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他捉鬼的》 第一章 我不要回去! 斜眼瞄了一下办公桌上的镜子,一张坚毅并带着一丝疲惫的脸庞出现在其中。这或许是每一个基层派出所警察面对每天数不清的琐事应有的疲意。

咚咚。

“进。”

“陆队,二队又抓了几个小毛贼回所里,正在审讯……”

陆尚吐出了在口中徘徊数次的黑烟,回味着里面说不出的美妙味道。看向面前这位积极热情的实习警察,心里不禁回想起了自己当初加入警队的时候……

算了还是不回忆了,

那是一段难忘又艰辛的岁月。

看着面前男人为难的模样,陆尚摁熄了手中的香烟。

“有话就说,还有什么情况!”

长时间以来审讯犯人的习惯被陆尚刻进了骨子里,就算他心平气和的同别人讲话,一股如同王霸之气一般的威压总是让他的谈话对象倍感压力。

“有,有个人进局子后就疯了!额,也可能是装疯……”

“这么一点事来找我?我以前怎么教你们的?他们一打滚耍泼你们就束手无策了嘛!”

“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饭桶!”

陆尚缓缓起身,感受到背部地温暖离自己远去。长时间的久坐让起身的他感到一阵头晕,可是看到一旁小干局促的模样他只能强装无事。

办公桌上是堆叠如山的文件,和垒得高高的烟塔。

这都是陆尚一个又一个夜晚通宵审阅的案件和报告。

“真是……我再教你们一次。”

陆尚看着一旁不懂事的小干就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转念一想自己最初的模样不也如眼前一般。

手上稍微碰到点难啃的事情就来找警局前辈求助,每次都被骂个狗血淋头。

陆尚摇了摇头。

“帮我把烟灰缸倒了。”

……

“陆队!”

“陆队!”

站在审讯室门口的两名警察齐刷刷地朝着陆尚敬礼,陆尚微微点头,二人退出了通道。

“我不要回去!”

“我不想死啊!”

刚一推开门,一个男人的咆哮声就传入了陆尚的耳朵。

那是如同要将心肝脾肺肾都要吐出来的嘶吼声音,以至于陆尚初次听道都以为这个男人真的在边吐血边嘶吼。

陆尚的眉头皱了皱,如果是为了装疯来逃脱法律制裁的话,这个家伙可谓是真的卖力。

审讯室的空间很狭小,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明亮的白炽灯,一个刑椅,和一个审讯台。

这是有心理学依据的,犯人坐在狭小房间的刑椅上会感到重大的心理压力,封闭的环境会夺去他试图逃跑和蒙混过关的念头,而坐在审讯台上的警察更是如同地狱里的判官和阎王。

你就说这种情况谁能不慌?

所以有时候装疯反而是一种手段,只是看犯人能坚持多久。

“陆队!”

坐在审讯台上的警察站了起来。

这居然是一个身姿婀娜,面庞姣好的女警察。

“审讯的时候不要化妆。”

陆尚不带感情地瞟了女人一眼,女人原本白嫩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是,陆队!”

陆尚挥了挥手,示意女人出去。

彭。

审讯室的门被女人带上。

“快走!快走!”

“不要拉我!别碰我!”

“你们这些王八蛋!我要回去!”

陆尚径直走向了审讯台,在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卡嚓。

一缕火苗燃起,陆尚点燃了一根香烟。

香烟的味道从他的鼻腔进入他的肺部再循环出来,陆尚的感官获得了如同做过山车一般刺激的体验。

别的不说,这白沙味道是真的正。

更何况,眼前还有免费的戏曲表演给他看。

这小日子活脱脱赛神仙啊!

坐在刑椅上的男人留有一头稀疏的中长发,此时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面,深陷的颧骨让他看上去整个人萎靡不振,严重的黑眼圈更是让他失去了最后的一丝活力。

或许等会应该让他们给这家伙做一次验血,看下他是不是还有吸毒行为。陆尚的眼睛咪成了一条缝,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喂!喊完了吗!”

陆尚突然严厉出声,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大有张飞怒目之意。

这声雷霆震呵起到了十分显著的作用,男人的身子如同触电般的抖动了几下,嗓子里发出的嘶喊声没了后续。

“别,别找我!”

“我不想回去!”

“求求你,求求你!我……”

男人奋力地想用双手遮住自己的脸,可他的双手都被严严实实的拷在了椅子上面无法动弹,以至于此刻的他只能尽可能的蜷缩身子,并用脚蹬离地面。

仿佛陆尚是这个世界最可怕的生物。

陆尚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今年奔三十的他已经是一个有着十年警龄的老警察了,正常人是真疯还是假疯他基本一眼就能看出个七八十。

可眼前这个男人不太一样,他那畏惧的姿态,没有任何逻辑可讲的胡言乱语……

如果是真的,这更倾向于是一种心理创伤的行为模式。

逃出去?

不要回去?

一瞬间,非法拘禁,虐待等词汇浮现在了陆尚的脑海里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次可不是办公室里警员所谓的偷盗的小毛贼那一说法了。

现在新招警员门槛这么低了嘛?怎么这都注意不到?

陆尚将手中的香烟丢到地上,用脚踩熄。

香烟也在嘶吼中失去了最后的光芒。

陆尚站起身,以一个缓慢但又坚定的步伐向着男人走去。

“你要回哪里!”

“你来自哪里!”

“谁要抓你!”

接连三个呵斥让男人如同吓破了胆的小鬼,他的头颅高高的向后仰去,如果此时给他一把刀子,他一定能毫不犹豫地割断自己的头颅,就为了远离面前这个如同阎罗索命的警察。

陆尚走到了男人的面前,185的个子让他以一种完全碾压的方式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试图逃避的男人。

“说!”

“是谁!”

陆尚的语气不容拒绝。

按照他以往的经验,犯人此时已经吓破了胆子,到达了“吐真言”阶段。在这个时候,唯有持续不断的施加压力,才能将审讯继续推进下去。

说吧。

告诉我是谁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

是谁!

“是你!”

男人如同看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魔鬼,双眼充满血丝,浑身上下都在尝试挣扎逃离这里。

“我?”

陆尚疑惑。

我是什么鬼?

可面前的男人却是在剧烈挣扎了几秒钟后失去了动静,陆尚只感到身边有一阵冷风吹过。

这密封的房间里哪来的风?

彭!

审讯室的门被用力推开。

“陆队!”

在门外监控值班的警员闯了进来。

陆尚刚想教训下这几个不懂规矩的后生仔,哪知他一转头,却看到了女警员那苍白的小脸。

只见她满脸不敢置信地指着陆尚的身后。

“血!”

“到处都是血!”

…… 第二章 死亡 在没有花生米的情况下,如果一个人要死的话,最快的方法是朝着他的大动脉来上一刀。这一刀必须又快又准,一瞬间给动脉上面割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下一刻,大量的血液会像是喷泉一样从他的脖颈上喷涌而出,不需要数秒,他就会感到呼吸困难,全身无力并且意识模糊,再等上几秒,他就可以彻底跟眼前这个世界说再见。

但就算是这样,也要十几秒地时间才能放干一个人身上全部的血液。

“陆,陆队!”

陆尚的脸阴沉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在他的面前,一个转身的功夫,男人如同全身上下所有的毛细血管同时破裂,鲜血像不要钱一样从他的身体各处涌出。

换一个形象一点的说法,他就像是一个吸满水的海绵,刚刚被人用力拧紧,水一滴不剩地被挤了出来。

“打急救,调监控。”

陆尚的右手有点颤抖,可是在这种情况他必须保持高度的镇定。

不然他身边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家伙怎么办?

陆尚快步走向了刑椅上的男人,刚离开宿主的鲜血带着一股难言的腥味和热气,踩在脚底下还有着一丝粘稠感。

身后的民警小干们连忙跑出了审讯室。

陆尚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换成十年前的自己来也会是像他们现在这样子。

陆尚在离男人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透过发缝,他看到了男人无神的双眼。

如果那还能被叫做眼睛的话。

那两颗人与外界的窗户像是被打碎,鲜血将它们涨破。

这太反常了。

这甚至很难从正常的角度去思考原理。

陆尚习惯的将右手插进了兜里,从中取出了一根白沙香烟。

就在他叼在嘴里,用左手遮住打算点火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随后他又不舍得将烟塞了回去,同时转身示意摄像头自己没有破坏现场的行为。

这里有摄像头,有记录审讯的全过程。

所以自己被扣帽子,被污蔑的情况基本不太可能会发生。

只是自己在审讯时抽烟会被抓个小过。

但总的上来说,人命关天。就算这个事情真的就是犯人有什么突发疾病,或者在进局子之前身体里面就被安下了什么后手。

但是人是死在局子里的,陆尚一定要负一定责任。

呵。

习惯了。

陆尚站在原地,举起双手展示自己的全身上下。

“警员陆尚,保持这个姿势,急救和法医将在一分钟后赶到!”

……

“陆,陆队!”

陆尚蹲在警局的门口,一根又一根接着吸着烟。或许这种时候必须要有这么个东西来慰问下他的心灵。

“怎么了?”陆尚头也不回。

熟悉的女声再次传来。

“法医那边找你。”

陆尚转头,看到了女警员的脸。

不错,是好看的。

只是选错了行,怎么来了个这么累人的地方。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是叫许流年吧,她的实习期好像还是自己带的,这可真不是个让人放心的主。

女警员站的很局促,面色很苍白,显然她还没从刚刚的画面中适应过来。

陆尚点了点头,摁熄了手中的烟,起身向着局子里走去。

“我都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

“陆尚,经过检查,确认该男子是患有一个严重的血液综合疾病和一个精神病史。同时在事发的前十五个小时内有吸毒和……溺水的经历。”

“本次犯人的死亡与你无关,但是鉴于你在审讯时抽烟这一行为……”

法医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一幅圆框眼镜配上他白嫩的皮肤让他看上去文邹邹的。

男人转头瞟了一眼站在他左侧的一个胖子警察。

胖子对他点了点头。

“……对你进行处分,现将你停职调查一个月,在此期间不允许接触任何局内的事物。”

这与其说是处分,还不如说是一次背地里的放假。

“局长,我不需要休息。”陆尚转头对着胖子说道。

胖子的嘴角一横,满是赘肉的脸上突然平添一抹不容人拒绝的威严,“陆队长能耐了!连处分都不肯吃了嘛!这个警察局给你当局长如何!”

陆尚看着面前这个强装威严的胖子默默无语。

他是理解胖子的做法的。毕竟胖子可是自己当年的引路人之一。

那种给别人端茶倒水,挨骂吹牛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的陆尚也是能独当一面的队长级人物了。

胖子保持着脸上严肃的表情,缓慢的走了几步靠近了陆尚,然后轻声道:“局里知道你在想什么,局里能帮你。但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你就算这么没日没夜的干一年!到时候就是把自己累死了!也升不上去!”

“现在听我的,回去休息一段时间!”

“这个案子你不用管了!”

胖子的话顿住了,欲言又止。

“你就算想管也管不了了……这个案子和你师傅的一样,被锁住了。”

“什么!”

这句话仿佛触碰到了陆尚的逆鳞,陆尚的表情第一次失去管理,不顾身边各种职业的人在场,一把抓住了胖子的肩膀。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案子和师傅的一样!”

“陆尚!”

胖子脸色一变,沉睡的雄狮被触怒了威严。

陆尚松开了他的肩膀。

……

“喲!陆队长!这么有闲情逸致来我这喝酒啊!”

酒吧前台,陆尚的面前放着一杯被男人戏称为“爱与火之歌”的鸡尾酒。这杯酒呈现出蓝红相间的颜色,高度的洋酒配上刚醒发的薄荷让喝下它的人体验到独特的刺激。

许多小年轻喝了这么一杯就要匆匆转场,或者快进到酒店里面去深入畅谈人生。

负责酒吧前台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手脚麻利的年轻男子。

“老李,再来一杯。”

“不是吧陆队,这都第四杯了。虽然你不常来,但也别一次喝这么多吧!”

“等会你喝多了,发起酒疯来,凭你那身手,我这五六个兄弟可按不住你。”

“到时候我的小店可算是砸了……”

李少余的嘴巴很碎,不论有的没的他总是能叽里呱啦吐出一大堆东西。这些话又像是豆子落进了筛子里,绝大部分都失去了声响。

“师傅的事情有苗头了。”

“我说啊,最主要的事还得是找个老婆……啊?”

“你说什么!”

李少余彭的一下将手中的调酒杯摁在了桌面上,金属做的桌面在这突如其来的猛击下也止不住的震颤。

“我说,师傅的事情有苗头了,今早我审讯的一个犯人死了,死法和师傅一摸一样,同样的……那个案件也被锁定了。”

“我干他姥姥!”

“可让我等到今天了!”

李少余将手中的调酒杯一丢,随手将西装的短袖一卷,露出里面壮硕饱满的肌肉。

陆尚看着面前这个亢奋的男人,内心浮现起了一种叫做感激的情绪。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面,有人跟你一起前行的感觉是最难得的。

“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

…… 第三章 夜入警局 榕城并不发达,大部分的产业还停留在劳动密集型阶段,每到夜里十一二点,除了少数几个商业街还火爆着,大多数地方都没了声息。

更别提现在是夜里两点,还在警察局附近。

警局的灯光在街边景观树下忽明忽暗着。

“陆尚,我们直接进去?”

李少余裹着一个大大的黑色风衣,在这个夜里是哪看哪不像好人。或许他这个形象得放到一些中二的超能力动漫里,那就能看上去像是不到主角濒死不会出现的背后大佬。

“不然我们翻进去?”

陆尚白了他一眼,虽然不确定这么黑的夜里李少余是否能捕捉到他这一微表情。说完,陆尚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大步朝着警局走去。

李少余紧紧跟随。

推开玻璃门,坐在台子后面站岗的警察不是别人,居然就是陆尚之前带过的那个后生,许流年。

“陆,陆队!”

陆尚的出现明显让她感到很意外,因为就在今天下午,她可是亲耳听到陆尚被局长停职调查,不让回到警局……

“陆队你快……”

“那个胖子让你今晚值班的?”

陆尚轻声问道,李少余站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他离开了十年的地方。

“是,是的……”

许流年愣楞地点了点头,队长怎么知道是局长安排自己今天值班的?

警局内大多是男丁,夜晚值班这种累活大家都争着上,而且通常都是两人值班。就算是有女警排班,大部分情况也有男警帮忙顶班。

今夜居然只有一个许流年在值班。

胖子。

谢谢。

陆尚点了点头,径直朝着警局的后门走去,许流年还打算说什么,陆尚转头给了她一个眼神,小姑娘顿时安静了下来。

“辛苦了!”

李少余同许流年热情地打着招呼。

同时他还不忘抖动一下他那壮硕饱满的肌肉。

咔。

后门被打开。

“快走。”

陆尚轻声说道。随后他一把拉住李少余,走进了警局后门黑暗的走道。

塔。

塔。

塔。

稳定而又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本应该亮起的声控灯却是一个都没有亮。

陆尚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档案室的门口,轻轻拿身体一撞,档案室的大门居然没有上锁,门轻而易举地被打开了。

这可是严重职内失责。

要是被捉到,头上这顶帽子指不定就得保不住!

陆尚的心里更添一丝暖意。

“够意思啊。”

李少余在他得身后低声感叹。

“他可不比我们轻松。”

陆尚掏出了怀中的电筒,步入了档案室。

档案室最顶部的摄像头也缺失了往日的红色亮点。

这是一场遍及全局的大停电。

甚至局子里常备的紧急发电机也坏了。

胖子只留了大门口的电。

“快点,我们时间不多。”

陆尚催促道,他的手上动作已经变得飞快,一个个文件如同电影般一幕幕闪过,那些绝密,特密,十年前的,三个月前的……

十年来伏案的经验在此刻派上了用场,他查找资料的速度明显要快于李少余。

当然,其中也有李少余退出警局十年,混迹于花海十年的原因在里面。

“找到了!”

李少余一声惊呼,陆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只见那是一份全新的文件,上面的纸好像还留有余温。几个漆黑的正楷印刷字刻在上面。

“绝密”

“部长及以上可申请调查”

部长,这可是那些发达的市县里面的人物。在榕城这么个小地方,警察局局长也才是个正科级干部。

离部长可还远着呢。

这资料放在这个地方就不是让这里的人看的!

“密封日期:24.5.16”

“是它了!”

李少余激动的说道。

陆尚接过文件,当下大手一挥,将袋口的封条撕烂,颠倒袋子,把文件倒了出来。

胖子说得对,自己那么拼死拼活,是没日没夜地干活是没用的。这个地方的天只有那么高,住在井底的青蛙是变不成天鹅的。

既然做了,那就做到底。

在下一次审查时这个档案的破损是藏不住的,自己要赶在那时之前把事情调查个水落石出。

“姓名:刘星”

“年龄:27”

“死因:溺水身亡/不明因素血液疾病”

“时间:24.5.16”

这是放在档案袋里面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崭新的纸张记录着早上那个男人跟局子有关的一切。

溺水?

男人可是坐在自己的面前没的,怎么可能是溺水?

被血液呛死了?但那也不是溺水吧!

陆尚一翻纸张,却发现了在刚刚文件下面压着的另一份文档。

“姓名:刘星”

“年龄:27”

“死因:参与网络赌博后欠下高利贷,无力偿还的情况下选择在长海大桥跳江自杀。溺亡。”

“时间:24.5.9”

这两份名单上各有着一张当事人的照片,在早期的那张照片上,刘星整个人气质猥琐,还带着一抹狡诈的感觉。

可到了今早的入局照片,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整个人肉眼可见的颓废了下去。或者说,看着不像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但也的确,如果说这个档案是真的话。

刘星早在七天前就死了。

“这个档案……”

李少余凝重地看着手上的文件,虽然他现在正身处可以说这个小城市里最安全的地方,可他的后背还是止不住的发凉。

档案室里的文件都必须经过至少三次审批,出错的概率大概就是你在高考的时候用英文来写语文作文。

“是真的。”

陆尚的话让李少余如坠冰窟。

在早上他便怀疑面前男人的精神状态。

那披散的头发,那浸湿的衣服,那股子难言的海腥味道。

如果说那个男人是在江底下泡了七天,在今天早上从里面爬了出来然后去偷抢被抓到,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怎么可能说的通!

陆尚的手微微用力,纸在他的手中发出挣扎的哀嚎声音。

“李少余。”

“啊,咋了?”

“不在局里十年你的车技退化了吗?”

“我现在要以最快的速度到达那个长海大桥。”

“不是哥们,你这就有点瞧不起兄弟了。”

“哥让你看看什么叫十年老赛车手!”

…… 第四章 长海桥上百鬼行 长海大桥是榕城少有的跨江大桥,这个闭塞的小地方就只有不知从何处蔓延过来的一条小江。这条江乘不起大船,带不来利益,反而会在时有时无的雨季淹了附近的农田。

大多数时间这里只能是某几个钓鱼佬的小聚集地,或者那些嘴上说着恩恩爱爱的年轻男女步行宣誓的地方。

但有时候,也是一些对未来无望,想寻求解脱的人来的最后一站。

这是个爱与生与死所交织的地方。

凌晨的榕城车辆很少,原本狭窄的两车道变成了宽阔的赛道。

陆尚二人同许流年打了个招呼就坐上了局外李少余的车。

车子看起来很新,想来是经常去4S店保养。牌子来头还不小,是一辆奔驰的E300L。

干了十年民警的陆尚自然懂得一些车辆知识,面前这车的低趴姿势和尾部喷嘴,他一眼就看出了改装车地痕迹。

“哎,别,陆队,别现在着急查我,我可还要先带你去长海大桥呢。”李少余打着哈哈。

他一脚油门下去,座下的猛兽发出噬人的咆哮,一股强大的推背感袭来,陆尚被牢牢地按在了副驾驶位上。

大桥?

溺死?

查案?

或许吧。

……

桥上空荡荡的,一辆奔驰车斜停在路中央占了来往两个车道。

如果此时上来一个不讲道理的泥头车,这辆崭新的小车怕是性命不保。

“说来也奇怪,档案上怎么会有两次刘星的记载。而且前后还相隔七天……”

李少余讲半个身子伸出了栏杆外面,俯身看着黑漆漆的江面。江水如同深渊一般凝视着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陆尚则是站在了栏杆旁不为所动,目光远远地望着江水的去向。他站在这里,吹着冰冷的风,感受着身边的寂静和孤独,幻想着自己是那即将跳江的刘星……

我是刘星,我参与了网络赌博,我被骗了,我没钱了,我欠债了,我……我要死了……

陆尚的内心感到无比的沉重,本打算一战成名实现财富自由走上人生巅峰,谁知被人做局骗尽家财欠下赌债。

你想死是吗。

陆尚爬上了栏杆,将脚跨了过去。

“喂!你干嘛!”

李少余连忙起身,想过来拉住陆尚。

“等等!”

陆尚一声厉呵,李少余顿在了原地。

“我找到你了。”

陆尚凝重地说道,身子仿佛被冰冻住了,挂在栏杆外一动不动。

“找到什么了找到!你找……”

李少余撇了撇嘴,快步上前去拉陆尚,却看到了陆尚正凝视着他身下的江面。

李少余的视线也随之看去。

那是一张倒映在江面上的人脸,现实中他对应着的是陆尚的位置。

可是此刻,那却有着一张诡异但又熟悉的脸。

“刘星!”李少余惊呼,顿时不做停留,伸手朝着陆尚抓去,想将栏杆外的男人拉回自己身边。

哪知他一碰到陆尚的身子,他的整个手臂也跟着僵硬了,好像陆尚身上的冰碴子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你已经死了。”陆尚皱着眉头轻声说道。

“死人怎么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江面上的人脸像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着他,眼泪,鼻涕,鲜血……混杂着从他的眼眶,鼻腔,耳朵里面喷涌而出。

“我要回去!”

“别抓我下去!”

“求求你!”

“求求你啊!”

“啊!啊!啊!啊!”

刘星的面部扭曲着,那一声声嘶吼穿透了两界的屏障,直达陆尚和李少余的内心。

是了!是了!

昨天早上审讯的时候,这个男人就是这么喊叫的!

是他了!

真的是他!

死人真的复活了!他真的死了!

“陆……”

李少余想要发声,却发现自己连嘴巴微张都做不到。

咔。

陆尚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声脆响,下一刻,他整个人朝着江面掉落了下去。

“喂!”李少余也在这一刻恢复了知觉,却在陆尚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抓了一空。

扑通,如同饺子下入了热锅里面,沸腾的开水将饺子翻来覆去地鞭打,将它的每一寸肌肤都烫得顺滑柔嫩。

李少余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也要学陆尚一样跳下江去。

可当他一碰到江上的护栏,一股不容他抗拒的巨力将他打飞了三米远。

“午夜门开,百鬼夜行,生人勿进,颠阴乱阳。”

一个如同公鸭嗓子般尖锐的太监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字眼都像拿刀在李少余的心里挖肉。

李少余痛苦地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原本漆黑寂静的江面泛起了微光。

有科学家讲过这是折射,反射和漫反射等光线效应一起组合形成的复杂自然现象。在古时候总是被一些爱吹牛皮,听信鬼神的人拿来充噱头。

李少余昏迷了过去,他倒在了奔驰车的灯光里,却照不到他背后的漆黑。

……

“陆尚!”

“谁!”

陆尚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不像是位于人间。

这里是是一个开阔的草地,地面上长的花花草草都泛着莹莹微光,一道贯穿视线南北的大河从他的面前淌过,这条河居然有着榕城那条小江的几分相似。

一座破烂地石桥立在江上,数不清的虚幻身影拥挤着朝着桥头走去。

在桥的对面,则是一座巍峨壮观的石城。

上书古体“酆都”二字。

“喂!说你呢!”一个小鬼般跳脱的声音再次将陆尚喊住。

陆尚警惕的环顾了下四周,却没有发现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活物。

自己可是真正见过鬼的人,这来到地狱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看哪呢!我在你脚下!”

陆尚一个大跳,死死地盯着自己原来身处的位置。

一株刚刚被陆尚踩瘪的奇异花朵缓缓站立了起来。

世界如此奇妙,小花cos人类?

“我特么可是开在黄泉河畔,奈何桥旁的彼岸花!不是你心中那个用狗尿浇出来的小花!”鲜红色的花骨朵不停地震颤着,这花别看个头小,脾气还挺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这里是哪里!”

“你不都猜到了吗?”

“这里可是地狱。”

“是死人来的地方。”

死?

我死了?

“不,你没死。”

彼岸花不以为然道。

陆尚的眉头一皱,看来这个诡异的家伙还有着偷听别人心声的能力。

“喂!我这可不是偷听心声那么low的能力!我可是能看尽你的三生三世!”

彼岸花的叶子抖动着,陆尚居然从一朵花身上看出了不可一世的气势。

“现在我这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