形才容易发展呀!”

“不懂……”

我也跟着菖蒲姐摇头。

“你们想啊,过路卡需要验身,需要交税,多浪费时间?多浪费钱?像那些商人货郎,货还没卖出去的,就先要交过路费,多心疼!——而尾形地区没有过路费,商人还不都愿意来尾形城做生意?”

“可这样一来城主收入不久变少了吗?”菖蒲姐还是不大理解,“而且,没人验身的话,不是各地密探都能随意出入尾形城?那对其他大名来说,若田家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没有秘密就是最大的秘密啊!”阿萨指着我们逐渐接近的商人町——那里的市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你看,商人都愿意来做生意,那这里的市集不就明显比长井城繁华得多?市集繁荣了,城主还怕收入减少么?而且,来往各地的商人带来的情报不比密探带回来的多?这样一来往尾形城都不用往外派密探,只要安插人在商人聚集的酒肆里注意倾听,瀛洲各地的情报便会源源不断地流入若田信张的耳朵里。至于若田家本来的情报么,”阿萨佩服道,“估计若田信张根本就没想隐瞒,就像他不在意在他人眼里是个傻瓜一样,他根本不担心若田家的情报外泄——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认为就算情报外泄也对若田家没什么影响。相反,正因为若田家的情报不断外泄,其他大名才会将他继续当成不懂战略,全靠运气的傻瓜!”

“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虽然阿萨说的很在理,但一直以为傻瓜就是傻瓜的菖蒲姐还是不大能接受,“虽然听起来蛮像回事的……可……”说着她侧头仔细打量了下阿萨,“你怎么能看出来的?”

“在我们那边,我可是北领的王子吔!”阿萨炫耀地挺挺胸,“这点小伎俩怎么瞒得住我?”

“额!”菖蒲姐一愣,随即神色尴尬地别过脸去,“你不说姐姐我都忘了……对,你是王子来着。”

“你们北领也是这样做的,是么?”不仅菖蒲姐,其实我也很少能记得阿萨的王子身份,经他这么一炫耀,我也想起来了,“记得那时候和你去北领,好像沿途也没什么路卡的说。”

“是呀!”阿萨点点头,“我们那北领太偏僻了,而且寒冷多山,要还收过路税金的话,又有多少行商愿意来我们北领?!”

“那你们北领也是利用商人收集情报的?”菖蒲姐问

“啊……那倒没有——毕竟我们北领有魔法学院嘛!需要调查什么,直接用魔法好了。”

“那你怎么说若田信张是用这种方式……”

“民心呀民心!你看!”谈话间我们已经走进市集(商人町),阿萨指着路上的行人说,“这里的人不是比长井城活跃得多么?那么自由的贸易城市,哪个商人不想它永远存在下去?——还有那些农民!”阿萨又指向正在与小贩讨价还价的农民说,“他们穿的都比长井那边的农民好,都有资本和商贩争执了,这不更能说明若田家比长井家更注重平民的发展?这样的领主谁不喜欢?我相信,就算若田信张没那个意思,都会有不少平民志愿者帮忙收集情报的——因为我们北领就有很多这样的志愿农民和商家!”

“按你这么说,若田信张大人也是个出色的领主了?”

“至少比长井城的长井成胜强!”

“长井成胜大人可是被称作武将之星……”菖蒲姐皱着眉,显然已经被阿萨说服了,可从情感上一时还接受不了,“怎会比不上尾形的傻瓜?再说,要真比不上,若田信张大人又怎会将柿姬嫁给她?”

“这我哪懂?”阿萨无谓地耸耸肩,“我又不是你们瀛洲人,反正我知道在平民心中绝对是若田信张更受欢迎——不是说他以前经常和平民混在一起么?要是平民不喜欢他,他又怎能‘经常’?总之……啊!”正说着,忽然阿萨怔怔地停下脚步,“那是——”

“怎么了?”我和菖蒲姐一起顺着阿萨的目光看去。

在商人町街道的左面不远处,有一座装饰着红艳灯笼,悬挂着青蓝缦帘,看起来非常豪华的旅店式建筑,就在旅店的二楼靠墙角的位置,一名画着浓妆的美女刚刚推开纱窗——那描着眉的双眼正正地向我们俯视过来。

额……

“就是说嘛!”阿萨又露出连菖蒲姐都十分熟悉的笑容,“连旅店侍女都有那么高的水准——若田信张绝对比长井成胜强!呐!樱!今天我们就住这里——”

“给我们走啦!”菖蒲姐毫不犹豫地踹了他一脚(比我速度还快!),“你知道那是什么人吗?!”

“旅店侍女?”

“是游女好不?!”

“游女?”我和阿萨一起表示不懂,“那是什么?”

“这个……”菖蒲姐看向我们的脸有些发红,一副很羞耻,不知怎么解释的样子,“就是……就是……就是……”

“哈!我明白了!”见菖蒲姐踌躇不堪,在某些事上反应极快的阿萨猛地一锤右手,“喂!樱!是娼妇!那女人是娼妇!这建筑是娼馆哦!娼馆哦!”

哦,是娼馆呀,难怪看起来那么豪华。也难怪菖蒲姐不好意思解释。

不过……知道阿萨你明白那栋建筑是娼馆的啦……有必要这么兴奋地高声在街上大喊么?

没见街上行人都冲我们偷笑么?

丢死人了。

死变态! 第四十四章 尾形城内庭 不管若田信张大人的傻瓜有几个版本。

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总之,他是逼死信忠大人,又以严苛规矩逼得积次郎不得不自裁的祸首。

不懂得尊重生命的家主。

讨厌。

“稻荷神社的菖蒲小姐?还请跟小人这边走。”

很意外,在向尾形城守卫报上名号后,很快便有个侍从模样的年轻人前来接待。

而且他竟然连我们的来意也不问,便径自转身为我们引路。

而那两名高大的城门守卫,也都再也不看我们一眼,任由我和阿萨跟在菖蒲姐身后进了城门。

嗯,有“稻荷”之名真好,到哪里都能享受特权的说——昨晚我们在旅店投宿的时候,听人说若田信张大人好难见上一面的,旅店里有不少使者,了见信张大人一面,都要想法取得若田家家臣的信任,再由若田家家臣预约引见——听说有的使者等了一个多月还进不了城门呢。而菖蒲姐仅仅是简单地向城门守卫报上“稻荷”之名,便很轻松地带我进来了。

“菖蒲小姐请这边走,”城里的建筑式样确实和中原的丁帅府差不多,走廊静池,亭台楼阁,一个不少,虽然不像丁帅府那样每个廊柱都精工雕花,但也都刷满了透着异香的厚重红漆——如果香漆稀有程度和我们多兰纳克王国那边一样的话,这沿途走廊的廊柱岂不是要花好多好多钱?

不过……记得香漆一般是王国内庭用的,用在这里……难道说……这里是内庭?

“主母,稻荷神社家的使者带到了。”果然,顺着走廊几个转折之后,年轻人将我们带到一座散着同样香气的厅室前。对着屋内绘着朴素竹枝的屏风,年轻人恭敬说道。

“进来吧,”屏风后传出的声音悠扬婉转,“还请使者在客厅少待片刻——我家主公外出狩猎,不久便会回来——妾身重姬,不便见客,还请使者多多见谅。珠丸,奉茶。”

“是!”那名叫珠丸的年轻人将我们引上坐垫离去后,很快便端来了香气扑鼻的花茶——真的是香气扑鼻,在这本就散着红漆异香的客厅内,花茶的香气竟然一点都没被掩盖。

学着菖蒲姐的样子小心谨慎地托起茶碗抿了一口——甘甜圆润,毫无涩感,清碧的茶面上还漂着片粉色的樱花花瓣。

“妾身的樱茶,使者大人喝得么?”屏风后又传来重姬夫人那婉转的声音。

“樱茶芬芳甘甜,远胜我家神社的山茶,”菖蒲姐礼貌的回应,“稻荷菖蒲谢过重姬夫人。”

“使者大人客气了,”重姬夫人笑道,“稻荷菖蒲……小姐你就是稻荷家年轻一辈的代表,稻荷菖蒲么?”

“代表算不上,仅仅是她们的姐姐罢了,”菖蒲姐伸手替我介绍,“这位是我其中一个妹妹。稻荷白樱,(我恭敬地跪拜行礼,隐约间,屏风后面重姬夫人的身影也跟着跪倒还礼),这一位,他是我们此行的同伴,阴阳师野良原阿萨。”

“野良原?那弹正公……”

“是小人族叔。”阿萨依照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老实恭敬答道。

“哦……”重姬夫人微微轻叹了一声,“原来是稻荷家和野良原家……那请问菖蒲小姐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么?——我们尾形城有妖怪出没?”

“啊!那倒不是,”菖蒲姐摇摇头,“其实是我妹妹白樱前不久凑巧碰见两名和若田大人有关系之人——来,小白樱,你来说。”

于是,我便将遇见德家的信忠大人,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向重姬夫人做了汇报。

。。。。。。。。。。。。。。。

“是么,左藏他死了啊……”听完我讲述的一切,重姬夫人沉默了好久,忽然高声叫道,“珠丸!撤掉屏风!”

“是!”一直站在客厅门边待命的珠丸快步走进,十分麻利地将屏风撤到一边。

“妾身重姬,谢过各位!”带着认真的神情,重姬夫人快步走到我们面前,十分郑重地跪拜了下去,“感谢稻荷及野良原家从鬼族手中救回小女柿姬,并让我们若田家与长井家的和亲顺利进行,重姬谢谢各位了!”

“降妖驱魔本是我们巫女职责所在,还请夫人您别太在意。”菖蒲姐恭敬地还礼。

这就是重姬夫人?柿姬的母亲?若田家的当家主母?跟着菖蒲姐还礼的我偷眼看去,这重姬夫人的年龄可能比菖蒲姐大不了多少,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浅浅的弯眉,明亮的凤眼,白皙的脸庞上贴近左眼角的泪痣让她倍显清丽。

糟糕。

是美女。

而且举手投足间那高贵的气质和阿萨的“梦中情人”颇为相似——

“啊——重姬夫人你真美!”还没等我开始担心,身后的混蛋便毫不顾忌地出声,“美女我也见过不少了,可像夫人你这么既年轻高贵又有趣的夫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有趣?!他竟然形容重姬夫人“有趣”?!

形容若田家当家主母有趣?!

失礼也要有个限度好么?!

“哦?是么?”重姬夫人一愣,随即展颜笑道,“是——么?第一次见?妾身很年轻?”

“是呀!”阿萨点头道,“我可以像叫她们俩一样叫你姐姐吗?”

说着这不知好歹的东西身子还往前探了探——若不是我和菖蒲姐趁机死命拉住他的衣角,他绝对会就势去拉重姬夫人玉手的说!

“安分点!”菖蒲姐低声怒喝,额角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有趣的孩子,”不料重姬夫人到时不怎么介意,“想叫妾身姐姐,可以哦——不过弹正公能同意吗?”

“那大胡子?没必要管他!”阿萨顺杆就爬,“那,我就叫你重姐姐了?”

重姐姐?!连“姬”字都省了?!天!

冒犯到这地步,阿萨死混蛋你这是诚心要闹事么?

“重姐姐?!哈!谁敢这么叫我家阿重?”就在我和菖蒲姐因阿萨过份的失礼目瞪口呆之时,门外一个豪爽的声音传来,“胆子好大!”

“啊!主公回来了!”重姬夫人连忙起身往门口奔去,“主公!”

“嗯!”来人随手将佩刀递给重姬夫人,然后手一伸,“珠丸!茶!”

“茶在这!”机敏的珠丸已经将准备好的茶碗递到来人面前。 第四十五章 冒犯的惩罚 那是个十分英挺的男子,硬直的长发粗暴简单地束在脑后,眉毛似剑,眼睛如鹰,两撇整齐的小胡子下,时刻微翘的嘴角似乎在嘲讽世间的一切。——这是我从弹正叔叔那听说的若田信张大人形象。

不得不承认,弹正叔叔形容得十分贴切。

现在,“尾形的傻瓜”若田信张大人就站在我面前——

“巫女?!在这里做什么?!”接过珠丸奉上的樱茶,那鹰一般犀利的双眼厌烦地扫过我们,“有妖怪?!”

“她们是替左藏来送信忠首级的——柿姬被鬼族虏走,左藏和燕居本想去救援,不敌战死。”重姬夫人简单地解释了下。

“什么?!”拿起珠丸奉上第二碗茶的手顿住了,信张大人看向我们的双眼精光再次一闪,“左藏死了?”

我和菖蒲姐一起肯定地点了下头。

“混账!”信张大人高声怒喝了句,“混账!混账混账!”说着,他侧眼看了看天,随手将手中盛满茶水的茶碗往院子里一泼,“不喝了!”话音未落,他又将茶碗随手抛开,大踏步走进屋内,“阿重!耳朵!”

。。。。。。。。。。。。。。。

重姬夫人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信张大人侧耳躺在她跪坐的双膝上。

闭着眼睡觉,任由重姬夫人用草根为他认真地掏耳朵。

我和菖蒲姐老实跪坐在客人专用坐垫上。

身后的阿萨意外的老实安静,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他是被突然回来的信张大人吓住了么?就像那些趁丈夫不在家,便与人家妻子调笑的人一样?

嗯……怎么想都不大可能,以我对阿萨的了解,他才不会因为这个而吓得安静一下午。绝对不会。

不过一下午……

真的是一下午。

一个下午,客厅里,仅有信张大人偶尔发出的呼噜声。

呜……腿都跪麻了……

人家又不像菖蒲姐这些从小习惯跪坐的瀛洲人那样,呆呆跪坐一下午都没事,现在的我,双腿麻的什么感觉都没有,真不知道一会信张大人醒来叫叫我们出去时候我还能不能站起来!

话说,这是什么意思嘛!

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就让我们这么呆呆地跪坐在这里,自己却在那里睡觉!

菖蒲姐(和我)可是稻荷神社的巫女好不?重姬夫人不是很尊重的吗?我们还救了你女儿哪!怎么就这么把我们晾在这晾了一下午?!连那机敏的珠丸都不进来帮我们添点茶?刚进客厅那碗樱茶早喝完了啊!

啊?是不是因为阿萨的失礼?竟然想叫重姬夫人为“重姐姐”,碰巧又被信张大人听到了?

所以信张大人这么惩罚我们?

以失礼对失礼?

有可能。

说不定菖蒲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忍耐着不出声在这里跪坐一下午。

死阿萨!等我们离开尾形城,一定要好好揍你一顿!

。。。。。。。。。。。。。

之后又过了好久。

久到天都黑了。

“呵——”终于,躺在重姬夫人膝上的信张大人地平平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睛,“他们是谁?”

额!这个……完全把我们忘了啊?!

他到底是不是傻瓜?!

“之前不是说了么,”重姬夫人像哄孩子一般轻拍着信张大人,“送信忠首级——”

“啊——对了!”信张大人身子微微动了动,好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些(真佩服重姬夫人,和我们一样跪坐到现在,膝上还有个人!——她腿一点都不麻吗?),“阿重,今早我射到只野猪——四个獠牙都长齐了!”

四个獠牙?野猪不都是两只獠牙么?

“都长齐了?那不是传说中的山主?”重姬夫人惊讶道,“连山主都被主公您杀了,主公你真厉害!”

传说中的山主?那四只獠牙的野猪就是妖怪了?

“可惜肉太老,不好吃,还塞牙!”信张大人摸摸自己的小胡子,“烤出来也不够香,我直接丢山谷里去了。”

“它的獠牙呢?山主的四根獠牙,一定很大吧?能做成象牙那样的雕刻吗?”

“烤熟后一碰就碎了,所以一起丢山谷里去了。”

额……到底是真射到还是假射到啊?直接丢山谷里去了?那不就什么都没了?那还怎么证明你射到山主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獠牙被烤后一碰就碎了——怎么越听越觉得信张大人是在吹牛?!

“嗯呢,让山主回归山林,主公你做的对。”

回归山林?都被烤熟了好不?!(如果真有的话),被烤熟的野猪丢山谷里还会自己跑不成?!

“下次我再为阿重你射只白鹿回来——带祥瑞的那种!”

“好的哦!重姬先谢谢主公了!”

……带祥瑞的白鹿?

傻瓜!绝对是傻瓜!不管弹正叔叔阿萨怎么看他,在我眼里,他的的确确是个傻瓜!超级超级的傻瓜!

“喂!你们怎么还在这里?!”突然,刚刚还在和重姬夫人调笑的信张大人冲我们一瞪眼,“还有事吗?!”

说着,他缓缓从重姬夫人身边坐起身,顺便,还粗鲁地将手伸进衣襟,不耐地抓挠着。

“是这样的,信张大人,”菖蒲姐清清嗓子,稳重地答道,“德家的信忠大人自裁的时候我妹妹白樱在场,她说,信忠大人有句遗言,本是托左藏带给大人的。不知大人想听么?”

“德家信忠那小子的遗言?说!”信张大人剑眉微微一皱,锐利地双眼剑一般地向我射来。

“那个……”

“啊!对了对了,主公!”就当我想要转述信忠大人遗言之时,忽然重姬夫人想起什么似得猛一拍手,“对了,主公,妾身刚想起来,今天还有个人求见大人来着——妾身见大人睡的熟,一时忘了。”

“混账!”信张大人粗暴至极地怒骂了句,“一天两拨人?你想让本大人累死啊?!”

这……那些使者等了一个月见不到信张大人的原因是这个?一天只能见一个客人?

“总之妾身都答应人家了——很有意思的人哦!”重姬夫人嗔笑着推了信张大人一下,“就见见嘛——珠丸!去!”

“是!主母!”门外的珠丸应声答道。

“信张大人!”菖蒲姐抢着说道,“我们——”

“你们的事一会再说!”

于是,我、菖蒲姐、阿萨又被晾在一边。

可恶啊!这不明摆着是在耍我们嘛!

绝对是!

而且生气的绝对不仅仅是信张大人,被阿萨冒犯到的重姬夫人也绝对气得要死,要不然,他们怎么会联起手来将我们晾到现在?!

死阿萨!都是你害的!混蛋!绝对要揍死你!一定要!

。。。。。。。。。。。。

很快,珠丸就将今天信张大人要见的另一个客人引进会客厅。

那是——

戴着眼熟的白色高帽,金发碧眼,手持纯金十字架,身着纯白绣金十字架制服。

神官?!特别地区主教级的神官?!

在这里?!在这个遥远的东方岛国?!

有神官?! 第四十六章 追杀的协会 神官?神官?神官?!为什么会有神官在这里?

虽说我知道有不少教会的传教士会渡海远航到其他大陆传播福音,可作为教会上阶职位的神官么,从没听说过会跑那么远的地方来的。

神官,顾名思义,是神职官员。

一般神官都是由教会委派,负责在信仰神的土地上维护宗教秩序和稳定。

像东方这样民众连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教会蛮荒之地”,怎么会有维护宗教秩序和稳定的神官?

看服饰,还是特别地区主教级的。

大人物?

我诧异地看着眼前这名昂着头,迈着自信高贵步伐向信张大人走近的神官——

“西教会地区主教,凡士满见过若田家家主,信张大人。”来人朗声说道。

凡士满?没听说过。

偷眼看下阿萨,阿萨会意地摇摇头——阿萨有个不知怎么搞到的主教头衔,应该对教会很熟悉吧?连他也没听说过这个主教?

“地区主教?”信张大人无趣地撇撇嘴,“堺城教会的传教士利马先生,和你什么关系?”

“他受我统辖。”凡士满微皱眉,显然对信张无礼的问话感到不满。

“可,妾身没听利马先生说起过您呀?”重姬夫人好奇地插话问。

“我是负责秘密事务的,”凡士满说着拿出一封折得齐齐整整的信件,“我们西教会有重要情报献给大人。”

“读!”信张大人粗暴地一摆手,“你们教会的信,本大人懒得看!”

“这……”凡士满为难地瞟了我们一眼。

意思很清楚,有外人在。

那我们就可以……

“那信张大人,我们还有事——”菖蒲姐见机俯身行礼,想要告退。

“坐好!”不想信张大人一声厉喝。吓了我们一跳。连带凡士满主教都惊得一愣一愣地。

无奈之下,菖蒲姐又端正地坐了回去。

额……因阿萨引起的惩罚……还没结束啊……呜……

一时间,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凡士满……主教大人是么?”所有人一起沉默了好一会,大概是觉得信张大人厉喝得效果达到了吧?重姬夫人笑着拍拍手,“我家主公睡了一下午,到现在还没用晚餐呢——饿得心情不大好,请见谅。”

“……”大违待客之道的解释让凡士满主教更加无语了。

当然我更无语。

还知道饿啊?!我们连中午饭还没吃呢!肚子都饿瘪的说!到现在还不放过我们……

“不是我家主公不想看您的信——其实是你们这些外来人的信看起来好累的,”重姬夫人继续笑着解释,“语法不通,颠三倒四,错字连篇——以前传教士利马先生曾写过一封信,让我家主公头疼了一天,从此再也不看你们教会的信了哦!”

“哦,原来是这样,”重姬夫人的微笑解释稍稍让凡士满主教放松了些,“那我就读了?”

说着,凡士满主教还是很介意地看了看跪坐着的我们。

“简单说下内容就好哦!”重姬夫人小心地掀开身边的草席,从下面的暗格里取出些点心送进信张大人口中,然后说,“我家主公现在肚饿,会越来越没耐心的。”

“哦……”凡士满主教无奈地叹了口气,“是这样的,信张大人,我们教会情报显示:有一对被西方大陆通缉的危险人物已经踏上你们瀛洲的土地,居可靠消息,他们已经进入你们尾形地区。”

“危险人物?”信张大人无趣的眼神精光一闪。

危险人物?!一对?!难道说?!

“那是一对灾祸之子,十八岁左右的年纪,男的是一名褐发魔法师,女的是一名黑发剑士——用的法术类似你们瀛洲的阴阳术。他们曾给我们西方大陆带来巨大灾祸!现今,他们已经来到尾形地区!”

仿若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瞬间我的心脏突突猛跳起来。

是说我们?!是说我们!是说我和阿萨!灾祸什么的不知道,但从特征描写上看说的就是我和阿萨!而且连我们进了尾形地区都知道?!

这主教是谁?他怎么知道那么多?还称我们是灾祸之子?!难道他是非神……

“灾祸之子?有趣,”信张大人感兴趣地坐起身,“是什么样的灾祸?——你们想要我信张做什么?”

“让我们西方陷入动乱,数万人惨死的灾祸!”凡士满主教毫不犹豫,“希望信张大人您立即下令搜捕,不能让他们活着!”

“哦?!”信张大人摸摸自己的小胡子,“数万人惨死?他们怎么做到的?”

“他们破坏我们西方秩序,引发战乱!”

“引发战乱?”

“是!”

破坏秩序——没错!绝对是非神协会!他是非神协会的!假冒教会之名,非神协会派来的刺客!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等待?还是逃跑?!

好在现在我是稻荷神社的巫女,阿萨是野良原家的阴阳师,这个凡士满主教应该还没发现——要不然他绝对不会那么毫无防备地站在我们面前,请信张大人派人搜捕我们了。

可……再这么呆下去……随时可能会穿帮呀!

最稳妥的还是现在就跑——依靠阿萨的冰棱柱飞行,应该能顺利逃掉,可这样一来,带我们进来的菖蒲姐和她家的稻荷神社……不就受我和阿萨连累了吗?!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我该怎么办?!

“只要把他们找出来,杀掉就行?”信张大人又问。

“没那么简单!大人!”凡士满摇摇头,“这两人实力很强,普通人根本对付不了——希望大人您先派人找到他们,偷偷监视起来,再然后联络阴阳师协会——到时我们教会和阴阳师协会一起出手!”

“这样我们就能取胜了?”

“不能说万无一失,但是最稳妥的方法!毕竟他们新到尾形地区,什么都不熟悉——到时候我们设个陷阱伏击他们!”

由信张大人派人监视,再联络阴阳师协会一起来追杀我们?!这样一来我和阿萨还能呆在瀛洲么?!

好可恶的非神协会,竟然这样锲而不舍,阴魂不散!

我和雷斯究竟和你们有多大仇?到现在还不能放过我们?我都跑最东方的岛国来了啊!还死追着我不放,非要致我们死地?!

啊……不知道菖蒲姐听到凡士满主教这么说,她会怎么想?

凡士满是主教级别的大人物,虽然也许菖蒲姐不清楚教会,但就凭这身华贵的服饰和自报的名号,绝对能看得出凡士满在西方教会地位不低——身居高位人说的话,可信度绝对比我和阿萨高吧?

那菖蒲姐会不会也会跟着认为我们是灾祸之子?毕竟邪龙子殷这件事……是和我们有关……

唉……早知道非神协会追到这里来,我之前就该详详细细对菖蒲姐说追杀我们的非神协会的事来的。

现在,万一菖蒲姐信了凡士满主教的话,立即揭发我们怎么办?!

可恶啊!偏偏是这时候!

偏偏是跪坐了一整个下午,两条腿都麻木了的时候!

刚才我想到和阿萨一起逃跑,可随即发现,现在的我双腿麻木得站都站不起来!逃跑?连扑到阿萨身边都困难的说!估计阿萨的情况和我差不多吧?

现在该怎么办?只能等待,祈祷我和阿萨不被他们发现了吗?

“啊!对了,说到进尾形地区的外来客,我们这里就有哦!”然而重姬夫人的话语打碎了我的希望,“主公,他们三个,不就是外来客么?一男两女,正巧都是十几岁,野良原阿萨的正好是褐发,嗯……那个小巫女稻荷白樱,她还系着一把剑——会不会就是那个女剑客?” 第四十七章 意外的终结 “重姬夫人您说笑了,”一边偷偷用手示意我们镇静,菖蒲姐一边恭敬地朗声回答,“小白樱是我们稻荷家的人,至于阿萨,他确实是弹正叔叔的侄子——他还带有弹正公的信物。”说着她伸手从阿萨衣袋里取出一张符咒,“这是野良原家的符咒,还请重姬夫人过目。”

呼,还好菖蒲姐没听信那个主教的话,是站我们这一边的。

“看就不用了罢,妾身只是随便说说哦!”重姬夫人笑着眯起眼,“既然是稻荷家下任神主这么说,那妾身还有不信之理?您说是不是?凡士满大人?”

“……”凡士满主教没有回话,仅仅只是用警惕怀疑的眼光盯着我。

“喂!传教士!我夫人问你呐!”信张大人不悦地闷哼一声。

“还请大人和夫人见谅,这个要好好甄别下,”凡士满主教表情不变,警惕地从怀中取出——水晶球?!

那是和四圣邪手中一样的追踪水晶球!(有关四圣邪,还请参阅第七部《东游》第二十七章,圣邪显身)

混不过去了!

“阿萨——”我急忙大喊着努力起身——

“白樱小姐您要做什么?”身后珠丸冷冷的声音传来。

同时,一把冰凉冰凉的长刀无声无息地架在我脖颈上。

“樱?!”菖蒲姐和阿萨一起惊呼。

“阿萨先生也请你别动!”珠丸还是冷淡至极的语气,“菖蒲小姐也是。”

“信张大人,你们认错人了——”菖蒲姐勉强笑道。

“没错!是他们!就是他们!”然而此时托举着水晶球的凡士满尖声惊呼,“灾祸之子!对!没错!就是他们!快!快!快!杀了她!别让他们跑了——”

“嘻嘻,凡士满大人您别急哦!”重姬夫人咯咯笑道,“跑不掉的哪——跪坐一下午,腿都麻掉,他们站都站不起来了哦!”

“还有!要小心他们的法术!”

“这个也没问题哦!”重姬夫人还是一脸轻松,“妾身这间客室,早就布满封法结界,他们喝的樱茶,也有封印法术的效果,他们法术使不出来的哦!”

什么?在这里连法术都用不了?完了!我太大意了!

“那也要尽快!”凡士满主教还是在尖声催促。

“知道了!”信张大人不耐地一挥手,打断了凡士满主教的尖叫,接着站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到我面前,粗暴地用手托起我的下颌,“说实话!”

“我和阿萨是从西方来的法术师,我叫白樱,他叫阿萨。”我只得老实回答。

“那她——”信张大人看向一脸焦急的菖蒲姐。

“她确实是稻荷神社的巫女,稻荷菖蒲——被我们用法术迷惑了,所以她一直以为我是她妹妹。我们就是凡士满主教要找的人。”

逃不掉了,但至少,别连累了到现在还为我说话的菖蒲姐——当刚刚菖蒲姐为我们掩饰的时候,我真的好羞愧,为自己之前怀疑菖蒲姐会揭发我们而羞愧。现在,一定要保证带我们来的菖蒲姐和她家的神社不受牵连,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赎罪。

呐……雷斯……姐姐又一次大意了……对不起……

“灾祸之子?”信张大人问。

“是要找的人,但我们不是——”

“不用说了,”信张大人放下托住我下颌的手,转身向重姬夫人走去,“够了。”

“不是!”然而菖蒲姐再次大声叫道,“他们是和我,还有弹正公一起驱邪除妖,一起从鬼族手中救回柿姬的伙伴!所以我才赠她‘稻荷’之名,白樱和阿萨不是什么灾祸之子!请大人明鉴!”

“自从他们来瀛洲后,各地都发生了邪恶气息腐蚀土地的事件,”凡士满主教阴恻恻地插话,“敢说和你们没有关系?”

“那是——”

我正想解释,不料信张大人又一次不耐地打断我的话。

“喂!传教士!现在杀吗?”信张大人问。

“杀!”凡士满毫不犹豫。

架在我脖颈的长刀似乎紧了紧。

“信张大人求您等等!”菖蒲姐急忙喊道,“白樱她可是救了您女儿呀!您不能……”

“对呀,”重姬夫人也在一边悠闲地劝说道,“白樱可是救了柿姬呢,要不,主公您就——”

“大人!灾祸之子救您女儿绝对是别有用心!那是为了接近大人,获取大人信任好传播灾祸!”凡士满踏前一步,“还请大人您快下令!”

“闭嘴!”与情绪越来越高涨急迫的凡士满主教不同,信张大人仅仅是无聊地打了个呵欠,“喂,白樱,你说你要代德家的信忠传话,是什么?”

意思是说完信忠大人的遗言就可以杀我了么?

也好,至少临死前还能让信忠大人不留遗憾。

“‘古语云: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布武是错的,天下不可能永远是武力的天下,强大的武力只会带来更多像我这样弱小者的悲哀和恐惧’——这是信忠大人赠与大人的遗言。”我认真且庄重地回道。

“哦!信忠那小子是这么说的啊——”信张大人不屑地冷笑了下,“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话呢……放屁放屁放屁!”

“这不是放屁!”反正快要死了,我也不想再在意什么礼节,特别是对着这个逼死信忠大人,还骂信忠大人遗言是放屁的讨厌傻瓜,“信忠大人说的很有道理!才不是什么放屁!”

“你也是这么想的?”鹰一样的眼神猛然向我射来。

“是!”那锐利的眼神让我心中不由得打了个突,但长刀架在脖颈上,情知今日无法幸免的我随即咬牙强硬,“一点都没错!”

“呵!”信忠大人笑道,“又多了一个理由——传教士!”

“在!”凡士满兴奋地应声。

“听你的话,有好处么?”

“大人您若杀了他们,我们教会将欠大人您一个大大的人情,我凡士满主教保证,堺城的教会以及所有教众都会全心全意支持大人您一统天下的伟业!”

“哦——”信张大人满意地摸摸自己的小胡子,“那就没办法了——珠丸!杀!”

“大人!”菖蒲姐大叫。

抱歉,雷斯,姐姐我只能走到这里了……

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迎来结局。以这样的方式。

学习道术,远涉重洋,踏上中原,追访瀛洲……

努力到现在,却因为非神协会的追杀,却因为自己的不够警惕,却因为命运的捉弄……

今天,就是我的终结。

也是……与我生命相连的……雷斯的终结。

对不起,雷斯……是姐姐没用,姐姐不够能力,是姐姐不够谨慎,是姐姐……无能。

还有阿萨,对不起……害得你陪我走这么远,最后,还要陪我一起死。

我认命地闭上眼。

等待着,一切的终点,命运的终结。

终结。 第四十八章 困惑的反转 “……”

“……”

“……”

也许是短短的一瞬,也许是稍纵即逝的一刻,更也许是长……

总之闭目等死的我根本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没有等来脖颈冰凉的刀刃。

也没有等来预想中的刀砍灼痛。

更没有等来传说中的死亡使者。

唯一等来的,是凡士满主教那惊讶诧异的呻吟——

“为……什么……?”

困惑的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是后心被珠丸的长刀刺穿,暴突着不甘不解的双眼,身子软软倒下的凡士满主教。

这……究竟是……怎么了?

惊讶?困惑?不解——相信在场的菖蒲姐阿萨也和我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起眼睁睁地看着凡士满主教最终软瘫在珠丸的怀里,没了生气。

刚刚……发生了什么?

“混账!混账!混账!”一边的信张大人高声怒喝道,“珠丸你做什么?!”

虽说是高声怒喝,可那鹰一样的眼睛里,分明漾溢着笑意。

“啊?难道主公不是要杀他吗?”珠丸故作惊讶地反问。

同样,惊讶面庞的背后,是自豪的喜悦。

“混账!谁叫你杀他了?!”信张大人继续怒骂。

“因为他该杀呀!”珠丸轻松的神色不变。

“该杀?混账!明明该杀的另外两个!”

“……”珠丸抿起圆润的嘴唇,不说话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越来越看不明白的说——究竟要不要杀我呀?!为什么信张大人都说杀错了,珠丸他还不动手?

“怎么?小白樱你很想死吗?”重姬夫人温婉地笑道,“一脸期待被杀的表情……小白樱你真的很希望被珠丸杀死?”

“……”

我该怎么回答?说想还是不想?

刚刚都闭眼引颈就戮地说。

算……是在期待被珠丸杀吧?

可——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杀了凡士满之后怎么看怎么觉得信张大人、珠丸、还有重姬夫人都在演戏,看他们的表情,似乎根本没想杀我的样子,可信张大人不是明确对珠丸说,该杀的是我和阿萨么?

呜……搞不懂的啦……

“喂!珠丸!愣着做什么?!”正当我因重姬夫人的问话胡思乱想的时候,信张大人又是一声暴喝,“还不动手?!“

还是想要我死啊……

“小人以为,该杀的是传教士。”然而珠丸却自顾自地将凡士满主教尸体拖出客厅。动作很小心,为了避免流出太多鲜血,插在凡士满主教心口的长刀也不拔出——这样一来,整个客厅还是整洁如常,丝毫没沾上凡士满主教的血液。

“哦?你这么想?”信张大人故意高声拖长了语调,“是么?”

“是的!”珠丸点点头,在门外拍了拍手,夜色的庭院中闪出个黑影,一声不吭地扛起尸体就走,“啊!稍等!”珠丸拉了下那个扛尸体的黑影(装扮和左藏大人几乎一模一样,应该也是忍者吧?),左手持白绢按住尸体的伤口,然后将自己的长刀慢慢抽出,“好了!下去吧!”他吩咐忍者,继而开始小心擦拭着长刀上的血渍,“这传教士侮辱了大人,所以该杀!”

“侮——辱了?是——吗?”信张大人饶有兴趣地摸摸小胡子。

“我家主公是天命之子,哪轮得上他来指点?”珠丸将擦拭干净的长刀插回腰间的刀鞘中,信步走回屋内,“主公想怎么做是主公的意思,尾形地区的生死由主公决定,他在那催促什么?!”

“就这?”

“明明是自己的组织无能,却装作主动送情报施恩地样子,‘教会欠主公一个人情’?!哼!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想要大人为他做事?”

“混账!你竟然这么想?!”信张大人再次怒喝。

同样,表面怒喝的背后,洋溢着笑意。

“还有,他口口声声说白樱小姐和阿萨先生是灾祸之子,会带来动乱,带来灾祸,却根本没明说是什么样的动乱和灾祸——和空话有什么区别?再说,”珠丸面露微笑,“动乱不好么?主公不是最喜欢动乱吗?”

“呸!混账!”信张大人恼怒地啐了一口,“自以为是的东西!”

“是……”珠丸笑着低下头,“小人知错了,保证以后不会再自以为是,保证不再杀错人了,还请主公原谅。”

“屁!原谅你个屁!”信张大人笑骂,“去!去找吃的来——他们也要!”他指指我和菖蒲姐,“男的就算了——晚餐不合巫女心意直接挖了你那双狗眼!”

。。。。。。。。。。。。。。。。

一碗白米饭,一条腌鱼,一碟大酱。

还有,一小瓶清酒和……一块烤的金黄金黄的小麦面包?!

额……这该说什么呢……简朴?还是奇特?

明明简朴得和普通农家差不多(也就是麦饭换成米饭,多了小瓶清酒),可这面包是怎么回事?上面还涂了纯得不能再纯的黄油?好怪的搭配……

是特意为我和阿萨准备的吗?他们早知道我们是西方人了?怎会?

“唔……不好吃!”信张大人皱眉将口中的面包咽下去,“什么破东西?!”

这个……你拿香喷喷的甜面包沾咸的不能再咸的大酱,哦!不是沾,是浸泡……亏你还能吃得下。

“那个……信张大人……您早就知道他们身份了?”菖蒲姐小心地问。

“他们什么身份关我屁事!”不料信张大人还是粗暴地一瞪眼,“吃!”

“……”无奈之下,菖蒲姐和我困惑地互相对看一眼,老老实实拿起了碗筷。

顺带一提,可怜的阿萨面前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呆坐在一边。

不过,阿萨的神情有些奇怪,或者说,从信张大人回来后他一直很奇怪——老实过头了,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只要别再去找死,做得罪人的就好。

沉闷而又困惑的晚餐。

完全不明白信张大人是什么意思。

更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置我和阿萨。

杀我们是不大像了,毕竟还请了我们晚餐。(额……不知道瀛洲有没有‘最后的晚餐’一说?)

可要说放我们走么——珠丸将几个食盒送进来后,便回到门口,一直在用心擦拭着自己的佩刀。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准备放我们走嘛。

那……信张大人想要做什么?

“白樱你吃完了?!”就在我胡思乱想地吃完最后碗中一粒米时,信张大人突然问,“敢带信忠那小子的遗言过来,你不怕被砍头?!”

“啊?砍头?”我一时还没从胡思乱想的状态反应过来,“为什么带遗言会被砍头呀?!”

“德信忠的遗言明显在指责我家主公的不是,”重姬夫人替他问道,“小白樱你就不怕我家主公发怒砍你的头?”

“这个……我……没想过……“我老实回答。

“没想过?是没想过会被砍头还是没想过惹我家主公生气?”重姬夫人又问。

“都没想过啦……我只是……传话嘛……”

真的,我只是传话的使者,就算传话内容惹信张大人生气,那也应该和我没太大关系吧?

“那你呢?小菖蒲?” 第四十九章 施恩便求报 “这个我也曾考虑过,”与傻愣愣的我不同,菖蒲姐显然早就为我操心过这件事,“不过我家叔叔——就是野良原弹正——他说不用担心,因为信张大人是个……是个……是个……”说着说着,菖蒲姐神色尴尬地低下头去。

“因为我家主公是个傻瓜,对么?”重姬夫人笑着瞟了信张大人一眼,“弹正公这么评价主公您哦!”

“呸!”信张大人笑着啐了一口,“混账混账混账!野良原弹正,混账东西!”

额……好像有些明白了——信张大人骂人“混账”的时候,就是他心情很好的时候,越表面生气内心就越放松。

难怪刚刚珠丸被骂一点都不害怕的说。

现在随意开玩笑的重姬夫人也是

大概……是这样吧?

好怪的人。

“我很怪?”鹰一样锐利的目光又一次向我扫来,“白樱!是不是?!”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能看透我?

“灾祸之子?呸!”好在信张大人根本没耐心等我回答,“就这个傻巫女?切!”他无趣地耸耸肩,“喂!稻荷菖蒲!——这傻巫女现在还算不算你们稻荷神社的?!”

“她名为稻荷白樱——自然是我们神社的巫女,”菖蒲姐恭敬地回道,“现在是,以后也是。”

“哪怕是灾祸之子?”

“哪怕她本身就是灾祸,”菖蒲姐微笑着看了我一眼,“也照样是我们稻荷家的人——同生共死的伙伴。”

呜……菖蒲姐你别说得这么认真好么……我好惭愧的说,惭愧得都想哭了。

哪里值得你这么信赖了?刚刚还怀疑你揭发我来着……

菖蒲姐……真对不起……

“既然是稻荷神社的巫女,自然就不是灾祸之子了,”信张大人向我看过来,“你和你们西方那什么教会的事,本大爷没兴趣,明白吗?!”

“是,知道了。”我点点头——本想学着菖蒲姐跪着伏低身子的,可惜腿还在麻木中……

“一会你们就可以滚了——喂!稻荷菖蒲,让你稻荷白樱和那个什么野良原阿萨的,活着离开尾形,算不算你们稻荷神社欠本大爷一个人情?”

“大人的仁慈之心,稻荷菖蒲我绝对会铭记于心。”菖蒲姐回答得还是那么恭敬。

“别说这么虚的!”不想信张大人又是一句高声怒骂,“这份债,你们稻荷神社怎么还?”

饶过我和阿萨的命,便要稻荷神社还债?!哪有那么明着要的?!

啊!稻荷神社地位很高,那信张大人会不会借机会让菖蒲姐答应什么为难的事?

这才是信张大人放过我和阿萨的真正目的?!

“……”这下就算菖蒲姐再怎么稳重镇定,也不由得傻愣发呆起来。

“菖蒲你不会觉得我家大人这么轻易就会放过你妹妹白樱吧?珠丸都帮她除掉凡士满主教了哦!——啊!对了,珠丸!”重姬夫人一边笑着替信张大人解释,一边指挥珠丸道,“再这么跪坐下去,小白樱今晚想走都走不了了,你多去拿几个坐垫,让小白樱靠着坐——小白樱,要是你不介意的话,直接躺下来都可以!”

“我……我……我还是就这样好了。”我小心地回道。

现在明显是信张大人拿我的性命做筹码想要换菖蒲姐家稻荷神社的什么事,这时候我要是接受重姬夫人的好意,那菖蒲姐不是更难办了?

“那……信张大人您想要我们稻荷神社做什么?”犹豫了一小会,菖蒲姐谨慎地错词,“可否明示?”

“哎呀!小菖蒲你们两个是不是想太多了呀!”还是重姬夫人替他回应,“我家主公那是那么功利的大人呀?不过……”说着她话锋一转,“不过相信你也清楚,就算没那个传教士,我家主公杀小白樱的理由也是很充分的——毕竟德信忠的遗言指责我家主公的不是,光凭这个,主公就可以杀传话使者了哦!”

“可我和弹正叔叔认为信张大人不会……”

“作为傻瓜的主公来说确实不会,”重姬夫人的脸冷下来了,“可小白樱她冒犯了主公这是事实,身为尾形地区统治者,被冒犯而不应对的话,我家主公可是会被天下人耻笑的。”

“可这里就我们几个人……没人说出去的话……”

“是没人说出去,”重姬夫人看看似乎已经对我们不感兴趣,专心把玩凡士满主教落下水晶球的信张大人,“但并不妨碍成为主公杀小白樱的理由吧?”

意思是,只要信张大人想,那随时可以找到理由杀我,是么?

“菖蒲姐,算了吧,”明白重姬夫人意思的我忍不住说,“谢谢你护着我,可……若是……”

“若是我们用你的命来要挟稻荷神社,你还不如死了算了,是么?”重姬夫人仿佛看透一切地对我笑笑,“小白樱你真觉得今天你应该死?”

“不死,还有什么办法呢?”我苦笑。

“这么豁达?”重姬夫人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奇怪,“你和阿萨这么远跑我们瀛洲来,就是为了被我家主公杀掉?你们本来的目的就那么轻易放弃了?”

“为什么这么说?——重姬夫人您究竟知道我和阿萨多少事?”

连我们本来目的都知道?怎会?

“没多少啊?”重姬夫人耸耸肩,“妾身只知道,你和阿萨是西方人,一个魔法师一个是剑士,和稻荷家的下任家主稻荷菖蒲情同姐妹,一起救了小女,喜欢多管闲事,特地跑来尾形城帮德信忠传话而已。”

“那您怎么知道我和阿萨来这里有目的……”

“嘻嘻!主公说你是傻巫女你就是傻巫女——从那么远跑我们瀛洲来,总不会是来游玩的吧?虽然那个凡士满说你们西方通缉,你们是逃来这里的,可……要真是逃避通缉,没必要四处多管闲事暴露自己吧?”

“那您——”

“好了!阿重!”玩腻了水晶球的信张大人猛地坐直身子,将水晶球丢给重姬夫人后,“别扯了。喂!稻荷菖蒲——就像刚刚我和那个死人说的一样——帮你们,有好处么?”

“只要信张大人您能放过我妹妹,”菖蒲姐回道,“我稻荷菖蒲会尽可能地报答大人,在不违反——”

“就是你愿意还我人情了?”信张大人不耐烦地一挥手,“是不是?!”

“那是在——”

“废话废话废话!”信张大人再次粗暴地打断菖蒲姐,“什么都不会违反,你愿不愿意?!”

“若什么都不违反的话,那我稻荷菖蒲自然愿意,不过……”稍稍犹豫了下,菖蒲姐还是决定试探着问,“还请信张大人明示,您想要什么?”

“一支舞。”

“什么?!一支舞?!”菖蒲姐一愣,显然不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大人您是说……一支舞?!”

用一支舞来报答饶我性命的人情?还特意杀了想要追杀我的凡士满主教?!

我和菖蒲姐,都没听错吧?! 第五十章 祈愿的舞蹈 “今年若田家将会打败今流家,”一直到这时,收敛起玩闹之心,与我们正坐相对的信张大人才展露出应有的大名风范,自信地沉声道,“进京觐见的人是我若田信张,不是今流那头肥猪!”

“……”不知信张大人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的我们只得一言不发地回望向他。

“假若进京觐见顺利的话,我家上总介大人应该会在闲暇之余前去稻荷神社参拜,”同样的,此时重姬夫人也是一脸地凝重,连对信张大人的称呼都变了。“到时,可否请菖蒲小姐为我们上总介大人舞上一曲?”

“祈愿之舞?”菖蒲姐问。

“没错,”重姬夫人点点头,“正是祈愿土地丰饶,万民幸福的祈愿之舞。”

“上总介大人若有此心,稻荷神社自然无不遵从。”终于明白信张大人想要什么的菖蒲姐悄悄松了口气,也跟着重姬夫人一样改用更为庄重的口吻,“只是小女不明白——”

“确实,”重姬夫人微笑着替她说道,“在你们稻荷神社看来,跳这种舞并不是什么大事——听说只要诚心祈愿的大名,都有资格获得你们神社巫女的祈愿之舞。可……”说着重姬夫人看了信张大人一眼,“可对我家上总介大人来说,这是向天下彰显大人平息乱世心愿的稻荷神社之舞,意义非凡。”

“若上总介大人这么想,那确实用稻荷菖蒲妹妹的命来做人情正是太便宜了,”菖蒲姐维持着跪坐的姿势,稍稍向后挪动了下双腿,缓缓将身下的坐垫抽出放在一边,然后双手手掌对放撑地,冲信张大人认真俯下身子,“稻荷菖蒲谢谢上总介大人。”

这应该是最高礼节了吧?

确实,对这样一名有着崇高心愿的大名,再怎么表示尊敬感激都不过份。

于是,我也学着菖蒲姐的样子,努力向信张大人跪拜:“稻荷白樱谢谢——呀!”话没说完,腿上忽然传来一阵抽搐地酸痛,我不由自主地滚倒下去。

“嘻嘻!都叫你不用跪坐,好好歇着了!”重姬夫人掩嘴大笑道,“活该哦!小白樱!”

“哈哈哈——真是个傻巫女!”

呜……好丢脸!

那么严肃庄重的气氛,就被我这么破坏了——连刚开始变得正经的信张大人都放肆地咧嘴大笑。

唉!真丢脸丢到家的说。

。。。。。。。。。。。。。。。。。。。

“好了!”放肆地大笑了一会,信张大人忽而又板起脸,“对了,小白樱(这下连对我的称呼也变了,和重姬夫人一样,加了个‘小”字),菖蒲答应用舞来报答了——你呢?”

“啊?我?!”此时伶俐的珠丸正照着重姬夫人的吩咐帮我捶腿——刚刚摔倒太尴尬了,一时间我只能缩着头,听重姬夫人吩咐摊坐在一边,任由珠丸照顾,估计现在整个脸都羞得通红。

“是啊!你!”信张大人的手向我指过来,“你也该有所表示!”

“我……我……”

“哎呀!主公!”重姬夫人微笑着帮我解围,“小白樱她不是带礼物了吗?——您忘了?”

“哦?有——吗?”信张大人微微皱眉。

“她不是带了德信忠的遗言了么?还有救了小女——”

“那是之前的!”信张大人无谓地一甩手,“现在是现在!”

“……”重姬夫人不说话了。

啊?礼物?!那也就是说……信忠大人的遗言并没有真的被信张大人当成放屁。真好。

可,我又能回报信张大人什么呢?“

“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也没什么能给本大爷的……”再次看向我的信张大人摸摸小胡子,“你觉得你的命值什么?”

“我……”

“大人!”菖蒲姐也来帮我解围,“小白樱她新来我们瀛洲,确实没什么可以报答大人您的——要不她那份还是由我们稻荷神社——”

“不错!好主意!”不等菖蒲姐说完,信张大人便开心地一拍手,“就这么定了——本大爷参拜神社那天,小白樱和你一起跳舞舞!”

什么?!要我和菖蒲姐一起跳舞?!怎可能?我——

“啊!这个容易!来!小白樱,快谢谢信张大人!”菖蒲姐开心地冲我笑道。

“谢谢信张大人……”

呜……哪里容易了呀!

人家一点乐感都没有的说……跳舞……还要和菖蒲姐一起跳……怎可能做到嘛!

虽然不知道祈愿之舞怎么跳,可之前净化管狐时,我可是见过菖蒲姐跳净化之舞的——那么优雅,那么复杂……我怎么可能做到?!

可……现在这个情况……依照信张大人这旁若无人地自顾自性格……我有拒绝的权利么?

也许拒绝了他也不会同意。

唉!麻烦了啊……

“那边那个男的!”信张大人哪会在意我想什么?见我致谢后,他那鹰一样的眼睛又盯向到现在为止不发一言的阿萨,“你叫什么……阿萨是么?今天饶你一命,你又能回报什么?”

啊……对!还有阿萨。他也要回报信张大人。

“跳舞?”阿萨回应的语调还是那么轻佻。

“屁!男人跳舞有什么好看的?”

“我跳舞绝对不输给她们哦!”阿萨嬉皮笑脸地自信道,“至少比樱跳的好!”

“滚!”

“那……献上我的忠心?”

“是献给我还是献给阿重?!”信张大人反问。

“当然是重姐姐啦!”阿萨回答得很干脆。

天!阿萨你怎么又在那里作死?!要么半天一言不发,要么一发言就要人命呀!

就不能正常点吗?!死变态!

“混账!”果然信张大人大怒,“阿重的名字可是你能随便乱叫的?!”

“是重姐姐允许的哦!”搞不懂为什么阿萨一点都不害怕,“不信你问重姐姐!”

“是——么?!阿——重?!”信张大人恼怒地瞪了重姬夫人一眼。

“他叫阿萨,妾身叫阿重,”重姬夫人以笑脸回应,“主公你不觉得妾身和他很有缘么?”

“混账!”信张大人再次怒骂。

“喏!信张大人,重姐姐都答应了,”阿萨接着笑道,“那我可以叫你一声姐夫吗?!”

“不行!你个混账!”信张大人恶狠狠地冲他一瞪眼。

受不了这个混蛋了!谁来帮我把他赶出去啊?!把他那张混蛋嘴缝起来也行!

本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阿萨了,没想到他的脸皮厚到这种程度!还这么特别特别地不知好歹!

真想害死我们啊?!

信张大人刚刚才饶我们性命吔!你就这么气他?!

不行!再怎么注意礼节,也不能让阿萨再这么混蛋地乱说话了,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

“阿萨!你给我——”

然而,还没等我说出“闭嘴”这个词——

“不行?那我只好送大人这幅重姐姐的画了,这可是我阿萨一下午的自信之作——超艺术的!”

什么?!?!?!?!?!

画?!今天下午画的?!?!

画重姬夫人?!!

超艺术的?!

阿萨这个变态画的画?!

送信张大人?!送信张大人?!送信张大人画着重姬夫人的“超艺术”的画?! 第五十一章 艺术的画作 “闭嘴!混蛋!”不仅是我,这下连菖蒲姐也顾不得礼节了,几乎是与我同时向阿萨猛扑过去,“安分点!小白樱!快烧了那个——”

“……”迟了一步。

阿萨我们是顺利按住了,我还顺带用手绢堵住他的嘴,可他那该死的绘画——已被敏捷的珠丸先一步抢在手里。

“大人!这家伙是个白痴!”维持着按住阿萨的姿势,菖蒲姐抬头看向信张大人,“全都是蠢话!那幅画千万别看!珠丸!别把画拿过去!”

“嗯嗯!”由于混蛋阿萨竟然还敢挣扎,我不得不直接用腿跪在他身上,“这家伙是个超级白痴!千万别听他的!珠丸先生,那幅画……”

然而珠丸毫不理会,径自将画呈递给信张大人。

“千万别看!”我和菖蒲姐一起绝望地喊道。

“呵,没想到稻荷神社的下位神主这么活泼,”在信张大人接过画纸的时候,重姬夫人开心地笑道,“没想要你还有这么一面——主公?妾身可以看么?”

“喏!看!”信张大人直接将画纸摊在面前,笑道,“画的真好!很像!”

画的真好?

画的真好?!

真好?!

怎会?!

“嗯……”重姬夫人饶有兴趣地探过身子,为难地皱起眉,“妾身不大懂……主公真的觉得很好吗?”

“当然好!”信张大人看起来很是开心,“真是艺术……用它做屏风!”说着他将画纸递给珠丸,“贴上去!”吩咐完后又冲我俩挥挥手,“放开他——阿萨画的很好!”

“……”难不成真的很好?是正常的画?

我和菖蒲姐困惑地对视一眼,松开了对阿萨的束缚。

这混蛋能画正常的画?

……可能吗?

……到底画的什么?能让信张大人瞬间由发怒转为开心?

画的真像,像谁?

可惜拿着画纸装饰屏风的珠丸是背对着我们,一时看不到那张画上画的是什么。

“呸呸呸!干什么啊?!”阿萨一边扯下嘴里的手绢一边爬起身,“对我这么粗暴?!这个是在信张大人面前吔!——我又没做错什么!”

额……我们是不是真错怪他了?

“喂!阿萨!这种画,还有?”信张大人高声问。

“多呢!”阿萨响亮地回答,同时更加责备地看了我俩一眼。

“还要!”信张大人指着起初被珠丸放在一边的屏风,“这幅不够大。”

“姐夫你要是喜欢,我可以画像屏风那么大的!”

不管信张大人同不同意,直接叫“姐夫”了啊……

“哦!可以吗?”信张大人微笑着摸摸自己的小胡子,“一周,能完成?屏风那么大的?”

“不用一周!一天就够了!”阿萨愈发得意。

“三天!按我的要求来!“信张大人不容置疑地瞪他一眼。

“那要看姐夫你的要求合不合理!”阿萨毫不客气,“不合理我可不会听!”

“混账!”信张大人再次笑骂了句,同时示意珠丸将屏风搬到近前,“别用那破房子,用我这座居城!”

哦……是建筑画,不错,混蛋也有正常的时候。

由于贴上画纸的屏风是拿给信张大人看的,我和菖蒲姐还是不清楚上面画的什么。

不过听起来,似乎阿萨画的是一座房子。

“这个容易!”

“阿重身边要多几个女孩!”

“没问题!——不过姐夫你要什么样的?”

“活泼,闹腾的。”

画的是在屋子里的重姬夫人么?加几个活泼闹腾的女孩做什么?在一起跳舞?

“对了!珠丸也要有!”

“啊?男人?画他做什么?”阿萨的语气有些不情愿。

“女装!”

“啊!这个可以!画男人我不喜欢,不过把他的脸放女孩子身上……很简单。”

额……这么做珠丸先生乐意吗?!

虽然看起来瘦小纤弱的他也蛮适合穿女孩子衣服的说……

可他毕竟是名很厉害的剑士(将刀架我脖子上速度那么快,我根本反应不过来的),不经过他同意就给他画女装像……这个……听说身居高位的人有些喜欢男宠什么的,是不是信张大人将珠丸也当成男宠?

“还有!阿重胸太大了,画小点。”

“啊?大?”一直轻松应承的阿萨语调一变,“哪里大了?!”

“大了一圈你看不出来?”信张大人用手指指重姬夫人,后者稍显为难地弓弓身子。

“没有啊?这不就是重姐姐的尺寸吗?”

这……怎么他们的对话越来越诡异?

不是在讨论绘画么?怎么由建筑人物变成胸部尺寸了?

“她的尺寸?!给他好好看看!”信张大人怒道,“你整整画大了一圈!”

珠丸会意地将屏风转到阿萨面前,让他能再看看自己的画作。

同时……我和菖蒲姐也终于看到阿萨献上的这幅已被贴上屏风的绘画是什么——

那是一扇有着华丽窗帘的敞开窗户,里面一名和重姬夫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正托腮扶住窗边,身子微微前倾,顺着眉,灵动的双眼正微斜地看向窗下的什么。似乎她在期盼,又似乎她在等待,微张的朱唇欲言又止,似乎又在想要对着窗下呼唤。

在窗边期盼的重姬夫人……

意境好好。

似乎在中原的那段时间,阿萨不仅学东方的厨艺和棋术,还学会了东方绘画,让他那原本写实的画风中多了一丝意境的浪漫,这幅期盼的重姬夫人,比之前画期盼雷斯归来的我的那幅画意境更加深沉,更加怅然,更加……混蛋!

我和菖蒲姐已经没心情惊讶了,或者说,当信张大人提到“胸”的时候,我和菖蒲姐已经隐约有了不详的预感。

待真正见到画作,我俩的心情不是困惑,不是惊讶,更不发怒,与之相反的,我和菖蒲姐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终于见到结局地松了口气。

不出所料,又是裸体——重姬夫人什么都没穿,就这么赤裸裸地扶在窗边,扶住窗框的手臂若即若离地遮住重姬夫人上身最隐秘的部位——遮住一半。

唉……已经没力气表示什么了……

信张大人都说画的好,当事人重姬夫人也没反对,我和菖蒲姐还能说什么呢?

我和菖蒲姐无奈又无力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个……既然信张大人喜欢这幅画,还将它贴在屏风上……是不是意味着,信张大人是和阿萨同等级的变态?

啊!难怪阿萨毫不惧怕得罪信张大人,而他那些无礼的举动信张大人仅仅是吼他几句,对他顺势喊自己“姐夫”也不以为意。

从菖蒲姐那无力无奈还夹杂着困惑不解的复杂眼神里,我确信她现在下了和我一样的判断。

他们……是同类……? 第五十二章 傻瓜与白痴 “尺寸大小我比你清楚——照我说的画!”信张大人又开始咆哮。

“绝不!”阿萨当仁不让,声音也跟着高昂起来,“那是错觉!——重姐姐的尺寸我比你清楚得多!”

“笑话!阿重的尺寸你这个外人怎能清楚?!你又没有仔细看过!”

“这个还用仔细看?像重姐姐那个尺寸,我阿萨只要瞄一眼就能知道形状、大小、重量了!”

“哈!你也说了瞄一眼——我可是亲手摸过,揉过……还亲过!”

“可恶!好羡慕……呜……那又怎么样?这又不能证明你清楚——这就好比……你会说木瓜吃起来甜,可你说得出这个木瓜为什么比其他木瓜甜吗?!”

“这……”

“说不出来了吧?哈!这就是外行和专业的区别!”阿萨得意地大笑,“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是专业人士!我比你清楚的多!”

“哦——你清楚什么?”信张大人不信地拖长了语调。

“重姐姐现在穿的衣服不合身!太重视礼仪了!可怜的胸被箍在里面!所以看起来不算很大——假若给她穿平时工作的衣服,绝对比现在更有诱惑力!”

“……好吧,就算你说的对,”信张大人毫不介意地退让一步,“可我就喜欢她现在的尺寸!你给我照现在的尺寸画!”

“哈?!现在的尺寸?!你不知道尊重重姐姐的胸部吗?!喜欢它,就要喜欢它原来的大小!刻意画小一圈——虚伪的画作有意义吗?!……亏你还亲手摸过!揉过!舔过……混蛋!羡慕死了!”

额……我们,该怎么办?

目瞪口呆的我和菖蒲姐,还有面色尴尬的重姬夫人,我们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事人重姬夫人都不说话,我和菖蒲姐更不好说什么吧?而越来越为难的重姬夫人呢?见我俩看她,她很是无奈地苦笑了下。

估计因为信张大人太强势了,所以也不敢有反对意见吧。

就任由他们这样?

可……这两个……一个白痴一个傻瓜……

吵得越来越低级,越来越下流。

一个是我们带来的白痴,一个是重姬夫人的丈夫。

额……好尴尬。

真的好尴尬。

尴尬死了。

唉!这里可是有三个女孩子吔!你们两个混蛋能不能照顾下我们?!

为这种无聊的事吵架……就算吵架,也该避开我们呀!

一直纠结胸部大小有意义么?

你们就那么喜欢胸部么?

用毫米来比较有意义吗?

——现在他们已经吵到大的那一圈到底是大七毫米还是大五毫米了。

这种神经病的精确度到底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恰在此时,吵架落在下风的信张大人也冒出这么一句关于精确度的质问,不想阿萨更是大声反驳,“怎可能没有意义?!你太小看这两毫米了——真不配做个男人!”

“哈?!那你说!两毫米!有多少意义?!”信张大人索性威胁似地冲着阿萨跨前几步,顺带用手向我们三人一指,“别在那里胡吹!你要是能说出让连她们在内都心服口服的——”

“那到时我想怎么画就怎么画!”阿萨抢着说。

“好!要是说不出,我信张亲手宰了你!”

“哈哈!一言为定!”阿萨大笑着指向我,“你输了——去看看樱!”

“看她?看她做什么?!”诧异归诧异,信张大人还是顺着阿萨的意思向我看来。

目光,自然落在……令人害羞的胸部。

“你看樱就知道了!”

啊!?为什么要看我?!!

我招惹你们了吗?!

“小白樱她怎么了?!”

“你看!她穿巫女服是多么合身——虽然比不上菖蒲姐,可也算是一等一的美貌巫女了吧?!”

“不错!然后呢?!”

“可你知道吗?就在三个月前,她的胸还没那么大!若不是这三个月大了两毫米,她的胸怎可能撑起巫女服?!撑不起巫女服!胸部便松松垮垮的……哇呀!”情绪亢奋中的阿萨还没说完,便被我一脚踹飞。

再也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再也忍不住了!

我再也受不了这个混蛋了!

竟然拿我的胸来做例子,死变态!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我绝对要杀了他!

就在此地!就是现在!

一定要!

“小白樱!冷静!“白樱小姐!冷静!冷静!”

若不是重姬夫人和珠丸一人一边用力拉住我的话,我绝对会杀了这个变态!

“唔……”信张大人令人尴尬的话语恰在此时传来,“确实……也许对阿重来说两毫米看不出什么……可对小白樱来说,确实影响巨大,要是没这两毫米……好!本大爷错了!两毫米确实很重要!阿重你说是不是?”

呜……我知道自己贫瘠得可怜啦……

估计现在不仅是信张大人,重姬夫人、珠丸、菖蒲姐(连带那个被踹飞的变态!)视线都盯在我这可怜的胸部。

我想死……还不如之前就被珠丸杀了呢……啊啊啊……神啊!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呀!

。。。。。。。。。。。。。。

“好了,”一直阻拦到我的怒火不再那么高涨,想要亲手杀阿萨的怨恨渐渐平息后,重姬夫人轻松地拍拍双手,“主公,闹也闹过了,可以允许妾身问他们些事吗?”

“你想问什么?”信张大人微皱下眉,不解道,“不是该说的都说了么?”

“有件很重要的事,”重姬夫人收起笑容,缓缓走到阿萨面前,“呐,小弟(真把这混蛋当弟弟了啊?!),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阿萨似乎不是很明白。

“姐姐我呀,刚刚想了好久,怎么也想不通哪里露出破绽的说,”重姬夫人托起阿萨刚想要低下去的头(不用问都知道他此时低下头是想看什么!),身子俯下去,凝视这他的双眼,“能告诉重姐姐吗?”

“……”阿萨不说话,回应着重姬夫人的凝视,痴痴地笑着,而且……笑得越来越痴迷,进而,发出了白痴般的傻笑,“嘿嘿……”

“这个……”大概是阿萨傻笑太久了吧?本以为他笑一会就会回答的重姬夫人困惑地看向我,“小弟他……被你踢傻了?”

“和我无关!”我余怒未消。

“那他……”

“他是回忆起梦中情人了!”现在我是如此地讨厌自己,讨厌自己能清楚地知道这变态在想什么,“他的梦中情人也是像重姬夫人您这样托着他下巴的——死变态!”

一点都不想和他这么熟!一点都不想!一点点都不想!

讨厌死了! 第五十三章 游女和重姬 又过了好一会。

“哈!抱歉抱歉!”脸上残留着着傻傻的幸福微笑,阿萨连连向重姬夫人认错,“刚刚太入神了,抱歉抱歉。”

“呵呵……”重姬夫人放下托着他下巴的手,不介意地笑道,“没事没事哦!小弟。”

哪里会没事?哪里会没事?就因为你犯傻,我们又在这里多等了半个小时吔!——重姬夫人也真是的,知道他犯傻的原因后,直接把他揍醒不就好了?还特地维持着那个姿势让他在那里发梦!连带着,信张大人、珠丸、菖蒲姐和我,都一起呆呆地在这里等了半个小时!

唉!死阿萨!烦死了!

“刚刚重姐姐你问什么?”阿萨问。

“先问个更重要的问题——妾身和你的梦中情人很像?”

“真的很像哦!举手投足!语气!都超——级像的!”

“那容貌呢?——妾身和她比哪个更漂亮些?”

“不知道……”阿萨苦笑着摇摇头,“我记不得了……我记不得,我记不得了呀——”

“正常些!死变态!”眼见他又要发痴,我震喝道,“重姬夫人有正事要问——发傻以后再发!”

“就是!”菖蒲姐也就近推了他一下,“正常些呀!——现在已经很晚了!”

“好吧……”

“可以不急哦!”不想重姬夫人却安慰地轻拍他两下,“要是你想,多回忆回忆也很好的,妾身不急的——主公您急吗?”

“不急,”没想到一直很没耐心的信张大人竟然会附和重姬夫人,“阿萨要是喜欢,就让他多回忆会——看他们几个蛮有趣的,特别是小白樱。”

呜……还特地提到我——我知道自己今天就像是用来逗乐和观赏用的猴子啦……

郁闷……

“重姐姐你还是先问吧,”阿萨嬉笑着瞟了我一眼,“我现在正常了。”

“嗯,那妾身就问了哦——你是什么时候发觉妾身秘密的?”

“重姐姐的胸被束缚?这个我一看就知道——”

“不是说这个啦!”重姬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地弹了下阿萨脑门,“妾身是问:你怎么知道妾身的另个身份的?”

“另个身份?!”阿萨揉揉被弹疼的脑门,“什么另个身份?——啊?!重姐姐你是说你是游女的事?”

啊?什么!游女?!娼妇?重姬夫人?!怎会?!

这混蛋又在乱说些什么?!

阿萨这一回答,不仅是我,连身边的菖蒲姐震惊地都险些坐不稳身子

“是呀!”重姬夫人却微笑着点点头,“妾身一直隐藏得很好呀——你昨天才来尾形,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说着她扭头看了信张大人一眼,得到点头默许后,进一步问,“有人向你告密?”

“嘿嘿……”然而见重姬夫人不否认,不知所谓的白痴又开始自鸣得意,“其实小弟我不仅仅知道这个哦!”

“哦——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重姐姐你昨晚亲自在我和樱的房门外偷听过,还知道昨晚你趁我和游女喝酒时偷了我一支画笔。”

……和游女喝酒?昨晚?他不是和我们一起投宿旅店么?

偷跑出去了?

“你……知道这么多?”重姬夫人脸色变了。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天才的冰结师阿萨哦!——在我们西方魔法学院很出名的!”阿萨自豪地仰起头,“论才智,也许我就比樱的弟弟差那么一点,论专业,我可比他强上百倍!”

“哦?”重姬夫人表示佩服,“小看小弟你了呢!竟然那么厉害!”

“当然!”

“那小弟你是怎么知道的啊?快说说!快说说!妾身我好想知道哦!”

不愧是有游女身份的重姬夫人,立刻就知道怎么从这白痴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多捧捧他,多崇拜他,多佩服他,言语中再带有一丝撒娇的恳求……

这样一来,阿萨这白痴绝对会什么都招!

“其实简单啊!”果然阿萨的表情越来越得意,“其实啊!我一看到重姐姐你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了!”

“一看到?什么时候?”

“就是你在窗口观察我们的时候呀!游坊的二楼,你当时不是开窗看我们来着?”

啊?那个时候阿萨看到的游女是重姬夫人?

是……吗?

虽然当时没细看,但印象里似乎那个浓妆的游女和重姬夫人……好像是有那么点像。

“所以你就画下来了?”重姬夫人看向屏风上那幅画。

难怪画上的那个窗户看起来有些眼熟,原来就是昨天那个游女(重姬夫人)打开的那扇。

“是呀!”阿萨点点头,“起初只是觉得重姐姐你很有特色而已。“

“很有特色?”

“嗯嗯!——开始还以为你是旅店侍女呢,可菖蒲姐说那是游坊,你是游女——可……假若你是游女的话,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眼神怎么了?”重姬夫人皱起眉,“妾身当时眼神不对吗?不怕小弟你笑话,妾身觉得自己演的很好的说”

“完全不对!”阿萨回答得一点都不客气,“游女就该有游女的目标嘛——你看我也就罢了,看樱,看菖蒲姐做什么?看一会也就罢了,扫视街道后视线又回到我们身上,这哪是寻觅客人的游女?明明是观察街道的哨兵嘛!”

“哦!”重姬夫人恍然大悟,“看你们,特别是看小菖蒲和小白樱看得次数多了,是吗?”

“没错!——看我们次数多也行,但明明是个游女,为什么看樱的次数和时间比我和菖蒲姐都多?我那么帅!明明应该看我嘛!”阿萨自作帅气地摆了个姿势,可由于重姬夫人在沉思,习惯他犯傻的我和菖蒲姐也没什么回应(信张大人和珠丸更不会配合他),最终,自讨没趣的阿萨只得接着说道,“樱和菖蒲姐都是巫女,为什么只盯着樱看?——当时我只是心里有些奇怪,怀疑重姐姐你是同性恋来着,可后来的事就更怪了。”

“你是说——妾身我昨晚去侦察你们的事?”

“肯定嘛!”

“可妾身仅仅只是从你们客房门前经过——怎么发现的?”

“脚步声啊!脚步声!”阿萨指着重姬夫人的脚,“虽然你和旅店的人一样都穿足袋,可重姐姐你的脚步声也未免太轻了吧?”

“小弟你这也能分辨的出?!妾身走路根本没声音呀?”

“只要你走路,就会有声音哦!我这双耳朵,只要是美女的脚步声,再远都能听得到呢!”

哈,阿萨又在那里自吹自擂了。

其实那所谓的脚步声,阿萨根本不是听出来的——他是熟悉水,了解水,擅长用水的水系魔法师,不论到那个陌生的地方投宿,他都会在房门边放上一杯满满的一杯水——作为防范恶徒偷偷进来的报警器。

同时,若是附近有人走动,那他脚步引起地板振动将会传导到那杯水里。根据水面产生的波纹,阿萨便可以很轻易地判断出门外是否有人经过。

而重姬夫人经过房门时是没有声音的。

没有声音,水杯里的水却发生震动。

这个震动,又被阿萨预设的魔法阵记录下来。

前来偷听的重姬夫人因而暴露。

不过……这个可是我们旅行是用来保护自己的秘密,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第五十四章 别离与尾声 “本来重姐姐你来侦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懒得管,”阿萨继续说,“正巧当时我趴在窗边发呆——你离开旅店的背影实在太漂亮了,所以我立即决定跟着你出去看看。”

“可妾身离开的时候没发觉你在后面啊?”重姬夫人不解,“而且你的客房在三楼最里面——就算你看到妾身背影,等你追出来,妾身早就不在了啊?”

“人不在,气味还在啊?”

“气味?”

“那是重姐姐你特有的体香——藏不住的!”阿萨夸张地嗅嗅鼻子,“一出房门我就闻到了——那种甘甜柔和的香气,只有女孩子才有,所以我就追着这股香气,一直追到游坊。”

“你是狗么?”重姬夫人笑骂道,“然后你在游坊叫了一堆女孩子?”

“是呀!”阿萨点点头,“我想知道刚刚在我门口的是哪个女孩子嘛——那么小心翼翼,说不定是哪个对我一见钟情的呢?万一是个超级美女,不,那么香,绝对是超级美女!不见上一面,我不是太亏了?!”

“那发觉妾身也是那个时候?因为气味?”

“没错,现在也是!”阿萨自豪道,“重姐姐你换了身装扮来探听我,可装扮再换,体香却没法改变!就像现在,你虽然让整个屋子充满异香,想要掩盖自己平时装扮游女的脂粉气味,可脂粉气味可以混淆,美女的体香可掩盖不住——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而且你的体香比樱甜得多!”

额……

连我都不知道,死阿萨竟然变态到这地步!

还专业的?真是超级专业的变态!

比我的甜?

体香?还有胸部大小?天!我让他天天跟在身边!

啊……天天被他闻体香,天天被他观察胸部,连我这几个月胸大了几毫米他都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说!

恶心!

。。。。。。。。。。。。。。。。。。。。。。

之后一切就很简单了。

明知重姬夫人化装游女是来探听情报,阿萨便索性装醉将我们来尾形的目的告诉了她——一来这些我们也确实没什么好隐瞒的,二来么……重姬夫人是个美女,阿萨这死变态还不是有什么就回答什么?!

当时重姬夫人还偷了阿萨一支画笔——估计她就是从这支画笔上判断出我们来自西方的吧?

再然后,我们来尾形城,见到重姬夫人——阿萨靠着他那份“专业”,很快判断出重姬夫人就是昨夜陪他喝酒的游女,既已知晓她的身份,那阿萨自然没必要像我和菖蒲姐那样小心翼翼,一上来就对重姬夫人又是调笑又是认亲的,就像昨夜对待游女身份的重姬夫人一样。

另外……

“早就知道重姐姐你对小弟我没恶意了啊!”被问及为什么凡士满主教要杀我们时他没反应,阿萨如是说,“要是想杀我们,有必要让我们进尾形城么?而且那个什么主教进门的时间,怎么看都像是重姐姐你特意安排的嘛!你是想趁机判断下,我们双方哪边说的是真实的,对吗?刻意让我们三个跪坐一下午也是——我和樱才来你们瀛洲不久,哪能跪那么久?稍有不适动作不就被你发现了?”

“其实妾身还想借机会让你们没法跑掉哦!”

“嗯嗯!知道知道!”阿萨笑道,“你做得越麻烦,不就越证明你和姐夫不想杀我们么?”

“我说呢——一直奇怪小弟你毫无反应,只顾着在画自己的画(晕死!我和菖蒲姐在这里紧张半天,阿萨你倒好!在我们身后忙自己事去了!)原来你早知道了。”

“嘿嘿……既然重姐姐你和你姐夫想看我们的真实反应,作为早就知道你们想干什么的我,再做什么反应都像是装的,与其让你们怀疑,不如做自己的事为妙——反正有樱在,她那傻傻的反应足够说明我们没恶意了。”

混蛋!害我一直在这里忐忑不安,原来就是为了让我成为小丑?!坏蛋坏蛋坏蛋!

“哇!小弟你真的好聪明哦!呐,主公,”佩服之余,重姬夫人又看向信张大人,“主公,妾身身边缺少像小弟这样的人……”

“珠丸不好么?”信张大人问。

“珠丸很好呀!可不像小弟这样聪明……”

“嗯……有道理……”信张大人看看阿萨又看看重姬夫人,“阿重你喜欢就好——为!阿萨,留你在阿重身边,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怎可能不愿意?!”阿萨连连点头,“重姐姐就像我梦中情人一样,能留在她身边,我不知有多快乐呢!”

啊?!答应得那么爽快?

“那你的同伴呢?小白樱?她……”

“她还有事!”阿萨抢着替我回答,同时一脸幸福笑容,“她还要和菖蒲姐去追踪邪气呢!”

“你不用去?”

“陪重姐姐更重要!”

额……开玩笑的吧?阿萨你是在开玩笑吧?这么简单就把我撇开了?

不是说好一直陪我的吗?

。。。。。。。。。。。。。。。。。。。。。。

“真不带他走?”离开尾形城后,菖蒲姐问。

“还怎么带?!死变态!”我憋了一肚子火,“反正他要给信张大人画屏风,就让他在那里画好了!”

死变态!死阿萨!

竟然一直瞒着我们,让人家傻愣愣地在那里表演!

还什么“樱,我的旅途到此为止了哦!——接下来我要跟重姐姐在一起,你不会介意吧?”

哈!我介意?介意什么?巴不得你这混蛋早点滚呢!恶心死了!

时刻关注我的胸部,一天到晚都在问我的味道。

这种变态,怎么能让他留在我身边嘛!

“嗯……也是,”菖蒲姐赞同地点点头,“他有他的想法,反正你们……樱?你哭了?”

“我没哭!是被他气的!”

怎么也没想到,阿萨竟然以这种方式离开我身边,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最信赖的变态白痴。

就这么分开了?

好不真实的。

怎么看怎么觉得不真实……他……就这么离开了?还像是……有了新欢,抛弃我一样的……说……

阿萨……

混蛋!

尾声

“啊!菖蒲小姐,白樱小姐,请等一下,”正当我重新振作精神,准备和菖蒲姐去讨论接下来的去向时,重姬夫人的侍者珠丸在后面叫住我,“请等一下,白樱小姐!”

“啊?什么事?”

“这里有封阿萨先生新写好的信,命小人转交给您。”

“那混蛋还有什么遗言么?!新写的?烧了算了!”抱怨归抱怨,我还是从珠丸手中接过那封信。

那是——

死变态!混蛋到极点了!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好……讨厌你!阿萨……

阿萨和我分别了,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最信赖的伙伴。

“樱,我们在一起目标太大——在没搞清楚非神协会怎么找到我们之前,最好分开行动。而且在瀛洲我们也需要个当权者的协助,我留下,比在你身边更有用。”

阿萨托珠丸送来的信件如是说。

“另外,重姐姐真的好像我的梦中情人哦!”

最后,这死变态还不忘附上这么一句。

死阿萨,真恶心。

不论做什么,都让人没法认认真真感激他。

其实,你的心思,又怎能瞒过与你相处了几年的姐姐我呢?

分开行动——你是想去做诱饵吧?

非神协追杀的是从西方来的一男一女。

我有着母亲的东方血统,穿上巫女服外貌就和瀛洲人没什么两样,可你那标准的西方人容貌……

而且,记得在中原被四圣邪追杀后,你就和我说过——怀疑你是我们队伍里的标记。当时四圣邪是用水晶球来确认是否找对人,最终确认我们就是他们受协会委托要刺杀的对象。虽然之后我们对四圣邪遗留下来的水晶球研究半天也没明白它的甄别原理,但,相信那是运用某种法术。你是魔法师,用的是西方的魔术系统,与使用道术的我相比,你被水晶球甄别出来的几率更大。

现在,凡士满主教又用同样的方式来确认我们,相信,自那一刻起,你就决定离开我了吧?

死阿萨。

我将会和菖蒲姐四处打探,行踪不定。

而你却会固定在尾形城,假若我猜的没错的话,你绝对会在那里不断宣扬自己的存在吧?一直宣扬道,非神协会或是他们的委托人找上你的那一刻。

将危险吸引到你那里……

白痴。真是个讨厌的白痴。

“你们真的很了解对方呢,”看完信,又听了我的解释后,菖蒲姐感叹道,“这样看来他是怕你会当面阻止他,才刻意在重姬夫人面前惹你生气,把你甩了的。”

“阻止他?才怪!”我逞强道,“最多就是揍他一顿——他最后不是说了么?重姬夫人和梦中情人好像,他是自愿的,我才不去阻止他!”

“嗯嗯,知道知道!”菖蒲姐笑着拍拍我的头,“姐姐我信——如果你把眼泪擦了姐姐我就更信了哦!”

“是气的!我才不是因为这白痴——”

“嗯嗯!知道知道,没事哦!之后姐姐会陪你的。”

“嗯……”

“别忘记你还有正事要办哦!为那个白痴情绪一直低落可不好!”

正事……嗯,还有正事要办。

清除邪龙子殷留下的邪气影响,降服邪龙,找到解开雷斯诅咒的方法,还有……师父白公子的委托——打破束缚东方千年的结界。

我……能完成么?

没了阿萨的协助?

“能做到么?……我?”

越来越没信心的说。

“不是能不能,而是必须!”菖蒲姐很认真地板起我的脸,“你的雷斯还在等着你救他,这场邪龙带来的瘟疫也必须靠我们两个合力的稻荷之火净化,为了你的雷斯,为了姐姐我所生活的瀛洲,为了自甘做诱饵的阿萨,你必须做到哦!”

“……”

“而且,等你所有的事做到了,自然就可以带着阿萨离开瀛洲,然后就不用担心那个什么非神协会了么!”忽而,菖蒲姐又狡黠地一笑,“只不过到那时,你会选择你弟弟雷斯,还是选择你的伙伴阿萨呢?姐姐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哦!”

“讨厌,菖蒲姐你又逗我……”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么?

雷斯……阿萨……?

将来——

樱篇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