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非自然灵异科学院》 第一章 有缘人(前摇过长求不弃) 这个河头古村,平时其实是没那么多人的。

虽然近几年来国家已经在大力开发各个古城古村,投入资金发展旅游业以增长未来的长期收入,也确实有许多古城文化在这样给力的扶持之下起来了,但说实在话,也就那一部分而已。

一来是本就拥有悠久的历史内核,一进入那些古村景区,入眼见到的东西,比如字迹都被腐蚀的差不多的石碑啊,周边杂草丛生的茅草屋啊,破败带着股朽气的殿堂啊,连一个藏在石缝里的小洞穴都大有来头,不是某代帝王潜心修行的地方,就是某个大学问家曾经藏过神秘古籍的藏地,不论是真是假,总归这名头都吸引人的。

二来,这些古村景区的地理位置实在是优越,太有利于开发了。险峻一点儿的就搞个“登山打卡圣地”的噱头,吸引那些爱刺激喜欢玩极限的年轻人来爬山,年轻人多数爱跟风,又有资本能随便造弄身体,一来二去人流量就大了;地势气候温和的就更不用说,本来就有自己本身的文化特色加成,能够带动客流,而游客,也就是消费者一多,在这里开点民宿餐馆搞搞农家乐就能赚得不行了。

所以这些古城景区的开发,靠的都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而一些既没什么悠久历史独特文化,地理位置还偏僻到在山卡卡的山卡卡里的古村们,就没那么好运了,例如这个河头古村。

河头古村河头古村,顾名思义,这即是个坐落于一条河的源头的古村。

但是哪条河呢?不知道,不清楚,要么就是那条河早就被历史流沙长河淹没淹干,要么,这村儿就只是单纯叫这个名儿,完全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问这古村里十分稀少零落的人家们,哪怕是年近百岁的期颐老人都说:“没有啊,这哪儿的河啊,反正我打小就生活在这儿了,也从来没听什么老人说过这里有河。”

然而一只眼睛因意外瞎掉、只能提前退休来老家开个小餐馆儿勉强过活、并且已经在这里安家了十几年的老王个人却认为,这河肯定是有的,其历史典故也肯定是有的,而且其遗迹必然埋藏在这古村中的某片黄土之下,静待有缘人前来寻访它的遗迹,掀开它的神秘面纱,使它展露于世。

“哎,这王瞎子又来了!好,我问你。你说有河有河,那你倒是详细说说,这河儿在哪儿呢?叫什么河呢?是有什么历史典故呢?”

王瞎子说给一众年轻人们听的话没得到年轻人们好奇的追问和探索,反倒引起了其他也在这儿生活了数十年的居民的唏嘘声。

他刚挤眉弄眼地给年轻人们卖完关子,就有人如是发出质问了,一个个问题好像连珠炮般砸在他脸上,弄得他无比尴尬。

好在他早就被那么奚落惯了,虽然尴尬且有点不满,也懒得跟质问的那人吵吵,只是小声地对年轻人们说:“相信我,肯定有!它一定是在等你们中的某个年轻人……”其言语中的笃定,好似他真的见过那么一条河似的。

年轻人们并不打算只听他一个人的讲述,有的人已经去问餐馆里的其他居民了,领头的几个相互对视一眼,对王瞎子道了声谢,也出了餐馆打算去其他民宿和餐馆问问别的原住民。

“诶,你说这儿真的有这么一条河吗?我感觉那店老板说的好肯定。”

“就算有,那也怪邪乎的,还得有缘人才能发现呢?”

“他还说这有缘人就在我们之中呢……”

“我猜那个人就是我,哈哈。我就是那个有缘人!”

“就你?你这欠儿了吧唧的,你能是有缘人?”

几个年轻男生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诨,你追我赶推推搡搡,动作幅度极大,这古村里今天人又很不一般的非常多,就难免会不小心撞到擦肩而过的路人。

“哎呦叔叔,我撞到您了?您没事儿吧?”

男生拉了一把被自己险些撞倒的“大叔”,一边道歉一边歉意地给人衣服拍灰:“要我扶你去哪里坐坐不?”

那“大叔”身穿一件破旧的军绿色冲锋衣,搭一件沾满尘泥的看不出颜色的长裤,脚踏一双底上黏了足有三厘米厚的泥泞的渔网鞋,闻言身体一顿,过了两秒才站稳身体,将下巴从脖子上堆叠的薄丝巾中抬起来,摘下只有中年大叔才爱戴的那种老式墨镜,露出一张饱经风霜但还是能看出大致年龄的脸。

他说:“谢谢啊兄弟,我确实想找个地儿休息休息。不过不用你扶我了,给我指个路就行。”

那男生认错了人年纪,叫了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叔叔”,起先是有点尴尬,但见他脸上没露出什么不满的表情,就又放松下来了,先道了句谦,给人指了地儿:“那边有个餐馆,可以坐坐。”

路人道完谢,转身就向那边走去,一进入餐馆就随便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下,整个人累得沉重到不行的身体终于放松。

他一边捶腿放松因为活动太久而紧绷的肌肉,一边四处张望,打量这餐馆的陈设,表面风平浪静,内心波涛汹涌。

不是,这哪儿啊?别是他走错地方了吧?可是他是跟着高德地图到这里的啊……

他心里越想越慌,要是真走错地方了,那他这爬了一天的山吃了一天的苦岂不都是白费?而且还得再重新过一遍,那不如让他死在这儿算了。

他连忙解锁手机点开“信息”图标查看历史信息。

山卡卡里信号很不好,就算是查看历史信息也要等好半晌,等那个灰色的圈儿终于不再转了,本就不多的电量也已经耗到只剩百分之二十。

点开发信人名为【民间非自然灵异科学院】的信息:【尊敬的考生,您好!经过综合评价测试,我们高校决定录取您为本年度的新生。请您在规定时间内携带身份证原件、录取通知书等资料到达指定地点进行报到。如有任何疑问,请拨打学校招生办公室电话:183xxxxxxxx。您也可以登录学校官方网站查询录取结果。恭喜您获得录取资格,期待您的加入!】

信息内还有一条链接,正是学校招生办的人发给他的定位。

点击链接,又是好半天的等待,一张花花绿绿的地图出现在手机屏幕当中,中间有一处正在向外围一圈圈荡漾的红色定位点和一处代表导航人的绿点,两点重合在一起,很显然,他没走错。

他这才心安,也休息地差不多了,出了餐馆向一个外观简朴破旧但还是看得出模样的民宿走去,打算先定个房屋晚上休息。

周边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四处走动着,应该大多数都是和他一样前来这里报到的大一新生,只是他们脸上或兴奋,或淡定,总之就是没有报到地点居然是在一个荒无人烟人迹罕至的古村里的意外和疑惑。

……好像早就知道这个学校的招生报到点会那么奇怪似的。

他心中微微生疑,但爬了一天的山已经耗光了他的心神,他无法思考,只能拖着沉重之后便是酸软无力的身体向民宿走。

刚踏进门,不远处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诶?是李航吗?” 第二章 人影 李航循声回头,入眼是一个头发微长,在脑后扎了个小发揪的男生,长相阳光英俊,是很受女孩儿欢迎的那类人。

李航略有点不可思议:“薛瀚?!你怎么来这个学校了?”

薛瀚,李航高中同年级的同学,家世好成绩好长相好,情商高人有趣还很会说话,是他高中学校里的校草,人缘极好,几乎大半个学校的人他都认识。

他高考成绩发挥很好,据说是能上国内top3级别大学的成绩,领成绩报告单那天还上台领了好几个单科第一的奖项,堪称学神。

李航来这所学校是因为高考发挥失常,基本没有好的本科大学可读,又在机缘巧合之下看到了这所学校的招生海报,抱着“反正也没什么好大学能读了那就随便报吧,反正这也是个本科”的心理在填报志愿那天报了这所学校,这才来到这里。

但薛瀚是为什么?难道他不是来这里报到的,只是单纯暑假旅行?

李航心中刚浮起这个猜测,薛瀚就热情地过来揽住了他:“你也是来这里报到的?好巧,我也是!”

李航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薛瀚愣住,困惑地说:“我怎么就不能来这里了?”

李航:“可是你成绩那么好……而且,你家里人同意你来?”

他记得薛瀚还是他家里的长子来着,一般来说不应该报个高等学府,毕业之后顺理成章地继承家业吗?

薛瀚一眼猜中了他的未尽之语。笑了,说:“成绩好又不一定得报什么清华北大。我乐意来,谁能拦得住吗?何况我家里人都很开明,他们都同意我来的,反正又不是终生都留在这里。至于什么家业财产之类的,我还有个妹妹呢。我妹更天才,再一年就要大学毕业了,家里的产业有她打理就行。”

他说得洒脱,“成绩好又不一定得报什么清华北大”,“家里的产业有妹妹打理就行”,殊不知他弃之如敝屣的东西,却是李航这种普通人做梦都梦不到的东西。

这可能就是世界的参差吧,李航这样玩笑似的想着,心中苦笑。

薛瀚不知为何一直在揉肚子,见他说了句“这样啊”之后就沉默了,又说:“我们得在这儿留好几天呢,你定了房间没?”

李航回神,反手指指身后的民宿:“正打算定呢。”

薛瀚看一眼民宿外的招牌,“哦,这家啊,我刚才来过,里面人都满了,没房间住的。”

他走到李航后面推着他向另一家民宿:“我定的民宿是那个,那边还有房间,你定那个吧。正好咱俩老同学也好相互照应什么的,从那么远的地方到这儿来……”

订好房间后李航在房间里休整了一下,花五分钟时间洗了个冷水澡,然后便出了房间打算下楼搞点吃的。

这民宿全部都是木质的,地板也是,大概是因为前几天下过雨,所以特别潮湿,走在上面会发出沉闷的“笃笃笃”的声音,还有一股很腐朽潮湿的味道,是放久了的潮湿木制品特有的气味。

李航擦着头发在过道上走着,无意间一抬头,却看到昏暗走廊尽头的木板墙上有一大片水渍,面积极大,几乎将整块木板都侵蚀了。

现在正是黄昏之时,太阳正在落山,余晖穿过大开着的竹木窗照进走廊,但因为角度原因,最远就只能堪堪照到李航的脚后跟,而李航面前的那段走廊,是昏暗的。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是散乱嘈杂的步伐声,踏在木板上,很乱,而且听声音,人很多,十分错乱,动静也很大,像是在打架,或是……

李航停下脚步,站定在原地,微微歪头,眼睛盯着前面木板墙上大块的水渍形状。

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感觉这大块形状,很像几个正在疯狂挣扎着的人影,如同正在痛苦尖啸的魂烟一般相互缠绕交杂又相互排斥远离着,几乎呼之欲出……

“叮铃——”

是风铃被风吹动的声音。

李航被这声音惊醒,这才回神,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向自己靠近,于是回头一看,是薛瀚。

薛瀚见他猛地回头,一下就顿在原地了,像是忽然被吓了一跳,然后他自然而然地走上来拍了拍李航的肩膀,失望地说:“本来想吓吓你的,唉,居然被发现了。”

李航淡淡笑了笑:“吓我没用,我不怕鬼。而且这种木质地板,走路很难不发出声音。”

薛瀚思考两秒,耸了耸肩:“好吧。”

他问:“你下去找东西吃吗?”

李航说是。

薛瀚很自来熟地又推了推他的肩膀:“那咱俩一起啊!”

李航自高中以来经常是自己一个人吃饭的,但多加一个人对他也没什么影响,且多交个朋友多条路,他自然没有拒绝。

两个人吃了饭,蹲在民宿前面看四周亮起的灯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闲聊中,李航发现薛瀚不愧是高情商,真的很会说话,各种话题手到擒来,永远不会让气氛冷场,哪怕只是两个人。

而且,虽然是富家子弟,但他一点都不像李航想象中那么难接触、拥有有钱人特有的自高自大,相反,还很“亲民”,是个任何人跟他待在一起都会觉得很舒服的人,令人很轻易的就跟他拉近距离了。

“薛瀚,过来!”

前方远远地响起一个清亮的女声,李航微眯着眼睛放眼望去,因为灯光昏暗的原因并不能看得很清楚,只知道那边是个身形很小的女生站在土坡上,正在对薛瀚勾手掌,示意他过去。

虽然看不清长相,但光是听声音,以及看薛瀚的反应,那应该是个长相不错的小女生。

李航看着薛瀚屁颠屁颠跑过去的背影,心中暗忖:是女朋友?

他习惯性地发散思维,想:难道薛瀚来这里就是为了和他女朋友一起?还怪痴情的……

想着想着,看到薛瀚朝他招了招手,他心中稍有些疑惑,难道不应该小情侣单独相处?还是他想错了,不是情侣?

他困惑地走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楚女生的模样,然后就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这女生长得实在漂亮,脸很小,大概是李航一个巴掌的大小;皮肤很白,哪怕只有一点点光照照着,都让人感觉是她在黑暗里发着暖白的莹莹光色;柳叶眉樱桃嘴,眼睛很大且微圆,眼珠清亮,黑白分明的,像白玉里镶了黑珍珠似的,十分好看。比李航十九年来见过的女生都要好看。

就是有点矮。

李航一米八七,女生大概才到他肩膀,这么一算,那就是一米五五左右……

真的矮,李航这个视角低头看她,跟看初中生似的。

尤其女生不但长得嫩,穿着打扮也很显年纪小,脑袋两边由两条松松的麻花辫盘成丸子,随着她抬头低头上下打量李航的动作不停地一翘一翘,非常可爱,真就像个初中生啊。

女生抱胸上下打量他一阵,眼神十分光明正大。明明是不怎么礼貌的行为,在她坦荡的眼神及漂亮的脸蛋加持下就变得没那么不礼貌了,反而显得很直率。

“你多高?”

女生站到李航面前,仰头看着他,柳叶眉眉头突起一点点,忽然问道。

李航下意识如实回答:“一米八qi……”

“咚!”

拳头狠狠砸在身体上的声音格外沉闷,李航霍然弯下腰捂住肚子,腹部疼得不行。

“你……你……”

李航虚弱地“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想他知道薛瀚为什么一直时不时地揉肚子了。

女生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你多高啦?” 第三章 传说中的军训? 李航无话可说。

女生人看起来体型娇小,但也不知道怎么练的,力气特别大,李航没有拉开衣服看过,但他怀疑自己的肚子上已经青了一片了,撑直腰的时候抽痛得不行。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就走。

见人就打,神经病,暴力狂。长得可爱,人就是个怪胎。他心中冷冷地腹诽。

薛瀚赶紧拉住他帮女生道歉:“诶诶诶李航你没事吧?先别走,单宁她这人就是这样的,”他凑到李航耳边说,“她个子矮,就仇高,反正她以后也长不了多高了,你就让让她吧。”

反正她以后也长不了多高?

好损,但是……

李航回头看了眼有恃无恐地站在原地的矮个子女生,脑子里无限刷屏“以后长不了多高”这句话,心情终于好了。

两人走到名叫单宁的矮个子女生面前,薛瀚说:“你别老这样欺负人啊……”

他话未说完,单宁又一拳砸过来,还好他已经练成了条件反射,眼睛在捕捉到单宁右手的动作后迅速地向右一避,躲开后震惊地骂:“你什么毛病?!”

单宁微微一笑,摊手说:“你不让我欺负别人,那我就只能欺负你咯。”

薛瀚有求于她,不敢反驳,只能一脸愤恨地对她横眉冷对。

单宁哈哈大笑一声,扫一眼站在原地的李航,道:“逗你玩儿的,你还真信。我对朋友很好的。”

她说完,还对李航两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要不是李航刚被她揍过,就真的要相信她是个十分温良的小姑娘了。

他懒得多说话,转头看四周三三五五成群的年轻人们,他们好像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一起了,像是在等待什么。

很快,他们等待的人出现了。

周边一点一点接二连三亮起了煤油灯,是那种很老式的,感觉是上个世纪的物件儿的煤油灯,中央亮着晃晃悠悠的明火,照在年轻人们介于少年和青年的脸颊上,自带神秘与古老的气氛。

单宁本来也点了一盏,举了一会儿,转头递给了李航:“你拿着,一会儿跟我走。”

李航心说我俩很熟吗你就给我拿,但表面上还是顺从地接过了。

他拿到手里的一瞬间,一阵很轻的风吹过,李航只觉背后一凉,煤油灯里的火光晃荡且闪烁了一瞬,几乎像是错觉一般。

他余光扫视在周围自发列成小组的队伍们身上,继而目光放到前方站着的两个身穿冲锋衣、眼戴墨镜的男人身上。

两个男人的身体都很板正,只是站姿一人散漫一人正直,单看这模样,还挺有威慑力的。

难道这次报到就是传说中的大学军训?他们就是教官?

可谁家教官大晚上的戴墨镜啊……

教官身后是两辆越野车,车轮胎上都黏上了厚厚的一层泥泞,车身下部分也沾上了泥水,看起来是开车上山刚到不久的。

李航思绪沉浮,没听教官讲了什么,只在最后看到其中一名教官抬起手臂伸出手指向他这边指来,然后又指了指薛瀚和另外两个同样高高壮壮的男生:“你们几个,跟我过来,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发下去。”

李航和薛瀚对视一眼,跟着教官走到车边,后备箱一开,入眼的就是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打开来一看,装得是一个青铜样式的环,直径比人的手掌宽度还长些,上面雕刻了一些繁复的纹样,但由于晚上天黑,所以李航没有看清楚上面雕的是什么。

还有就是一根与常人骨指差不多宽、差不多长的青铜简,同样雕刻着些什么,不过不是花纹,而是一些字。

将东西发给其他人后,李航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东西,低头看着这青铜环与青铜简,摩挲一下上面的纹样,奇怪地抬起来到了鼻尖嗅了嗅,居然还真有股铜锈味。

不知道这东西发下来有什么用,李航抬头看向两名教官,却见他们手一挥,道:“拿到东西就可以走了。测试时间是五天,五天后将名简上交,之后听候结果。”

测试?这不是军训,而是招生测试?

李航心中猜疑不定,怀疑自己来这个三无学院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民间非自然灵异科学院”,谁家好大学把“非自然灵异”和“科学院”放一起啊,还是“民间”……可是那张丑得无与伦比的招生海报上确实写得是“公办本科”啊。

还是说,这个学校,真的就是用科学研究民间非自然灵异现象的科学院?

他低头看看手中的两样青铜器,又看看周边同龄人们毫不意外的淡然神色,心里面忽然就有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前方有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

忽觉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李航抬头,见薛瀚正站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单宁问你现在几点呢。”

李航甩了甩脑袋,眼神复杂地看着薛瀚:“你……”顿了几秒后又摇摇头:“算了。”

薛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而前方走着的单宁忽而转头,扫视了李航的脸一眼,笑了一下。没说别的什么,只又问了一遍:“你带手机没有?看看现在几点。”

李航带了充电宝,下午给手机充了一段时间的电,这会儿电量是百分之七十多,还算健康。他按亮屏幕看了眼,回答:“八点多。”

单宁点点头:“还早。”她道:“这个村子看着人少,但其实还挺大,我看到有好多空屋子和庙堂,咱们去逛逛。”

李航却说:“等等。”

单宁看他一脸恍惚看着手机的模样,不由自主挑起了眉梢,抬了抬下巴:“怎么?”

李航说:“今天公历八月十七号……”

单宁点点头:“对,怎么了?”

李航:“是农历七月十四!”

也就是说,明天就是农历七月十五,是中元节,又称鬼节!

而关于鬼节流传最为广泛的一句俗语,就是“七月十五,鬼门大开”!

李航眼前一黑,他原本关于这个学校的猜测也被证实个七七八八了。

他不怕鬼,本质的原因是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的话……

李航鸡皮疙瘩起来了,晚风微冷,吹得他寒毛都立起。 第四章 棺材 “啊,七月十五,鬼门大开啊。”

单宁淡定自若地说了句,又嘻嘻笑道:“明天有好玩的咯。”

李航一脸震惊,什么叫“好玩的”?这是可以玩儿的吗?

他又一次在心中腹诽这个单宁真是个怪胎。

但莫名其妙的,看到单宁淡定的模样,李航心中也安定了下来。

连女生都不怕的话,那这里就算有鬼,也没什么大问题吧。

李航一向对新鲜事物接受良好,在心里调解一番后,非但不再没了害怕,反而还隐隐觉得有些兴奋了。

他和薛瀚跟在单宁身后,各自举着一盏煤油灯,探身进入了一个类似于庙堂的空屋之中。

单宁走在最前面,李航紧跟其后,余光没有看到薛瀚,他心中疑惑,回头一看,薛瀚正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门顶。

是发现了什么?

李航下意识回头看单宁,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已经将要步入煤油灯光照不到的暗处。

这屋里空荡荡的,十分破败,四处都弥漫着一股腐朽潮气,尘土杂草蛛网遍布四周,他们刚推门进入时,只借由灯光都能看到飘飞的厚厚的灰尘,扑鼻而入,格外呛人。

而在房屋深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长方体的物体,可能是床,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惨白的墙面有渗露雨水的痕迹,不是人形,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块,但伴随其映入视野的还有水滴沿着房梁滴落,滴答滴答的,格外阴森怪异。

而单宁正在向那边缓缓走去。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动,李航心里一紧,上前几步抓着单宁的衣服就拉她出了门。

与此同时,从屋里传出来一声凄厉的猫叫,一只浑身漆黑的小猫从屋里窜出,很快就跑没影儿了。

黑猫难道是恐怖灵异故事里的标配吗?

李航面皮抽动一下,低头看单宁,她正拧着秀气的柳叶眉恨恨地盯着他,似乎在找哪里可以下手。

李航连忙放开她的领子,说:“薛瀚好像有发现。”

薛瀚:“啊?哦,对,这个屋子是义庄诶。难怪门槛那么高。”

李航抬头看门顶,上面确实挂了一个破旧的牌匾,牌匾上的黑墨入木三分,确实有被腐蚀的痕迹,但还是看得清楚字迹。

而在房门两边,也正挂着两个很破的灯笼,外层的纸都被尘泥雨水侵蚀成黑,只余一个内部的空架。

李航一开始只以为这屋子以前住的是是平常人家,所以门前挂俩红灯笼。

但既然这里是义庄的话,那么这俩灯笼原本应是白色的了。

白色的寓意是象征死亡和哀悼,老人称“红白事”,“红事”指的是婚嫁喜事,“白事”就是送逝人的丧事了。

一直到现在,有些地方办丧事也是要按照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传统的,挂白灯笼就是其一。

不同地区对白灯笼的作用和寓意的解释不同,有的认为是哀悼逝者,有的是为给背井离乡漂泊在外的游魂指路回家,有的,则是为了镇压逝人阴气。

李航不由自主将视线移到义庄内部,里面放的应该是棺材了,只是不知道这白灯笼的用处,是送灵还是镇压。

单宁:“不就是个义庄?你站着儿那么久干什么,害怕啊?”

薛瀚身体僵了足有四五秒,然后“额”了一声。

李航见他这种反应,意外地看他一眼,还真怕?

薛瀚捻起两根手指头,中间露出一条细缝:“也就一点点。”

单宁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起来,眼尾分泌出了一点泪水,李航看得出来她是真的觉得搞笑,而不是故作夸张。

于是继好看、暴力、怪胎之后,李航又给她贴上了“笑点低”的标签。

单宁笑够了,擦擦眼泪水,说:“那李航和我进去,你在外面等着吧。”

薛瀚:“那还是算了吧。”

他怕被单杀。

三个人再次进入义庄,因为有薛瀚这个怕鬼的,所以只能向义庄内部慢慢蹭过去,好不容易才到了那副棺材前面。

薛瀚很容易被一点风吹草动吓到,短短一点距离他说了足有好几十个“卧槽”,到了棺材面前,连看都不敢看,“我们、我们要把棺材打开来吗?”

李航心中一紧,要开棺材?那也太令人难以接受了吧……

单宁说:“这义庄一看就很久没用过了,里面的棺材肯定是空的啊,开什么开,又不是盗墓寻宝。”

李航感觉有人朝自己吐了一口气,热乎乎的,遇上他被冷风吹凉的皮肤后液化成水,在空气里立马变得冰凉。

他受不了地扯起后领把那片皮肤擦了擦,说:“薛瀚你离我远一点。”

薛瀚小声说:“不要啊不要啊。”

单宁说:“薛瀚到我后面来,李航到你后面去,这样你就安心了吧?”

薛瀚:“不是,我到你后面岂不是得蹲着才能被你挡到?我……”

他“我”后面就后知后觉地没有说话了,空气中一片冷寂。

单宁语气温和地说:“那你就滚吧。”

薛瀚不敢说话了,骆驼一样窝在李航身后一声不吭。

李航只好把衣领立起来,自己尽量离他远一点。

三人打着煤油灯仔细探查一番,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却始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在终于打算离开的时候李航余光一扫,似乎扫到棺材抵着的墙面似乎有些不对劲,他拉着迫不及待要出义庄的薛瀚说:“棺材那边有点怪。”

薛瀚大崩溃:“什么东西?!”

单宁一点都不想拖着薛瀚这个拖油瓶走得慢吞吞了,这样的话到了今晚零点她还没法找到那个东西。

夺了薛瀚手里的煤油灯,抛下一句“你俩在这儿待着”就快步向那边走去。

薛瀚被她突然夺灯的行为吓了一跳,骂她:“你赶着投胎啊!”

一片昏暗之中,单宁手中的煤油灯缓缓熄灭,只能看清楚她的一点点身影轮廓,以及听见安静几秒后的一声古怪阴森的“嘻嘻”。

李航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薛瀚紧紧地掐住了,耳边响起薛瀚的骂声,和一片耳鸣,他感觉自己的耳膜要炸了。

他果决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强光一下照亮了整个义庄,薛瀚的骂声也戛然而止。

单宁正站在棺材前面,漂亮的脸上全是吓人得逞的得意表情。

单宁:“哈哈。废物。”

李航的心跳过了半晌才平息,他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其实一直处于紧张之中。

就是因为太紧张了,才会蠢得只打煤油灯,连高效便捷且就在身边的手机的存在都给忘了。

第五章 邪佛 有了手机电筒的照亮,很容易就能发现不对劲了——

原来是棺材抵压着的墙面上,有一块长方形的痕迹。

这大概是个门,只是很久以前就被封起来了,门缝还被用白腻子重新填补过,只是义庄里太过潮湿,渗下来的水渍将腻子风干成的墙皮腐蚀,所以又出现了痕迹。

单宁:“出去吧,看看对面是什么。”

三人到了对面,发现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庙宇,且看里面陈设,是个比对面义庄还要阴森百倍的庙宇。

对面的义庄之所以吓人,是因为义庄自带阴气尸气,又有雨水滴落的声音渲染氛围,还有人的心理作怪,所以显得阴森。

而这座庙宇,哪怕是点上了红蜡烛,被温暖橙黄的灯光照耀,有“庙宇”自带的佛气镇压,也还是透露出一种怪诞的氛围,令人心中难以自抑地感到一阵恶寒。

而这恶寒生起的原因,正是这庙宇前殿内,因角度原因无法被亮光照到,大半边都隐藏在黑暗中的持刀端坐在莲上的巨大佛像。

佛像就是普通庙宇中的那种慈佛巨石像,眉目温和,慈眉善目神态安详,体态庄严端正,眉心一点朱砂已经化为无色,除了手中横持着一柄长刀外,没有其他区别。

这座佛像因为多年岁月的侵蚀,周身颜料色彩已经落尽,变得暗淡且阴晦,唯独一双微微垂着的眼睛,竟是十分鲜丽血腥的红色!

尤其自下而上看时,总会觉得这双眼睛微微上挑着,似笑非笑,并且不论从哪个方向看,都能感觉到它的一双猩红眼睛正在昏暗中居高临下地注视你,于是暗生一股邪气。

李航抬头注视着那双凸出的红眼睛,不知是光线带来的错觉与否,他竟觉得那眼睛居然微闪出了一点红光!

且邪气的笑意似乎也加深了。

他后背发凉,回头看一眼,外面风吹草动,夜深后风更凉,吹在他被汗水打湿的背上,简直让他寒毛竖起!

单宁:“难怪要把门封起来。”

她也回头看了眼,外面云层很厚,夜色浓稠,没有月亮,黑峻峻的一片,像有黏腻的什么东西其中在纠结欲出。

煤油灯光比原来少了许多,看来别的人都打算明天再继续了。

她眼神一瞟薛瀚,朝门口示意了一下:“门关上。”

薛瀚不满:“不是,关门干什么?一会儿关上了打不开怎么办?!”

他话音一落,只听“砰”得一声,一阵邪风刮过,正好就将那扇木门给关上了!

与此同时,庙宇内烛光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使得整个庙宇再次陷入阴森晦暗!

单宁耸耸肩:“自己关门好歹有可能可以再开,别人关的可就不一定咯。”

薛瀚一秒瞬移到李航身边,看表情隐隐又有尖叫之势,李航晃了晃手机:“别叫,我怕我忍不住。”忍不住会把手机当板砖把薛瀚砸晕。

单宁“噗嗤”得笑了,将青铜简在细白如玉的指尖转得可溜:“别忍了,砸吧。”

薛瀚声音颤抖地问:“几点啊现在?”

李航答:“十点。”还有两个小时就进入午夜了,鬼门大开,也不知是真是假。

单宁说:“那在这儿找找有没有什么纸条啊竹简啊宝箱之类的东西吧,找不到就回去了。”

薛瀚:“不是说不是盗墓寻宝吗?找什么宝箱地图啊?”

单宁淡淡瞥他一眼:“谁跟你说找地图了?找的是这次测试的线索。”

李航恍然大悟,原来是在找测试的线索,他还以为是在找鬼呢。

的确,教官们说是在测试,然而连试题是什么都不给说一个,那必然是要新生们自己找了。

既然测试地点是在古村里,那么试题和解答试题的线索必然是藏在古村当中咯,难怪他来时看到好些个新生正拉着当地居民说些什么,估计就是在问线索。

有了目标一切都好说,虽然李航还是觉得这庙宇阴森无比,但至少有光,有光的地方不会有鬼,这是守则。

他艰难地将目光从殿前那座邪佛的红眼睛上移开,开始在殿内寻找起来。

薛瀚则去了门口尝试开门,手上只是稍稍使了点儿力道,门就刷拉一下打开了,薛瀚愣住,自觉又被单宁耍了一通,愤懑地瞪向单宁。

果然,单宁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也没说这门儿开不了啊。”

薛瀚简直怒火中烧怒不可遏怒气冲天怒目切齿怒形于色!

但他又不敢说什么让单宁不高兴的话,只好恨恨地再瞪她一眼转身离去,步子跺在地上的动静活像要拆迁,却没看到单宁微微蹙眉,神色略有些意外和顿悟。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是李航找着了什么东西。

单宁指尖摩挲过青铜简上的刻字,将其揣回外套口袋里,向李航那边走去。

李航手里是一条肮脏的写了些笔画繁复的小字的暗黄色布条,有一部分很诡异的是深棕褐色的,看起来就像是被血液浸透过一样,阴邪无比。

李航说:“这是梵文吧。南(nan)……无(mo)……薄(bo)……”

薛瀚脱口而出:“南无薄伽伐帝阿閦鞞牙莎哈?”

单宁了然:“阿閦(chu四声)佛心咒,也就是不动佛心咒。阿閦佛也叫不动佛、不动如来,是救度三途苦佛,即超度三恶道之地狱、鬼道、畜生道。这个佛咒就是用来超度此三道的。”

她说完,眼神微妙地看向李航:“你怎么认得梵文?”

李航“哦”了一声,垂眼看着布条说:“家里老人信佛,有时候跟着读,就认识了几个字符,不过也就几个罢了,不懂它们的意思。”

他不欲多说,就看薛瀚转移话题:“你怎么会背这个?”

薛瀚嘴角一抽:“以前……额……中二病……”他真挚地与李航对视:“反正懂得都懂。”

他也低头看向单宁,还没说话,单宁就摊手耸肩:“我不认得才怪吧,谁让我是天才。”

薛瀚眼角一直在抽动,看表情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没说。但他没说,李航却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单宁笑起来:“你们真有趣。跟你们做朋友,不亏啊。”

李航心中暗道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

薛瀚则是帮他说出了这句话:“谁跟你是朋友,别乱认朋友。”

单宁“哈”一声,意味深长地扫视他俩的三庭五眼,居然没有说什么损人话。

她说:“既然是李航找到的,那就李航拿着好了,之后可能会有用。现在我们知道这次测试可能跟佛、鬼、河有关,其他的明天继续找,反正时间还长。”

李航:“河?什么河?这里以前有河?”

薛瀚看着门外迫切地说:“这里叫河头古村嘛。有个姓王的原住民一直说这里有河,还暗示这几天就会出现,你想知道具体的事情,明天去问他好了。咱们走吧?赶紧回去。这么晚了。”

既然问得到,李航就没有多言,三个人这会儿都各自心怀鬼胎,一路无言,到了民宿后就各自道了晚安,回到了房间。 第六章 见鬼(?提示:微恐) 李航仰躺在床上盯着被渗露的雨渍侵蚀的天花板,鼻尖充斥着一股潮湿的霉气,是床单潮湿发霉的气味。

窗外呼呼刮着夜风,将粘在窗户上已经有些脱胶的黄色胶布吹起来,将破旧的木制窗打得砰砰响,扰的人心中不得安宁。

房屋门也破破烂烂,底下的门缝足有两指宽,总有阵阵冷风吹进来,又冷又森气。

一看这屋子就很久没住过人了,店家连收拾都没收拾过,李航下午进来时一看床面,床单上有一大块褐色的痕迹,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上去的,非常恶心。

他翻箱倒柜好半天才找出来一条不脏的床单铺上了,但也因为在柜子里放了太久,捏在手里有点湿湿的,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只是因为实在找不到其他像样的床单,他才铺了这条。

用没有晒干的床单的后果就是,他现在不但被霉气包围,而且睡觉的触感很难受,就像是从雨里泡过之后天晴了,将衣服晒得半干不干的触觉一样,周遭又黏腻又冰冷,身体和床单接触的地方又因为体温与床单湿气相触而发热。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打算换回原来的床单。

虽然心里有点疙瘩,但好歹是干的,睡着不那么难受。

只是刚一起来,放在床边正在充电的手机忽然亮起了屏幕。

李航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上方有一条信息,最前面是代表“注意”的黄色三角形,中间一个黑色问号:【刷脸失败,请重新刷脸。】

手机放在柜子上,李航坐在床上,相隔有一段距离,按照手机正面摄像头扫描的方向,肯定是扫不到李航的脸的,侧脸都扫不到。

那这个“刷脸失败”,刷得是谁的脸?

“……”

屋内一片寂静,李航为了不让自己被吓到屏住呼吸而把自己憋死,放缓了呼吸,以至于屋子里连人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窗户上胶布啪啪甩在玻璃上的声音还在接连不断的响起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李航的错觉,他觉得这声音越来越急促了,与此同时还有阵阵森然吓人的呼啸风声。

“叮铃铃——”

是外面走廊天花板的风铃被风吹动,响起了清脆的声音。

清脆到像是没有隔着一道门、一堵墙,而像是就处在这个房间之中。

时不时响一下,像是有人在玩味且散漫地拨弄。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外面、楼上楼下和隔壁又响起了下午时李航在走廊上听到过的那些散乱错落嘈杂的脚步声。

好像有一万个人正在推推搡搡,你挤我我挤你,每一个都那么迫切和渴望,赶着抢到什么似的。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似乎越来越近……

李航汗流浃背了。

他重新躺回去,也不敢看有着大片深色水痕的天花板,就紧紧闭着眼,身体躺得十分板直,一动也不敢动。

为了排解害怕的心情,他开始发散思维转移注意力。

风铃为什么现在响起来?

刚刚走廊上也有风吹,还强烈到从房门下端吹进了房间里,怎么那会儿没把风铃吹响?

怎么偏偏就这时候响起来了?

难不成这风铃是什么感应器,一感应到什么古怪的东西就会响起来?

那它现在响起来,是感应了到什么呢……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想这个干什么!快想点别的东西啊!

对了,单宁说这次测试是跟佛和……河有关,这河是什么河?在哪儿呢?

说起来他从早上爬山到下午到达这里,途中居然没有见到过任何一条小河小溪。

那这河呢?是真的存在的吗?

别是什么冥河吧?

冥河,奈河,奈河之上奈河桥,奈河桥上是鬼途……

我操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对,佛……阿閦佛……救度三途苦……那条黄色布条……

阴森昏暗的庙宇中,一双猩红的眼睛弯出诡异邪气的弧度,无论走到那里,都能感觉到它在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你,仿佛在玩味地注视一只找不到回路的仿徨蚂蚁……

李航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这样一副画面。

不对!!!不真的能再想了!!!

“叮铃”一声,外面隐隐约约时不时响起一下的风铃声消失了。

李航心头一动,那些“被风铃感应到的东西”走了?

他屏气凝神等了四五秒,觉得可能真的没事了,于是全身一松,正想睁开眼。

“叮铃铃铃——”

风铃声却就在这时急促而激烈地响起来!

砰砰砰、笃笃笃、叮铃铃铃——

李航大惊,也不敢睁眼了,伸手捞过因为八月份天气太热就没有盖的被子霍然罩到自己身上,整个人像只虾子一样蜷缩在一起,眼皮跟着外面像是被罩在水中的嘈杂声音一起剧烈颤动,心中万般惊惧!

我操!真他妈见了鬼了!还真他妈见鬼了!

“哒、哒、哒……”

李航心中隐隐崩溃,他听到了,水滴缓慢滴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不,不是水滴,而更像是有东西向床这边缓步走来的声音。

一步、两步……“咔哒”站定。

被子塌下来一小块,抵在李航的肩膀上,他不敢去扯。

是被子自己塌下来的吗?还是……

额角渗出的冷汗滑落进李航的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身下是床单黏腻的半干不干的触感,李航忽然感到一阵烈烈的烫意从衣服口袋里传遍全身,是那个放着青铜简和青铜环的口袋。

李航感受到这股烫意,心中不自觉地安定了,脑子里也变得清明起来,他伸进口袋拿出了两件青铜器。

怎么会发烫?

手指在上面的纹样字符上摩挲,李航闭着眼,想了很多很多,过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外界的一切又静下来了。

风铃声没了,步伐声没了,水滴声没了,连胶布拍打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也没了。

黑暗中,就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轻轻的、却并不吓人的微风呼呼声。

李航的心跳很久才平缓。

他擦了擦汗,暂时还不敢掀开被子,只能忍着热试探地动动身体,然后飞快换了个姿势,缓解刚才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蔓延到全身的麻意。

做完这一切后他呼出一口气,低下头,额头抵在紧紧握着两样青铜器的手上。

真是倒大霉了,他想。

高考发挥失常险些没本科读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机缘巧合之下有书读了,又是这么个离谱的大学。

上了个这么离谱的大学也就算了,报个到居然还有那么多事!

还要爬一天山,还要测试,还要见鬼!被鬼吓!

倒霉,倒了八辈子的霉啊。

这辈子倒完霉,下辈子就不许再作弄他了,狗比老天爷……

思绪飘飞到九霄云外,李航眼皮沉重,呼吸轻缓地陷入梦境。 第七章 河 “轰隆——”

拖着曲折尾巴的惊雷划破长夜,白紫色电光闪烁,照亮了半边天,以及昏暗屋里小少年的脸。

他站在角落,目光浑浊神色呆滞,面无表情地呆愣站着,一言不发。

在他对面,昏黄的灯光笼罩下,老人干瘪的脸皮耷拉着,干燥如同一朵枯萎的菊花的嘴唇微微动着,不断吐露出怪异的梵文经咒。

老人面前是两幅棺材和两张黑白照片,照片内是两个青年人,一男一女,都眉目俊秀,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他们脸上都挂着微笑,两双眼睛不约而同盯着相框外的世界,无端恐怖。

气味古怪的香气弥漫在潮湿的室内,灰紫色的陈香烟雾缭绕,被昏黄光线一照,显得神秘又诡异。

“舟舟,愣着干什么,快来跟奶奶一起念经啊。”

闭着眼的老人撑开眼皮,露出底下浑浊泛灰的眼珠,眼珠转动一下,继而脖子转动,将头颅僵硬地转向少年。

“快来跟奶奶念念经,超度你的父母,去去你身上的晦气。”

少年动了动,但还是站在原地,嘴唇颤抖着,没有发声。

“舟舟,快来啊,跟奶奶念啊……”

少年身体战栗了一下,颤抖着尾音说:“不、不要……”

老人的声音沙哑:“你快过来啊……过来跟奶奶念经……”

老人缓缓从草蒲上站起来,向少年这边走来。

少年向后退了一步,摇头说:“不要、不要……我不念经,我不要念经!”

老人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瞬间就飘到了少年面前,浑浊的灰色眼睛盯住少年的眼,死死抓住了少年的手腕:“跟奶奶过去念经!”

少年疯狂地摇头甩手妄图甩开那只干燥冰冷满是皱纹的手,“不要!不要不要!”

老人声音凄厉:“去!去念经!”

“不要!”

伴随着少年这一声尖叫的,是倒在他脚边的老人,以及天边再一次亮起的闪电。

“轰隆隆——”

白紫色光芒照在地上老人比纸苍白的皱脸上,在她脑后,一滩猩红血液汩汩流出,以极快的速度淹没了少年的鞋底。

“……”

“滴答。”一滴冰冷的清泪落入鲜热的血泊只中,迅速融汇交合。

少年再次愣在原地。

半晌,他才蹲下身,抖着手探向老人的鼻间。

“跟我念经!”

粗糙干枯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少年一抬眼,对上一双充斥着血红的眼睛。

“不要!”

李航倏地从床上坐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空中,呼吸急促,热汗淋漓。

外面天光大亮。

是梦。

李航脑子里浮出这两个字,与此同时还闪过了装着棺材、金黄色梵文经和一双血红眼睛的记忆碎片,消解了好一会儿才消失在记忆深处。

还好是梦。

李航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只觉身上黏腻的一片,微湿的衣物紧贴在皮肉上,又热又痒。

“李航,起了没?”木门被人笃笃地敲响了,从外面传来薛瀚的声音。

李航下了床去开门,“刚醒。还没洗漱。”

薛瀚呼出一口气,自来熟地进了房间里,环顾四周一会儿,说:“我也刚洗漱完,找你一起下去吃饭呢。”

李航探索的视线扫过薛瀚憔悴苍白的脸颊,以及双眼下的两团青黑,漫不经心道:“我要冲个澡,十五分钟。”

薛瀚疲惫地坐到他床上,身体刚沾上床眼皮就似乎很重地要合上了:“快去吧……”

“昨天晚上……名简……线索……”刚进肮脏狭小的卫生间没多久,从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了有人谈话的声音。

洗完澡又洗漱完只花了十分钟时间,李航出门一看,床上坐着的人变成了单宁,薛瀚斜靠在门框边,眼神比刚进来时清明了不少,左脸上印了个通红的小巴掌印,一看就是单宁下的毒手。

见李航出来,单宁肆无忌惮的目光又光明正大地在李航身上梭巡起来,眼神赤裸坦荡到仿佛一下能把李航的衣服裤子全扒光。

李航第一次从女生那里接受到如此下流赤裸的目光,心中无语的同时又骂了句怪胎。

三人一起下了楼。

这个时间点大概是众多年轻人普遍的起床时间,三人到了楼下,吃饭的地方几乎都被学生们占满了。

单宁看了一眼荡出碗内洒落到桌上的油渍和汤汤水水,嫌弃地“啧”一声说:“去找家干净人少的。”

薛瀚说:“去那个王老板那儿吧,正好李航不是有事找他。”

李航这才发现那个“王老板”竟然就是昨天他来到这里时被人指路休息的餐馆的老板,一只眼睛是白瞳,被人叫做王瞎子。

他昨天休息时听旁边一桌人讨论时听说是年轻时工作意外造成,可是白瞳能是由什么意外造成的?

“老板,您这儿有什么呀?”

王瞎子的餐馆是这古村餐馆中唯一一家有菜单的餐馆,看馆内陈设,虽算不上新颖,但比这古村中的大多数餐馆民宿打理的都要好,他本不是原住民,年轻时在外闯荡过,应该是从外面大城市里学来的。

李航和薛瀚坐在餐桌前看菜单,同时支着耳朵听单宁和王瞎子唠嗑。

单宁其实很会跟人打交道,她说话好听,尽拣着好听的话讲,说得王瞎子那叫一个心花怒放;长得又漂亮,就相当受王瞎子这种一直以来很想讨个小棉袄女儿的中年男人的喜爱。

聊到最后,如果不是一看单宁周身气度就像是大城市里出来的小姐,自己没本事配不上当人家爹,王瞎子简直要认单宁做女儿了。

“王叔,咱们这村儿不是叫河头古村么?那河,是什么河呀?”单宁很感兴趣地问道。

到这会儿,进来的客人已经很少了,都是已经吃完了早饭出去的,王瞎子干脆把围兜一脱坐到了李航他们这桌,跟他们说道起来了。

“唉,小宁,你知道这世界有没有一种河的河水,喝了能够让人忘却曾经的吗?”

单宁还未回答,李航已经脱口而出:“忘川水?”

王瞎子愣住,一脸恍惚和恍然大悟:“忘川?忘川水?原来是忘川啊……”

王瞎子叹了口气,问了另一个问题:“小宁,你信叔吗?叔很久很久以前,似乎就见过一条河,我看到有痛苦的人喝了这河里的水,瞬间就忘却了所有记忆,然后走上了一座被迷雾笼罩的桥,我只是眨眼间,那人就不见了,然后,我这只眼睛,”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就瞎了。”

李航拧眉。

这王瞎子在说什么?既邪乎又含糊的,难道他想说那条河,是传说中的忘川河?

王瞎子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个村里的河是什么河,不过我知道它肯定就在这里。”

他眼神定在单宁身上,说:“小宁,它就在这里。” 第八章 尸骨 从餐馆里出来,薛瀚问:“所以那条河是忘川河吗?”

单宁摇摇头:“不知道。”

李航迟疑道:“忘川……不是中国的河吧?”

单宁“噗嗤”笑了:“佛教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中国的佛教啊,信得人多了,又和中国传统文化融合在一起,发展到现在,也就变成国内的几大教派之一了啊。”

薛瀚又问:“那如果真的是忘川河,咱们要怎么搞?测试题目是什么还不知道呢。”

单宁说:“不知道。问问其他人吧。”

三人正要去别的店家那边打探消息,忽听“咕噜噜”一串声,有人肚子叫了。

李航:“……”

薛瀚的目光缓缓右移,单宁则憋了两秒钟,捧着肚子爆发出一阵爆笑。

良久,她擦了擦眼泪,“哎呦,刚才聊了半天,忘了吃早饭了。”

薛瀚打小就有替人尴尬的毛病,李航还没多大反应,他已经搓了搓脸骂:“还不是你一直拉着老板说话,我们点吃的都没空!”

单宁自顾自“哎呦喂”地笑,眼尾挂着晶莹的泪珠,大半天没止住。

李航左右看看,没看到有什么小卖部,反而看到有好些人步履匆匆地朝同一个方向赶去,不知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那边是什么?”

单宁擦干了眼泪,眯着杏眼向那边看去,脸上的笑意很快淡去,说:“好玩的事。”

三人跟着人群到了一片杂草丛生的墓地,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跪在一具被白布掩盖的尸体面前痛哭流涕周围围着许多人,有学生,有当地村民。

单宁叹息一声说:“真是要什么来什么。”她拍了拍李航的腹部:“吃席了。”

李航打了个寒颤,他不想吃别人家的丧席。

“发生什么事了?”

有学生问窸窸窣窣地交头接耳,相互问话。

“我儿啊,你死得好惨哪!怎么就摔了呢?那么点儿坡,怎么就能摔死个人了呢!”

摔死的?

李航目光扫过尸体露出的的赤裸部分,在胳膊和腿部上有严重的擦伤,是摔下哪里摔死了?

“阿姨,介意我看看您儿子的身体吗?”

单宁上前一步半蹲在那具尸体前,一手捻着白布的一角,却并未掀开,而是先问了跪在尸体身边掩面哭泣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眼里还含着泪,粗糙的面颊上既坚毅又警惕:“你要做什么?”

单宁:“我想看看您的儿子是不是真的死了。”

闻言,不止中年女人,连周围围着的一众旁观者的震惊了。

“什么意思?我儿子还有的救吗?”

单宁无奈道:“只能先看看,不能确定。”

这话放在中年女人耳中已是七分笃定了,她连忙让开,生怕拖延了救儿子的时间。

单宁于是拉开了白布。

白布之下,首先映入人眼帘的是一张清秀但苍白透青的脸,嘴唇也泛着微紫的死红,眼下青黑,看表面模样,已经板上钉钉的尸体了。

中年女人跪在单宁身边,颤声问:“小姑娘,我儿子还有救吗?”

单宁头也不抬道:“先别急。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一说到这个,中年女人又止不住潸然泪下,“是昨天,昨天我们吵了一架,他一气之下就跑出去了。我们找了他一晚上,是今早上太阳刚出来的时候找到他的。”

单宁紧蹙的柳眉一松:“不到二十四小时,能救。”

她抬头吩咐道:“把他身体抬回去吧,找个有人气的地方安顿一下。”

她顿了顿,道:“不要放义庄和那个庙里,那边尸气和邪气太重。”

中年女人闻言,立马推了推丈夫:“快,快把儿子身体带回家里去!”

一群乡里又跟着这对夫妇去了他家里,围观了好半晌才离开。

单宁站起来,跟李航和薛瀚使了个眼色,三人正要走,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句叫停:“诶,小姑娘!”

三人回头一看,是一名牵着了个神色呆傻的小姑娘的老妇人。

几人对视一眼,单宁道:“奶奶,您有什么事儿啊?”

那老妇人踌躇不定,左右观望好一会儿,才凑近了忧虑重重地问:“你……你刚才说,那个庙里邪气很重……是不是小孩子不能进去?进去了,进去了就会、就会……”

“奶奶,虫虫!”

小姑娘看模样已经八九十岁了,如果正常来说,该是上小学的年纪,然而观她面貌,却只觉她的一切行为举止都似三四岁的小童,说话还说不清楚。

老妇人没有说完话,然而几人一看她身边那个痴傻的小姑娘,便已经懂得了她的未尽之语。

单宁看一眼那小孩儿的三庭五眼,摇摇头,还是问了句:“您的孙女以前进去过?还是在晚上?进去后就变成了这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那老妇人以为有救,眼含热泪地不住点头:“是是是!不久,是去年的事!我孙女她还能救吗小姑娘?”

单宁单手插兜,指尖摩挲过冰冷的青铜简上的字符,最终还是摇了下头,不忍地道:“如果是一年前的话,那时间太久远了……大概不能。”

那老妇人愣住,眼泪哗啦流下来打湿了已经满是皱纹的沧桑的脸,她拉着单宁的手腕就要跪下,央求地说:“真的不行吗小姑娘?我孙女她,她才十一岁,她爹娘都死的早,我一个人养她十一年,她这样,我以后怎么放心!我以后死了怎么跟她爹娘交代啊!”

小姑娘不知道奶奶为什么突然哭了,突然就要给几个哥哥姐姐下跪,以为哥哥姐姐们干了什么,也“啪叽”一下跪在她奶奶身边,拉着她奶奶的衣袖睁着大眼睛看着哥哥姐姐们,一双眼睛里迅速溢出豆大的眼泪:“奶奶不要哭!哥哥姐姐不要打奶奶!呜呜呜不要打奶奶!”

单宁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李航已经伸手扶着老妇人的双臂将她强制扶起来了,道:“婆婆,人各有命。她能活着已经是幸事,为什么还要再要求别的些什么呢?或许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老妇人泪如雨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小姑娘还在哭,且越哭越凄惨了,声音泛尖,但又令人心酸不已。

老妇人只能一边自己哭,一边又给她擦眼泪,哄她:“乖秀儿、不哭不哭,奶奶没有被欺负……不要哭……”

李航看了婆孙两个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眼单宁,说:“走吧。你应该有事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