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啸》 第一章 千湖镇中湖村 千湖镇位于澜州市的北部地界,这里湖泊群集,溪流汇聚,三步一个塘,五步一条河,水沝淼?,一望无尽。

这里地势险要,群山叠峦,水资源丰富,土地面积奇缺,仅有的那点陆地面积也早早被各村委画成了宅基地使用,这里到处都是水,水汪汪地一眼望不到头。

流经千湖镇的水资源,分散成无数条小河流,贯穿整个澜州市,这里是整个澜州市的水生态的源头,生活在这片水域上的村民总是会这样淳朴地调侃,穷得十分有底气地炫耀道;

‘只要往门前的河里撒一泡尿,就够三十公里外的万家灯火喝上几天。’

千湖镇由东西南北中五个村组成,‘东湖村,西湖村,南湖村,北湖村,中湖村’,他们世代守护着这方圆几十平方公里的水域,赖以为生,每一代都穷,每一代都没有文化。

但是那心比天高的自信,总是在催促脑筋灵活的那几个,叨叨要发展点水产生意什么的,时不时热闹一阵。

他们很穷,也没有文化,世代依赖这一片带水的河域上,那祖传的几间泥瓦屋,养鸡养鸭种菜,自给自足,倒是淳朴的特色乡村。

这里的人很穷,世代都穷,即便每一次都是被扣上澜州市优先帮扶对象,千湖镇的百姓似乎感受到什么召唤一样,始终没有人愿意尝试搬离这个水乡。

即便是日子过得马虎,初一十五该往中湖村的葫芦庙上供进香,无论刮风下雨,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村民从不会耽误时间,他们会从凌晨开始排队到清晨的到来。

中湖村里有一个葫芦庙,庙里有一个送子殿,殿上供奉着一个泥菩萨,跛脚老道士。

老道士敞胸露乳,仰着头痴笑着天下人的庸碌之为,整天跪在他面前求财求福,就连外头养着小老婆也要它管,要保佑小老婆永远如花似玉...

那被泥巴糊住的耳朵,这几百甚至上千年来就从未把任何人的话惦记上心,一切的恩怨功绩都是自己造化,就像殿上那两根木头刻的几句话:

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前来求子求女,讨发财的人哪里管得这么多,只要往那殿上一磕头,给了香火钱,剩下的都是老道士的活。

还别说,葫芦庙的供奉的这个跛脚老道士只管这尘世间的一件活,并且远近闻名,那就是‘送子’。

不管是张家李家哪个家,不孕不育甚至不想孕,只要来中湖村的葫芦庙求个好签,喝杯圣水,讨个男丁女婴,无有不灵验。

因此,这个庙的显灵程度,被围绕着它西面八方的村民当成是祖宗一样敬德敬爱,有求必应的愿望屋。

他们坚信只要不屑地往里头呐喊,总有一天可以成为人中龙凤,那尊泥巴捏的老道士一条腿长一条腿短,既然能保求送子,那么它肯定什么事都管。

这个贫穷的千湖镇也因此在澜州市有了一定分量的地位,特别是在这九十年代初,科技还没有普及,改变这里的时候,葫芦庙里的送子殿就是千湖镇的名片,甚至说它是个送子村都不为过。

这个疥癞之地不仅没有因为经济贫困而潦倒,更因为流经过它这里的水源最终进入澜州市千家万户,水资源生态安全,无法批出发展当地的项目,建楼建厂啥的,偏偏就是这个送子庙,养活了整个地广人稀的千湖镇。

葫芦庙里的跛脚老道士有没有听进话不好说,但是它确实把香火钱用在了修缮千湖镇的一切基建上。

这千百年来每个村的桥梁,道路,哪家哪户揭不开锅的都在花它葫芦庙里的钱,越是贫穷越使得民风淳朴,一个个穷得没有心机,乐善好施地善用每一笔香火钱。

这是个时候刚好是九十年代的初期,整个社会环境在蓬勃发展,翻天覆地地变化,蒸蒸日上的一派气象,大有青天换日月的趋势,突然发生的两件惊天大案,打破了澜州市以及千湖镇的平静...

这一天。

这已经是数不清的第几天,原本终日热闹非凡的葫芦庙门口,会聚集五湖四海前来求签求子的夫妇,男女老少,

而守候在葫芦庙外,上了年纪的神婆,指引求子的老妪yu们,指望着刮点他们口袋里的钱,一连几日来,整个中湖村安静得像荒山野岭,被抛弃了般,都在质疑澜州市抛弃了这一块千湖镇。

一排老妪打早上吃饱了,拿着葵扇,坐在葫芦庙前的榕树下,本就皱巴巴的脸此刻扭得比苦瓜皮还要不规整,干咽着,看着葫芦庙前特意修建的通天大马路,宽敞地通向澜州市的方向。

这是千湖镇唯一通向澜州市的大路,原本终日熙熙攘攘的路面,竟空无一人。

有的只是本乡本村几个种菜的男丁,放学的娃子,也是行色匆忙地往家里赶,最近的千湖镇似乎很不太平,哪怕是大白日的时候,哪个不起眼的角落,被遗忘的角落,总有警察想要找到的人。

一天之中,不管白天黑夜,时不时会冒出一个个陌生的人,或者穿着便衣,或是警察模样,他们在一遍遍地摸排着这个地势复杂,四面环山环水的千湖镇,这里刚发生了两件举世震惊的大命案。

老妪yu们排排坐在榕树下乘凉,伸直了脖子望着大马路上的景象,曾经会有无数前来排队求送保孕的夫妇,如今空无一人。

老妪们磨精了的双眼,会根据不同穿着打扮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会把好话抬哄到位,指定一套流程服务,庄严,有模有样。

仿佛她们才是香客求应的人,能不能顺利从葫芦庙里的送子殿求到男女,得她们指引,她们说了算。

打通各个环节的供钱,香火钱就是她们的收入,指引着香客们绕了一大圈后,花够了冤枉钱,才有资格往那蒲扇一跪,喝杯庙前浑浊的‘圣水’再声情并茂地学着老妪们哭诉一番;

‘求求无上灵尊大慈大悲道长仙尊....’。

这群从没有上过学的老妪们,硬是解风情地让每一个慕名前来求子的人,心甘情愿地学着自己,胡说八道了一通,便喝了杯所谓的圣水,取了庙里一个供养的泥胎娃娃,再三唱着坡脚老道士的恩惠,三叩九拜地离开了千湖镇。

但是几天前,就在几天前这群老妪们集体失业了!

千湖镇发生了两件特大,性质极其恶劣的命案,按老妪们的说法,影响了千湖镇和葫芦庙的风水。

甚至影响了这群老妪神婆们,那能说会道的本事,这几日来几乎老了几岁。

这一天。

中午渐近,温度渐高,不甘于昔日被捧着高高在上的众神婆,此刻似乎也认命了,一个接着一个离场,接受这无法改变的事实,那就是葫芦庙不可能再回到从前了,敛不了冤大头们的钱了。

当最后一个老妪恼着心情,把坐僵的屁股挪了起来,准备往回走的时候,这条方便香客们从澜州市驱车直达葫芦庙大路的尽头,蜿蜒起伏的路面上,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像蚂蚁一样。

老妪没走出两步,突然停靠了下来,神情有些质疑,她本能嗅到了钱的味道,这该死的感觉和本能,熟悉得像处了几十年的老伴一样。

好不容易守了这么多天,终于有香客上当......哦不!是上门,上门来了!

对于这个老妪而言,似乎挣钱,挣再多的钱都只是消遣,不是她的目的。

她在乎的是挣钱的这套行当,触摸得到自己活着的存在感,这是她的主场,这是她毕生干得最满意的事。

“喂喂!”老妪神婆欣喜若狂地朝着远处驶来的轿车招手,她似乎又找到了当年身为靓女,没有出嫁的时候,那众星拱月的感觉。

还没有看清轿车里的人,便一口一声;“哥啊!哥啊!”叫得亲切,在大呼小叫。

求子得找她,整个千湖镇求子姻缘就属她是专家了,其他都是冒牌的,只有她才能领导香客准确地从榕树后的葫芦庙里求到一子一女的姻缘。

突然走路也不抖嗦了,嗅着钱的味道,几天都没开锅的那种期待,又是蹦又是跳地要引起到访人的注意。

“看过来看过来,求姻缘找我,包办灵!包办灵!” 第二章 葫芦庙送子殿 随着黑色轿车渐渐驶近,终于看清楚了轿车里头坐着的一群制服,一瞬间看得明白了。

突然浇灭了老妪神婆那激烈的心情,同时治好了她年迈的老眼昏花。

来者不只是一个车,黑色轿车的后面跟着两辆白蓝色相间的SUV,车厢上头安着红蓝警示灯,这是一群警察!

说来也搞怪,这群警察在远远处便看着一个人在兴奋地比划着手脚,欢迎他们的到来,这个情况不常见,特别是近来,两伙人的关系闹得很僵,偏偏在这个时候,有这么离奇热情的人。

探警的本能直觉,这老婆子八成对最近围绕着千湖镇,发生的两件特大型命案有干系。

遂直接亮了警示灯,驱车上前将老妪围在其中,气势汹汹地拉开了车门,一副猫堵到老鼠的压迫感,浇灭了老妪的热情,才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晦气晦气,真晦气!”老妪即刻扭头就走,不曾想半日来,以为等到了财神,又是这一堆冤家。

这半个多月来,这批警察拿着搜查令,把千湖镇的五个村子,每家每户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村东面那批祖坟没刨了,审问谁都像犯人一样,以至于双方有了误解,谁都不信任谁。

突然看着老妪扭头要走,要急着逃避,急转直下的一幕让这群到来的警察越发嗅出什么来,以为有什么破案的线索。

直到众人堵到跟前,却见老婆子态度为之一变,跟躲瘟疫一样避之不及,撅着腚,不利索的双脚正加快着步伐,要溜,赶紧溜,晦气,这些人不能纠缠。

警察同志把老妪团团地围住,拿住这架势,认定老婆子有隐情故意不报。

“放开我放开我!”老婆子拉拉扯扯,十分不情愿被堵了去路,这年轻力壮的众大小伙堵着一个老婆子,算什么架势,她开始耍起了赖皮,大吼大叫。

“报你的姓名,老婆婆。”警察拿出厚厚一沓花名册,找出中湖村的那一段,要先查清楚老妪的身份。

因为围绕着这个千湖镇不久前发生的两件特大型命案,种种线索和嫌疑,都绕不开这片水乡,貌似谁都有嫌疑,谁看着都像参与了犯案的凶手,一定和这五个村庄脱不了干系。

无奈这千湖镇的地太宽广了,环山环水,历史地域文化与外部隔绝,他们有自己的安家立身信仰,一致排外。

近两千户的摸排工作,警方至今都找不到那两起还没有结案的线索,偏偏今天撞见这老婆子犯邪。

别家别户都是闭口闭门,不接受约谈,这老婆子就差敲锣打鼓显摆自己的存在了。

“老婆婆不要误会,我们只需要确认清楚的您的身份,没有想害你的意思。”

警察同志专业地引导着老妪的情绪,后者有些暴跳如雷了,她被堵住了去路,不能回家了。

老妪粗鲁地自报了姓名,警察摸排清楚后,面面相觑,嘀咕了一句吗,这是个孤寡老人,家里只有一口人。

老妪气过头了,老眼昏花,扶不住了,一个踉跄,脚跟发软,慌得众警察手忙脚乱,赶紧把人扶到榕树下的树墩坐了,递水地递水,擦汗地擦汗。

“来,喝一口,老婆婆。”

就在老妪气不过,迟迟在抱怨眼前这一个个晦气的东西,却是在这个时候,一个轻盈,异常温柔的声音,意外地穿了进来,唤醒了她专业里某个熟悉的东西。

老妪立刻睁眼,便看见一个时髦打扮的中年妇女,穿着体面的长袖和摆群,打着领,梳着娴静的发式,脸色颇显苍白地望着自己,虚弱却也精神,满眼都是期待。

这种感觉老妪很熟悉,几乎是每一个外面进来的人都会表现出这种态度,这是一个来葫芦庙求子的人,百分之百!

老妪的心甚肯定,她那磨透了一辈子人情世故的眼睛,此刻依然坚韧地看着眼前人,嗅到了钱的味道了。

可是围绕着少妇的四周围是一堆警察,再仔细一瞧,一琢磨,认定这妇人不是一般家庭的人。

她那套现成的忽悠本事,无数个写好了对白的桥段,挣钱的手段,本能地压抑住,眼前这妇女她是吃定了,可这四周围的警察......

但见她眼轱辘一转,又继续开始装了,卖起凄惨。

“哎呦,我这脑仁疼啊!”老妪开始加着马力,没完没了地抱怨起来,博一波同情心先。

围成一圈的警察越发无奈,管不了这赖皮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巷子开始簇拥看热闹的,越发地多,这情形越是反常,越是让众人认定这个中湖村有妖,有他们想要知道的线索信息,即便已经不劳烦地询问过每一户,每一个人了。

众人聚在一起简单地交流了一阵,想要顺手调查一些人,看看今天能不能问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老妪装模做样地拉扯了一阵,见众警察四下散开,身边只留下一个男人和妇女,他们背着自己在望着远处的葫芦庙,便不住拿眼睛瞄了二人,心里嘀咕一阵;

‘这应该是一对夫妇...’她肯定着这穿着打扮,那鬼精鬼精的眼睛越发铮亮起来,不停地看着眼前两个人,浑身上下。

‘求子,必是来求子!’老妪肯定自己的猜想。

遂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一改不振的态度,突然喜笑向人,赶紧跑到少妇的跟前,点头哈腰地问起来;“姑娘是来求姻缘的吧!”

妇女把头扭了过来,苦涩一笑,几乎表明了来意,而一旁的先生则是心事重重,挂着一只手打着石膏,看样子像是受过很重的伤,一直在注视在远处正指手画脚盘问的警察。

“我先去一阵。”男人搭住妇女的肩膀,指了指远处的人群,女人顺势望去,回身点了点,表示同意。

“老婆婆,我听闻千湖镇的葫芦庙里有一个送子殿...”

妇女话还没说完,老妪已经热情得像对待亲闺女一样拉起她的手,这是个活主顾,实在的买卖。

便赶忙拉着人躲到榕树底下坐起来,先拉点家常,同时也为了避开远处那几个正发现了端倪的同伙,刚才还凑成两桌闷在这里发愁,都是最近揭不开锅的人,老婆子怕被抢了这宗买卖。

她用着一贯专业,要表现出来的亲切和热情,理解地摸了摸妇女的肚子,女人独了解女人的那种苦楚,先打了两张感情牌。

尽管不知道少妇女经历了什么,先同情一顿,把女人在人间疾苦和无奈简单地数落一番,开导起来,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老妪心里清楚得很,妇女此刻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这一瞬间,妇女仿佛找到了归宿,眼前的老妇女就是她要求子的人,莫名其妙有了亲近感,委屈地看着人,眼中满是泪花。

“这个葫芦庙是哪年有的?”妇女抿着泪,看着老妪在一个劲地没完没了,便开口问道。

“这个说来就长咯...”

老妪像背诵课文一样滚瓜烂熟,显然不是第一次面对到顾客问到这个问题,关于这个葫芦庙的历史渊源,她还真的是比任何人了解得多一些。

老妪话说得太急,咽着喉咙,不太利索了,妇女连忙递上水。

便见她喝完后,沧桑着模样,叹了一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夸大其词地渲染千湖镇这个颇有名气的葫芦庙,送子殿的传说故事。

指手画脚地为少妇女描绘一幅只有她看得到,脚下这片土地穿越到某个朝代所发生过的故事,指着身后这个葫芦庙的前身由来,大大方方地讲述起来;

‘却道某朝某代,皇帝昏庸,奸臣当道,百姓不修德敬善,地有不仁,天降下厄运,着一前一后的善恶星宿变化成各样的人,惩罚君道,后来时来运转,君正臣直,两个星宿自修炼成性,不俯管辖,文曲星君下界,化作坡脚道人,专遣送无家可归的灵魄投胎,也便收了那两个杀虐罪重的星宿,寻思得教它们食人间烟火气,好脱离顽性,重列仙班。

便从这前面的河里捞了两把淤泥,将两个星宿做成泥人,供养在身前作善财童子,他就在这棵老榕树下搭建了一个稻草屋,专等路过的有缘人。

那一日,恰好路过一个难产的产妇要拉去埋了,坡脚道人看出了端倪,便说了一句胎无灵,怎肯降世,便将他腰间的葫芦取下,摇了一摇,闭一只眼睛看了看葫芦嘴,瞎说道;“你绩业圆满,当投胎!”

说完便给妇女饮了一口水,嘻哈地念道;“善哉真善哉,作善果无灾,善心常切切,善道大开开!”

说完妇女便醒了过来,就地生了个大胖小子。

从此老道人名声大噪,百姓拥戴,便被称做‘坡脚道人活菩萨’,传说坡脚道人云游这些年,他那口葫芦里装了世间无数等待投胎的魂灵,也是他下界的业障,自此,就稻草窝旁,在众百姓朝礼祭香后当夜圆寂,他嘱咐那两个星宿捏成的小泥人,要供奉在他左右,求孕求子才会显灵。

老道士死后肉身不坏,被百姓们用泥巴涂了金身,供作神灵,又因为救产妇在先,都看见他拿着葫芦给孕妇喝了一口水,顺利产了一子,被百姓们供奉为庙,因为都不知道他道号,便唤他作坡脚仙人,建葫芦庙,起了一个送子殿。’ 第三章 318,325特大黄金钞票抢劫案 求子的这个妇女姓‘薛’,单字‘绫’,她是澜州市副市长薛建国的亲闺女,独生子女。

那一位刚走开,负伤,穿着斯文的先生便是她的丈夫,新任澜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前刑侦大队队长,最近刚荣获澜州市最佳勇武奖励的铁血警察。

那两宗性质恶劣的抢劫案正是他一手督办而成,318特大黄金钞票运输车抢劫案,325矿坑围捕特别行动,他叫赵象龙。

这两个案件导致了澜州市直接蒙受千万级别的经济和资本损失,举世震惊。

局里高度重视,成立专案组,而这个身兼重任,澜州市第一刑侦支队大队长,在距离318黄金钞票大劫案之后,仅仅隔了一个礼拜,便绕开了专案组,只带着澜州市刑侦支队的几名警察,摸到了那批歹徒的藏身地点,也就是距离千湖镇不远的矿山区。

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不仅劫走了一车钞票和黄金,更是血洗了许多人命。

据现场遗留下的弹坑,路障,陷阱,和射击痕迹,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个有计划,有安排的行动。

这群蒙面歹徒做足了功夫,他们获得了准确的情报,于傍晚在那一条必经澜州市大陆的偏僻处,剪断了路灯,并提前埋伏,挖好了路坑等候押钞车的到来。

根据法医的鉴定,死者身上的致命痕迹,种种迹象,表明了这伙埋伏的人使用了猎枪,土炮,等非法器械,酿成不可控的后果,是有备而来。

赵象龙只身带着几名队员,经过这个葫芦庙的时候,受村民举报了一个准确的情报。

那就是那一伙穷凶极恶的歹徒,正躲藏在千湖镇东面一带的矿山区,他们携带着当夜抢夺来的钞票和黄金,原地藏了起来,因为此刻进出入澜州市的大街小巷,车站码头,以及临近省份的大小干通道24小时封闭排查。

这伙人玩了个上天遁地,要抵抗到底,等风声形势解压了再重现一趟人间。

赵象龙带着五名队员,于那一片矿山区发现了歹徒之际,便展开了猛烈地交火,打空了弹夹,被炸死了3名队员,1名重伤住院,赵象龙是唯一的幸存者,手臂中了一枪,伤了骨头,打着绷带直到今天。

后续增援的出警力量,与歹徒再一次展开正面交火,将对手全部击毙在矿洞里,清点了被劫持的一部分钞票黄金,点了整数,还是有参差,还有一部分下落不明。

说明抢劫的人还没有抓完,案件还不到结案的时候。

赵象龙成了整个案件侦破的关键人,记一等功。

市局亲自为这个披坚执锐的大队长带上了大红花,颁奖了赵象龙,给予了升职。

因此,表彰大会上,副市长薛建国,也是赵象龙的老丈人,趁着这个重要时刻,经组织意见一致,同意赵象龙任澜州市公安局副局长,代局长。

薛建国热泪盈眶地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女婿,终于体面地当了一回人,为他赢得了一个好名声,喜极而泣。

此刻,同样释放一腔压抑,享受这人潮跌浪,赵象龙看着席台下的妻子,这一个偏爱他的女人,热泪盈眶。

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妻子薛琳能不能顺利怀孕的事情了。

为了解决医院多年来不能治愈妻子不孕的毛病,听从了妻子的安排,执意要到这偏僻的千湖镇,中湖村的葫芦庙送子殿,来求一个生子姻缘。

偏偏这个地方就是最近发生了大事的地方,因为被劫的黄金有一半还在丢失当中。

据日夜值守在澜州市边境和临近省市的排查通报,那一批被劫走的财物一直没有现身,也就意味着,钱和黄金还没有从千湖镇里转移出去。

那么就着这个线索顺藤摸瓜,分析员鉴定,那一些没有受到惩治的凶手,带着另一半抢来的钱和黄金,肯定在躲在澜州市的某个地方。

千湖镇在325案件侦破一段落之后,根据后续的侦察情况,排查到了千湖镇有人口走失的迹象,4名中年男性分别在这五个村庄里找不到人了。

家属的态度各有不同,都是不知情,有些表现得很淡定,有的像走了魂一样,真以为自己的丈夫参与了抢劫杀人,模模糊糊,交代不清楚。

所以便有了后续的工作安排,澜州市局里的,几乎把千湖镇的每个角落安上了自己的眼睛,一有点风吹草动,眼神不对,看谁都可能有嫌疑,才有了装扮‘送子神婆’的老妪,一见到警察进村,像耗子见着猫一样,本能就感觉到害怕。

半个月来警察进村排查嫌疑的这股压迫感,简直比天气预报里的台风天,阴云密布,那个站在千湖镇上空打雷的雷公不停地‘轰隆’,还要让人感到忌惮。

趁着这一会功夫,号称‘葫芦庙坡脚道人’的引信人,‘送子神婆’的老妪看着一帮警察没有再纠缠自己。

同时那个一身正气,威风的先生也被支开了,趁着这大好机会,见求子妇女已经上钩了,猛给她灌迷魂汤药,拉着她手走向葫芦庙,一边走,一边把葫芦庙里里外外贴了一层金地胡说八道;

“普天下的神仙,也就只有我们千湖镇中湖村的最显灵了,其他都是冒牌的...”

老妪彻底来劲了,她又找回自己至高,那自信的感觉,指着此刻两个人脚下的台阶,都能讲出一番学问来;

“阴鸷石,混元三气,顶香纳福...这人呐,要是运气不好,事总违心,肯定是祖上阴鸷不足,没有给子孙积下阴德,事事自私自利,所以导致子孙时运不济,所愿不达,严重的还有横祸竖灾!”

这番大道理掰扯完,也就走进庙里了,老妪顺手点了一把香,顶头先拜,又不知道哝哝喃喃地说了什么,再塞到妇女的手上。

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孕育不利,是没有时运,皆是祖上父上的人不好善事,所有没有功德留给子孙,无福消遣,才会事事不顺。

说了刚才已经走过了阴鸷石,开启了有德之门,能够为她带来好运气,求子的好运气,讲罢有模有样地走了几步,挪来了一个东西。

摆在少妇女的面前是第一个功德箱,老妪突然收了热情,翘着脑袋,期盼地看着她通晓不通晓点风情。 第四章 庙里的道士会闭嘴 老妪果然没有等错人,两眼放光地看着妇人打开了皮夹,里头攥满了各种钞票,都是崭新得冒油光,人倒是很大方地给了很多,还真是走投无路,求子心切,以至于心诚到这个样子。

妇人似乎很了解这个‘葫芦庙送子殿’的求姻缘套路,给功德箱的钱给到老妪心花怒放。

“够啦够啦,心意到了就行!”

老妪连连忙着阻止,后面还有几道程序要走,几个功德箱要等,生怕这第一关就把老妹子的家底掏空了。

于是有钱能使鬼推磨,此刻薛绫想要的,需要的,渴望的,老妪一个劲说到她心坎里。

特意将她标榜那些来寻求生子姻缘的香客,捡那么四五个成功的,挂在庙里至今还在还愿的名字,详细地说给薛绫听,如何如何做,应该应该怎么做,最后肯定抱娃,一口气抱俩!

让后头拿着香,听着的这个,越是来了精神,那笼罩在眼前一直不能如愿的困惑,阴霾,仿佛就是眼前这个端坐在泥台上,有着三四个人身高大的疥癞老道士泥像,才能彻底解决她不孕不育的问题。

这个长一条腿,短一条腿,敞胸露乳的送子菩萨,此刻正在对着她笑,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冲着薛绫眨眼睛,仿佛等到有缘人了。

薛绫诧了神,闪了脚,突然有些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眼前栩栩如生的泥像‘送子老道士’毛骨悚然。

不知是老妪的烧的香气闻过头,还是她讲的话灌了一大堆迷魂汤,一闪而过的错觉,她就真的看见一个活着的疥癞老道士冲着自己眨眼睛。

薛绫之所以会找到这里,是因为几日前她做了一个梦,求子心切的她忧郁过度,自和赵象龙结婚两年以来,问遍了澜州市最好的医院,甚至去了遥远的首都,问诊最好的妇科,产科大夫,都无法确定她不孕的原因。

直到她梦见自己走进了家附近的公园,离奇地出现在这个葫芦庙前,榕树下坐着一位老道士,邀请她参观千湖镇中湖村的葫芦庙,庙里自然有她想要解开的渊结,便醒了。

此刻她看到的老道士,就和梦里的活灵活现,一模一样,但是她受到的是唯物主义思想的教育,这一刻竟有些吃惊地望着泥像,生怕它就真的突然动起来,翻下身来朝自己打招呼。

老妪自个在那里虔诚地点香,叽里呱啦地说一顿,也没听清楚到底在说啥。

“来来来,愣着什么,快拜,快拜!”说罢便把一把香塞到薛绫的手上,按着她脑袋和肩膀,要人赶紧三叩九拜,再迟一点可能就不灵了。

薛绫五味杂陈地跪拜着,内心翻江倒海,这幕环境和她做的梦境几乎一模一样,气氛,情绪甚至是味道,如出一辙。

“哎呀哎呀,忘记揪一把泥巴,竹青树青来了。”

老妪第九次把薛绫的脑袋扣到地面上,突然发难,自言自语起来,仿佛冲撞了仪式的神圣环节,敛财归敛财,这份该专业的细节,这一刻在她眼中可是一点都不能马虎,这个爱胡说八道的老婆子也是有虔诚的时候哩。

“你顶着香别动,我出去揪点泥巴回来!”老妪匆匆忙忙地说道,三步作二跑出葫芦庙,留下庙里薛绫一人曲折着身腰,也是一丝不苟。

她脑袋里突然闪现出梦里的画境,原本四周安静的环境有异常的声响,突然毛骨悚然,随着一身鸡皮疙瘩,她听到了有走动的声音,但不是老妪的脚步声,她十分确定!

有轻微的走动声音,那个熟悉,诧异,又异常让人不舒服的亲近笑容,泥像的老道士就真的活着从供祭台上翻身下来。

让这头跪着的,硬是不敢睁开眼睛,矛盾的内心就像演着一出大戏,琴笛筝鼓一通乱响,五官六觉的滋味,就像是打翻了酱醋油盐瓶,酸甜苦辣一通涌了上来。

她极度渴望这个顶着的信仰,真的就能治愈她的不孕之症,但是从业,学识和阅历不允许她这么做,该不该睁开眼睛站起来,脑袋回荡着老妪告诉她的话;“你顶着香别动,我出去揪点泥巴回来!”

还有前面严肃得过分的流程,又生怕真的妨碍了这份庄严,可是耳朵边有声音,有东西在移动,并且是越来越近,就快要触碰到身体了,越发撩得内心发狂,近一点,再近一点,还在接近,天哪,她要疯了!

“哈哈哈...”一阵久违,赋予所有母爱光辉的女人,本能冷静下来的笑声,缓冲了此刻薛绫纠结过度的心绪,这是一个小男孩的笑声,急着给她上头的情绪降降温。

这股笑声就像她手中的烟火气一样,汇聚出一个千百年前就被镇守这里的小顽童,他终于被人间烟火气洗礼,脱胎换骨了。

一个可爱娃娃的笑脸穿进了薛绫的意识中,让人心头一悦,感受到肩膀被一只小手搭住,她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一睁眼,便见一个小女孩梳着两根辫子,有着一双黑溜溜,大大的乌黑眼镜,桃子脸,小挺鼻地看着自己。

这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模样个头,突然无缘无故出现在眼前,不仅没让薛绫感到害怕,反而是一股意外的安详。

小女孩也是直勾勾地看着薛绫的眼睛,仿佛在传达什么使命一般。

她将小手摸向薛绫的肚子,另一只手指向了供祭台的两个善财童子,右边男娃娃的那一个,老妪刚才介绍过的流程。

说道这两个是千百年前上界大金仙,派下界惩治不敬天修德的恶星宿,被坡脚老道士捏作泥人,罚在这里受人间烟火气洗礼一千年...

小女孩并没有渲染什么,说什么,只是指着泥娃娃,又指着薛绫的肚子,似乎要她懂和理解。

老妪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一手拿着泥巴和一把榕树枝,竹叶,一见到主顾身边多出了个小女孩,便直接唤道;

“安熙,还不快回家,正午不吃饭跑出来玩,一会又该挨你爸打屁股了!”

老妪的后面跟着薛绫的丈夫赵象龙,像是刚办完了事,一走进来,也是疑神疑鬼,好奇地看着这里头的布置,扫了一眼庙里的环境,他并未感觉到新奇,因为他来过这里,接到情报的那天晚上。

老妪紧接着把小女孩‘安熙’支到一边,别耽误了她挣钱,把供祭的材料摆上位置,又按着薛绫的脑袋,再来个三叩九拜,抄起案上的模,将泥巴捏出个婴儿声,用树叶包了包,沉甸甸地交到薛绫的手上。

转而在神秘兮兮地将嘴巴凑到她的耳边,交代一些不能说太大声的秘密,回去后记得行房,几点行房,行房要吃什么,六味地黄丸...

老妪叽里呱啦,神情严重地交代了大半天,又从供祭台上盛水的葫芦舀出一杯水,不容得薛绫问什么,直接给她灌下去。

再一次把功德箱推到薛绫的面前,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装清高起来,后面的程序嘛,懂的自然都懂。

而此刻的薛绫,思绪莫名其妙被一旁的小女孩牵绊住,脑袋里不住地嘀咕;‘安熙,她叫安熙。’

她突然母性泛滥,瞧着眼前的小姑娘越加稀罕。

老妪收了钱,趁着两个大主顾的注意力栓在小女孩‘安熙’的身上,赶忙解一下裤腰带,把钱塞进缝在里头的钱袋子。

这把年纪,也不太讲究形象地将裤头提了提,把穿在上面的绳子拉紧,打个活结,把衣服盖下去。

又是表现出专业的态度来,钱收刮到手了,回身跑到庙里的那一口破钟前,祷告‘送子老道士’整个求子仪式顺利完成,拿着锤子敲了一下。

响亮的一声不仅让庙里的赵象龙夫妇和安熙看过来,更是把庙外头办事的警察也吸引了过来,突然都簇拥在葫芦庙的门口。

但是老妪这个时候没有抵触的情绪了,她今天挣了钱,谁他妈爱没事去挑鸡蛋里的骨头。

老妪拉着小女孩‘安熙’在一边,把薛绫和赵象龙送出了庙,看着众人陆续上了车,都没有留恋的架势。

唯独‘安熙’在朝着薛绫招手,但不是看着她的眼睛,而是她的肚子,似乎在做着道别。

把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当赵象龙陪伴着妻子薛绫杵在葫芦庙门前,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百感交集,他心里有着诸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一些厉害到不行的秘密。

当赵象龙突然看见了巷子口热闹的另一头,另一棵榕树下,一个黝黑身体,黑到像巧克力发光的肩膀,光着膀子在那里编织渔网,旁边趴着两个小女孩。

赵象龙立刻来了精神,撇了妻子薛绫,独自向前搭理这个看似融不入乡俗的渔佬。

就在他走过去的同时,一个小女孩也朝着赵象龙走来,但是她的目的不是待见这位警察叔叔,而是跟着老妪进了葫芦庙的薛绫。

赵象龙看着小‘安熙’无视自己从身边走过,远处的小女孩在摇着渔佬,似乎告诉在告诉他,姐姐跑了。

渔佬抬头看了一眼,又见到了已经晋升为市公安局副局的赵象龙,两个人之间在擦着一股特殊的气氛,又抵触,又配合的一样。

乘着那头正负责盘问的警察走了过来,赵象龙要了他手中的花名册,便把人支开了。

赵象龙和渔佬默契地,远远地隔离着那些看热闹的村民,就天文地理切磋了一番。

“你知道那个庙里的泥道士为什么能放那么久吗?赵局长。”

渔佬在赵象龙说完话,态度有些不愉悦地转身,他便说了这么一句。

赵象龙停下了脚步,意味深长,那一头的警察同志齐齐看了过来。

“因为它懂得闭嘴,把所有事情放在心里,没有人知道,没有人会对它不高兴。”渔佬微笑地说道。

赵局长没有转身,但是复杂的表情慢慢地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丝得意的冷笑,刚想要继续往前走,渔佬又打趣了一句;

“是来求子的吧?”说完将已经为他准备好的泥巴,榕树和竹叶从身后拿了出来,朝赵象龙走去,双手递在他面前,压低半个身,故意低他半个头,以示尊卑,把东西供上,继而再打趣道;

“换句话说,澜州市,您就是我的庙里的神。”二人各怀怪胎,正面直视,这一瞬间,眼神里仿佛有着丰富的内容,在默认,在认同。

“您请,赵局长,走到葫芦庙门后,送子神婆肯定会出来要你手上的东西,拜托把我女儿喊出来,我们要回家吃饭了。”

渔佬殷勤地站在一边,大方地让出路来。

赵象龙听了半天,瞅过一眼,看着手里的东西琢磨一下,再看着‘渔佬’,仿佛就像看狗一样不屑,又是琢磨了一阵,拿着东西径直走向葫芦庙。

背后目送着他走开的渔佬,立刻换了一张脸,那突然阴冷的眼神就像一把刀一样,此刻已经扎穿了赵象龙的心窝,扎了无数遍!

不出渔佬所料,赵象龙刚走到葫芦庙门口,老妪正风风火火地走出来,烦着没有揪泥巴和树叶,耽误了仪式。

这一撞脸,看着对方手上的东西也是足足楞了一下,脑袋飞快转了一下,老妪没有想明白,那头的小女孩‘安熙’早已进了葫芦庙,径直找薛绫去了。

一个小时之后。

求子成功的薛绫和赵象龙坐在返程的车队里,在车队刚要走出千湖镇中湖村的时候,坐在领队车辆的后排,赵象龙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秘书小刘。

“喂!”赵象龙看着窗外的颠簸的风景,漫不经心地应道。

“赵局,王大福没死,从医院重症监护室挺过来了。”讲话的那一头显然很兴奋。

“什么!”赵象龙瞬间像踩了钉子那样意外,一颗颗大大的钉子,足以穿烂他的一只脚,以至于应激到不能控制,突然唬到了一车的人,都看了过来,赵象龙内心风起云涌。

“喂,喂,赵局,你在听吗?”那头打电话的连连在质疑。

而此刻的赵象龙,完全顾不上秘书小刘的询问,他的内心里埋了一层又一层黑暗的秘密。

仿佛这个时候那个本应该死在325矿山洞,牺牲的队友王大福,不甘地从地狱里爬了回来,在徒手把赵象龙内心里的秘密扒开,嚷着要让整个澜州市知道。

王大福,澜州市刑侦支队一员,赵象龙的下属,325当晚本应该被炸死在矿洞中的人,至少在赵象龙看来,他是已经死在了那里。 第五章 活阎王,渔佬‘安佑武’ 时间回到四年前。

位于澜州市北部的千湖镇还是一如既往的贫穷。

这里不甘心终日饥食白粥,咸菜和整点淡水虾蟹的村民来讲,年轻力壮的男丁,跑出这个鬼村子,远赴四五十公里外的市区中心,干点和水泥,搬砖头都能比整日摆烂在千湖镇,守着那一亩鬼地和逮两只鱼虾蟹强。

外出务工的男丁节假日返家,不仅能带来一沓钱,还能顺带买点城里头的新鲜玩意,五光十色的跑马灯,外面世界的高科技东西,也算为千湖镇这个小渔村做点影响和贡献。

四年前,那条蜿蜒崎岖的荒野山路并不通澜州市,只有逢年过节,结伴包车归家的男丁们,才会使得这个几乎被世人遗忘的渔村蓬荜生辉。

操家的主妇会带着老小早早等在村口,占个好位置等丈夫的回来。

他们往往提前沟通好了时间,村口小卖部唯一的那一部电话,节假日前是使用最频繁的时候,挨家挨户排队等着给在外务工的老公通电话,什么时候回来,挣了多少钱了。

婆娘们的心思正经得很,该说的客套话没讲多少,倒是让膝下的孩子过来喊一声爹,说两句想念后,被支开去一边玩。

这个时候这些上了年纪的妇女,会拿着电话,是这样咬牙切齿地警告在外务工的老汉;

“死鬼,外面小狐狸精吃人,一个人给我老实点,敢做对不起老娘的事,回来我给你扒掉一层皮!”

加上近来东湖村的李二狗刚死,烂得很难看,以至于被拿来当做教科书,给这群守家的妇女捋了捋脑袋,一个个变得更加精神,传得离谱,一个个咬牙切齿地怀疑起自家的汉子,事情是这样的;

刚死去的李二狗外出到澜州市务工一年,一到晚上没事干就经常去消遣那破事,半挂着裤子提不上肛,小巷子小红灯啥的。

李二狗自身文化低,生理卫生意识不高,认定村里的寡妇神婆给他算了一副好命,百毒百邪不侵,他时常口口声声自吹自擂,要睡遍澜州市的小巷子理发铺。

自上半年回来,这李二狗就一蹶不振,传闻他裤裆里的东西被狐狸精毒烂了,全身都烂。

烂了的李二狗,整天吃着西湖村的土医烧的两包草灰,口口声声保证能让他起死回生。

以至于死后的李二狗被族长拒绝葬入祖坟,说是有碍风水,只能送到十几公里外,那片长满野草的‘老人民公社’,那片专门用来存放这些有习俗偏见的棺椁,传说是另外一位巫婆神守着那里,叫‘马道婆’。

一经送到那里的死人,这辈子将受不了后代的香火,这是是千湖镇里一个带着偏见,严厉的说法。

见过李二狗的人都知道,他没死的时候,身上长满了麻子,终日躺在床上媳妇伺候,屎尿不能自理。

这些文化程度粗浅的村民一致认定,外面的女人是山沟里的狐狸,水里的泥鳅精变的,总是粉得太妖媚,不像是人。

自李二狗事件发生了之后,便义愤填膺地叮嘱自己老汉在外头谋生的时候,不能吃的东西坚决不能吃,管好自己的腿,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脱裤子检查,找找有没有蚊子叮到的疤。

于是敛财的土医装神弄鬼地搞了个说法,弄了一包包所谓的秘配方草木灰,声称能帮人辟邪,老公门前喝三碗,魑魅魍魉不能挡。

这些信以为真的活寡妇,真的就在家门口备好三大碗乌漆嘛黑的水汤,兑着从土医那里买来的草木灰,进家门前死活要老汉一口气闷下,不闷就是不干净,不喝就是心里有鬼。

‘你档里那玩意给我管好了,有几根我可记得一清二楚,回来要是少了,不干净,我给你净了,一了百了。’脾气暴的媳妇是这样警告自己的爷们的。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中湖村的一家世代贩鱼的破落户,父母将兄弟俩拉扯长大,哥哥出息,靠学习成绩走出了这个贫穷的小渔村。

弟弟性格古怪,爱惹事生非,从小就是个败家的主,丧门神。

今天不是打破了西村小孩的头,就是挠折了哪家小孩的手和腿,什么流行的玩意和好看的东西,澜州市里来的,他永远都要争最多最好。

靠游戏规则拼不过就抢,抢不过就动手,动手不过就偷袭,十几岁那一年差点把两个得罪他的同龄小孩按在水里淹死了。

父母含辛茹苦一辈子那点收入,总是用来敷衍儿子的罪过,直到这个小孩子十五六岁,双老在同一年去世。

弟弟突然间面对空荡荡的泥屋有些彷徨,那些让他引以为傲的勾当,和故意显摆的东西,它到了需要被置换,要深刻认识到自己活着的需要,那点自尊心此刻居然是那么渺小和可笑。

当哥的则是默默地把双亲的丧事办理了,叮嘱了当弟弟的,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属于他,并给了他两百块钱,默认了他的命运,自生自灭吧。

他管不好这个弟弟,两个人的性格是对着来的那种,一个本分老实,斯文教养与生俱来,爱娴静,爱读书。

另一个简直就是千湖镇本土特色的泥特产,将这片土地落后野蛮的那种粗狂,不择手段地倒腾出来,更有一番越发做大做强的那劲。

他就像是长在村口边上,那无人耕种的田坎边,有水有泥提供他自由生长的野草,为了长得更高,显摆自己,他必须排挤死靠近他的所有植物,没有感情的冷血植物,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使劲地野蛮生长。

但是父母突然双亡的局面,打破了他的固执。

或许是这片地方的土地神看不惯他这副德行,或许是被他摧残过的那些家庭暗暗在背后诅咒他多了,小伙子的时运就是一下子背到尽头,此刻他连活着都是问题,似乎整个世界都在针对和惩罚他曾经犯过的错。

从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欺负自己爹娘跟打畜生一样,在被饿了两天后,脑胀眼昏地看着油腻腻的伙房。

老父亲用茅草和泥巴堆出来的一个小角落,母亲那弯曲的背弓,终日总是忙碌在这个刚好容她得下的小空间。

他看到了自己打破的碗,勤俭品德的母亲不愿浪费东西,没有把摔碎的碗丢掉,而是放在灶台上装点调味料。

他笨手笨脚地给自己做了一碗吃的,水啊,米啊肉啊,酱油醋盐巴糖一顿乱烧,迫不及待地咽了一口,刺激着胃酸,呛着肺,一口大杂烩米汤喷了五米远,这一刻饿死真的好过这碗叫不出名的东西。

庆幸的是他的身上还有哥哥留下的两百块,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散钱,撑着身体来到村口的小卖部,勉强应付了一顿。

自此,小伙子的人生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需要活着,需要活下来,那些争个性,抢风头的事情已经没有了意义,他必须要强迫自己,跳越过这段青涩的年龄。

一个人环着千湖镇游荡了很久很久之后,决定拿起父亲留给他的家当,那张破渔网,他要自力更生,最起码养活自己。

此后,他打破了所有人曾对他的偏见和印象,为了活着,活下去,一改前非,学会与人相处,套近乎,藏着小心机,把所有精力经营在谋生的精明上,赚钱,赚更多的钱,给自己安全感和保障。

时过境迁,际遇扭转,后来的小伙成功地做起了千湖镇的一日三餐的水产买卖,他捕抓的鱼虾蟹,往往都能卖个好价钱,个大,肉肥。

他起早贪黑,比谁都努力经营自己的生活。

他惦记老一辈那些捕鱼的,说的时气季节,河里鱼虾蟹的生活迁居习惯,哪里哪里下网,几点几点时辰。

他起早贪黑,不管刮风下雨,寒冬酷暑,只要有利可图,跑在别人前面,赚最多的钱,他会不吝啬一切代价,准点出门。

以至于双亲死后的几年里,小伙子风吹日晒,皮肤黝黑,撒烂了无数张渔网,成了中湖村第一个用红砖堆起的平楼。

时过境迁,邻里居里都在称颂小伙子的能耐,并亲切地喊他的外号,调侃他年轻的无恶不作和现在的意气风华,他被叫做小赤佬,铁公鸡,活阎王。

更多时候大家都叫他‘渔佬’,也就是坐在榕树下缝嗮渔网,等着局长赵象龙上来勾搭的那个人,本家姓安,叫佑武,安佑武。

那一个跑进去葫芦庙里,去找薛绫的小女孩‘安熙’的父亲,她有个妹妹叫‘安然’,今年头出生,不到一岁,会坐会爬。

而在薛绫,赵象龙求完葫芦庙姻缘离开之后,一个妇女,长着一张标志的脸庞,一看就不是土生土长的姑娘,拎着饭从小巷子穿了出来,径直走向安佑武,并招呼两个女儿。

她叫‘林芳’,安佑武去澜州市打工后带回来的老婆。 第六章 活阎王,渔佬‘安佑武’(下) 在父母双亡之后,洗心革面的安佑武一改活阎王惹祸的毛病,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做出改变,仅仅用几年就实现了自己的生存抱负。

只要是发生在千湖镇离奇,稀有的事情一传开,他总会去凑个热闹,生怕自己跟不上别人的眼光,外面进来的这些稀奇,他要走在最前面,用尽能耐。

于是在东湖村有了一户使用了来自城里的红砖堆砌的平楼房,安佑武不惜数年挣下的本钱,也不在乎这个时候建筑材料和人工的高昂,就要在中湖村建起第一户红砖楼房。

如他所愿,房子建成之际,里外的水磨装修,确实足够高档,就是那一个赚钱能比他强的葫芦庙都没安佑武的家豪华。

他一下子又是千湖镇耀眼的存在,甚至比镇集市的东湖村那暴发户还要显摆。

安佑武所有的抱负和得意,止于澜州市经济改革,迅速发展所带来的新气象气息,不远千里地飘进了这个小渔村。

这个时候的千湖镇,由于澜州市改革扩建,先修路后致富的超前概念,从澜州市新建的四通八达水泥路,连接到了外面的世界。

虽然千湖镇还没有这个面子,让市区的水泥路修到家门口,最起码离家门口的几里地之后,还是能感受一派新社会的气象,镇的村民都在感叹,居然有路灯耶,而且是整夜都不关。

平坦的水泥地路面,甚至吸引村民不烦几公里的遥远,在水稻谷丰收的季节,每天趁着太阳还没上升,早早地用二八大杠拉着潮湿的稻谷,赶紧要占一块好平坦的路面,把稻谷晒干。

此刻的千湖镇社交的风气,从那几个城里有亲戚和哪家孩子出息,从这里走出去上学回来,所带来的城市风情所渲染。

人们不再谈本地的祖宗,节日祭奠的讲究和环节,和坊间山间哪家哪户无聊编出来的妖魔鬼怪。

这股社交风气被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澜州市所改变,政府的水泥路没有修到千湖镇的门口,但是电力工程直接拉进了千家万户,实现了像马路上的路灯一样,电视可以整夜地亮。

代替了原来的消遣项目,那些看大活人唱剧,镇李老三的江湖术士,那些骗小孩两毛钱才能欣赏的奇门遁甲,此刻DVD,光碟,卡拉OK,蹦迪从澜州市闯进了这个平静的小鱼镇。

对于这个传统,固执成规的渔村,繁衍生息了无数年,总是日复一日地庄重习俗传统,摆烂式地消耗时光,此刻从外面飘进来的气息,还真是闻起来什么都香。

特别是镇政府和小学同一时间翻盖的新大楼,一下子把安佑武多年打拼来的红砖房比到米缸底。

什么叫气派,那种刷着白漆,贴着瓷砖外墙的大楼才叫气派!

澜州市日益在变化的新面貌,同时也在影响着这个曾一度与外界隔绝的渔镇,安佑武则是最坐不住的那个了。

他在第一时间置换了能在二八大杠加上机械驱动的汽油发动机,使得原本需要靠蛮力,人力脚踏的路程,时间和体力成本大大地降低。

不久之后听闻东湖村镇上有暴发户,搞了一辆小日子过得不错的进口摩托车,什么嘉陵牌。

安佑武便咬咬牙,也是弄了一个回来,甭提整个中湖村那吃惊,吃惊到以至于诡异的眼神。

这种能用机械走动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就只有田里的拖拉机,和电视里看到的摩托车广告,安佑武总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是躲在千湖镇里被动吃螃蟹的人。

以至于越来越多的新玩意不断地从澜州市区传进千湖镇,镇上一个来自城里的老板看中了这里的落后,率先开了一家家电百货商铺,一切高科技的东西陆续走进千家万户。

渐渐的,镇民们才发现电是个神奇的东西,什么都能用电,安佑武与生俱来的那一种拼搏劲,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虚荣心,他有的,他买得起的,此刻所有人都买得起,他的体面被撕烂了,再也体会不到那种被抬捧的感受。

这是他潜意识里活着的必然理由,什么都要强,什么都要走在前面,日益在变化的环境狠狠地抽着他,把人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抽醒过来。

让安佑武再也坐不住的是,电话在这个时候也悄悄地走进了千湖镇。

镇政府办公室首先拥有了第一台有线电话,东湖镇的暴发户也乘势跟风。

而后那些投机的商人,搞起了付费电话,交通和通讯便捷了,外面的信息和气象像刮风下雨一样,浇在千湖镇上,无时不刻在改变它原本蛮横生长的气象。

这个时候的安佑武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了,他支付不起一部有线电话的能力,且没有这个申请资格。

他引以为傲的几亩鱼塘,养的本地有机鱼,个头大小不一,也被外来更丰富的水产,个头更大,味道更甜所替代,售价还比自家的便宜。

来自外面世界的吸引力,此刻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旋涡,在召唤着他。

他引以为傲的谋生手段,刻苦和付出在这些世代产物的面前,形同虚实,他刁钻,精明,阴险,所努力回来的报酬,抵挡不了这些物美价廉的东西,那不停改革变代的速度。

于是他摸出了一个几年都没打出去的电话,哥哥安佑文留给自己的唯一通讯方式。

之所以迟迟没有拨通这一通电话,是安佑武认为自己过得比哥哥好,他只在乎自己活着的价值。

但是这一刻,安佑武对外面世界饱受新奇,迫于想看看几十公里外的澜州市。

而此刻能带他走一圈的人,只有这个从小乖巧,靠读书走出这个贫穷小渔村的人,哥哥安佑文。

安佑武拨通了哥哥安佑文的电话,寒暄了几句,第二天便打包了东西,骑上他那辆崭新的小摩托,带着惆怅的心情,板着脸离开了这片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的地方。

小赤佬自离开了中湖村后几年都没有音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栋前卫红砖平楼,日久无人居住,渐渐也蒙上一阵破败。

几年后,中湖村陆续的红砖平楼拔地而起,安佑武的事迹也随着环境日益变迁,就像他突然凭空消失了一样,没人再去注意到他那栋小楼房的存在。

这个人也像一片熟透的芦苇种子一样,随风漂泊,什么时候掉到水面上,飘到了哪里,无从得知,没人刻意去惦记。

安佑武离开的几年后。

一个暴风雨夜,一辆小日子过得不错的进口玩意闯进了这个平静的渔村,四轮的小轿车桑塔纳。

尽管此刻家家户户的电视已经能让这些村民近距离地接触到外面的世界,物资丰富,谁都搞得起一辆摩托车,但是四轮的开进村里来,这还真是头一次。

桑塔纳轿车开得很急,坐落在后座的安佑武搂着一个怀孕的妇女,神色慌张地看着后车玻璃,仿佛有冤孽在追杀他们一样。

他在一边在盯着雨夜的泥路上,陡峭颠簸,一边在指挥着司机行驶在这条陌生又熟悉的道路上。

这是时隔五年后,安佑武第一次踏上回家的路,披风带雨,带着一路雷公闪电回到生他的村庄来。

“武哥,怎么走!”

司机小伙神色紧张,这路面不是一般的窄,暴雨冲垮了泥泞的路面,载不住小车几吨的重量,四周围都是湖泊和河流。

这个疥癞之地的千湖镇,到处都是水和田野,一到雨汛的时候,不是这里塌就是那里塌。

安佑武顾前不顾后,还要护着怀中的妇女,她挺着肚子,表情痛苦,一头是汗,憋得青红涨紫,忍住不停想要嚎。

“破了...”她感受着颠簸,护着下半身,涌出了羊水,半昏迷地喘着气,微弱地说着一声。

一边的安佑武还在手忙脚乱地瞻前顾后,完全听不到她的说话。

外面的雨声很大,浇模糊了视野,这该死的路灯半公里一盏,更是把四周围渲染得像油墨一样。

“佑武!”妇女突然死死地抓住他的衣领,要他过分专注地看过来,再是虚弱地说道;

“羊水破了!”

此刻坐立不安的安佑武才听进了话,低头一看,少妇女下半身湿透了,伴随着一股腥味。

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轿车一阵剧烈的颠簸,突然往前栽了下去。

后座这挡不住的两人顶着座椅,磕着半张脸,女的叫出声来,便听到司机在大喊大叫,河水穿透了轿车的地盘,先漫上了驾驶室。

一会功夫,前半截车身直接栽进湖里,里头的三个人叫天不应,喊地地不灵... 第七章 庙里的枪声 安佑武和司机先脱了身,上了岸,看着轿车就快要栽进沟。

暴雨夜的水势很急,渐渐地淹过了车顶,老婆还在里头,羊水破了,难产之中。

安佑武抹了一脸,往后看了一阵,心急火燎,这个节骨眼要弄清楚后面在追着他的人。

再是不情愿地憋足一口气,潜回水下,把九死一生的孕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人已经奄奄一息。

“走!”他吼道,这鬼野乡村,几年不见又多了坑坑洼洼。

这条土路年久失修,雨汛量大,河道两岸的水土在不停地流失,路面已经窄到容不下一辆小轿车可以通过,这片水草之乡曾是他捕捞鱼虾蟹的地方。

暴雨持续哗啦啦地浇着这个千湖镇,有意在渲染众人当下的囧境,越发地苛刻。

安佑武望了一圈,没找到方向,正噪得急,突然看到了黑暗中微弱的一盏灯,像是有个老道士带着一个小女孩在朝着自己招手。

‘葫芦庙!’

他的内心本能涌出一股信仰,即便是恶贯满盈,这个活阎王也保留着对中湖村葫芦庙的那一部分虔诚,自小耳濡目染,种在心里挥之不去的执念,打娘胎里熏陶来的。

在父母去世的那一段时间,他曾一度迷茫,无家可归只得在葫芦庙捡些供糖吃,在里头睡了三天两夜。

此刻走投无路的安佑武再一次感受到了葫芦庙的召唤,眼下只有这个地方能给他安全感。

两个壮汉抬着已经昏迷的孕妇,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葫芦庙送子殿,先避开了这阵大雨,浇得人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有脾气。

安佑武把蒲扇挪到孕妇的脖子下,让她枕高一点,顺手摸着她的鼻孔,只有微微弱的呼吸。

一边的司机煞有心事地瞧着二人,又不住来回拿眼睛扫视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紧接着,司机的手机响了,这一声清脆的铃声打断了那一头正在给孕妇做人工呼吸的安佑武,那原本淳朴,紧张的神色表情,刹那变成一张阎王像,冷漠得像外头砌在地面的石板一样,苍白,光滑且冰冷,反着寒光。

“喂,力...”司机接着电话,只喊了一个‘力’字,便不由自主看向地面趴着的安佑武,他应该叫力总的,但是反应来不及,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暴露了自己。

意识到殷勤献得不是时候,撞了葫芦庙的风水,司机灰溜溜地从安佑武的跟前挪了身,走远点。

于是偷偷摸摸地杵在葫芦庙外的屋檐下,黑暗的角落一个劲‘吧唧吧唧’地点头,低三下四,保证他一定会把事情办好,挂了电话,脸色变得凶险起来,要杀人了!

但是他忽略了身后的安佑武回到了他土生土长的地盘,还有他善变的心机,接下来谁会吃亏,还不一定了!

司机挂了电话,掐着自己的胸膛,咬牙切齿,猛给自己壮胆,杀性附体。

他刚接到的这一通电话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今晚把安佑武解决在这里,城里头的那一些跟安佑武有恩怨的人,给了他保证,只要干了这一票,荣华富贵,此后任着他挑。

他就像突然嘬了一口猛酒一样上头,瞬间面红耳侧,摸着湿透的外西装,撕开里头缝合的布袋,取出一把短手枪,上膛,瞧着漆黑的侧门,学着猫,小心翼翼地挨过去,挨到门槛边。

先瞧里头一眼,看到孕妇的脚,安佑武就趴在她的上身位置,刚才的地方。

小伙子猛把手枪拐过去,紧张兮兮,却发现地面上除了躺平,正在呻吟的孕妇外,此刻的安佑武趁着夜色和黑暗,像一只壁虎一样挂在这个的葫芦庙的某面墙上,哪个黑暗的角落。

司机小伙开始四处警惕,瞄东瞄西,这庙里只有微弱的一盏灯,勉强地照耀得到孕妇的位置。

安佑武不见了,事情败露了,行凶的小伙坐地着急,他要面对的可不是别人,是帮会里心狠手辣,心机最深的安佑武。

他点亮了手机,借着微弱的灯光开始左右环顾,盯着每一个挡住视线的摆设,那漆黑的角落。

突然发现了安佑武的外套臂膀,裸露在一根木柱子后,想都不用想,‘嘣!’小伙子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子弹射穿了外套,人急着上前查看,空无一人,这一声射击的巨响把那头昏迷的孕妇吓得回过精神来,疼痛难忍,只顾着嚎。

一声惊雷更是应景,在这个时候从庙外劈了进来,擦亮了庙里头的光景。

供奉在‘坡脚老道士’身前的那个善财童女,送子神婆曾告诉过薛绫,这两个小泥人是上天派下来惩治君道的恶星宿,被坡脚老道士收服,捏作泥人囚在这里要受人间烟火洗净一千年,洗掉顽性和杀气才能转世投胎。

这尊善财童女突然无缘无故地从台上摔了下来,在这个混乱的场面上,也闹了不小的动静。

紧接着司机小伙听到了动静,似乎有股巨大的声音,很是不满地咳了一声,这才抬头看着葫芦庙里供奉的泥道士,它那原本和蔼憨笑的表情,瞬间拧作愤怒的神色,唬得人肉跳心惊。

而此刻猫在另一边,等待已久的安佑武,用了一招声东击西,拿皮夹克恍了人,突然从另一侧摸了出来。

顺手抄起一个香炉,狠狠地朝小伙的脑袋砸了下去,他急着回身又开了一枪,射穿了泥砌的庙墙,紧接着又是开了一枪...

这三声枪响不仅让葫芦庙送子殿上的‘坡脚老道士神仙’不满,更是一改反常地惊动到了整个中湖村。

几乎在一瞬间,所有村民听到第一声枪响只是犹豫,觉得是错觉。

第二阵枪声的时候,已经翘着脑袋在窗户边,疑神疑鬼地看着葫芦庙的方向。

而第三声枪声响起的时候,都清楚是葫芦庙里传来的,有的在质疑是贼进了庙在作祟,偷东西。

敢于想象的,认定是庙里的‘坡脚老道士’趁着雨夜在和天上的雷公电母打扑克,雷公输了,他骂了三声,动静才会搞这么大。

一会功夫,半个村子听到动静的人都坐不住了,呐喊地呐喊,操家伙地操家伙,拉家结舍,壮着胆,冒着雨,火急火燎地把葫芦庙围了。

村民们抄着厨具咚咚地敲着地面和庙墙,认定里头有贼,特别是看到地面上躺着一个人。

“出来!”“出来!”

大家都不敢贸然走进去,刚才那三声动静实在太大了,且庙里头乌漆嘛黑,地面躺着一个人,看样子半死不活了,这是杀人了吗?

就在众人同仇敌忾,嚣张得不行的时候,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大步地走了出来,像夜里的黑猫那样诡魅。

他长着一张阎王的脸,一身是血,也是气势汹汹,唬得众人畏惧地退了一步,都攥紧锄头,戒备得不行,还没看清楚人…

“佑武!”

眼精的先喊了出来,看清楚这个浑身是血的人,是已经从村子里出去澜州市,多年不见的小渔佬,活阎王,安佑武。

这一声呼唤也把众人上头的情绪拉回现实中,似乎都很惊讶地看着这个曾经在村子里惹了大麻烦,而后靠勤奋,精明起家的小伙子。

“帮我救个人,我媳妇,羊水破了!”安佑武惦记着地上快要死的女人,挪开身让大家看个清楚,也表明了她的身份。

众人一看无不紧张,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渔村,最注重的就是邻里居里的红白事,以及生娃洗礼。

此刻有一个同姓宗族的老婆难产,就像是众人的家事一样,原本那股嚣张的气焰,瞬间又换种方式紧张起来。

“接产婆呢,接产婆,慧姨...”

一声声‘慧姨’开始在人群里呼唤起来。

恰好产婆也穿着雨衣,半夜出来凑个热闹,她是千湖镇卫生诊所的接产护士,这五个村的孩子几乎都经过她手。

她就出来图个热闹的功夫,不明不白成了焦点,怎么一个个都在东张西望地喊着自己,有点心慌意乱,麻木地看着众人你看我啊,我看你,最后才把目光都汇聚在她的脸上。

老婆子穿了一个雨衣,大家都清一色穿着雨衣,改了装扮一时没找出来。

“哎呀你在这里干嘛,吱一声的,人命关天,那里等着你去接生...”

吆喝的小伙暴躁地扯着接产婆,人在不情愿地往前挪,她哪里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让出一条路出来,推着人往前走,她没搞明白为什么,十分的不情愿。

“赶紧赶紧,你磨蹭啥呢,赶紧瞧个动静!”暴躁的村民在一边指指点点。 第八章 善财童女转世 “不行不行,这里接不了活,孕妇胎位不正,赶紧上诊所,叫阿旺家的给西湖村的主任打个电话,就说有孕妇难产。”叫慧姨的产婆摸了摸产妇的肚子,看了她羊水破裂的情况,眉头紧凑。

这天气,这冰冷的庙里,到处肮脏得不行,这胎儿的位置也不对。

叫慧姨的表现非常紧张,火烧到眉头了,与前几秒的状态判若两人。

人群中年长话事的在使唤,有两个小伙子率先跑了出去,阿旺家是中湖村目前唯一一家安了有线电话的,他家开着小卖部。

“来来来,搭个手,把人先抬我家,这冰天冻地的,拖下去,母子难保。”产婆起身,大摆着手使唤人,一改前面卑微的姿态,这个时候专业处理问题的她,这模样突然成了整个村的头头。

大家七手八脚上前,先恭敬地朝庙里的泥像‘跛脚道人’一拜,再七嘴八舌地商量着把谁的雨衣脱下来,撑大,挡在孕妇的上头,众人抬手地抬手,抬脚地抬脚,一刻也不敢马虎地按着产婆的吩咐去做。

看热闹的人群,又轰轰烈烈地朝另一处地转移,只留下几个还杵在原地,瞻前顾后,这颇惊心动魄的一幕,反转得有点厉害,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特别是消失了几年不见的活阎王安佑武,那透射在他身上的犀利和冷酷,可真是一点也没变地呈现在众人的眼前,一个个你看我啊我看你,气氛有些尴尬,有些陌生,来得很突然。

更何况此刻他半边身都是血,更显得渗人和寒气,好像他还有什么事情没有交代的一样。

“拜托你们个事,去帮我照应下我媳妇,该买什么买最好的,不够回头来找我。”

安佑武也是看着人群抬着孕妇消失在巷子口,那些没有跟去的男丁则留在原地陪着他,很碍他眼了。

不容得众人还想问些什么来,他急急忙忙地掏出口袋里一叠已经打湿的钞票,好家伙,一张张都是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忙着每人对付几张,塞到手心踏实了,嘱咐他们赶紧去照看自己的老婆,十分火急的样子。

众村民本就畏惧他昔日的形象,崇拜他起家的勤奋,眼下刚回来,这钱给得这么豪爽,且都是同胞同村,一个个扭扭捏捏地收了钱,有些尴尬。

“走啊!”安佑武急了,大喊了一声。

这一头听罢又磨蹭了一阵,你看我我看你,架不住安佑武的情绪,也是冒着雨,火急火燎地要赶上前面的队伍,热闹的了半宿的葫芦庙这个时候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就在众人离开了之后,一滩血迹沿着地面陡坡,慢慢从黑暗中流出,汇聚在安佑武的脚下,他在望着突然空寂的村门前思考着,那棵在印象已经变小了的大榕树,望出了神,也是突然抬起脚,后退一步,踩出个血印子来。

差点耽误事了,他猛地清醒过来,急着把村民支开去追自己的媳妇,并不是在乎她难产不难产,他根本不在乎此刻带回来的这个老婆会怎么样。

但是,眼下有一件比产妇更棘手的事情,那就是要怎么处理掉身后的祭台角落,黑暗中的那具尸体,那一个想杀他的司机,被自己反杀了。

杀手司机第三枪被安佑武掰着胳膊对准了自己的心脏,恐慌中开了一枪,半个小时前去见了阎王。

遂立刻回头,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扛着人一路踩着血印子走了出来,先把人扔在河岸的杂草里,回身来到葫芦庙前,看着满地的血迹,纠结着要怎么处理,他在左看右看。

这个葫芦庙是泥块堆积成的,杀手司机射击的那一枪,开了一个眼,让庙墙年久失修,更现出破败来,安佑武急急之中想了个主意,靠着蛮力,借着雨水浇溉的庙墙塌软,一拳,两拳,三拳...

直接推倒了庙墙,哗啦啦的雨水打进庙里,不到一会功夫蔓延了整个葫芦庙,在雨水不停地冲刷之下,弥留在里头的血迹被稀释,冲洗得一干二净。

清洗完现场的证据后,他又冒着雨回到河岸边,揪着尸体丢到河里,‘扑通’一声跟着往下跳,揪着尸体,顺着水流潜游。

不知道游了多远,远远地避开了村子,于一处河岸边歇口气,偶然看到一个风雨中飘摇,简陋的稻草篷,立刻有了主意。

这些简陋的稻草篷是村民农间作业,用来存放农具的地方。

但见安佑武急急上岸,仍由尸体继续往远处漂,翻身拧开了稻草篷的挂锁,黑暗中摸了一下,翻出把锄头,急着回身。

哪知一回身,一只不到膝盖高的土狗在朝着自己龇牙咧嘴,黑夜中亮着一双铝钛合金狗眼,刚才上岸来得急,没注意旁边还拴着一条狗。

安佑武一锄头扒去,大狗闪了身,擦破了狗脑袋的皮,夹着尾巴脱缰,头也不回地跑,便知道这个偷窃者不好惹了,咽呜着朝田坎上跑,夹着尾巴哭爹喊娘。

这一头争分夺秒的安佑武也没兴致去追狗,扑通一声又进了河里,手脚并施地拍着水流,一会功夫追上了尸体,左右环顾着四周的荒野,已经远远地出了千湖镇地界,不远处就是矿山区了。

他拉着尸体上岸,等不及换口气,扛着锄头废了老大劲,挖了个坑,把尸体往里面一丢,迅速给他埋了,再锄些杂草盖在翻动过的泥土上,到处都是水汪汪。

还没有歇口气,他又突然听到一声动静,像是狗的声音,雨势下得很急,四周围都是模糊的视野。

安佑武愣是盯了半天,再三确定这鬼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个时候暴雨,荒郊野岭,也不可能有人出现在这里,便急急忙忙把锄头往河里一丢,沿着河流往回走。

他既不是回家,也不是去看难产的媳妇,更不是去葫芦庙,而是来到那辆桑塔纳轿车,栽进河里的路段,看着被压垮的河堤,水下的轿车轮廓若隐若现。

他再一次潜下水,把前头的车牌拆了,突出水面,扔上岸,起身拿着便往家的方向走,还有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雨势也渐渐稀了下来。

安佑武拿着汽车牌子,走在寂静的乡村小路上,因为没有铺设水泥地,这条完全是泥土砌的老路,他印象中的样子,被雨水冲刷久了,到处是坑坑洼洼。

正当他在摸索着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时,一束强眼的手电筒光芒突然照射了过来,顺着他踩进泥地里的脚,直接将他的脸蛋反射得苍白。

突如其来的刺眼让安佑武立刻摸向了口袋,还差一点要掏出手枪了。

“阿武?”有人喊了一句,把手电筒的灯光调弱,照到他脚下,紧接着照亮自己和一边的媳妇。

来者也是村里的一户居民,叫‘安二狗’,中湖村村委副主任,兼千湖镇集市的小安保头。

旁边是安二狗的媳妇,人称‘娟大妹子’。

但见她脸色苍白,闭紧了嘴,显然很畏惧这个时候的安佑武,看着人都在打颤,磨蹭了一会,却也是颤颤抖抖地把话说齐了;

“我和二狗正往产婆家赶呢,带了两斤红糖准备给你媳妇温温脾,要不要一起走?”

而后双方就雨中寒嘘了一句,好像都很急,都有心事,急着各奔东西。

安佑武在走出几步之后,突然意识到什么,怀疑地回过头来,正和二狗媳妇那没有血色的脸庞凑对上,一个谨慎得渗人,一个害怕得不行,这个冲撞面好无厘头,凑巧得不像话,但是都不问不说,都装作没看明白,然后再各奔东西。

当安佑武推开了生锈的大门,这个他离开了5年的家,自己一手一砖一瓦堆起来的地方,这个总是没有感情,不善于言语表达的男人,内心只有干劲,狠劲,阴险毒辣,这一刻在雨势稍缓的时候,颇有些交集地看着眼前的楼房。

当初一腔空空的理想走出去,如今两手空空再走回来。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一群热心的村民翻遍了半个村子终于找到了安佑武,带着着急又责备,又兴奋的情绪告诉他,孕妇顺产了,是个女孩。

前面安佑武走失的两个小时,村民以为他走了,弃了媳妇,才有在葫芦庙撵着众人走的一幕。

安佑武在村民的带领下来到了接产婆慧姐的家,里里外外都簇拥满了人,比过节都热闹,大家似乎对安佑武两口子突然回村的这个消息,像得了天大的喜讯一样。

刚生产过的孕妇林芳抱着全身通红的婴儿,虚弱地看着安佑武面无表情地走到跟前来,他只瞅了媳妇一眼,便盯住了她怀中的婴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这不该是一个父亲庆祝自己女儿出生的态度,原本喜气洋洋的氛围,安佑武出现之后,立刻冷冰了下来,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作为父亲的安佑武,他不喜欢这个女儿,他只爱床上这个女人,后者的脸上,原本堆着幸福和喜悦,也是慢慢地拉沉了下来,众人各怀心思,缄默不言,气氛有些尴尬,隐隐在冷。

这个出生的小女孩,就是5年后安佑武在榕树下织渔网,等着赵象龙夫妇来葫芦庙求签要子,那一个跑进葫芦庙找他妻子薛绫的女孩,她叫‘安熙’。

安熙的出生还有些传奇,这里就不得不提到老妪神婆说的那个送子殿的故事,关于那对惩罚人间的善恶星宿,被‘跛脚老道士’收服了,捏作泥人供养在身前。

这个小插曲,在‘安熙’出生的两个小时前,葫芦庙送子殿里。

当孕妇‘林芳’被安佑武和司机抬到葫芦庙的时候,溺水,难产,颠簸,突然惊吓,加上阴冷的环境,使得她突然处于高度昏迷中,她看到了安佑武看到的一幕,阴暗中,葫芦庙的门口,确实有一个老道士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冲着她打招呼。

而后被匆忙地抬进了葫芦庙中,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枪响之前发生了什么,她的处境似梦非梦,游离在一个似有若无的空间之中,便突然听到了一个浑浊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她隐隐感觉到葫芦庙里的泥像在动,听着一个声音,坐在上面的老道士喊着身边的善财童女;

“孽畜,你姻缘已到,洗了这千百年的人间烟火,整天吵着要投胎转世,如今机缘就在眼前,还不快抓住。”

便又听到那头的善财童子也在争着抢着要投胎,老道士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你机缘未到,可等五年之后,自然有人来接渡你超生。”

说罢,老道士便把善财童女推下了供祭台,孕妇林芳突然感到肚子里的胎儿有了一阵巨大的动静,便听清楚了枪声,‘哇’的一声清醒过来,眼前寒风凄厉,暴雨滂沱,原来她做了一个梦。

她护着肚子,看到一旁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生死搏斗,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枪响,她又昏迷了过去。 第九章 骂架的安二狗 自此,安佑武的到来似乎为这个平静的小渔村添加了许多新奇,许多不同和趣事,总是被拿来当做谈资,翻开那些往事,从他穿开档裤至今,好像总有着说不完的离奇。

这个自小几乎给千湖镇搅翻天的活阎王,在父母双亲离世之后,开启了他那一幕幕传奇的事迹,并于某一天远走了这个小渔村,又突然回来,没有任何预兆,莫名其妙地打破了这个小渔村的宁静,就像他出现的那天晚上,恶劣的暴雨闪电一样。

在村民的眼中,安佑武混出息了,成家了,他仅靠自己的能力,在父母双亡的时候没有选择堕落,发奋,自力更生,成熟得让人心疼,与他曾恶贯满盈的往日,形成了激烈的对比。

此刻一身落魄地回到这个中湖村来,媳妇难产,让前邻后居起了恻隐之心,忙着呦喝前后,都争着要搭一把手,尽点情义,这些都是朴素的村民。

那一辆被陷入河里的小汽车,在河水褪去了之后,安佑武招呼众村民,把它抬了出来,推进自家的小院,当天就被安佑武分解了,将汽车的各个部件敲地敲,拆地拆,趁着夜深人静,来来回回地运送出去。

妇女们都在照应他的媳妇,体贴这个嫁到中湖村来的女人,要大方地体现本土的热情风俗。

安佑武的妻子叫林芳,长得挺别致的一张脸,文文静静,五官均衡,待人和善,谦和。

特别愿意聆听中湖村这里的人文风俗,规矩,但凡是妇女人们关于生子所需要的洗礼流程,她无一不遵从,听着去办,悉心地接受这里的文化。

村民便更觉得安佑武这一户亲人,把关系缔结得更加亲近。

却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要忍受安佑武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就像一只凶残的头狼一样,爱杀戮,爱撕咬活物,而此刻,怀中的女儿就是他的眼中钉,他今天不得已回到中湖村来的心窝刺。

夫妇两更像是在凑合着过日子,人前要扮演好彼此的角色,努力地消费着每一天。

在林芳的眼中,每一天都必须要提心吊胆和忍耐,小心翼翼,她必须要伺候好这个男人。

她清楚这个男人在远隔着几十公里外的澜州市做过什么,他凶残起来会是什么,此刻只祈祷怀中的幼女能平平安安地成长。

重新融入村子的这一家子,似乎填满了这个村子缺陷的那一片空白,都觉得安佑武回来得是时候,尽管这个男人的态度就像他几年之前没走出这个村子一样,一直总是一副冰冷冷示人,完全让人抓摸不透他的心思。

但是媳妇确实是好媳妇,村里村后都热爱这个主妇,像是没有看见过外面来的女人,久居的优越感,那些几个上年纪的老婆娘,整天要跟她显摆中湖村的特别,习俗,规矩,人文风气的‘哇塞’程度。

总之就是;‘你刚来,你不懂,一切听我们好好说去做,就不会冲撞这个小渔镇前前后后各路鬼神,灶神,逢年习俗等等等...’

这个看似和谐的环境,在每一个热心村民的营造之下,都有他们出的一份力,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林芳是个心细的人,倒不是她很愿意,有耐心地聆听这些山沟沟里的人文趣事,她的心思和安佑武的表面态度一样,也是冰冷冷。

之所以不厌其烦地听从着这些老婆娘的安排,是想尽快地融入这个氛围,用这层关系和环境,尝试着磨软安佑武的态度。

她坚信只要跟村民走得越近,安佑武就不会对母女俩有过分,歹毒的心思。

他是否还有点人性,他应该还有点人性,要不然也不会走投无路地回到这个小渔村来,这里是他最好的庇护。

磨着日子,都有心事,越发地小心翼翼,虽然看不清楚安佑武的态度,但是他没有发作就是好事。

小夫妻两从此过上了千湖镇农家百姓的生活,锄桑务农,养点鸡鸭,林芳日渐和一帮老小媳妇走得亲近,安佑武是个坐不住的人,他整日都在进进出出,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这一个和睦的氛围,仅仅只是过了两个月后,安佑武那不为人知的个性,又开始发作了。

这一天。

村里混得颇有发迹的安二狗一大早就找上门来,拿脚‘噔噔’地踹着安佑武的院子大门,破口大骂,把安佑武抬举到阎王殿上的十八样酷刑,都容不下这畜生。

这通带着怨气的大嗓门,把前前后后熟睡的每户人家闹了个遍,散养的家禽吵得不行,鸡飞狗跳,一户挨着一户衣服还没穿整,拎着棍棒农具,大清早都以为哪里闹贼了。

这个动静十分罕见地发生在这个破落渔村里,唯一可能就是不要命的破落户,街溜子进村来偷鸡摸狗了。

都突然同仇敌忾地聚集到安佑武的门口,然后傻眉楞眼地看着村委副主任,安二狗插着腰,穿着一个人字拖,指着安佑武的院子大门,客气地把辈分往上抬了个五代,翻开族谱一样骂个遍,没一个像样,没一个好东西...

“你老母生你的时候尽是吃了什么死猫死狗,皮燕子长在嘴巴上,狗肺心肝胡萝卜肠,人模狗样王八汤,扒屎喝尿尽咬人...”

安二狗骂得好解气,唾沫星子在横飞,几个热心的村民上前作和事佬,不仅没有让安二狗平息气愤,反而是越骂越来劲。

他就只顾着骂,趁着邻里街里都看着,挺直了腰杆地骂,好让人看清楚这个畜生背后的真实样子,他就像十五六岁时候的模样,偷鸡摸狗,无恶不作。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际,门打开了,也是光着膀子的安佑武,像没事人一样直接走了出来,背后抱着婴儿的林芳,则牢牢地护着怀里的孩子,担惊受怕地看着外面的一圈人,里里外外都是人。

这一边骂了半天的安二狗不仅不解气,一见到安佑武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突然朝前飞扑去,像射出去的箭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安二狗揪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安佑武,一巴掌轰向他脑门,把人拍得一顿踉跄。

围观的村民乱了,地上这两个像黏了漆的人,更是一拳一拳到肉,恨不得揪裂对方,在村民把他们拉开的时候,安二狗和安佑武的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淤青,嘴角鼻孔挂着血。

紧接着这一边几个人,那一边几个人,也再由不得二人胡闹下去,推着安二狗和安佑武,像犯了大罪一样,掐脖子拧胳膊,上祠堂的村委,让那几个说话分量重的人听听道理,点评点评是非。

紧接着,安二狗的媳妇一家也来了,一见人多势众,也好评评理,一家子各打个的牌,开始大倒苦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起来。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

原来,赶上发展势头的澜州市,开始大搞经济改革,市局定了个小目标,要实现澜州市整体的社会经济水平全面提高,趁着90年代改革开放这股发展势头,实现澜州市未来20年副省级城市。

那些领导是这样说的;“别看这20年好像很长,苗要从小种,风气要现在就养。”

还不能纳入澜州市发展福利的那些偏远山村,实行一个性质,不同方案的致富政策,签抽到这个破落,几乎无人问津的千湖镇时,这大好的水利环境,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就开始发生反应了。

于是经济扶持政策很快就下来,支持千湖镇的农民们大肆搞养殖行业,鱼虾蟹啥的。

政府提供幼苗,提供技术,并且提供资金,按承包的数量,每平方米养殖水户,给予多少多少的补贴,养得越多,补贴得越丰富。

这大利好的政策一下来,可谓是平地一声雷,炸得这近千平方公里的千湖镇热烈沸腾,风水轮流转,好兆头来得太突然。

千湖镇地广人稀,最不缺就是水资源,那大大小小近百条鱼塘溪流,算下来得多少钱。

养不养得起来村民都不在意,前期的这个补贴补助,白送到家门前的真金白银,一下子炸开了锅,这帮本就省吃俭用,辛苦一辈子只为建个红砖房之外的淳朴村民,一下子一个个变得精明细算,能敲会算。 第十章 养殖扶持政策 这个开年大利好的养殖扶持政策,甚至在村委会还没有召开,如何分配流经过中湖村的所有河流,以及那些荒废的蓄水鱼池,大大小小。

村民们已经自发连夜砍了竹竿,硬是把镇上的尼龙绳买断货,买涨价,也不惜要赶到附近的溪流区域,挑那段位置最好的,最肥的,插着竹竿,拉着绳子圈起来。

生怕别人不认账,把自家的狗拉过去栓着,挨着一圈撒泡尿,宣示领地的存在。

那么问题就追究到了安二狗目前占有的那几个鱼塘,最靠近中湖村,并且鱼塘外绕着一整圈宽阔的溪流。

按照村民们圈地栓狗的规矩,那泡尿足以圈了里里外外,没人能和安二狗抢那段最肥的位置。

且精明的安二狗作为村委副主任,兼集贸市里的保安队,自然比别人先得到可靠的消息,关于澜州市政府发布的,开发千湖镇作为实验养殖基地的福利政策。

在别人都熟睡的时候,安二狗半夜已经砍好了竹竿和买好了尼龙绳,把他占有的几个鱼塘和河段来来回回圈成粽子,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属于他的。

他就差把村东面的祖坟迁过来西边的河流葬了,要那几幅老骨头帮他看住这片即将给他带来一笔横财的地方,简直美到不行。

于是才有了后面的一系列骚操作,然后不知道是谁透露了镇政府里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一个个瞅着都眼馋得不行。

好家伙整个千湖镇的农民,一夜之间将那片本来没人愿意涉足的水水洼洼,从头到尾圈了一遍,运气不好的,后知后觉的,得马不停蹄地赶到十公里外的地方插竹竿,绑尼龙绳。

圈了一大块肥水域的安二狗感觉还不过分,还能再薅一些,于是又客气地赶在五公里外的河段,一口气拉了近两平凡公里的河域。

于是一个接着一个效仿,人心不足蛇吞象,这片平时几乎只有孤魂野鬼才会光顾的地方,连着几个大晚上蓬荜生辉,插竹竿的能从凌晨四五点,一直忙到晚上十一二点,先到先得,抢到就是钱,他们都想疯了。

却不曾想,安二狗自得意圈在村附近的那十几亩水地池塘,其中有一半是属于安佑武的。

至少来说,以前是属于安佑武的,是他花了钱改了那片河堤,并修缮了几个大的雨水池,打通池与池之间的活水枢纽,养殖了一大波本土的土鱼,也是他曾经滚瓜摸打在这个中湖村,讨生计的地方,在他父母死后的那几年。

安佑武谋生的那个时候,村委并未对四边周围的土地进行规范管理,只要谁勤劳肯做,扛个锄头随便去圈块地,圈条河流都没问题,如今形势不一样了。

在安佑武突然撇了他辛辛苦苦营造起来的那几分水地,匆忙地离开了中湖村之后,一段时间之后,安二狗等啊等,按耐了两个月后宣布占有了安佑武的养殖鱼池,白捡了一宗便宜。

靠着捡安佑武遗留下的水产,日子便开始风生水起,因为他同时兼并了安佑武在镇上的水产生意,直到了今天安佑武突然回到村里来,安二狗感觉这件事隐隐会雷,要暴雷。

安二狗担惊受怕了一个多月之后,突然又收到了澜州市政府的实验养殖公告,扶持政策,这个时候就顾不得安佑武会怎么想了,钱财面前,神魔都得哈腰。

安二狗心安理得地圈了他觉得应该属于他的东西,并弄了个骚操作。

他在接到澜州市扶持千湖镇水产养殖政策的消息,在消息还没有正式传达到镇里,前一天夜里,立刻要求村委对他占有的水池河域正式签租赁,一口气付了这几年来的地租,拿了村委盖的条子。

这下子,他就是那片水池河域合法的租赁户,不管后面的政策怎么实行,有什么限制性,他安二狗都吃不了亏。

哪怕是这个时候,那个曾经闹翻天的安佑武有什么意见,白纸黑字面前,耍赖是没用的,安二狗就此心安理得了。

但是他算明白了一切,却唯独没有把安佑武这个人的阴险也算进去。

当他想要改变自己,争夺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扒了他一层皮都在所不惜,这是一个为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村民对于他仅有的那一面好的印象,一直延伸至今,也就是父母逝去的那几年,脚踏实地地活了一回人,没有人知道他去了澜州市里,到底经历什么,获得了什么,突然又回到这里来。

在安佑武得知了关于澜州市扶持千湖镇养殖基地的补贴之后,突然也是让他对那几亩本就不在意的水池河域,来了兴趣。

争夺和支配是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野性,他看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安二狗心安理得地占有,并且他还在自己的面前,故意把话讲明白,他是有和村委租赁的合约,有法律效应的,法律是站在他这边来的。

安二狗这个操作,让安佑武彻底有了争夺的欲望,那些本该已经忘了的东西,曾经打拼在这个小渔村的微薄收入,突然让他有了争夺的欲望。

就像林芳意识里描述安佑武的一样,他是一只喜欢杀戮的头狼,矫健,嗜血,无恶不作,他在澜州市做过的事情,这里的村民想都想不到,想都不敢想。

于是安佑武找到了安二狗,也不寒嘘和卖关子,开口直接要回属于他的东西。

为此安二狗故意‘哈哈’大笑了一声,似乎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幕。

于是又大言不惭地把他那张租赁合同拿出来说事,并得意洋洋地告诉安佑武,今昔非比往日,现在这千湖镇的天不是5年前的样子,谁说要下雨就下雨,要懂规矩,讲法律,服从政策指挥。

安二狗大言不惭,磨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嘴皮子后,说明白了一个事实,总之一个结果,要回你安佑武曾经的财产,这是不可能的。

尽管这些几个池塘边上的水泥地还是安佑武当年掏钱修的,时过境迁,后来不能居上了。

安佑武只是态度冷冷地看着人,他那副藏着凶狠的淡定神色,除了妻子林芳之外,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历练演变来的,这个时候他越安静,往往代表着内心里越黑暗。

安二狗这是在摸老虎的屁股,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看起来矮了自己半个个头,除了冷冷地扮酷,就是一无是处。

二人谈不来,安二狗感觉对视着安佑武,浑身不自在地发冷,这个男人眼中的威慑力,这股狠劲和冷漠,和千湖镇这股淳朴的民风完全格格不入,他先走了,留下安佑武一人站在原地发呆。

于是两天后发生的事情,才导致了安二狗在天还没有亮的时候,跑断了一个人字拖也要冲到安佑武的家门前,对着院子的大门破口往他祖宗三代以上去骂。

原来一大早去给鱼打氧的安二狗,腋窝夹着手电筒,睡眼蒙松,走到自家的养殖鱼塘前,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解了档,憋了好大一股劲,湿了两回手。

感叹中年男人肾不容易,家里婆娘全无个体惜,每天到了黑灯瞎火的时候,总是嚷嚷着要叠豆腐块,早起的安二狗憔悴得不行,昨天晚上又忙碌了大半夜。

这不手扶着裆,抖了半天,才勉强朝鱼塘撒了一泡尿,‘嘟嘟嘟’地放个不停。

他不经意看向手电筒照亮鱼塘的水面,几条翻白肚的鱼飘在哪里,突然再定睛一看,下边扶着的不专注,又弄湿了一回手,这回连着人字拖和脚趾都尿湿了。

安二狗突然目瞪口呆,他看到的几条翻白肚的死鱼,只是一小部分,随着他的手电筒方向,整个池塘的水面密密麻麻地翻着死了一个晚上的鱼,连着后面几个池塘,全死光了,没有一条幸存。

这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就快要上市的鱼,好好地养了这四五年的鱼,安二狗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心碎的场面。

痛定思痛,突然一个坚定的念头穿进了他的脑海,惦记个事了。

他突然想到了安佑武,就是他两天前的晚上,站在这里威胁自己,要索取他的东西。

此刻关于安佑武在他脑海里的回忆,一幕幕都是威胁和恶毒。

于是便有接下来的一幕,安二狗跑断了一只人字拖,从田坎一路破口大骂,骂到安佑武的家门前,吵着闹着,一大早挨家挨户地打开门来看个究竟。 第十一章 安佑武杀人了 当安二狗把痛骂安佑武的情况,详细向村委和众村民说明白后,现场的风气立刻变卦,突然吹得有些复杂。

看热闹的人潜移默化地形成了两派,都在揪着那个要被指责的人,目光在从上到下地一顿批判,伴随着七嘴八舌。

站在安二狗这一边的人,基本都是讲道理的和事佬,老实人,就着事实有一说一。

安佑武太过分了,即便是安二狗占有了他昔日的东西,也不能以这样的方式毒杀了几个池塘的活鱼,都是一个村一个姓,传出去怕要被笑话,没情义,不道德。

凡事都可以谈嘛,好好地坐下来谈,便纷纷开始指责安佑武的鲁莽。

势头突然一边倒,好风气突然全刮到了安二狗的这边,他不仅占理,理直气壮地占理,此刻身后更是多了支持他的人,板着腰,今天彻底不给安佑武好脸色看了。

于是顺带把村委辈分最大的那一个拉出来,要他作证,他安二狗是不是和村委签了租赁合同,五年,一年两千块的地租,一万块钱交到了村委。

被安二狗牵扯出来的老头一个劲地点头,配合着对安佑武指指点点。

舆论完全一边倒地朝向了安佑武这一边,都在指指点点,百口莫辩了。

吵了一阵后,安二狗心安理得地站在制高点,把自己的损失和心酸,与安佑武这幅人畜无害的模样,背后那种狡诈手段相比较,就差立个状子,把人拉出去砍头了。

情到深处,讲得太过激烈,安二狗又上了情绪,并且是谁都拉不住的那种,他口口声声指着安佑武的鼻子,像狗一样吠个不停。

他要安佑武赔偿他所有的损失,不仅仅是几个鱼塘里的大几箩筐的死鱼,还有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等等。

巧立名目地说出了许多听都没听过新词来,听得村民们一阵云里雾里。

安二狗自从当上了村委副书记,以及千湖镇保安队一员,负责千湖镇东湖村那片最大的集贸街市,他那土生土长的味就变了。

总是爱夹着个本子在腋下,逢人就喊最近公务繁忙,上面的又有组织什么什么危险的指示下来,混出名堂了,他安二狗小学都没有毕业,开口闭口上面的人,上面有人,并接受学习了法律,突显他高人一等。

这些世代起居在这片土地上的村民接触不到的,他安二狗绝对是这方面的专家,揪着痛点总是一本正经,一五一十。

于是才有了此刻咄咄逼人的架势,甚至把对安佑武的处理结果,用他那一套高大上解释了一遍。

今天安佑武要是不赔偿他的损失,他就要报警,让镇政府那边的派出所过来处理。

安佑武始终没有开口说句话,不过是板着脸,冷漠地看着安二狗和这个村高官,刚才被他拉出来,替安二狗立状,上了年纪的老头,他叫安世伟,中湖村辈分最大的村高官。

因为他干活经常犯糊涂,有一次粪桶和饮水桶没搞清楚,舀了一瓢酱下了锅,呛得屋子至今都有一股味,便被惦记了。

不哪一天起谁打趣叫了他一声‘糊涂桶’,至此便顺上嘴了,糊涂桶糊涂桶地叫。

‘糊涂桶’年轻也是个浪蹄子,占着父辈是村里辈分排行最高的那个,也是终日游手好闲,五毒均沾。

后来成家,老伴死得早,只留下一个儿子,走路有点孤拐,现在7岁了,看起来还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经常挂着鼻涕,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逢人爱咧嘴傻笑,一张脸从年初到年尾胡着一层垢,洒脱得像一个活宝。整天在村前村后捡着垃圾吃,由于他的辈分大,村里的婆娘都得喊他一声‘舅’,便起了个绰号,叫‘傻大舅’。

给儿子取名的这件事上,村长‘糊涂桶’倒是没怎么糊涂,他希望儿子能像葫芦庙里的顶梁柱一样,所以叫‘安大柱’,取了个好寓意,因为傻,又有了‘傻大舅’的叫法。

但凡这家有人出丧,那家有人嫁娶,傻大舅肯定会第一个在场,瞻前顾后地罗唣起来,讨杯酒,讨碗饭,干着最脏最累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守村人。

糊涂桶,傻大舅父子就这样相依为命地过着,家没了婆子的张罗,日子过得窘迫,占着辈分,他们管着中湖村的大大小小事,收入来源就是葫芦庙每个月的灯油钱,分例子,撑着晚年的‘糊涂桶’吃喝嫖赌。

“赔什么赔,赔什么赔!”站在安佑武身后的村民坐不住了,看这势头像是忍了很久。

他们并不是支持安佑武这个行为,而是乘着这个场合,想要借题发挥心里的不满,就是看不惯安二狗显摆这幅模样。

平日也见不得他在村子里横着走,村里的大小事都得听他的安排,占着自己当了个千湖镇的保安头。

谁不知道他头上这顶副村委的帽子是怎么来的,他给‘糊涂桶’使了多少钱。

还有人亲眼看见村委选举的前一天晚上,安二狗带着60多岁的‘糊涂桶’上东湖村,集贸市里的理发店,找了两个20岁的婆娘斗了一个晚上的地主哩。

为安佑武打抱不平的村民站了出来,义愤填膺,是个当家主妇,顶着怨气,突然像豁出去的牛一样,要多尖酸,有多刻薄。

当家的丈夫忙着要扯拉住人,这大场合,他谁都不想得罪。

精明的媳妇这个时候就要往死里拧,好借题发作。

但凡钱分不均匀的事,闹到玉皇大帝殿前都要个说法,合计你这狗子给自己扣了顶高帽,就把我们寻常百姓当傻子使唤。

“谁不知道你带着糊涂桶去镇上找娘,这鸟浪货收了你多少钱,你们合计着把我们都当成傻子不是,那市里的养殖政策没下来,你条好狗先自个偷偷把地圈了,只告诉你那一个房头,我们得跑五公里外的荒地插杠子,你谈什么法律和公平...”

她原来就着安佑武今天挑起的这事,指桑骂槐,就着自己利益发作起来,把安二狗劈头盖脸一顿造。

窝着一肚子火的主妇还没吐槽够,还有镇政府那边关于贫困户的两百块钱补助,为什么别的村一个月一领,他们要半年才领五百块,叽里呱啦地一顿吐槽,唾沫子横飞。

背后丈夫燥得像炕上蚂蚁,要堵住婆娘的嘴,却被她猛烈一扯,伴随着一口恶气无处发泄,‘啪’一巴掌先使在自家没出息的老汉脸上。

主妇暴跳如雷,龇牙咧嘴地竖着手指,吹眉瞪眼,惹急了指着老汉的鼻子,再他妈动手动脚,逼逼赖赖,一会先撕了你。

此刻的她看起来,这气势就是比安二狗痛诉安佑武毒死鱼还要占理,再是气势十足地转过头,纵使比安二狗矮半个头,她浑然不惧,一身戾气,接着吐槽;

“你要是还有点人性,就应该把钱分给我们,把这几年占有安佑武的东西,一并算了钱还给他,那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东西,他有说过他不要了吗?他有说过给你了吗,你问了安佑武要鱼池了吗,连‘人情世故’四个字都没讲清楚,你谈个几把法律你谈!”

说罢她把手架在胸前,一副莽到底的架势,等着安二狗还有什么理由说出来,歇口气,一会连着一起收拾。

“就是就是,你口口声声说安佑武毒死了你的鱼,你有什么证据,安佑武承认了吗?”

一边站着看热闹的,不服气的,也被带了节奏,那批都看不惯安二狗假仁假义的村民。

于是舆论又离奇地向一边倒,刚才都还同仇敌忾的一幕,突然压向了安二狗和糊涂桶的这一边,有些唐突了。

此刻他们计较安二狗的不是,全是平日看不惯他,剥削村民的利益,以及最近传到千湖镇来的养殖扶持政策,还有那大大小小的鸡毛蒜皮,久积成怨。

而后场面一度失控,双方对着吵架,都在盯着安二狗口诛笔伐,他没了好印象,人很气愤,就是没有抓到他把柄,就是觉得自己有理,就是占不到便宜。

气急败坏的安二狗回身拿起桌上的茶具,举高了往地上一砸,响亮一声把众人的情绪压制了下去。

一个个越是不满,红着耳根连着腮帮子,正待谁先发作,今天这场面不好收拾了

今天这个中湖村,搞不好要分裂为前村和后村,围着葫芦庙的地界开始,一边一半。

众人插着手,正等着安二狗摔完茶具,找个什么理由好发作的时候,看着他怒目青筋,暴走地扫了众人一眼,张开嘴巴吼道;

“安佑武杀人了!”

这句简短的‘安佑武杀人了!’几个字就像威力巨大的山猪炮一样,远远看着漫天空炸飞的纸屑,要等一会才能感受到威力。

就如同此刻同仇敌忾的村民一样,把话听完了,突如其来,情绪卡在脸上,有些不明白,融不入这个气氛,不着调,呆呆地在理解安二狗这个说法,突然,唐突,突如其来。

安二狗完全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马不停蹄地道;

“那天安佑武和她媳妇开着车来到村里,还有另外一个人,此刻就被埋在南湖村的沼泽边上。”

二狗气势汹汹地指着安佑武,指认这一个杀人凶手,他知道了一个月前安佑武和媳妇以及杀手司机进村的真实经过。

事情是这样的,回到一个月前的那个暴雨夜,安佑武一伙三人驾着小汽车进村来。

当晚的安二狗并没有去葫芦庙凑热闹,他在田里守着那几个鱼塘。

因为暴雨,他时刻要注意水位,放闸口,担心水势太急,闸口大开会被冲毁,当晚他是听到三声枪声,是从葫芦庙传来。

紧接着就是半个村的人都出动了,安二狗还是抽不开身,他必须守住这波即将要上市的白鱼,苦心经营了大半年的财产。

不放闸口怕雨水下得太猛,池塘水位要漫过护堤,放闸口水势贯穿不停,怕绝了堤。

他占有安佑武这几个鱼池以来,只要索取,从来不掏钱去修护河堤,这个时候颇有报应那味了。

所以那天晚上,安二狗只得冒着雨,来回奔跑于河堤之间,这个闸口拉起一点,那个闸口关紧一点,用肉眼判断水位的涨势,燥得整个人绕着圈转,一遍遍地转。 第十二章 安佑武杀人了(二) 就在安二狗就着几个水池的闸口忙活个不停,他突然看到一个麻溜的身影窜上河岸去,紧接着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湍流激涌的河面上,赫然飘过了一具尸体,快速地朝前流逝。

而后黑暗中又是一声模糊的狗叫,似乎是对岸安瑞家的拴住茅草棚,看厨具的旺财,夹着尾巴往东边跑。

安二狗突然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连忙趴近在岸边,眯着眼睛瞅着对岸,刚才窜上岸的那个身影,又急急忙忙地跳进河里,激泳地往前游。

看得出这个人的水性极好。

紧接着,安二狗便看到了对岸安瑞家的旺财在顺着河岸跑,往西边追了出去,消失在了眼前。

这大雨夜的晚上,荒无人烟的地方,赫然出现了一桩命案,让这个身担千湖镇保安头的安二狗怎么想,摇人,办他啊!

安二狗顾不得鱼塘了,这个时候他应该跑回家里,用座机告诉千湖镇巡逻保安的那些酒肉朋友,可是转而又想,没有看清楚人和尸体,这个时候抓谁?

于是安二狗壮了胆,卯了劲地在田坎下跑,顺着河流的方向,这片水汪汪的地方曾生他养他,瞎着眼睛跑都熟,即便是黑夜中,跟紧在河岸的另一侧,往前跑。

前面的河流走势是一个大转角,呈A字尖,安二狗抄了近路,跑在另一头,躲在芦苇中等着目标出现。

果不其然,磨了一会,便突然看见河面上一个大活人,扯着一个死人,把锄头压在他的身上,顺着河流快速地朝前游去。

安二狗压着情绪,努力要看清楚这个人的五官,太远,太黑,不能遂愿。

但是可以肯定一点,这个人的水性很好,绝对是本地人。

于是他又马不停蹄地跟了几里地之后,便看着人上了对岸,摇着锄头,猛在哪里倒腾,又是翻又是盖。

一通造作后,便见这个诡异的身影倚着锄头在呆,呆了一会。

恰好这个时候,安瑞家看田的旺财也在对岸叫了,再等了一会,便看见那根锄头从岸上抛了出来,人跳进河流,在蹬着腿,上潜下游,利索地往回走,安二狗立刻掉头往回跑。

雨势依然有点急,他还是没看清这个人的脸,卯足了命地后追,又路过自己的鱼塘,眼看着水势快涨上来了,安二狗急急抽了闸门,又继续往前追,但是这个时候人不见了。

他错过了追捕这个行凶的人,急得他立刻往家赶,赶紧要摇人过来办他,总之要他今晚跑不出中湖村。

好家伙,三更半夜在自己的村子里杀了人,这个宁静的小渔村什么时候出现过这样的大事,这骇人听闻的一幕,说出来够下几天的饭了。

安二狗魂不守舍地跑回了家,撞见自家的媳妇‘娟妹子’,人也是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合计今天晚上这中湖村真是出了大事,谁都有理由着急。

“稀罕事啊稀罕事,出大事了。”二狗媳妇一见到安二狗回来,也是急张拘诸地讲道。

更慌得安二狗打颤着手,以为婆娘已经知道出了命案,这凶手八字得有多硬,得多穷凶极恶!

“安佑武回到村子来了,这大半夜,还带来了他媳妇,人就刚才在葫芦庙里难产,弄得一身是血,现在躺在慧产婆家里,等着西村的妇产主任呢!”

二狗媳妇急急忙忙地脱了上衣,拧了一圈水,露出一圈油腻的腰围,背对着安二狗感叹道。

这一边安二狗刚把电话拨出去,完全没意识到媳妇的话,却突然被电触到了一样,上头的情绪戛然而止,似乎对上号了,这么凑巧,这么莫名其妙!

以至于人呆呆地陷入臆想中,以至于电话接通了,那一头一个劲在喊着;‘喂喂喂...’,这边的安二狗行为和意识完全不能自理。

安二狗的打着嘴巴,陷入呆滞中,他恍惚之间联想到前后,差一点,还差一点,也才突然感觉那个游动在水里的身影有些熟悉。

他挂了电话,不可思议地看着媳妇‘娟妹子’换了一身干净走了出来,一出来便见到二狗这幅癫了魂的模样,人十分地不自在,傻咧傻咧地看着自己。

二狗媳妇看着他痴愣的模样,以为身上衣服怎么了,破了洞,漏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也是着急着上下打量。

紧接着,安二狗在理清楚所有线索之后,把自己看到的,猜到的,和媳妇见到的,放在一起对证,立刻让这个心眼多的主妇浮想联翩。

甚至二狗还不能肯定河里扯着尸体的那个人就是安佑武时,媳妇‘娟妹子’已经不客气地拍桌子了,把这宗离奇的凶杀案定死。

“那个凶手一定是安佑武!”

娟妹子斩钉截铁地说道,简直不可置信,吐着气,脸红心跳。

可是这个离开了村子五年的人,一回来会对谁先痛下杀手呢?这也是没有道理的事。

恢复了脸色的安二狗,突然觉得刚才那一通电话打得有点急了,这话不能乱说,弄不好满村风雨,抓不对人,两家会结下矛盾,整个村里村外怎么看。

“先去葫芦庙看看,他出现的时候一身是血,那里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何况他一回来,那几亩鱼田估计保不住了,赶紧跟村委要了条子,使点钱给那个糊涂桶,有理有据地保住那几亩鱼池!”

二狗媳妇人精地使唤着安二狗,这个时候已经替他想到了安佑武回村来,日后会和自家冲突的时候。

于是两个人鬼精地商量了一阵,何不就此机会,找到安佑武的把柄,日后如果真的就那几亩鱼池的产权争起来,今天晚上的发现,暗地里拿来威胁威胁。

如果安佑武真的刚进村就杀人,那就更好办,等到天亮了看谁家丢了人,到时候把千湖镇的保安队喊上,把刀磨利点,还不好抓人?一举抓了人,一举两得。

更何况,这个时间点乌漆嘛黑,三更半夜,暴雨滂沱,惊动了人跑了也不好找,万一被报复了更不好想象,对方可是杀过人的。

于是小两口打定了主意,先去葫芦庙查看情况,再到慧产婆的家里凑凑热闹。

二狗媳妇瞄了炉灶上的糖缸,顺手抓了一把红糖,想了个理由,撑着伞扶着安二狗,回头掩了门。

两个人顶着雨往葫芦庙这一边人烟稀少的地方走,因为此刻整个村子的人都在往东边的慧产婆家聚。

也就有了恰好在半路上,遇见了安佑武拆了小汽车牌,故意躲开村民,走在泥泞的竹林小路,却不惜撞着安二狗夫妇打着手电筒,把他那一身杀过人的紧张反应,从头到脚照亮了个遍。

也就有了现在眼前的一幕,安二狗要撒网的几池白鱼全被人药死了,他猜到了起因,是安佑武找上门要回属于他的东西,安二狗当然不肯,所以他痛下毒手。

也就有了今天一大早,安二狗骂街揪着安佑武,再是不服气地闹到这个祠堂的村委。

紧接着便有了众人同仇敌忾,一边倒地站在安佑武的一边,就着平日被安二狗欺负惯了,这个时候拦不住地要发泄,要给他扒干净了屁股,看看裤裆里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也就有了安二狗两公婆两张嘴,敌不过六路人,突然要给自己长威风,把‘安佑武杀人了’突然讲得这么明白,平地一声雷起,炸得一个个措手不及。

安二狗被逼急了,豁出去了。

至于谁毒杀了那几个鱼池的白鱼,安二狗口口声声咬定,绝对是安佑武干的。

他和媳妇一商量,保留了一张能拿捏安佑武杀人罪证的底牌,本想不撕破脸,背地里逼急了拿来恐吓他收敛,毕竟他埋的那个不是村民。

因为在第二天,安二狗和媳妇特意挨家挨户地逛了一遍,确实没有一家丢过人,

如此说来,就没有了能够举报安佑武的合适理由,因为不知道被埋的那个人是谁,就不能叫保安队上门前来把人按倒。

也不能突如其来去揭发他埋了一个人,因为不合这片土地的人情讲究。这个看到的证据,该拿出来的时候得分情况,不能不合情理,不合时宜。

但是安二狗在第三天的时候还是坐不住,他又找到安佑武那天晚上埋人的地方,看见了安瑞家看田的旺财,在那个凸起的小土坟上不停地来回嗅。

狗子摇着尾巴看着邻居安二狗的到来,不停地朝他点头,用爪子挠着脚下被雨水浇实了泥土,狗里狗气地告诉他,下面藏了一个大宝贝。

安二狗四处张望了一圈,再三确定没人,把旺财拿开,要它站在一边别掺合。

便拿着小铲子迅速地挖了一下,便挖到了一只手,瞬间毛骨悚然。

这个坑被填得很仓促,安佑武草率地掩盖了尸体,没有处理得细致一点。

安二狗把挖出来的泥巴重新盖上,踏平了,转身微笑地招呼着安瑞家的旺财上前来,突然一把拧住它的狗耳朵,拧疼了往上提,疼得旺财一个劲‘嗷嗷’地嚎。

“以后不许再来这里听到没!”安二狗警告旺财。

便丢了狗,狗夹着尾巴骂骂咧咧地跑开了,它看着安二狗的眼神,认定这人肯定有什么大病。

于是这个秘密被安二狗小心翼翼藏了一个多月后,终于在自家几池快要上市的白鱼被毒死了之后,忍无可忍地找上了安佑武,揪到祠堂的村委会对簿。

众人同仇敌忾,都站到安佑武的背后,安二狗忍无可忍,把安佑武杀人的秘密,众目睽睽之下公布出来。

立刻引起一片哗然,里里外外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安二狗,自导自演地讲着整个过程,太离奇了。

是真是假暂且不说,哪怕是编的,这个时候从安二狗嘴巴里吐出来的,是真的吓到了所有人。 第十三章 起尸证据 此刻的安二狗彻底撕破脸,豁出去了,逼到这一步,那就鱼死网破,都毁灭了吧。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以他了解安佑武的为人,能毒死那几池白鱼,能杀死一个不明白的人,那么他肯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搞不好下一个脖子冒凉的人是自己。

这个时候如果不把他收拾了,更待何时,留着绝对是祸害。

在安二狗的意识中,吵到这个时候,闹得人尽皆知,今天安佑武要是还能走出这个祠堂,那么来年的明天,或者是后天,很有可能就是他安二狗请全村吃席的满周年,纪念日。

在安二狗的眼中,此刻安佑武这副刀人的态度,逼得他后脖子跟冒凉。

他这个样子就像那天晚上去葫芦庙看个究竟的路上,撞着面一样,此刻的安佑武冷漠得渗人。

几乎一瞬间,那些看热闹的,站在安佑武背后的,支持的,直接拉开五六个身位,避之不及。

突然都被安二狗这离奇的说法吓唬到了,全没了招架的气势,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这个活阎王。

安二狗的话似乎让安佑武曾经那个恶劣的形象浮现了出来。

眼前这个看起来朴实无害,曾有多少励志事迹的小伙子,此刻被扣上了一顶不折不扣的帽子,钉了个枷锁,写明白了是个杀人犯!

按照安二狗的说辞,刚进村就他妈杀人,这是外边犯了事才跑回来躲么?

这几乎是全村民内心里的声音,他们完全在按照安二狗设计的剧本去走。

而后便看见安二狗在甩着村委的电话,故意大声嚷嚷地叫着东村的保安组,并打电话上报镇派出所。

镇派出所一听到是命案,也是大跌眼镜,立刻纠集了千湖镇安保组先发人,后又联系了市刑侦科。

后面一挂完电话,两个快三十的刑侦警察,便摇着警示灯,一路‘滴嘟滴嘟,吆吆吆’地赶到了千湖镇的中村来。

千湖镇的保安组和镇派出所先一步到了祠堂,把安佑武控制了,开始笔供审人。

无奈安佑武的嘴巴就像焊了铁一样,就是冷冷的一字不发,就是一副愿意的冷漠态度,被动地承受着无数双眼睛。

他直勾勾地看着安二狗和村高官‘糊涂桶’,在他的脑海里,似乎已经写好了两个人会怎么交代的剧本。

即便此刻他的处境岌岌可危了,安二狗把事情做绝了。

即便自己不供出藏尸的地方,安二狗说的都中,他一样能够带着人找到证据,找到尸体,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全,想插上两句清白无辜的话都难。

但是安佑武就是愿意这样冷冰冰地盯着安二狗看,始终没有暴露内心里一丝情绪,露半个态度。

安二狗仗着身边都是眼熟的人,都是各村有头有脸的辈分,那些在这个千湖镇能横着走的保安组,一个个浪弟子,鸟歪货,各村那些不精农务,爱折腾人的小阎罗。

但是他们都有一个体征特点,那就是人高马大,至少这幅形象放在那里,可以吓吓贼,吓吓鬼,吓吓猫猫狗狗,顺带吓哭小孩。

安二狗正接过媳妇娟妹子买来的香烟,尽地主之谊,先散了一圈,都在对安佑武指指点点。

今天这宗是大买卖,这气势,走场注定要不一样,千湖镇出现了杀人命案,这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这一个个也是有模有样地围着安佑武,先把指头大的绳子把人给绑结实了,等着市里的刑侦警察到来。

另一边。

这一天,澜州市公安局接到千湖镇派出所民警的协查,派遣了两名刑侦专业的警察下来执行任务。

负责开车那个叫‘赵象龙’,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第一大队长,市政法高官,兼副市长薛建国的女婿,妻子薛绫。

坐在副驾驶的是澜州市行政支队的骨干队员,他叫‘王大福’。

二人自接警之后便驱车不远几十公里,匆匆忙忙地赶到了千湖镇。

此刻,正处于90年代初,高速发展的澜州市治安环境很差,抢劫,打架,斗殴还能压制压制,命案是最让他们头疼的。

专业的东西交给专业的人处理,候了半天,刑侦队长赵象龙和队员王大福,在众村民等候围观了半日,以姗姗来迟的架势登场了。

尽管他们有着丰富的办案经验,也带着压迫力更强的身份,依然是撬不开安佑武的嘴。

但是赵象龙和王大福的到来,确实让安佑武改变了态度,他不再执着地要盯着安二狗看,眼神则是在躲避着两个市局的刑侦警察。

急得保安组里的一个成员,西湖村外号‘彪子李’上前,抡起安佑武的下巴给了一巴掌,愣是先手打人了。

这他么真是死到临头,贱骨头,死鸭子嘴硬,根本没把眼前的人当人看。

‘彪子李’被拉了出去,受到了警告和处分,人仗着身份和站在干岸上,等不及了,得给安佑武一点颜色尝尝,笃定安佑武在使性子,在拖时间。

“就先这样吧,先去埋尸的地点,把证据起了再说,有了证据才可以抓人,这样绑着也不对,换个铐子!”

王大福笔录完安二狗和他媳妇娟妹子的口供证词,见那一边的赵象龙迟迟拿安佑武没辙,打算先起了证据再说。

便拷了安佑武,由镇派出所民警押着,王大福和赵象龙换了法医的装束,一体通身白马褂。

因为根据报案人安二狗的指认,这具尸体埋了一个月,肯定是腐烂完了,此刻应该只有一具人皮和头骨架在那里。

众人在安二狗的带领下,踩着崎岖不平的田坎,又是走了三十多分钟的路程,远远地出了中湖村的地界,来到了安佑武藏尸的地方,就这么远远地看着。

赵象龙的第一眼感觉,就发现了荒地上的小泥堆,明显与四周茂盛的杂草长势不同。

安二狗指着地方,郑重其事地向所有人宣示,他举报安佑武杀人的埋尸证据,有理有据,就在眼前脚下。

负责烘托气氛的村民,一个个挺着牙,吞口水,终于到了见证真相的一刻,没有一个不害怕,不稀奇,又不期待地等着最后的起尸环节。

这个无恶不做的安佑武啊,真的是人面兽心,毒死那两池鱼的罪过与杀人相比,前面干的事多离谱此刻都烟消云散。

问题这个杀人…实在没办法让人理解。

以至于此刻只要看多安佑武一眼,人都要不由自主地胆颤,脖子冒凉,无语,却也恐惧。

看着两个市局来的警察,拿着铁铲在那里一个劲地挖呀挖,终于挖出了点东西,现场立刻‘哇’成一片,通边倒。

他们看见了骨头一样的东西,证实了安二狗的那通盛气凌人的说辞,此刻证据有了,安佑武就是杀人犯,无恶不做,毁尸灭迹的那个人。

看着挖出来的东西,王大福和赵象龙对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二人带着口罩和通身白马褂,不方便说话,打着手势,继续往下挖深。

直到把尸体的骨骼,皮毛凑完整了,却突然看不明白,安二狗在一边叼着烟,目光垂直地望着地面。

这一刻,情绪发泄一通,冷静下来后但有些后怕,莫名其妙地害怕,拿着烟的手都在打颤。

尽管人证物证就在眼前,安佑武今天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但是在面对到揭发他的行为,往回沉浸了一下,内心还是很忐忑。

他不经意地看向了安佑武,人始终缄默不言,死到临头就是脸不红心不跳,这人的心理素质强得一批。

这眼神仿佛就已经拿着刀子在猛往安二狗的身上扎,看一眼都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安二狗惆怅得喘不出气,蹲了下来,那一头的赵象龙在朝他招手,边上的保安组踢了他一脚,人后知后觉地站了起来,看着赵象龙摇着手,示意人可以靠近了。

“警察同志有什么...”安二狗故作卑微地走上前,先伺候人,看着赵象龙和王大福脱掉口罩,气喘吁吁地看向四周围和安佑武,有点疲倦了。

安二狗也是不经意低头,瞅了一眼挖出来的东西,然后瞪大了眼睛,非常意外,话还没说完,楞是被定住了。

眼前这个藏尸地点挖出来的东西,并不是暴雨夜后的两天,安二狗挖到的,看到的一个人的手腕。

这底下躺着一只腐化,翻着蛆的狗身骨架,密密麻麻。

赵象龙和王大福看着安二狗在跟前手忙脚乱,突然换了一个面孔,慌得不行了,叽叽喳喳地解释着他说过的证词,一边跳着脚,就差没哭出来了。

“事情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这样的!”

安二狗急着要解释,可是嘴笨,内心在唱一出大戏,冲突得太急,捻不出两个好词,有用的词。

以至于思绪是一路,嘴巴是一路,行为又是一路,不在一个调上,自相矛盾,差点要气火攻心。

两个有着办案经验的警察则望向了那一边被烤着手,始终一言不发的安佑武。

这一次他并没有回避自己,刻意要避开与警察接触,更像是在赤裸裸地宣示,这个案件成不成立,一切都在他把控之中。

安二狗说了不算!安二狗媳妇说了更不算!甚至警察来了也不行!

至于安二狗口沸目赤,叫着喊着看到这里埋着的那一个人,到底杀了没杀,只有他安佑武说了算! 第十四章 消失的小汽车 “这,这,这这这这...”安二狗恍若一个没头神,慌得找不着北。

不可思议地看着脚下的这个窟窿,本应该躺着一个人,此刻却离奇地挖出了一只狗的尸体,并且一眼就认出这是邻居家庄田,安瑞家的旺财,大黄,走丢好些天了。

“一定是安佑武干的,他一定把人挖了埋到了别的地方!”安二狗大声地嚷嚷着,眼下不利的东西,戏剧性地调转了个头,全指向了他。

翘首以盼的村民,心情像坐了一次过山车,扯直了脖子,期待地看着赵象龙和王大福抬出了一只死狗,反转的这一幕,一片哗然,颇有点被当成傻子那味。

安二狗在污蔑安佑武是一个杀人犯,故意陷害他,搞了这么大的仗势。

看热闹的这些人,突然一个个清醒过来,开始交头接耳,数落安二狗这戏精,真是不怕惭愧,搞了这么大的阵仗,闹了这么一个笑话。

四面八方开始指指点点,都被带了情绪,这个时候,巴不得要安二狗好看。

这下可好了,怎么收场,安二狗迫不及待要警察站在他的这一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那天晚上...葫芦庙...暴雨夜...见到安佑武...那天中午,就和这条狗来到这里,挖到了一只人的手…

继而添油加醋地讲了一大堆无中生有的东西,就是要警察相信他的说辞,安佑武真的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

两个警察只是安静地听着,他们有自己的判断,一个在看着四周围的环境,一个在直视着安佑武那甚嚣尘上的态度。

直觉告诉王大福,安二狗的说辞虽然有些过分,出于要自保,要捡回这张脸,尚可以理解。

但是眼前的安佑武绝对不简单,王大福忍不住地嘀咕起来;怎么这张脸看起来这么熟悉,就好像在澜州市哪条黑道上见过的一样。

赵象龙则看着四周围地势不平的环境,这里人烟罕至,除了东面那群被隔离的群众不能乱走动,以免破坏作案现场外,赵象龙琢磨了一会,看着脚下和王大福踩出来的脚印,一米直径往外的距离,瞧着还有一排不起眼的痕迹往西边走。

赵象龙放眼瞧去,看着远处摆势不对的荒草丛,有高有低,明显有人动过的痕迹。

“那边通往哪里?”赵象龙在安二狗喋喋不休,嚎着在哭诉冤枉的时候,开口问道。

安二狗抹了一把热汗,擦了一脸的鼻水,丢魂落魄,连忙看着赵象龙问的方向,眯着眼睛瞧了一会,说了一句;河边。

赵象龙和王大福默契地对了一眼,把肚子里的心思交流了一遍,显然拿定了主意。

王大福遂蹲下,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气味直冲天灵盖,瞬间翻起了眼睛,忍着作呕。

这味道很上头,也很熟悉,他快速地铲了两铲,装了袋子,起身朝赵象龙点了点头。

赵象龙则把安二狗拉到广大群众的面前批评起来,有模有样;

“报案可以,但是没有确切,可追踪的杀人证据,这么草率,大张旗鼓可不行,维护村子的太平尚且可以理解,急功近利,无中虚有,显摆自己的德行可不行!”

此刻,赵象龙当着村民和安佑武的面,在批评安二狗的鲁莽,以消除这件乌龙凶杀案,缓解村子紧张的气氛。

安二狗看起来就是憋屈,很不服气,就像几个小时前,安佑武在祠堂被逼着招供一样,两个都是死鸭子嘴硬,死活都不肯承认自己有错的时候。

甚至,安二狗还急躁地打断了赵象龙的批评,三番五次咬定自己没有错,可是他仅有的证据就是这张嘴,不停地重复着说过的话,还有挖出来的那一只狗,显然不能收买人心。

就连这些没上过学的村民都知道,抓杀人犯需要先见到尸体,不然怎么指责人家杀人?

“有了有了!”

一旁瞪直了眼,也是干着急的的二狗媳妇,娟妹子眼见局面越对自家不利,突然想到了一个插曲,可以拿来指证安佑武杀人。

这个时候任何能拿来自保,拿来做针对的东西,一切都要豁出去地和安佑武干,干到底!

“两位爷两位爷!”

二狗媳妇从人群里跳了出来,热情地挨到两个警察的一边,体贴起来,陪着笑脸,想拉近点关系,一旁的安二狗在不停地挠着头皮,燥得热。

“请叫我们警察同志。”赵象龙显然不舒服这种称呼。

“警察爷爷好,警察爷爷好。”二狗媳妇点头哈腰地亲近道。

赵象龙和王大福一听,脸色更难看,嫌弃地瞧着这个没文化的婆娘,倒是淳朴得像个人精,接话掐话。

“我们还有证据可以举报安佑武确实杀人了,那天晚上暴雨夜,他突然出现在葫芦庙里,响了三声,应该是枪声,而后第二天下午,安佑武招呼半个村子里的人,到葫芦庙前面的河里,把一辆小轿车抬了起来,这是村民们亲眼所见的对不?”

二狗媳妇刻意在提醒看热闹的村民,有个雄辩都不能推脱的事实,安耀武这个蹊跷的行为,从河里打捞出一辆小轿车来。

利用这个在特殊时间段出现的小插曲,渲染安佑武参与杀人,确实有直接的嫌疑。

可是这又能说明得了什么,和安二狗举报安佑武杀人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

赵象龙和王大福不由自主地看向安佑武,想看看他的反应。

果不其然,人明显萎靡了下来,情绪有些受动,说明了心里有鬼。

根据多年的从警专业,只有内心有鬼的人,在被抓住鬼脚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出这样的反常。

那么即使二狗媳妇道出这番话,不能嫌疑安佑武杀了人,但是提到了那辆车是被送进了他家的院子里,并且一直在里面敲敲打打...

赵象龙和王大福默契地转着眼轱辘,来回地瞧着这两个冤家,等着他们的反应。

眼前的安佑武有点反常了,与刚才的反应判若两人,那就说明了这辆小汽车,势必牵涉到什么线索。

赵象龙这一次可不再听信安二狗一家的说辞了,兴问了众村民,是不是真的有这一辆小汽车,就像安二狗媳妇说的那样,如何如何?

众人先是彷徨,再犹豫,交头接耳,而后陆陆续续地点了头。

这辆从河里打捞起来的小桑塔纳轿车,确实是众人帮着安佑武推进他家院子的,所有人亲眼所见。

于是大部队又热热闹闹地来到了安佑武的家门前,这一天从早上开始,安二狗站在这里骂街,领着人去了祠堂,兜了一圈,晚饭点又回到了这里。

“家里有人吗?”赵象龙看着安佑武问了一句,门却突然打开了。

安佑武的媳妇,林芳抱着孩子,无辜地从门缝里探出头,幽怨地看着门外这一伙人。

一见到几个身着警察制服的,立刻脸色乏白,再瞧一眼安佑武的模样,失落的眼神仿佛先叹了一口气,认了这命运一样。

她这个病态的样子,仿佛在自个呻吟:该来的总会来!她太了解这个丈夫了。

媳妇倒是识体面的人,安静地把院大门直接敞开,现出里头的布置,回身抱着孩子走进家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芳显得太淡定了,又让赵象龙和王大福嗅到了什么,又对了一眼,这个屋子有鬼作祟,肯定有什么不能告人的秘密。

于是在听从了众村民的口供,说道那辆小轿车是被推到这个院子来,大家此刻把它当成了宝贝,在里里外外地瞧着院子的每个角落,翘高了瞧,找着汽车呢?汽车呢?

几个警察也来回地在院子里转,细致地找,别说找一只蚂蚁,那么大的小轿车怎么可能藏在院子里,是隐身了么,这么蹊跷?

就在大家忙碌的时候,林芳端着一碗面条,抱着孩子来到安佑武的面前,先冲着一边的赵象龙问声好,说道安佑武自从早上出门,就没吃饭,能不能先让他吃饱了再说,她指着院子中的小石凳桌子,赵象龙点了点头。

而后的安佑武似乎真的是饿坏了,也是这一日来和众人交手甚过,心力交瘁,这个时候这碗面条,和吃饭的淳朴模样,反而是缓和了他和所有人的紧张关系。

看着安佑武自始终都是被动的样子,此刻越显得萧条,也不打冤屈,这就是一个平凡的村民,哪有安二狗说的那样恶劣?

而妻子林芳则无奈地坐在安佑武的一边,愁着八字眉,替安佑武招呼院子里外一圈人的质疑,答着话,并不急躁和反对。

她的态度仿佛就是无声在替安佑武打摆不平,柔和,温顺到让人起不了一丝怀疑。

更兼她平日邻居往来和气,口碑好,又初为人母,还要照顾怀里闹腾的小女儿安熙,闹着哇哇在哭。

林芳只得背对起众人,话答不及时,先摇孩子奶几口,温柔地哄起来,越是让赵象龙内心愧疚。

这幕和谐得过分的画面,小渔村再典型不过的贫穷生活,一个温顺的持家主妇,一个昔日吃苦耐劳,此刻被冤了半天的渔佬,这架势,哪来的杀人嫌疑。

众村民的心思,此刻妥妥地摇摆到安佑武的这一边来,越发上头。

便一个个地不满地瞪着安二狗,折腾了一天,带了一天的节奏,耍猴一样让所有人围着他团团转。

如今呢?空荡荡的院子,说好的小汽车呢? 第十五章 死无对证 安二狗和媳妇显然还不死心,依然还在滔滔不绝地向赵象龙和王大福抬举着自己的说法,如此如此,那样那样。

怕这个时候嚷得太小声,两个警察会被安佑武蒙过去。

这个时候关键的小汽车又找不到了,安二狗一家这是在变着法子替安佑武洗白,无缘无故地踢了几次大乌龙。

污蔑他杀人,污蔑他藏尸在田坎上,又污蔑他藏了一辆小轿车,车里有他的杀人证据。

甚至是污蔑安佑武为了夺回他的鱼池,不惜毒杀了所有的白鱼,安二狗都没有直接的证据。

他的所有说辞几乎都没有对证,如果只是为了报复安佑武毒杀几池白鱼而闹了这么大的动静,那么这个吃相就真的是很难看了。

这个时候该怎么收场,压力全来到了安二狗这一边。

警察也是折腾了大半天,里里外外搜了一遍,别说是辆那么大的小轿车,除非隐身,除非埋到地底下,这么多双眼睛,怎么可能会藏在院子里不见踪影。

“他一定是把车拆了,藏了起来!有人听到安佑武整天拿着东西出村子。”眼见形势越发对自己不利,安二狗又跳脚了,再豁出去一次。

这个时候要多机灵有多机灵,抓住一切能让自己狗下去的说辞,再争取一下,他已经六神无主了。

看着前前后后,干咽着口水,双手握住媳妇的手,互相打气,今天这出戏看来,就真的是不好收拾了,有口难辩。

那一边饿坏了的安佑武扒着面条,闻着话把头抬了起来,囔着一嘴还没往下吞,那像刀一样锋利的眼神,侧锋挑了过来,犀利得二狗媳妇胆颤心惊。

夫妇两确定安佑武这股狠劲绝对杀过人,甚至吃过人都不为过,无奈就是没有证据,天快要黑了。

“同志,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把小汽车藏去哪里了!”王大福也是疑神疑鬼地走上前。

此刻他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淳朴的渔村村民,有种莫名其妙的敬佩和压迫感,这是一个十足,心思缜密的人。

虽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有杀人嫌疑,但是那该死的,多年从警的刑侦经验在告诉王大福,嗅出眼前这个安佑武,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

他就像悬疑小说里的犯罪高手描述的那样,显然算计好了每一步,知道安二狗会咬人,知道警察会出现在这里,知道会去掘尸。

所有的环节在王大福此刻看来,妥妥的精心设计,这是一个高智商的犯罪人才。

安佑武干听着话,把碗里最后一点热汤舔得不剩,似乎这一整天以来,只有妻子林芳这碗面条能让他做一回自己,做一回淳朴的中湖村村民。

继而他把碗筷放了,拉起衣服擦了擦嘴,妻子林芳搭过手来,挑去了他嘴角上的菜叶,安佑武像是卸了千斤重担一样,呆滞地看着碗筷泄了一口气。

也似乎在宣告今天,到这个时候,针对安二狗的死缠烂打,最后磨软了态度,不打算再牵扯下去了。

他痴痴地看着油腻的碗筷出神,心里慢慢地安起了主意,停了一会后开口;

“没错,车是我拆的,所有的配件都被拿出去卖给废品站了,钱都交给我老婆,买这些吃吃喝喝,小孩子用!”他幽怨地说道,无奈的样子,吐槽着眼前这碗面条。

“我没说那辆水里的汽车是我的,我只是顺路看见,想着能拆了卖几个钱,补贴点家用,我说了那辆车是我的吗?”安佑武看向众人,吐槽地问了一句。

此刻被质问的村民本就心向着他一边,被安佑武这么一问,仿佛间都幡然醒悟。

安二狗说这辆车出现得蹊跷肯定和安佑武杀人有关系,虽然出现得可疑,但是安佑武的说法一点也不过分,甚至他憋了这一日来,唯一反驳的这个观点,突然就深深地收住了人心。

这辆车能说明得了什么?他拉去拆了,卖点废品完全合情合理。

特别是雨夜,一身落魄,妻子差点难产地回到这个中湖村,都传言安佑武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落魄地回到这个小渔村。

那么他毒杀了安二狗的几池白鱼完全可以理解,手段虽然恶劣,但安二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安二狗就此用来污蔑安佑武杀人,弄了这一天的大动静,这就造过了头,这个时候要论有错没错,在众村民耗尽了耐心,猎奇之后,把问责全指向一边的安二狗夫妇,夫妇两彻底孤立无援了。

王大福似乎还想问些什么,被一旁的赵象龙拉住了,他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没有质疑下去的必要,因为也找不到证据,抓不人。

别说藏尸地点找不到,杀的人是谁,杀人动机是什么,通通都是安二狗的一面之词。

藏在安佑武肚子里的秘密,外面罩着的这幅态度,仿佛就像是钢铁做的,是能敲得出声,但就是别想敲破。

此刻在赵象龙看来,寻常程序审问安佑武,完全是没用的,他杀的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人,他心里太清楚了,太清楚怎么应对警察。

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他经历过这种事,并且很多次。

况这中湖村,整个千湖镇目前也没丢过一口人,难不成他千里迢迢带个人回来杀死,再埋起来?这逻辑说不通。

且这样审下去也不合适制度,矛头只能先往安二狗身上针对,他挑起的事,他得负责。

“你过来!”赵象龙威严地招了招手,也是略显疲惫,再让村民都靠近一些,要开始批评教育了,消除安佑武的嫌疑和名声,团结中湖村的和谐,消除这股阴霾。

“量在你是一个没有文化的渔村村民,不懂法律,擅自自作主张,无中生有,揭发一个清白的人犯了命案,我们是可以把你拉回局里,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量罚的,这是你不懂法犯的第一次错,记过不罚,引以为戒,让所有村民都来学习学习,什么事情该做,不该做,亏你还是千湖镇安保队的人。”

赵象龙劈头盖脸朝安二狗训了一顿,后者虽然不服气,也有苦衷,但是此刻那些曾看在眼里的,发生过的真实东西没有证据,他有口难辩,也明白自己的立场,赢不了人心了。

“还有你,为了夺回昔日的几亩鱼田,纵毒害了几池的白鱼也很过分,双方要互相检讨一下,说两句,彼此道个歉,消除影响,该赔地赔,该教育地要接受教育。”

这个时候的赵象龙,也是有意压制下安佑武,平衡双方的关系。

是不是安佑武毒杀了那几池白鱼不要紧,得平衡下眼前的关系,两个都要打一巴掌给眼前的村民看,不能怨气一边倒,防止日后再生事。

安佑武是个明白人,闹到这个时候更不会揪着赵象龙说他毒死鱼的说辞,继续僵下去,就当给赵象龙一个面子。

他不强调自己有没有毒杀了安二狗的几池白鱼,不承认也不反驳,两人尴尬地握了手,对视的一瞬间,安二狗已经感觉到安佑武吃定了自己,就在将来,不会远了。

闹了一整天的人命官司就这样和解了,都不尴不尬地离场,每家每户开始炊烟袅袅。

安二狗污蔑安佑武杀人事件的后劲还在发酵,各家各户的婆娘老汉,邻里居里,各执意见地说了一个晚上。

返程的两名刑侦警察,赵象龙和王大福也是在将这两家人的嫌疑细节作了交流。

他们深信不疑安二狗的说法,安佑武肯定参与了杀人,这个是心思缜密的杀人犯,从他的态度表情来看,这不像是第一次行凶的人。

在了解到人是一个月以前才突然回来,安佑武过去的五年都在澜州市混,更加印证了他们的想法,这是一个见过世面的人,只有经验老道的人,才会有这股淡定。

至于安二狗这个案子还要不要继续追究下去,取决他们此刻后备箱里挖的那两铲泥巴。

安二狗的证词提供了一个线索,他发现尸体是一个月以前,当时不报警是因为想借此作为要挟安佑武的手段,以防他有一天要来索回那几亩鱼田,这两个人都是纯纯的人精。

那么,一个月以前埋的尸体,肯定在这个时候腐烂个稀碎,安二狗指认的地点确实被翻动过几次,肉眼判断,泥巴的松软程度与四周围相比较,存在着明显的差异。

那么,如果真的是如安二狗举报的信息那样,那具腐败的尸体能不能追究得到,此刻答案就在后备车厢里的那一坨泥巴。

果真有人埋在那里,泥巴一定会沾染上腐烂的人体组织,氨基酸和分解物。

带着诸多疑问,两个人驱车马不停蹄地赶往澜州市公安局,刑侦法医人体组织鉴定中心,要先确定这个案件最有力的直接证据。

那就是这袋泥土里,到底有没有人体组织残留,是否消案,还是继续办下去。 第十六章 安二狗养小老婆 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

从千湖镇中湖村,带回的那两铲泥巴鉴定报告终于是出来了。

不错,结果就如王大福的质疑的那样,这一堆泥土里携带着大量腐朽的人体DNA,碳水化合物,皮肤组织和毛发,证实是死过人了无疑。

那么就直观地印证了安二狗并没有说谎,他举报安佑武杀人的事实至少是存在的。

那么此刻,问题就出在安佑武杀的是谁,杀人手段是什么,杀人动机呢?

带着这一些疑问,王大福看着鉴定报告,舔着筷子,饭都没心思吃了,挪到一边,仔细地翻着从中湖村盘来的口供,寻找蛛丝马迹。

赵象龙拿着一沓资料走进来,也是琢磨得仔细,不停地翻着上面的图像,模糊地辨认着。

他总感觉安佑武有些熟悉,像是盘踞在澜州市某个黑道团伙,其中交手过的一员,总之就是面熟,这人反侦察的手段很强,是个硬茬。

澜州市正赶着改革开放这股春风,各行各业在蓬勃发展。

城市的制度管理跟不上日益变化的社会,让那些不法分子钻了空,也趁着这个时候像毒瘤一样到处滋生,浸透这个环境,都要显摆存在感,打架,斗殴,吞地盘,有组织的犯罪,每天抓都抓不过来。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们渗透进了社会的各行各业,在他们看来,澜州市会怎么刮风下雨,完全由他们说了算。

王大福和赵象龙沟通了一阵,确定了一个线索,那就是这个安佑武绝对不简单,他肯定在澜州市呆过,并且参与过某个黑道上的组织。

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太强了,手段精明,两次把重要的证据从本应该的位置挪走,他算到了安二狗会咬上他的一天,并且知道警察届时候也会找上门。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与其整天头疼地面对这些报案,来自澜州市里的欺压斗殴事件,找不到突破口,恰好借着这个机会,从远离澜州市的千湖镇开始,针对安佑武入手,撕开一个口子,看能突破到什么程度,一路再杀回澜州市来。

因为此刻他们笃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安佑武的身份绝对不简单,他肯定有黑路子,犯过那些天会塌的事情。

于是二人又不远千里驱车到了千湖镇的派出所,要先把安二狗找了出来,要他里应外合。

针对安佑武这个人,得小心翼翼,赵象龙和王大福大胆地假设了一番,或许在这个时候,安佑武又安好了什么坑,等着两个警察回来跳。

惯用奇招的人,从来都是留一手后,再预留一手。

当赵象龙和王大福在东湖村的镇集贸街市上,打算先饱食一顿,再把安二狗从中湖村约出来,这次就不打草惊蛇了,避免再去撩拨安佑武的心思。

说巧却也不巧,就看见了老熟人,就是他们要找的安二狗,他正好不快活地搂着一个性感的小媚娘在逛街,嚣张地上下其手。

看这灵活的手法,缠在小娘子的腰上,该揩的地方没一寸落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三步一个亲亲,四步一个抱抱,‘宝贝宝贝’地囔个不停。

让王大福看乐了,忙拉着赵象龙,他就老爱装正经和斯文,见不得公职身份的人一副下流的模样,安二狗好歹是一个辅警身份的保安头。

安二狗太投入了,哪怕是这光天化日之下,满大街的人在埋汰,也肆无忌惮。

不巧一辆赶集市的拉货三轮车子过来,埋汰二人占了路,扭快了油门,泥巴溅了小情人一身,打断了这幕如胶似漆。

安二狗被搅了兴致,瞬间脸色一变,他可是这片地方的巡逻员,小太岁,谁这么不给他面子,太岁头上动土,转过身对着拉货的破口大骂,并冲上去扯住了三轮车,揪着人就要打。

不巧车夫的背后,赵象龙和王大福就杵在那里,已经看得够久了。

也是让安二狗瞬间目瞪口呆,态度急转直下,裂了,整个人裂开了,看着人哑口无言。

那一边的小女人一见是警察,立刻灰头鼠脸地钻进人堆里,高跟鞋跑丢了也不敢回头。

“赵警官,王警官,这这...”

安二狗夹着尾巴,话也说得不利索了,松了手。

车夫正要发作起来,见后面站着两警察也是识相,选择忍气吞声,怨气地扫了安二狗一眼,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继续赶路,仿佛见惯不惯了一样。

“可以啊安二狗,屋里茶花不倒,屋外努力薅草,你就是这样当巡逻队的,可够称职,这巡的都是那些需要特别照顾的妇女嘛,连亲个嘴都要找你帮忙!”王大福故意挖苦地看着人。

安二狗被这一调侃,也是装起了兴致,难为情地只顾着挠头,咧着嘴傻笑,回应道;

“男人嘛,有些习惯就是不好,我这典型就算行为失职,有背公序道德,没犯法吧长官,我发誓我没睡她,一次都没有!”

安二狗读过点法律,脑瓜子这个时候迅速地反应出问题来,能有什么把柄被眼前的赵象龙和王大福抓住。

“是吗?那我倒是要问问这前后邻居,看看你到底睡过人家没有。”赵象龙板着脸,可就没王大福有好脾气了,正怒在脸上呢。

说着就打眼瞧着四周围在看热闹的人,话还没问出口,邻里街坊齐齐喊道;“睡了,何止睡了一次!”

“一百次都有了...”

“甚至去打胎都有...”

“上次打胎的时候,就是我三舅妈揽的活,镇卫生院的!”

大家七嘴八舌在嚷,紧接着哄堂大笑,都在看安二狗的笑话。

平日里是被这个吊毛欺负习惯了,都愤愤不平,却也拿他没辙,这个时候偏要作怪,趁着两个威风凛凛的警察站在这里,赶紧兴风作浪。

“大福,记下来,一会到派出所录口供,把他老婆也叫过来,一起批评教育!”赵象龙一本正经地说道,王大福有模有样地掏出笔记本。

“唉唉唉...”安二狗慌得六神无主,脸色扭得比黄连还要苦,还要黄。

赶紧上前,低头哈腰,嬉皮笑脸地扯住王大福的手,一个劲‘哈哈’地摇着尾巴,喊着;“长官长官。”希望他高抬贵手,手下留人。

“这样吧,找个地方坐下来谈谈,要是让我了解到你在这里嫖娼和欺负百姓,我抓你去蹲两个月。”赵象龙故意冲着人群喊道,瞬间掌声激烈,响成一片,哗啦啦不停,伴随着呦喝声。

紧接着在一家面馆里,赵象龙和王大福把安二狗拉了下来,点了三碗面条,安二狗紧张得不行了,像炕上蚂蚁一样坐立不安。

这边求不动,那边也不领情,急着接下来真会被拉去蹲两月,到时候如何是好。

“赵长官,我和那女的真的是第一次相好,我没睡过她啊!”

安二狗急得抓耳挠腮,恰好端面条的老板娘走了过来,放下面条的一瞬间脸色扭了个疙瘩,冷漠地听着安二狗的辩解,嫌弃到不行。

气氛突变,赵象龙和王大福也注意到了。

安二狗仗着平日在这个集贸市横着走习惯了,抵触到面馆老板娘这是在针对自己,也是态度一变,骂着人;“看什么看,滚啊!”

老板娘这才忍气吞声地走开了,一边走一边不忘小回头,嘴碎碎地骂个不停。

“你别狡辩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赶紧吃,吃完了好上路!”赵象龙和王大福擦了筷子,一大早从澜州市往千湖镇赶,饿坏了,也顾不得安二狗。

“哎呀!”听完话的安二狗,立刻感觉浑身都疼,这里疼,那里也疼,挠着又燥。

这个时候别说吃了,坐都坐不住,他本就是个嘴笨,没心思的人,哪里理会得了赵象龙和王大福的冷幽默。

说到底,不识字还真就是容易吃亏,被两句话一吓唬,魂都先跑出了这片集贸市。

今天是撞天屈了,求谁谁都不灵,惹不起也躲不起,只得狠狠给自己两个嘴巴子,心里叨叨地骂着那个小娼妇的错,死皮赖脸,赖着今天要压马路,结果压到了两个铁头陀。

“我要卤蛋!”安二狗燥得不行,他现在只能乖乖地按着赵象龙说的去做,反正一会也要蹲号子。

又听说牢饭不是人吃的,吃就吃吧,再加个平日爱吃的卤蛋,便朝着门口忙碌的老板娘吼起来。

那一头的老板娘本就窝着气,平日被这群安保队欺负惯了,今日见有两个警官压阵,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听着话背都不转过来,徒手从滚烫的卤水锅里掏出一颗冒火气的卤蛋,转身对着安二狗砸过去。

不偏不倚砸进他的碗里,溅了一桌和三人,都突然被惊扰到,闪了身,都大惊小怪。

“你个活娼妇...”安二狗暴跳如雷,嘴里骂着肮脏,突然朝前冲去,完全没理智了。

平日里可哪里会惯着这些做小买卖的,摊给你掀烂了都合情理,这一会本性彻底暴露出来。

却被身后的赵象龙稳稳地抓住,王大福擦了擦脸,也是不可思议地走到安二狗的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

王大福转身惊讶地看着面馆老板娘,继续挑掉衣服上的残渣,看着她转都不转过来的背影,这暴脾气,实在可歌可泣。

“你给我坐下!”赵象龙眼瞅着揪不住安二狗了,遂使出了制服的招式,拉了把凳子,踢了他后膝盖,人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被居高临下地按住了。

“这恰恰就说明了,你平日占着自己的职位,横行霸道,在这里欺压商户百姓,他们才有这反抗的情绪,这又是一条罪昂,你现在如果还想动手,就是刑事犯罪,量刑是半年起步,想清楚了。”

赵象龙揪着痛点,指着安二狗的鼻子,一本正经把厉害说仔细了,这回可就不是开玩笑了。 第十七章 王大福大闹菜市场 赵象龙的一番态度,生生唬着安二狗,这碗面条还没入口,人硬生生咽了三回泪,一把鼻涕一把泪,简直懊恼至极,悔不当初。

一想到一会要去蹲局子,甭提那股心情,他就真的信以为真,大摆痛悔的架势,回想起自己老爹老娘死的那会,都没见自己这么伤心过,怎么今天就这么背尼。

情到深处,也不管这一把40多岁的年纪了,干脆趴在桌上哭了出来,没人懂,没人!

赵象龙和王大福相视一笑,被逗乐了,保持缄默,很享受他这股糟蹋样,拿来下面条,活该平日里在这东湖村横行习惯了,此刻心碎啊,简直开大了嗓地嚎。

赵象龙环顾了一圈,周围食客动静有点大,一个个不仅没有同情,反观之,都在指指点点,小声地指指点点,埋汰长埋汰短地揭着安二狗的老底,根本不买他这幅凄惨相。

“赶紧吃昂,别墨迹,这是你最后一顿了,吃完了下顿吃饭就没这么自由了,叫你恶贯满盈,欺压百姓!”王大福嗦着面条,撕了卷纸,边叨叨着,撩拨着安二狗的心情,边擦起嘴边。

而这一边作风正直,讲人情的赵象龙,被安二狗这幅模样渐渐也磨软了态度。

瞧着安二狗半碗面汤和着半碗泪,插着筷子,面都没动,这该死的中年男人,愣是把‘能屈能伸’解释得淋漓尽致,该伤心的时候只管伤心,便不打算再挑逗人了。

赵象龙摸了摸口袋,摸空了,今天出门急了,落了钱,遂看着王大福要结账,王大福一目会意,不情愿地掏出了张10块钱。

“算我的,行了嘛,回去还给你!”赵象龙嫌弃地看着队友,他则在训着安二狗赶紧吃面条。

抬头见老板娘忙,赵象龙便起身来到门口的烫面档,看着她的车摊前面排满了人,忙得抬不起头,烫面烟火气滚滚。

“付钱,老板娘。”他看了一圈人,各色各样淳朴的面孔,挨着密密麻麻,小声询问道。

“不用了不用了,你把那条狗关多几个月,我们过过几天省心的日子,这面条我请,下次你们来,只管不用付钱。”

义气的老板娘,豪迈地回了赵象龙几句,忙得头也抬不起来,抓起一把葱花猛往过完水的面碗里撒,泼上辣椒油,‘滋滋滋’地冒着香气。

“哪有人吃饭不给钱,我还是人民警察,更不能白赖百姓的一针一线,这样跟安二狗有什么区别,我们...”赵象龙在看着排队买面条吃的赶集人,百面千孔,各式各样的人都有。

因为里面坐不下了,他们只能端着面条挨着街边蹲成一排,像电线杆上的麻雀一样整整齐齐。

扒着面,喝着汤,吧唧着嘴,时不时抬头,赵象龙的目光顺着人群挨过去,正和老板娘唠着磕,不偏不倚,他突然看见了一个熟人,卡了说话的兴头。

他居然看到了另外一个熟人,嫌疑人‘安佑武’,此刻就猫在人群里,看着自己,炯炯有神。

安佑武并不显高的个子,很容易混在人群中,他在瞄着自己,这双完全不一样的眼睛,机灵且深邃,和在场淳朴的村民显得格格不入调。

他揪了赵象龙一眼,对上了,立刻掉了头,穿进人群中去,趴低着只顾往外围走。

侦探的本能,猫抓老鼠的天性,突然让赵象龙认定安佑武心里有鬼,没理由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何况今天就是冲着他来的,突然也是迈开了腿追了出去,急着要逮到人。

这后头同样有着应激反应的王大福,瞅到赵象龙动静,也是立刻冲了出去,甭管三七二十一。

冲到门口看着赵象龙的背影,冲塌了一群人,来来往往赶集的三轮车被堵道了,赵象龙在忙着左顾右看,火急火燎。

王大福急着上来,要弄清怎么回事。

那一片坐直了成一排的吃面伙计,动作整齐划一,都提着筷子端着碗,打着嘴巴,面都来不及嚼,愣是痴痴地看着这幕突如其来,赵象龙跌得好不狼狈,却也警惕得过分。

“干嘛!”王大福进了状态,背挨着赵象龙四面看,手伸进风衣内,紧握了枪把,随时准备射击。

他甚至都不去看赵象龙的脸色,认定他看到了什么重大的嫌疑犯。

但赵象龙此刻忙得顾不过来,东张西望地数着人头,现场太乱了。

“我问你干嘛!”王大福那绷紧的神经,一刻不得闲地瞅着眼前,这群被唬懵了的人群,也在找着那一个显眼包,找着安佑武。

对头看着的人,在大眼瞪小眼,小眼看大眼,都不明白这两个人突然跑到路中间干嘛,这副架势,来势汹汹,凶得过分!

整条集市的交通瞬间拥堵,远处不明所以的人在谩骂,急着要开早市赶集。

“糟了,我暴露了,噫...”赵象龙突然狠狠地敲了自己的脑袋,幡然醒悟。

突然醍醐灌顶,谴责这个愚蠢的行为,惯着自己的反应,没有把持住,把安佑武吓到了,这是一只狡猾,会思考的猎物。

紧接着后面传来一阵骚动,只听到卖面条的老板娘在大声呼唤;“狗跑了。”

众人闻声望去,安二狗‘嗖’地像一阵烟,冲出了面馆,头也不回。

认定安二狗有大罪的面馆老板娘,甚至急得撇了生意,迈着小碎步要追上去,帮助两个警察留住这个人。

这一头两个还在发愣的,回过身,也是拔腿就追,边追便喊着“站住!”

面馆老板娘使尽解数,扯到安二狗,却被他生硬一拽,整个人硬栽下去,来个脸刹,啃了一嘴,这一边追的两个,赶忙把人扶起来,看着人嘴角擦出血,痛苦却也不甘心。

“别管我,别管我,抓人,抓...”老板娘这一个倒栽葱,栽得鼻青脸肿,魂显然还趴在地面上,但始终急着要抓人。

赵象龙扶着人,翘下嘴,王大福立刻追了出去,风驰电掣地要赶上安二狗。

而那一头急着赶集,出摊的,被堵着卡在半路的人有情绪了。

这个小集贸市的路面本就不宽敞,进进出出都是人,何况是早市时间。

脾气急的开始谩骂,推阻,看着穿着警察制服的赵象龙和王大福直接开大地骂,十分不满这些官家人总是在这片土地上横来直往。

因为他们见惯了千湖镇那批治安巡逻队的欺负,一致的穿搭配件,条件自然反射,认为今天出现的这两个警察也不是好人。

但是他们不知道警察是在追安二狗,只听说有两个澜州市里来的警察在前面的面馆吃饭,官威很大,架子不小等等。

于是道听途说,以至于被堵了买卖,带着一通怨气描着两个人,越描越黑。

平日里,这片集贸市上,那群管办治安的巡逻队,只要想弄点钱,就会挑着人故意使茬,索要好处。

类似面馆老板娘不愿缴卫生费和治安费等等,巧立名目地用各种方式刁难,摔碗砸锅是时有发生的事情,因此就会让整个集贸市的流动秩序,瘫痪上半天,就像这个时候一样。

所以当下更认为这两个警察不是好人。

在外围,外外围那些天生反骨,行为激燥的人,一个个开始发作起来,不分青红白地给王大福使乱子,便听到了‘警察打人’的喊声。

而后越越演越烈,这股激烈的情绪甚至都淹了王大福,他渐渐看不清在前面跑着的安二狗,他能丢的一件不剩,光着脚利索地在菜市场上蹿下跳,麻溜得不行,这地方安二狗熟。

王大福摔进了两次鱼贩的水池,溅得活鱼到处都是,又铲倒了一片人,起身来不及道歉,瞅着安二狗往卖菜的地方跑,也是铆了命地追,一时没注意到干扰了摊贩的生计。

于是那些姜啊蒜啊满天飞,瓜啊菜啊遍地撒,王大福为了能追到安二狗,那狭窄的通道路面都是人,让也不让,尽看热闹。

他突然做了一个大胆且愚蠢的行为,避开这些人,直接踩在摊贩铺在地面上的瓜果蔬菜上追。

好家伙,这还得了,穿着一身警服,在闹市街头横行霸道,践踏毁坏百姓的东西,可想而知这些靠挣点糊口的人的心情,也是硬生生地发作起来。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卖了不卖了,今天不过活了,大家都难受吧,都毁灭吧!

都把平日里被治安巡逻队欺压的怨气,此刻一通发泄在王大福的身上。

就身前抓到什么东西,痛快地往王大福身上砸,臭鸡蛋,臭皮蛋,臭鸭蛋,烂黄瓜,烂南瓜,烂冬瓜...在漫天飞,密如雨点,打在王大福的身上,硬生生拦住了人。

而后,王大福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四周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阵天昏地暗。

这个菜市场里几吨的蔬菜,这是时候是用来埋王大福的,直接把人推着倒在地上,连抬个头都费劲。

便是后脑勺一阵生疼,王大福根本顾不及多想,本能地捂着头,卷缩在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卷芯菜,胡萝卜,各种瓜,像植物大战僵尸一样,围着王大福稀碎了一地。

老百姓们怒焰滔天,他们终于忍无可忍了,把多日来被集贸市治安巡逻队欺负的情绪,通通发泄在了王大福身上,叽里呱啦地咒个不停,完全听不清楚半个字。

紧接着,贩鱼的把一桶发馊的鱼内脏,猪肉佬把一盆腥臭的碎脂肪,几个人抬着往瘫倒在地面上的王大福一浇,‘哇!’瞬间那感觉,那味,那心情,王大福纵有十个鼻子都感受不过来。

“砰!”一阵石破天惊的响声穿透了人群,把他们嚣张的情绪压制了下来。 第十八章 赵象龙鸣枪示威 “砰!”一阵石破天惊的响声穿透了人群,将气焰滔天的情绪压制了下来。

赵象龙笔直地杵在拥挤的最外围,干拔地举着手枪,枪口徐徐冒着烟雾。

是的,他开枪警告了,再晚一步,地上躺着的王大福是生是死难料。

“都给我让开!”赵象龙怒斥道,斯文的气概全无,此刻尽是恼怒的神色。

这一个个哪敢不从,推挪着尽量往两边撤,手上拿着的瓜果蔬菜,表明了他们还扔得不够尽兴。

赵象龙藏了枪,踩着一地的凌乱,来到一个杂乱的堆积前,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大福露出一只脚,身体其他的部分全被盖在蔬菜和杂物之下。

人踩了一圈,反着脚的朝向,徒手扒着蔬菜堆,三下二去把王大福的脑袋挖了出来。

他的脸上满是鱼腥和污秽,微弱地喘着气,有气无力地睁睁眼,望了一眼战友赵象龙。

“大福,大福!”赵象龙着急地喊道,拼命地将压在他身上的东西扒开。

人才得以深深地喘口气,舒展四肢,翻个身来,舒服得不行,还好还好,这到底是练家子的身体,扛得过去这波毒打。

如果这个时候埋的是安二狗,估计可以直接抬走了。

好家伙,不说这一堆砸不死人的菜叶子,遍地是拳头大的地瓜,盆一样的南瓜,甚至菠萝,榴莲都有,这是奔着杀人来的。

赵象龙突然来了脾气,起身亮了警徽身份,告诉在场这些人,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摊主,他们是来自澜州市的刑侦警察,今天到东湖村,这集贸市有公务,你们这是在妨碍公务执行。

“那我们的损失呢!”一个不服气的菜佬掐着腰,站了出来,在吐槽王大福踩着他们的东西追人。

“他在追嫌疑犯,给大家造成的损失和惊扰,自然会有理赔的道理,一会那几个摊位都到派出所登记,但是你们所有人砸过来的这些东西...”赵象龙气愤地捡起一个榴莲,简直忍无可忍,咆哮道;

“涉嫌袭警,一会也全到派出所登记,该赔该罚,我们按法执行。”

此刻他不再是一副亲民的态度了,直接怼了回去。

于是站着看热闹,占着人多动手不嫌事大的这些人,像突然被点开了迷津一样,一个个萎了脸色。

特别是带头的那几个摊贩,那原本彪悍的气势,刹那烟消云散。

散了散了,赶紧都散了,这一个个的突然都乖觉起来,都知道耗下去理亏。

虽然都不懂法,但是能想象得到从赵象龙嘴巴说出来的‘袭警’后果有多严重,看热闹的,参与动手的,乘这个时候赶紧溜,溜之大吉,越快越好。

于是原本挤得水泄不通的集贸市一角,就像笼罩着一阵雾霾一样,刹那风清明静。

开市还不到两个小时,摊货主都在急急忙忙地收着杆秤,火急火燎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要赶紧跑,不然一会就跑不掉了。

一会功夫后,整个集贸市场空空如也,安静得有些反常,都只敢堵在四个出入的东西南北门,不敢踏进一步,似乎只要是多踏进一步,接下来要担待洗不清的干系。

紧接着地方派出所和治安巡逻队的人也来了,了解情况,搀着受伤的王大福出了集贸市。

大家这才敢重新走进来,纷纷都在抢着地面上的东西,没完没了地继续吵,这是谁的,这是我的,我刚才扔的...

派出所的院子里。

“我想我犯了个错误!”赵象龙和王大福丧气地看着地面,消化了很久很久之后开口,不约而同地开口。

两人相视,噗嗤一笑,都翘下手,绅士地要对方先说。

“我不应该看见安佑武的时候急着追出去,那样心思缜密的人,必然是肯定猜到了我们掌握了他涉嫌杀人的证据,那么接下来,指不定打草惊蛇,他一家老小会搬去哪里都不一定。”赵象龙说罢,揉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醒醒。

“愚蠢,简直太愚蠢了!”他自责道。

“也怪不得你,换做我,突然看见安佑武,并且他急着躲,任何警察都有这种反应,这个暂且不说,令我好奇的是,安佑武这个时候出现在集贸市场要干嘛,这不像是赶集的寻常老百姓,你确实是急了一点。”王大福分析道。

赵象龙听罢,深思熟悉了一会,继续质疑道;

“我们今天刚到千湖镇,故意不往中湖村走,不想打草惊蛇,蛇竟自己游到了脚边,这能说明什么吗?”赵象龙隐隐觉得,安佑武的出现不是偶然。

王大福听罢,也是来了精神,刚挺直身想要分享下见解,突然龇牙咧嘴,忍着疼痛,腰杆不能挺得太急,旧伤发了。

“这帮人民群众太不像话了,不知道警察办案,毁坏东西可以按价理赔吗!”

赵象龙立刻起身,来到王大福的身边,帮着他提一下胳膊,疼得他一个劲哈气,‘滋滋’地倒抽起来,话都不能回复。

“你以为这里是澜州市吗?百姓字都不识几个,民风彪悍,一致排外,还懂法,讲耐心配合,没看见面馆老板娘的反应,外地来做生意的,被那群人欺凌惯了,见到我们跟见到了仇人一样。”王大福怼了回去。

“脱臼了?”赵象龙问了一句,拧了下胳膊,王大福点了点头。

“那就忍着点!”赵象龙掐住王大福肩膀,扯着他胳膊反手一拉,一拧再推着复位回去。

疼得王大福‘哇哇’直叫,比杀猪还惨烈,唬到所里的民警和治安巡逻队,都跑出来看个究竟。

“我要告你袭警!”王大福额头热汗豆大地冒了出来,正经地埋怨一句。

赵象龙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也笑了出来。

“看来我们今天罪有应得,不拿安二狗开个玩笑,估计没这么多事,眼下这个线人也跑了,并且还弄了这么大的动静,我瞧着刚才千湖镇镇高官,叫符世添来着?在向民众了解到了你在集贸市开了一枪,你老丈人那一边可能过不了了,要有点心理准备。”

王大福提了一嘴,赵象龙乐观的样子,立刻消沉了下去。

薛建国,赵象龙的岳父,现澜州市政法委一把手,兼副市长。

他一向苛刻要求这群政法队伍,约束底下的班子,不管执行什么任务,一定不能给澜州市的政法形象造成负面,他立志要打造一只口碑优良的精锐。

那么今天赵象龙和王大福出警的目的,详细的行动计划,只为了找到安二狗当个卧地,却不慎在千湖镇的集贸市搞了这么大的动静,治安报告一定会被镇长上报。

“不管了不管了,先把今天来的事情办了先,想想这个时候要怎么先找到安二狗,去监视安佑武的动向,并调查一下,安佑武有没有和澜州市那些人勾结,看看能突破点什么。”

赵象龙烦躁地先把老丈人的事情撇到一边,就在眼前,想着怎么侦查下去。

“不用想了,安二狗肯定不敢再回到这里,八成会先跑回家,或者去哪里,这片地形复杂的千湖镇,他躲在哪个山沟角落,翻了天也不可能找出来,我们得找治安巡逻队的,表明了来意,才能问清楚人的去向,这群人是一条心的,没打听我们底细,肯定也会包庇安二狗。”

王大福精明地分析道,再叹口气;

“事情闹了这么大,好歹也是千湖镇头条,这两张谁都不认识的脸,现在好了,这么一闹,千湖镇无人不晓,就跟他们当地的葫芦庙里那个‘老道士’一样有名声了,白天不能再露面了,今天晚上去找他,不吓他,就挑着正事说。”王大福支招,道。

于是在和治安巡逻队的负责人,反复沟通之后,强调了不是来抓安二狗嫖娼,和利用治安巡逻欺压商户百姓办案,只是为了调查清楚,关于安二狗报案,涉及安佑武杀人的一事,讲了半天。

才磨得这群谨慎的人精,土汉子,疑神疑鬼后,勉强相信赵象龙的说法,只要不和他们的利益冲突,这个时候是乐意替赵象龙跑腿的。

于是他们开始变着法,到处找着人,查清楚这个时候安二狗会去哪里落脚。

最后得出了答案,他今晚会回家,现在躲在某处某处... 第十九章 消除误会 入夜。

一行几个治安巡逻队的打扮,乘着三辆摩托车进了中湖村,路过了村口的葫芦庙,迂回地穿进村子里来。

茶余饭饱的村民,就着白天发生在东湖村集贸市的两个警察,追着安二狗的事,一地鸡毛地说了一通,什么离奇地说法都有。

但是无一例外都是针对两个警察,有的说那里犯了命案,警察开枪追着安二狗跑,安二狗犯了什么命案,嘟嘟囔囔地叨个不停。

村民们并不陌生这一行几个摩托车,见怪不怪。

都穿着一身整齐的黑色正装,横行霸道在千湖镇。

不说人不敢招惹,就连路上的花花草草,小猫小狗见到这伙治安巡逻队都要绕开地走,晦气,简直他妈的晦气。

只要丰收季节,捕鱼撒网的时候,这几个吊毛总会千里迢迢嗅着味道前来白要东西,美曰其名;‘治安津贴’,背地里定了这么一条规矩,他们可以随意薅羊毛,薅谁都是合情理。

名义上是治安巡逻,背地里干的都是百姓敢怒不敢言的事。

众村民并不好奇地看着摩托车进村,倒是习以为常,因为本村的安二狗就是治安巡逻队的一员,听说花了好几个千才得到这个位置。

这帮地痞恶罗刹,一个个除了彪悍,都长得有自己的风格,整天背地里干的都是让人嫌弃的活。

摩托车车队来到安二狗的门前,赵象龙和王大福就伪装在其中,他们看着这片陌生的地头,找着眼熟的角落。

昨天就是接到安二狗的报案,而大张旗鼓地把安佑武的家翻了一遍,此刻杵在安二狗的门前,远远地眺望着安佑武家的方向。

见到安佑武正和妻子坐在院子大门的坎上,一见来人架势,似乎认出了蹊跷,也是起身拉着妻子往家走,把院子大门稳稳地合上,不忘趴在门缝隙上,眯着眼远远地瞧着赵象龙。

这该死的直觉和细节,他判断出危险的信息,突然谨小慎微。

赵象龙和王大福随着众治安巡逻队员,顺利地进了安二狗的家。

二狗媳妇正在张罗晚饭,急着把米缸的盖子盖紧了,再把油盐酱醋的收纳盒子压上去,慌里慌张地看着一行人闯了进来。

“娟妹子,二狗呢!”领头的保安队长大步走了进去,他们约好了今天晚上和安二狗在这里商量白天的事,听听是非曲折。

如果真是那两个警察的不对,队长信誓旦旦地说了,一定保证给安二狗讨个公道。

“二狗刚出门了。”二狗媳妇急急地回复道,脸红气喘,有点心虚。

她便扫了一眼人群几个,突然看清楚了赵象龙和王大福,顿时魂不附体,以为警察真的来家里抓人了。

因为安二狗告诉她,今天两个警察知道了他在集贸市欺压商铺户,要拉他去坐大牢呢。

妇人始终是妇人,大是大非前,哪里还有底气去磨蹭,思考逃跑和拉扯。

突然见到出现的赵象龙和王大福,还有这一众负责安保千湖镇的恶地煞,内心里早已响了好几遍哀钟,明白自家老汉这次是真的躲不掉了。

突然急急地跪了下来,控制不住地淌着泪水,歇斯底里,‘哇哇’地哭着朝着赵象龙和王大福磕头,一边哭一边把二人当庙里的大神供着说好话。

哭诉二狗的祖宗冒犯了葫芦庙的‘老道士’,遗传那条根就不灵活,夫妻两睡了十几年都使不出孩子,如今要拉二狗去坐大牢,让她一个寡妇怎么过日子,她干脆也撞死算了,没脸见人,没脸过活了。

也唬得这边的赵象龙和王大福,因为白天集贸市追捕安二狗那桩事搞得满城风雨,这回的行动都要谨小慎微,不要弄出动静和误会。

结果一进门可倒好,这二狗媳妇先发制人,摆了一桌无奈和心酸,不容得赵象龙和王大福说两句,倒是嚎啕先大哭起来。

动静立刻引来了邻里街坊的注意,本就磨着时间找稀罕事掰扯,巴不得这个时候凑过来看个动静,听听安二狗犯了什么命案,关于今天早上在集贸市被警察拿着枪追的那一回事,于是门外隐隐有人走动的迹象。

“大姐大姐,别这样,你先起来,我们不是来抓安二狗的。”赵象龙赶忙把人搀起来。

无奈二狗媳妇这个时候茶米不进,任赵象龙怎么解释都不听。

看来白天在追着安二狗的那一枪开出的声音,此刻依然响亮地回荡在二狗媳妇的内心里。

妈呀!想想都激动,想想都摄人心魄,卡秃噜一身皮,警察鸣枪在追着安二狗,在二狗媳妇理解来,这一枪要是打在安二狗的身上,是什么样的滋味。

而此刻突然无端造访的赵象龙王大福就像两个子弹一样,是朝着安二狗射击而来的,是来拿安二狗的狗命的。

王大福回身先去掩了门,门外动静有点大了,都听说了今天早上发生在东湖村集贸市安二狗被警察追捕的事,开枪追捕的事,都认定安二狗犯了什么天条。

这个时候又诡异地听着安二狗的家里传出了媳妇娟妹子的哭声,还有这一群平日欺凌弱小的治安巡逻队,这架势,十有八成是带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难道安二狗已经嗝屁了?’一个个虎头虎脑,交头接耳,众说纷纭。

屋子里。

王大福可就没赵象龙那么客气,要带头表率作用,拉好警察和百姓的关系。

他看了桌上的两个菜一个汤,那叠在一起的两个碗,四支筷子,瞬间明白了什么。

再一看这个两层的红砖房,楼梯以上都是放着稻谷,厨具,二楼并没有装修,墙面都是裸露的红砖。

他只用眼睛仔细地侦查了一遍,便看见一旁的大米缸,只有这个米缸才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的大小,安二狗的身材也差不多这么大,他长得高,但是有些精瘦。

王大福不管地上在一把泪一把鼻涕的二狗媳妇,和赵象龙唱着对戏,我方劝罢,你就是不听。

大概赵象龙也没想明白今天,自己的媳妇都不比眼前的二狗媳妇好哄,他完全没辙。

本着一颗为人民群众服务的心,兢兢业业,此刻手忙脚乱地应付着二狗媳妇,这婆娘竟像捞了几辈子的委屈没处发泄一样,只管淌着泪,撕心裂肺地嚎。

“出来吧,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王大福靠近大米缸,抬起手磕了磕。

响亮的几声让众人没看明白,却是让二狗媳妇瞬间来了精神,情绪戛然而止。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米缸,又泪眼汪汪地看向王大福,仿佛被点了死穴一样,突然也不吵不闹,不哭不上吊了。

王大福不理睬众人呆滞的样子,这一番突然的无厘头,转而又走到餐桌边,打开饭锅,替二人把两碗饭舀足了,筷子摆正,先示以和气,缓下气氛。

“说了,不是来抓安二狗的,怎么就这么听不懂人话呢,抓人需要逮捕令,你看我们身上有么,你问问这几个治安巡逻的兄弟,我们一起从镇派出所出门,有拿抓人的文件么?”

王大福明白地讲着厉害处,让二狗媳妇沉下心。

这妇人哪里讲什么情理事实,慌起来一心只要保住安二狗的小命,只要能保下安二狗,今天就是让她哭死在这里,并非是不可能的。

“你先让他出来吧,饭给你们打好了,先吃饭,多有打扰,是我们穿这身警服的不对,但是配合公职人员办案,也是你们的义务,没人要抓安二狗,我们需要了解一下他报案的事实。”

王大福拉了张凳子坐下,眼瞅着门口聚集的人又多了。

这该死的压迫感,这下适得其反,本要保密的行动,此刻估计除了躲在米缸里的安二狗,整个村子都清楚这家子的情况。

王大福使了一个治安队员,人走了出去,对着众村民吆喝了一阵,驱散了人群,再回来。

二狗媳妇依然迟迟不肯起身,但是人明显心思转变了,不哭不闹,就是僵着不说话,揪着手来回地看着地面,还是不敢太相信王大福的话。

眼瞅着二狗媳妇这幅模样,赵象龙也含糊了一下,便确认了王大福的说辞,二狗媳妇表现得越反常,说明那个米缸越有妖。

赵象龙干脆起身,把米缸上油盐酱醋收纳盒拿起,再像开盲盒一样地掀开米缸上的木头盖子。

打开那一瞬间,众人都吸住了鼻头,看着黑乎乎里头的光景,现出一个人的脑袋来。

不错,正如王大福描述的那般自信,这米缸里确实藏着安二狗,同时他手上还握着一把刀,但是情绪稳定,因为他听了半天了。 第二十章 安佑武就是凶手 躲在米缸里听了半日的安二狗,在被赵象龙揪出来之后,突然也是温顺地看着这一屋子人,把手里的刀放缓了下去,颇有些期待。

在了解了赵象龙和王大福傍晚潜到家里来,确实不是为了来拿他,人这才愿意从米缸里走出来。

紧接着在王大福的要求下,安二狗和媳妇半信半疑地吞了两碗饭,他从没有这样紧张地听别人讲话,生怕这个时候做得不对,眼前的两个警察一变脸,随时就要拷人了。

在得知了赵象龙和王大福将他昨日报案的侦查细节,那袋带回澜州市刑侦鉴定中心的泥土,确实浸裹着人体组织,证明安二狗没有说谎的时候,他直接将一碗饭满满地干到桌面上,砸出了响亮的一声,倒扣住,气愤得不行,态度急转直下。

安二狗目带凶光地瞪住赵象龙和王大福,十分地不服气。

老天终于开眼了,终于知道要照顾好人,不能冤枉好人,他安二狗太憋屈了,也丢不起这个脸,他没有说谎,安佑武就是凶手,十恶不赦的凶手。

“就该抓起来,他就该抓起来!”安二狗突然躁得不行,嗓门喊得贼大。

“你小声点!”王大福嫌弃地看着人,一副毛毛躁躁,没出息的模样,这种人肯定是猪队友。

“我告诉你,赵警官,安佑武就是杀人凶手...”安二狗又滔滔不绝地将那天看到的一切,不厌其烦地描绘了一遍,有声有色地比划着。

“他杀的是谁,杀人动机是什么,杀人手段是什么,尸体都找不到,你这些证词只是你一个人所愿,立了案,抓了人,不交代也是白费力气。”王大福直截了当,烦透了安二狗添油加醋的扯。

后者不服气地看着人,憋着气,红着脸,还想要狡辩。

“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有两个,第一,就是调查清楚安佑武在澜州市做过什么,你身为千湖镇治安巡逻队的一员,发生命案有责则要配合警察...”赵象龙话还没说完,安二狗像打了鸡血那样兴奋,打断了话;

“我一定配合!我一定配合!”此刻他感觉自己不仅上岸了,还和眼前两个警察打到了一起,有着共同的利益。

况且又能治安佑武,这美差,简直是福禄寿三星踩塌了云,跌到他家里来,润,实在是润得泛光。

便双眼放光,一本正经地看着赵象龙,期待他还能说出什么天大的喜讯来。

“你要时刻监视安佑武的行动,他在千湖镇做什么,跟什么人接近,这个人不会平白无故突然从澜州市回来,他一定有什么行为动机,特别是那个尸体,到底是什么人跟他回到千湖镇,谁开的车,要弄清楚。”赵象龙就着厉害关系强调。

“一定弄清楚,一定弄清楚!”安二狗眼睛眨都不眨,直直应了下来。

赵象龙这些话,有没有进他的两只耳朵不清楚,他此刻的状态简直嗨得不行。

“弄清楚什么?”王大福时刻在注意着安二狗的情绪变化,显然说了这么多,三担油麻没一粒倒进他的耳中。

“弄清楚安佑武怎么杀的人!”他想都不想地回答。

“呸!”王大福晦气地朝地上吐了口气。

这没出息的模样,八成是个拖油瓶,还指望他能出点力,王大福藐视地看着人,狗里狗气的模样。

倒是二狗的媳妇,娟妹子心细,把赵象龙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圆了回去。

她同样也紧张和兴奋,这是天大的喜讯,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少跟她白天忧心忡忡的情况分两极化,再也不用担心安二狗的小命,和自己下半身的依靠。

此刻只要贴紧紧地和眼前两个警察站在一起,那么肯定就没事,按着他们说的去做,好歹能抵消一些安二狗在东湖村的集贸市,横行霸道的这些年,干的那些缺德事,收刮到家里来的钱。

她管着这些脏钱,她管着安二狗所有不法所得的东西,直到今天才感觉烫手,差点以为就着这个见不得人的事情,两个人要被抓去坐大牢了。

“安佑武这个人心理素质很强,心思缜密,反侦察的手段高明,之所以找不到尸体,找不到那辆小汽车,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会埋下祸害,所以提前处理了。”

赵象龙在一遍遍嘱咐安二狗;

“不管是出自于他毒死你的鱼而被你报复,还是出自于他本谨慎,毒辣的心机,这个人的行为手段,都不是你能独当一面的。”

赵象龙给安二狗泼一盆冷水,要告诉他,即便自己站在干岸上了,有优势了,也不要得意过头,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了,你不是安佑武的对手。

安二狗这一刻似乎才知道自己还有个脑子,要仔仔细细地聆听赵象龙的话,琢磨起来。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会追你吗?”赵象龙接着提醒道。

安二狗听罢一愣,突然拉耸着脸,无比尴尬,萎着态度,故意看了老婆一眼。

妈呀,这个节骨眼,要是赵象龙把他在东湖村包养小老婆的事情说出来,这娘们今天非得把这个家撕了不可,她要是虎起来,安佑武估计都不是她的对手。

“呵呵呵...”安二狗只得硬着头皮赔笑一下,心虚得不行,内心剧烈地嘀咕着: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

多希望这个时候,赵象龙不要把看到他搂住理发廊小姐的那一事讲出来,突然间又如临深谷,心虚得不得了。

“那是因为在我付钱的时候,安佑武就站在面馆的门口。”

赵象龙明显瞧出安二狗的心思,但是他郑重地说了另一回事,也是突然让安二狗夫妇眉头一皱,换了一副表情,有些惊讶。

“他是在跟踪你们,跟踪二狗?”娟妹子突然大胆地往下猜。

“学学你老婆,胆大心细!”王大福冲着安二狗吐槽了一句,完全不给安二狗好脸色看。

怨这吊毛上午跑得太急,自己差点被老百姓砸死在菜市场,软骨头,糊涂蛋,就知道欺软怕硬,啥也不是。

“跟踪...”安二狗听罢也有些不可思议。

此刻他拧着额头,似乎打通了那根拧成麻花,本就不机灵的筋,突然想明白了,安佑武跟踪两个警察几率不高,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这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他既然杀过人,怎么会轻易地放过自己。

更何况当着整个中湖村的面,安二狗举报安佑武杀人,众目睽睽之下,简直是把他浑身上下撸干净了,绑在柱子上让众人戏看,这个羞耻,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他就突然害怕起来,魂不附体,感觉到后脊骨一阵发凉。

“这只是猜测,别一副没出息的样子,说到什么就是什么。”王大福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此刻的安二狗差不多死了半个人一样,僵僵地愣着。

“眼下,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每天盯住安佑武的行动,反过来去跟踪他,这样即使他有什么歹念,怀着歹意,也能被你识破,这叫反客为主,他既然聪明,知道你盯上他,自然不敢对你动手脚,也动不了手脚。”

赵象龙瞧着安二狗的心思,支了个招,给他咽下颗定心丸。

又随带提了一嘴,他还有这一群无恶不作的治安巡逻队,随时呼唤一下,照应及时。

“你要盯紧安佑武每次出门之后去了哪里,他也许会去转移尸体,也许会和外面的人接触,在千湖镇干些什么,任何可疑的人,可疑的行为,你都要盯仔细了,上报给我。”

赵象龙又强调了一通,把一个电话号码递了过去,安二狗听得慎重不行。

“不要故意去找安佑武的麻烦,你不是他的对手。”王大福再意味深长地提醒一句,盯着安二狗。

这个五大三粗的人,纯纯的本土特产,惯用手脚灵活过惯用脑袋。

王大福的内心看不起安二狗地埋怨着;

他要是在发现安佑武埋尸体的第二天报案,那时候用脑,安佑武今天就逃不了了。

在发现自家几个鱼池白鱼被毒死了,直接把安佑武打一顿,出一口气,好过去举报他埋尸,估计后者只会认为安二狗发火只是为了几池白鱼。

现在好了,把整件事情搅得错综复杂,导致查下去也没有名目,让对手有了警惕心。

可是挖掘的物证就摆在那里,那个土坑确实躺过一个死去不久的人。

“从安佑武的老婆那里下手!”一旁的二狗媳妇,娟妹子坐不住了,仿佛瞬间拨开云雾,兴奋地看着赵象龙和王大福,后者对了一眼,会心一笑。

“安二狗,你这辈子做得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娶对了老婆。”赵象龙和王大福同时起身,王大福看着人埋汰道。

夫妇两也不敢继续坐着,赵象龙把安二狗拉到一边角落,悄咪咪地嘀咕;

“你还有件事,嫖娼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但是你要是安佑武这事办得不好,我真的会把你今天早上在集贸市的事情告诉你老婆。”

安二狗听罢,吓得魂不附体,直呆了一阵,连连嬉皮笑脸,献媚起来;“哥哥哥....”叫得亲切。

尴尬地挤着笑容,讨饶起来,使劲地晃着尾巴,扶着赵象龙的手,这回是真心地朝着他微笑,软得跟个柿子一样。

脸上仿佛在说:别介样啊大哥,大家都是男人,伙计得罩着伙计,不能在这个时候拱火。

这一整天下来,安二狗的心情就像坐了一趟过山车,高的低的,翻的横的,竖的冲的,直的弯的,屎尿都要飙出来,什么样的心情都体会了一遍。

但是此刻在安二狗的心里,唯独最怕媳妇娟妹子,得知他在集贸市包养小老婆的事。

要是被这娘们知道了,估计她能半夜把自己五花大绑,丢到安佑武院子任他刀剐都有可能。

这女人心眼小,耳朵浅,性子拧,虎起来,下手绝对不马虎。

“好了,也不打扰你们了,好好吃饭吧,今天在集贸市给你们一家造成不好的影响,我会想办法去弥补,镇政府办公室那边,我已经详细做了报告,都是一场误会,还有你们,以后不允许在集贸市欺压百姓和商铺户,你们身为巡逻治安队,就要有治安队的样子...”

一个个站直了听赵象龙训话,一伙人又陆续出了门,安二狗和媳妇把人送了出去,随着轰隆隆地车尾声响起,有序地离开了村子。

安佑武挨着围观人群的角落上,看着安二狗在把门关上,他望着大门思考了很久很久。 第二十一章 不信命的村长‘糊涂桶’ 正如安二狗的媳妇,娟妹子猜测的那样,今天早上出门的安佑武,并不是凭白无故地出现在东湖村的集贸市,他确实是跟踪了安二狗,突如其来又碰见了赵象龙和王大福。

这一前一后,这突如其来,警察又找上了安二狗,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警察肯定发现了什么,要安二狗配合。

安佑武蹲在石堆上叼着旱烟,死寂地理着逻辑,他有没有想要报复安二狗,答案是肯定的!

任凭谁都咽不下这口气,安二狗差点让他身败名裂,所以他要先摸排安二狗的行径和其他不为人知的习惯。

于是在安二狗举报他杀人的第二天,安佑武后脚就跟随他去了集贸市。

了解到了安二狗在那里有个小家,他为那个发廊小姐租了个房子,瞒着老婆在外面挣外快,养小老婆。

又撞见了前去找安二狗的赵象龙和王大福,赵象龙突然追着自己,那么他们肯定是掌握了一些证据,只是还不到抓人的时候而已。

安佑武利索地理了一下逻辑,掐灭了烟便往家走,他打算换个方向,捻了另外一个主意,又或者...两个。

此后的安佑武几乎就没怎么出过家门了,每天的院子门打开,也只是媳妇林芳抱着孩子安熙,到村小卖部买点菜肉瓜果,正常地小老百姓起居生活。

村里村外都道安佑武娶了个贤惠的媳妇。

她本是个水灵灵的人,即便生活在这贫穷的渔村里,那梳着大长辫子,穿着阔袖直筒裤,依然掩不住那股天生丽质,骨像和身材比例都是耐看的那种人。

加之人善和谐,待人亲和,即便是经历了昨天前天,安佑武被告发杀人藏尸,这个贤惠的主妇就没有受到影响一样,置若罔闻地出门,该微笑微笑,该亲切打招呼地打招呼,根本就像没事人一样。

这一天的二狗媳妇也是瞅着了机会,忙前忙后地替林芳张罗起来,又是道歉又是递茶送果,差点把林芳当庙里的祖宗供了。

“哎呀真好看!”娟妹子从林芳手里接过女娃,也不客气问一句怕不怕生,女娃立刻‘哇哇’地大哭起来,弄得林芳又为难地把孩子抱回去。

两家人处境本就尴尬,这个时候二狗媳妇又是这一番琢磨不透的热情,让林芳有些为难,奈何孩子哭得有点凶,遂温柔地安抚起来。

“是叫什么名字来着?安心?”娟妹子贴心地问候道,挑逗着粉粉的小脸蛋,可稀罕了。

娟妹子没生出孩子来,村里传闻是安二狗那根子不行,从小死心眼,父辈爷辈都爱偷鸡摸狗,他也戒不掉这性子,祖上无德,功利虽有,但后嗣绝。

“安熙,康熙的熙。”林芳认真地回复道,她是一个母性极强的人,为了怀中的孩子,她能忍受得住一切。

“哎呀,好名字好名字,这孩子是以后要当大官的。”娟妹子抬哄道,林芳笑了笑,抱着孩子转身继续走。

“上天有好生之德,赐了这么一个好娃娃,你和安佑武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摆的酒?”娟妹子顺嘴问下去。

林芳本喜气洋洋,刚想开口,笑容在抵触到娟妹子的瞬间迟疑了下来,脑袋像被电到了一样,迅速地反应起来。

一瞬间仿佛看穿了娟妹子这张笑脸的背后藏着一把刀,带着什么目的,林芳也是心细的人。

更何况,安耀武和她在澜州市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的,会招惹来什么她心里惦记得很。

关于她和安佑武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结的婚,任何人都没必要知道,也不能知道!

突然就被二狗媳妇这么一寒嘘,碰了林芳那根最脆弱而敏感的神经,抵触起来了。

此刻娟妹子不仅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变相地让林芳谨慎起来,娟妹子问了不该问的。

“正常工作认识的!”林芳冷漠地回了一句,不想搭理人了,抱着孩子大步朝前走,慌里慌张地离开。

背后的二狗媳妇也是别有心机地看着人,眼中闪着坚毅,带着咄咄逼人的气色。

显然,在她看来,要想撬开安佑武身上的秘密,这个女人绝对是关键,无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她便跺了跺脚,朝自家走回去。

安二狗自接到赵象龙和王大福的委托之后,开启了终日盯着安佑武的行动,哪怕是他出院门来透口气,抽根烟,安二狗都会远远地看着。

这马大哈,盯人也不找个地方躲一下,反其道而行,终日趾高气扬地活动在安佑武的面前,故意要找存在感,就差点要告诉安佑武,此刻他有警察罩着,他什么都不怕。

安佑武哪里看不明白,始终是淡定地叼着烟,关紧院门,在里头敲敲打打,磨磨铁具,锄具。

他出过最远的门也就是到田坎边扒点地,撒点种子浇点水,两点一线,从不偏离安二狗的监视范围。

甚至有一天,安二狗觉得安佑武在田里扒的那点地皮有问题,疑神疑鬼地挖了一米深,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现,又得硬着头皮把翻开的土盖回去。

气不过的安二狗一泡尿抖着手,像狗在圈地盘一样,边走边撒,浇遍了安佑武的田,熏死这些刚发芽的种子。

而安佑武就跟没事人一样,把泥土倒腾一边,继续播种。

安二狗每天都去尿,周而复始,以至于一个月过去了,安佑武种下的种子,一边发不出牙,因为安二狗滋的尿太黄了。

除了清晨和傍晚到田间浇水,除草,剩余的时间安佑武会把自己关在院子里,打磨那批木材,把每一根木材削得尖尖的,并打造出了无数把刀械,小件的,大件的,锋利无比。

此刻他心里压抑的秘密,除了他自己,似乎媳妇林芳也能看出来一些,他这是在酝酿什么,在他那一扇深不可测的城府里,秘密地打造什么。

眼前这些锋利的东西,反着光,简直刺眼!

安佑武有股偏执,喜欢倒腾这些带着锋利的东西,在他精敲细啄之下,使得原本的锋芒更加摄人,这是他的牙齿,他的利爪,用来捕猎的。

他有强迫症地把这些尖尖,锋利的东西从大到小摆个整齐,像是在举行狩猎前的仪式一样,能杀多少猎物,取决于多少手段。

林芳每日都提心吊胆地生活着,安佑武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呆了一个月,磨着安二狗的耐心,等着天时的到来。

这一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安二狗就疲于去跟踪安佑武了,他舍不得集贸市的小老婆,整日没羞没躁地唧唧我我,要搂搂抱抱,要老婆亲亲,渐渐地把安佑武不当一回事。

不知什么开始,安佑武总会在田间眺望着村里那一片竹林,竹林的前面就是葫芦庙,自那晚被安佑武推了墙,村民又凑了好些钱,重新把它修缮起来。

竹林里有一块小空地,上头修建着一个公共的粪池,旱厕,隔墙开两边,一边男,一边女,垒着几块转头,方便男男女女蹲上面排泄。

他看着村高官,中湖村辈分排行最高,资格最老的安世伟,外号‘糊涂桶’一天要跑几次旱厕。

‘糊涂桶’手里终日拎着一瓶劣质的几十度白酒,除了祠堂村委召开什么会外,‘糊涂桶’都会带着儿子‘傻大舅’负责整个村的垃圾,收集,运载到几公里外的河岸上倾倒。

上了年纪的‘糊涂桶’落得好些病,村医说他再这样肆无忌惮地喝下去,要活不久了。

但是‘糊涂桶’有自己的人身理解;‘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把村医生的话当屁放。

早年死了老婆,没了婆子招待这个家,总是臭烘烘地飘着一股味,加之只剩这么一个傻儿子,终日破烂尽往家里捡,‘糊涂桶’也是不闻不问,他似乎看明白了这条命的尽头。

唯一一点盼头就是安二狗从镇政府那里传达点什么东西,有什么补贴福利的,这两人总会狼狈为奸,克扣村民的补贴供自己快活。

糊涂桶的家里藏着一整箱一整箱劣质的白酒,安二狗孝敬的,盼着他早点死,好扶正他这个副村委,名正言顺地敛财。

这不喝到这个份上,‘糊涂桶’渐渐觉得自己吃不消了,他每天都要跑几趟旱厕,并且在那里疼得嗷嗷叫。

从村医生那里传出来的八卦,‘糊涂桶’的皮燕子挂着几串肉球,没日没夜疯地长。

气急败坏的‘糊涂桶’不信医生只信命,像割韭菜一样,每天要给它薅平一次,一天不薅路都不能走。

这久病成疾,痔疮肛瘘齐发作,他始终不信命,嚎是一回事,疼是一回事,割又是另外一回事,吸引着安佑武整日在河岸对面盯着他看,听着他嚎。

这一天傍晚,安佑武并没有出门去干农活,而是对着他抛磨得铮亮的刀械发呆,饭只扒了两口,愁得林芳在一边干着急,她预感到什么了一样。

因为安佑武的情绪反常得厉害,天飘起了雨,天空上划过一道闪电,接着惊雷滚滚。

“你去哪里?”林芳抱着孩子,担忧地看着人。

安佑武并没有回应她,急得林芳抱着孩子堵在院子门前,不让他打开大门。

林芳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乞求他能有点怜悯之心。

安佑武野蛮地把人推开,扛着锄头,藏了小刀,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于是小雨渐渐下成了大雨,然后是滂沱大雨。

竹林的旱厕里,‘糊涂桶’戴着竹笠,又是疼得哇哇叫地蹲在坑上,雨声盖了整片竹林,风声鹤唳。

这个时候没有人要出来旱厕,因为旱厕是露天的,浇着雨。

他在莽着和自己对着干,像以往一样不信邪,不信命,脱着裤子,皱着五官眯着眼睛地嚎。

拉不出来,根本拉不出来,像卡着刀片玻璃碴一样,疼!简直太疼了!

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脑门响得厉害,闪了脚跟,后栽进了粪坑中。

人还没喊出声来,雨水混合着粪水拼命往他嘴巴灌,四周围都是黏糊糊的踩不到底,挣扎了一阵,‘糊涂桶’消沉了下去,成全了他的‘生死有命...’ 第二十二章 小老婆‘春儿’ “糊涂桶”的尸体被发现时,这场大雨已经下过了一天一夜。

雨停了,人也走了,哇凉哇凉地躺在冰冷的粪坑中,死不瞑目地撑直了四肢,瘆得慌。

糊涂桶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傻大舅’,整日一张笑嘻嘻的脸,一副埋汰的模样,挂一流鼻涕,智商游离在一个谜一样的程度。

爱拿他取乐的人,总喜欢把糖果纸撕开,包上泥巴或者沙子,拿着递给他,教唆着;来,吃糖。

傻大舅便会仰头,把糖果倒进嘴巴里,然后呛一嘴,惹得哄堂大笑。

他似乎不长记性,只要谁哄上那么几句好话,‘傻大舅’总是乐不疲惫地上当,而后呛着喉咙,一个劲地啐,逗得众人捧腹大笑。

“糊涂桶”死后,傻大舅在饿了一天一夜,突然小心翼翼地问起邻居有吃的吗?这才让邻居起了警觉,以为‘糊涂桶’病倒了。

因为这段时间来,糊涂桶的身体状况每日堪忧,每每出门总是龇牙咧嘴地要捂着屁股走。

当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聚集到‘糊涂桶’的家门前,里外地找了一遍,才意识到严重了,事情终于到了一发不可收的地步。

‘糊涂桶’不见了,只留下了这个孤拐的儿子,傻楞傻愣地看着这突然热闹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地猜着。

只有逢年过节才有这样的喜庆气息,至少在‘傻大舅’的眼中,人多就是热闹,人多就过年。

他自小跟着父亲‘糊涂桶’在祠堂里当跑计,端茶倒水的,事后拿点辛苦费,换成酒给父亲喝。

此刻‘傻大舅’见自家门口人渐渐多了起来,竟莫名其妙地兴奋。

于是那套刻板在他脑海里的印象,当着这些比自己辈分大,年龄大的人,他永远都享受那一种被夸,被谢谢的问候,并认为这是自己应该干的事,义不容辞。

于是傻大舅进了家门,东翻西找,找出一套从垃圾堆捡回来的破杯子,学着在祠堂跟着‘糊涂桶’的身后端茶倒水一样,接着水,端着笑嘻嘻地朝人群走去,逢人就咧着嘴,高兴地问人要不要‘喝茶’。

他看起来永远都是那样的淳朴,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够惊扰到他内心里的东西,那像水平面的心境,从不起波澜,只有喜乐,没有哀愁。

甚至到这个点上了,老父亲‘糊涂桶’的不见,很大程度是一个不好的征兆,这个上了年纪的老村长,行动不便,村民都在担心他掉哪条河,哪条沟里。

因为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大雨,堤坝都毁了无数,因为雨汛发生的意外事故,在这个遍布水路的千湖镇,是见怪不怪的事。

往往这个时候,每家每户都是不出门的,因为到处是田坎和泥巴路,架不住瓢泼大雨造。

村民轮番问了傻大舅,‘糊涂桶’上哪去了,他的回复永远只有简单的一句话,多加几个字‘他出门去了。’‘昨天晚上。’

村民问他去哪了,他答不出来,问他昨天还是前天,他又会换个说法说‘前天’,然后就笑嘻嘻地看着众人,仿佛这一切都跟他不相关一样,他正为这么多人聚集到家门口来而兴奋不已呢。

终于,在村民不懈地推测着‘糊涂桶’究竟会去哪里时,村土医惦记着他的‘痔疮肛瘘’,嗜酒导致肠胃混乱,终日总要在竹林里的旱厕嚎上那么几通,质疑人会不会留在了那里。

便急急忙忙地往竹林的旱厕赶,在揭开坑里大粪后,‘年迈’的糊涂桶睁着双眼,瞳孔瞪得巨大,死前惊吓过度,被泡得浑身僵硬,发白,苍白地浮在那里。

他的一只手死时还拼命地想要扣住粪坑墙面的苔藓。

当众村民把糊涂桶从粪坑里捞出来后,把他唯一血亲的儿子推到跟前,傻大舅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他平静的内心就像突然被推倒了一块石头,砸得波浪汹涌,被牢牢地锁在里面,此刻脸色铁青地看着地面上这个父亲,一动也不动,一脸难以相信。

妇女们在哭哭滴滴,有人问傻大舅,认得眼前的人是谁吗?

他终于第一次眉不开,眼不笑地回答别人的问题;‘这是阿爹!’

脸色铁青地这看看,那看看,就像是刹那懂事了一样。

而后在村民的操办下,为傻大舅披麻戴孝,开始按照地方的风俗,就地插香烧蜡,安排几个壮丁和傻大舅轮流在那里看守,停尸一天。

‘糊涂桶’的意外过世,让一直当着村副支书的安二狗,正在东湖村的集贸市忙活他那个小老婆。

此刻都光着身子躺在床上,凉干了汗,披着薄毯,露着腚,面贴面地睡个午觉时,一旁的小灵通响了。

响了好久人才反应过来,搅了二人的春梦,睡之前忙活得太投入,精疲力尽,这个时候安二狗醒不过来。

“谁呀?”

小老婆叫‘春儿’,正值青春,桃李年华,最是水灵灵的年纪。

这个春儿不好妇守,也是专赖安二狗这种冤大头,便宜点春色给这色鬼,她开的小发廊在集贸市就有个人罩着。

这不今天甩不了安二狗的纠缠,在小女人的耳边一直吹着风;‘我要我要’,下午发廊不营业,陪着安二狗锻炼身体,就店里打起了扑克。

这老东西虽然牌精,奈何上了年纪,打完一轮光是洗牌就要洗半天,三轮地主斗下来,安二狗感觉天都要塌了,两眼昏花地睡了三小时。

小老婆春儿也睡得正起劲,被小灵通的铃声搅到了,安二狗买了最流行的彩铃,爱情买卖,情啊爱啊大声地播放着。

小老婆春儿不耐烦地揭了毯子,先透一股味,烦躁地踢了安二狗一脚,没有反应。

春儿个头小了安二狗一圈,顺着头发翻了个身,安二狗劳累过度,两只黑眼圈重得不行,还是睡得跟死猪一样。

春儿拈起手机,瞧了一眼,来电显示‘家’,便知道了是他老婆娟妹子的来电,太岁来查岗了。

便嫌弃地将手机砸在安二狗的脑门上,见人还没有反应,又拧了下他的腮帮,再抽两个耳刮子。

安二狗突然做了一个梦,梦见媳妇抓到他出轨,也是两巴掌,立刻醒了。

春儿起身进了厕所,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喂!”安二狗接了电话,揉了揉眼睛,正常这个时候,老婆是不会来查岗的。

“狗子,你在哪呢,怎么半天不接电话!”那一头的媳妇嗓门简直是开大地咆,恨不得从话音筒里钻出来。

“处理纠纷呢,人多,咋啦!”安二狗已经习以为常,每每被临时查岗,这个话题永远是最好的借口,集贸市有纠纷,他要插手,人多声音杂,没注意电话。

“赶紧回到村里来,‘糊涂桶’死了,死在旱厕的粪坑里,泡了一天一夜,眼下他们都在主持‘糊涂桶’的后事,你这个当副村支书的,这个时候不露面,换届选举就要到了,那市里扶持养殖的钱还要过你手...”二狗媳妇在叽里呱啦地讲个不停。

安二狗在听到‘糊涂桶’突然死了的消息,惊讶之余也是心花怒放。

这个中湖村村高官的位置,他已经垂帘太久了,就盼着‘糊涂桶’能够早死。

以后澜州市那边来的政策,分红还是补贴,他就可以一个人吃大头,完全不考虑这个老不死的。

甚至他给‘糊涂桶’买了许多劣质的假酒,就是为了满足他,盼着人早点不行。

上天有眼,真是够宠他安二狗,这老不死终于嗝屁了。

前几天两个人还就着澜州市扶持千湖镇养殖项目的补贴,怎么分吵了一架。

似乎是感觉自己活不了多少年,还是突然有意要为难安二狗,这一次的‘糊涂桶’可不糊涂,他要拿大头,安二狗只能拿小头,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

安二狗连连应了几声,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这运气,润!简直是美得不要不要的。

“呦,狗爷,是你老婆铁树疙瘩开花,怀上了?这么高兴?”春儿光着身,捡着地上贴身的肚兜,扭着肉嘟嘟的腰,挖苦一句。

安二狗这老东西,从一开始就骗她,说什么自己老婆不能生,他要春儿给他生一个传宗接代,保准扶她上正位。

却每一次媳妇查岗的时候,不管两个人有多温存,多着急不能自拔,安二狗都要立刻忍住,夹着尾巴在一边伺候着老婆,听着话。

“天大的喜讯,糊涂桶死了,接下来镇拨到下面的钱,将直接过我的手了。”话罢安二狗丢了手机,晃着一身赘肉,在春儿面前跳起了迪斯科。

“还不是你老婆的。”她埋汰地吐槽一句,对着镜子开始画眼线,补起妆。

显然对安二狗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白吃自己,很有意见了。

“你在吃醋吗,我的宝贝。”安二狗兴奋地上前,继而开始剥春儿刚穿上的衣服。

“滚开!”春儿不耐烦地手肘了一下,奈何像只小麻雀一样,牢牢地被安二狗这只馋猫套住。

“我说狗爷,你这帐赊得够长了,我就是打折去挂个牌,这次数的钱也够我花半年了。”春儿气愤地说道。

“知道知道,辛苦了,我的宝贝。”安二狗馋媚起来,贴脸开大地哄着。

眯着眼睛嘟着嘴巴,吧唧吧唧地在春儿的脸蛋上嘬了几口,讨好地继续说道;

“等过几天,市里那笔钱下来了,我一并把这个两个月的生活费给你结了,把‘糊涂桶’该分的那一份也给你了,就当他孝顺你了。”

话罢不容得春儿挑牢骚,又利索地把人剔干净了,一口一句‘奶奶’地舔着。

紧接着安二狗又牌兴大发,缠着春儿打起了扑克,对子,顺子,飞机,大小王地炸,畅快淋漓... 第二十三章 安佑武上香 “呦,队长,又来洗头啦!” 春儿发廊关了一个下午,终于迟迟地打开了,安二狗像被扒了一层皮一样,脚都立不住,倦得不行地掀开卷帘门,晃着要倒要倒。 丹田上的阳刚气不足,透支得太凶,他的眼圈又深了一个度,像中毒一样,蜡着一张脸,比过季的黄花菜还要蔫。 都说酒是销骨的毒药,色是剔骨的钢刀。 一旁的店铺主插着腰,居高临下,笑着看着安二狗偷吃的这幅模样,狼狈地钻了出来,站不住,晃了脚,闪个身,扶着老腰感觉天昏地暗,气血乏力。 店铺主调侃一句,顺手递上根烟,再看一边的春儿,一脸油腻焕发,润得发光,熟得像六月的桃子一样,水得能滴出油来,一脸晕红,两个人有着各自的快乐。 “门前三包啊,门前三包!”安二狗刚接过烟,店铺主赶忙点上火,他便正经地指着门前的垃圾,装模作样地教训道。 吃饱后的安二狗甚至没转头再看春儿一眼,这大街上人来人往,他故意拉了拉衣领,骑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这狗东西。”背后店铺主暗暗地骂道,抬举地给了一根烟,反倒来挑他门前的卫生。 何止是安二狗整天来光顾春儿发廊店,他那帮酒肉兄弟,治安巡逻队也是隔三差五来找春儿洗头。 名义上春儿是安二狗的小媳妇,背地里这么多兄弟,至于怎么排辈分,四周围的邻居也看不懂。 另一边。 当安二狗回到中湖村的时候,竹林的旱厕旁边已经搭建了临时的停尸台,也已经电话请了西湖村干白事的‘张麻子’。 张麻子是千湖镇远近闻名的‘西公’专干这件死人的勾当。 哪家哪户的爷辈父辈了了,都要请他来唱大戏。 人耽搁了点事,要迟些到,就着电话里嘱咐众村民先怎么样怎么样,安放糊涂桶的尸体。 就在众人自发把村里的白麻取出来,仔细地准备着‘糊涂桶’的后事时,安二狗的摩托车声打破了这一幕。 他威风凛凛地从远处呼啸而来,直接开到人群堆里,一见竹台上躺着一具盖白布的东西,便认定是村长‘糊涂桶’。 媳妇娟妹子见二狗终于回来了,人披着白麻,刚想凑前说两句,便见安二狗突然情绪失控,哽咽,难言地冲着‘糊涂桶’的尸体前,抱着大哭起来。 愣是从他那张冷漠的脸上,硬是哗啦啦地淌着泪水,忍不住抱紧‘糊涂桶’,凑近一闻,五脏六腑都要颠倒出来,假仁假意的情绪戛然而止。 当着众村民的面,声嘶力竭地抱着死去的‘糊涂桶’,安二狗莫名其妙地反胃,并呕得肝肠寸断,立刻放了‘糊涂桶’连连侧退,突然熏得他头眼昏花,踉跄地避开。 这滑稽的一幕,格格不入地映入众村民的眼帘,原本都伤感得不行了,愣是忍不住,几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安二狗忘了老糊涂桶在屎坑里泡了一夜。 二狗媳妇脸上挂不住了,忙把二狗拉到一边,锤着他的胸口,恼着人演过分了。 两口子便在一边嘀咕起来,老婆子在叽里呱啦地讲些什么,不忘伸头过来看着远处的‘傻大舅’,他正为身上穿的白麻而感到好奇不已,又是那一幕没心没肺的天真。 因为村民告诉他,他阿爹是去了天上当神仙了,和葫芦庙里的‘老道士’在一起了。 这个没有心机的孩子,于是又快乐了起来,村民此刻的同情和体贴,让他越发也觉得眼前的白白花花很有意思。 还有别人在教他的这个注意,那个注意,他似乎总是很乐意学这些东西。 “这个竹台架子不对,得往西边放,脚这边朝,祖宗有规定,不在家里死的...”安二狗开始摆出一副理事人的架子,指挥起来。 “这是西村的张麻子电话说的,东面朝。”有人回了他一句。 “他西村懂中村个屁。”安二狗闹着情绪,正经得不行。 仗着自己副村委的身份,这个时候应该显摆,应该逞一下威风,拿起一边的镰刀,三下五去抡了十几根竹子,手脚乏力地挑着枝丫。 砍着砍着便有些心力憔悴。 妈个蛋,今天的‘糊涂桶’死得真不是时候,偏偏挑了一天他睡春儿的日子,不说两个人切磋了一个下午,临走前又即兴发挥了一遍,此刻的安二狗心余有而力不足啊。 以至于手里的家伙使猛了,手心腰背都是冷汗,喘得不行,干脆坐着歇一会,那熊猫眼又加深了一个度。 这好家伙,大脑气血不足,看着眼前的媳妇和村民都晃出两个身来,搞不好今天晚上的村民要吃两次席。 歇息够了,安二狗又搭了一个停尸台,吆喝着人把‘糊涂桶’重新挪了位置,招呼着‘傻大舅’上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搂着他,这回搂对人了,没有作呕。 哭着嚎着讲着他和傻大舅父亲的情义,一起为这个村子做了多少事,博一下那些老妇女们的同情心,又是稀里哗啦地哭成一片。 傻大舅也莫名其妙地跟着哭了起来。 安二狗甚至拍了自己的大腿保证了,既然‘糊涂桶’不在了,他两搭档了多年,就是亲兄弟,他要把‘傻大舅’接回到家里去养,当成亲儿子那样对待。 自己膝下也没子,就认了傻大舅,还要给他娶老婆,传宗接代哩。 又是惹得看的一阵稀里哗啦地哭,都在感叹傻大舅的命运和未来,见安二狗有此侠气,一个个都佩服不已。 闹了一阵,今天全村就地生火,吃大锅饭,为‘糊涂桶’守夜。 ... ... 就在镇派出所的人过来记了案,消了户口,走了之后,西村的张麻子也才迟迟地赶来,例行地指挥这指挥那,点香烧蜡烛。 而后揭开了盖在‘糊涂桶’身上的丧布,‘西公’张麻子突然吓了一跳,说了这么一句;“这个样子是死不瞑目!” 张麻子一家世代干着这件死人的勾当,他有自己专业看人死相的说法,那套糊弄人的本事。 “为什么死不瞑目?”安二狗好奇地问了一句。 “人有几死,老死,病死,自杀,他杀,这其中最后一个戾气最重,你看这瞳孔模样,八分突出,二分连着,说明他生前的求生欲很强,命不该绝,不像是前面的三死。”张麻子说道。 “哪三死?”安二狗觉得离奇,但是他的脑回路永远都不够用,加之今天心肝气力都给了春儿,没记住话头。 “老死,病死,自杀。”张麻子头也不回地回了一句,歪着脑袋换着不同角度看着死去的‘糊涂桶’,他干白事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死状是这样的。 “是啊是啊,换你大雨夜撑个伞,蹲在旱厕上被冲下去,那种情况去感受一下,应该再加一个被屎淹死,更惨!”安二狗不以为然地说了一句,没心没肺地调侃。 也就是安二狗突然嘴瓢地说了这么一句,就这么一句,整片竹林招着一股阴风,凄烈地摇摆起来,伴随着一声鬼哭狼嚎,整片竹林在‘咯咯’地扭动,‘沙啦啦’地作响。 就像是糊涂桶突然显灵了一样,在歇斯底里地嚎叫,摆弄着这些招鬼的东西,吓唬着底下的这帮人。 他死不瞑目啊,他死得真的可冤可惨啊,发了疯地叫屈,摇着整片竹林。 吓哭了一边那群老妇弱残,立时一顿‘嗷嗷’直叫,眼泪直飙。 这股阴风直接掀开了盖在‘糊涂桶’身上的丧布,把他死去的模样衬托得更加渗人。 丧布被卷了起来,整片竹林依然在哗啦啦地响着,诉说着冤屈。 就连此刻的没心肺的安二狗不免也内心发毛,寒毛直竖,那股阴风卷着丧布吹向了竹林的入口,迎面遮盖了来人。 安佑武一手扯着丧布,铁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后跟着媳妇林芳,林芳抱着孩子。 于是整片竹林哗啦啦摇晃得更厉害,林芳怀里的婴儿‘安熙’睁开了眼睛,这个突然不寻常的竹林,笼罩着‘糊涂桶’无缘无故死去的这股风气,立刻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安佑武,潜移默化地感受他的出现,这股气场能力什么的,突然停止的气象,失魂落魄地看着人。 那一头的惊愕显然还没有缓过来,透着一口气,吊着愣是上不去,下不来。 安佑武领着妻子,拿着丧布,面无表情地走向安二狗,走向‘糊涂桶’。 他的脸上夹杂着琢磨不透的细腻,看得安二狗突然感觉脊背发凉,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一个人。 安佑武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把丧布重新给‘糊涂桶’盖上,并从一侧抽了两根香,点上,回身给了妻子林芳一支。 二人按照村里的排辈分大小,照着礼数磕拜。 “你走开!” 就在安佑武插了香,一旁本乖觉,抓着糖果数数的傻大舅,突然脸色一变,冲上前,一手推了身前安佑武的腿,显得很气愤,气愤又无可奈何。 傻大舅的脸上也藏着难以捉摸的苛刻,苛刻且是埋怨,仿佛知道什么,又没说什么,又是很无厘头。 众人静静地感受着夫妻二人的到来,又专注地目送着他们的离开。 第二十四章 娟妹子觉得蹊跷 安佑武带着妻子林芳离开了,众人感受着‘糊涂桶’死寂地躺在临时搭放的竹架上。 此刻除了傻儿子铁柱在一边来回地倒着那两袋糖果,乐得哈哈大笑,所有人都魂牵梦萦地感受着刚才的那股阴风。 西村搞白事的张麻子在急着点蜡烛,把四周围都插上,并神神颠颠地念叨着什么。 娟妹子更是死死地拽着丈夫安二狗,感受着这突如其来。 她很心慌,不知道为什么,安佑武的突然出现,让她莫名其妙地担惊受怕。 突然就认定跟糊涂桶的死有什么羁绊,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不会惹得那个躺平的人到这个时候还不甘心。 不经意回头,鄙见死去的‘糊涂桶’那快要凸出来的两只眼球,垂着血泪,唬得她一阵肉跳心惊。 像被地雷电到一样,撒腿往远处跑,并一只手死死地指着‘糊涂桶’。 张麻子上前把丧布重新给‘糊涂桶’盖上了,这一次故意把四个角绑死了,就此太平,一个晚上相安无事。 天快亮了,娟妹子一个人把家里的灯全开了个遍,守着家中的土狗,在客厅坐着发呆到天亮,听着清晨6点的鸡叫,终于熬过去了,人此刻状态极度崩溃。 ‘糊涂桶’昨晚‘显灵’的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就像钻进了脑里的一种病,只要你不停地去琢磨,细思极恐。 安二狗回来了,也是疲倦得不行,他现在代理村支委的所有工作。 鉴于‘糊涂桶’的身份,还要配合乡村镇领导走些程序,跑前跑后,他要洗刷一下,今天要把‘糊涂桶’装棺了,再停两天就下葬。 夫妻两疲惫地看了一眼,都没有心情。 安二狗抽了那条蹭出丝的大毛巾,拎着水桶进了洗浴间,哇啦啦地冲起来,娟妹子咽了咽口水,才记得要下米,煮点早饭。 二狗洗完了,头还没来得及擦,躺在卧椅上睡了过去,头发滴着水,他实在太疲倦了。 打从小媳妇春儿那边出来,又忙活了一个晚上,直到现在才勉强地闭眼。 睡了一会后,夫妻两缄默地喝着粥,吃着厨房那坛腌了半年的老菜和一叠花生米,安二狗看起来心事重重,娟妹子魂不守舍,内心堵得慌。 她纠结了一个晚上的念头,在犹豫着这个时候说还是不说,拿着筷子搅着粥,看着安二狗跟前的安二狗跟木头的一样,忍不住地问道; “西村那张麻子说,老糊涂是被冤屈死的,他这死样不对!”娟妹子停下碗筷,口唇发白地看着安二狗在挑着花生米,话说到这份上,又是一阵毛骨悚然。 安二狗显得很平静,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他‘糊涂桶’怎么死的他才不感兴趣,但是从昨天白天开始,连着晚上守夜,此刻他实在是太累了。 “老汉,我问你,昨晚‘糊涂桶’闹腾的时候,安佑武刚好走进来,才会招惹得那片林子,张麻子说‘糊涂桶’的事可能不是意外,只有屈死的人,才能闹那么大的动静,你说会不会是安佑武干的!” 娟妹子故意把口气压低了一点,忐忑地说道。 这话听起来倒是很稀奇,也是让沉默的安二狗提了提精神,开了开眼。 可是这事听起来太荒唐了,安二狗去杀‘糊涂桶’干嘛,要是真的杀人,‘糊涂桶’身上哪有伤疤,刀眼。 “你看昨晚,安佑武给糊涂桶上香的时候,傻大舅在那一个劲推他,傻大舅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那泼皮神神颠颠,总会看到脏东西。” 娟妹子接着往下编,发挥想象力地揪着蛛丝马迹。 安二狗听罢,眼皮又翻开了一阵,这种看似寻常的事,在这个封闭的渔村环境里,崇尚神鬼黄道,还真说得过去。 但是婆子的说法还不够具备成立的条件,那傻大舅什么时候正常过,二狗媳妇有点在无中生有了。 安二狗扒着粥,装作没听见,这似乎就是他爱养个小老婆在外面的理由,外头那一个永远只会说;‘爷,快活吗,爷,舒服吗,爷轻点,人家疼...’ 就问问哪个大爷不爱这种话头,听起来销魂又销骨头。 不像眼前这个半徐老娘,人老珠黄,就爱嚼一嘴苦瓜根,说话总是又苦又涩。 “你可别忘了,在祠堂闹的时候,你收买了糊涂桶,他牙硬地站在你这一边,搞安佑武的时候,他可是替我们打了第一枪!” 娟妹子瞪着眼睛,把眼色使狠了,话说透了,片刻后她终于期待到了想要的结果。 这话听在安二狗的耳中,竟然是这样的顺畅,是不是过去的这些日子,安佑武收拾了心好好过日子,他差点忘了这是个杀人犯。 瞬间,一股波澜在安二狗的内心里倒涌,逆流,还在酝酿,他突然望住了媳妇,瞠目结舌,难以想象。 “你想啊,糊涂桶虽然皮燕子落了个大病,住村西头的大夫只说了少喝酒,戒辛辣,没说他要死,何况那么一个大活人,栽进粪坑里,摸着坑的石壁,也能爬上来,那天晚上水涨了,旱厕里的屎尿溢得到处都是,糊涂桶肯定能爬上来。” 娟妹子好不容易憋了一整夜的话,详详细细地说全了,越发觉得蹊跷。 安二狗瞬间也来了精神,他反应是慢了点,但是不代表他分不清是非。 就冲着‘糊涂桶’在祠堂替自己撑腰,咬安佑武的时候,他今天有此报应似乎都是应该的。 于是前面娟妹子渲染的那些,‘糊涂桶’闹动静的时候,是安佑武出现才导致的,这看起来简直天衣无缝地合理。 ‘糊涂桶’这是在招恨安佑武夺了他的命,他死不瞑目! ‘丫,这个安佑武,终于还是对自己下手了!’ 安二狗瞬间明白了,他处心积虑,整日扮演一个正常人,就在自己疏忽的时候,先摆平了糊涂桶。 这是在向自己示威,该还的,他安二狗迟早都要还。 “这个事要跟赵警官讲一下,让他派市里面的警察,把糊涂桶的尸体检查一边,找找证据,如果证明是被人杀死的,安佑武肯定是第一个嫌疑,先逮他老婆,问明白情况,糊涂桶死的那天晚上,安佑武到底去哪了。”娟妹子建议道。 两个人闭门暗暗地商量了一会,‘妥!’ 安二狗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并召集全村的男丁一起为村长‘糊涂桶’送葬。 娟妹子以负责妇女白事的名义,敲响了安佑武院子的大门。 她想了个主意,想撬开林芳的嘴,无奈敲了大半天,就是不见里头有动静,停顿了一阵,人便疑神疑鬼地走开了。 背后,隔着安静的院子大门,林芳抱着女儿‘安熙’躲在二楼的窗户小角落,也是盯了大半天了。 之所以不去开门,是因为安佑武临行出门告诉过她,任何人来敲门都装作不知道。 无可奈何的娟妹子终于还是拨通了澜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长‘赵象龙’的电话,添油加醋地把‘糊涂桶’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一边。 澜州市公安局。 赵象龙和王大福在一个月前大闹千湖镇集贸市,并开枪示威的一事被镇委举报到了市里,传到了政法高官薛建国的耳中。 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出警事件,在他的眼里竟如此刺耳。 澜州市的社会秩序建设,正在蓬勃发展,新城市的面貌,同时也要一个口碑巨好的政法形象工程,至少在薛建国看来是这样子。 两个一号刑侦组的负责人跑到了人烟偏僻的千湖镇寻求一个人民群众的合作,贸然在集市里开了枪,他认为这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需要严重地自我反思。 特别是赵象龙是他的女婿,娶了女儿薛绫,这事干的,完全是在打老丈人的脸。 气氛一度闹得很不愉悦,薛建国要求两个人的工作态度和核心方向,放在澜州市的市政上,从此便也只能疏远了和千湖镇,和安二狗的联系。 但是突然接到了二狗媳妇的电话,又是让二人琢磨了一把,不服气,不远千里驱车又来到了千湖镇。 第二十五章 彪子李 赶在‘糊涂桶’火化前,赵象龙和王大福又火急火燎地奔到了澜州市殡仪馆,拦住了即将要火化的尸体,并专业地排查了糊涂桶的周身。 发现了糊涂桶的后脑勺被撞击过,但不是致命伤,磕破了皮,然后又发现了一些蹊跷。 因为死者生前应激程度剧烈,肾上素飙升,导致脑部,心脏等各个器官充血,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不能定义为正常死亡。 至少来说,‘糊涂桶’在溺亡之前,经受了一阵恐吓,有什么东西在吓他一样,连续的刺激之下,身体的器官才有这样的应激变化。 但是‘糊涂桶’的身上没有找到其他的致命伤,任何能提供给赵象龙和王大福需要的他杀证据。 这两个人在仔细地琢磨了二狗媳妇那一串添油加醋的举报内容,越发觉得安佑武深不可测。 假设‘糊涂桶’真的是安佑武杀的,在距离上次杀人抛尸,被安二狗举报,间隔一个多月后,利用雨夜的天气条件和旱厕,淹死了‘糊涂桶’,不留下任何证据,那么这种杀人方式,这个心机城府是真的藏得够深,这是故意在向针对他的人示威。 这人的心机简直像迷一样让人耐人琢磨,王大福感受到了一阵沉沉的恶意,越发激起他的挑战欲望。 此刻的安佑武在他看来,就像雾锁云踪的大山一样,你永远都猜不到他能有多高多险恶。 眼前的‘糊涂桶’究竟是不是安佑武杀的,还真不好说,没有直接的证据。 即便按照二狗媳妇的建议,提审安佑武的妻子林芳,也建不了章程,何况想要套出他媳妇的话。 不过围绕着安佑武这个人,越发让赵象龙和王大福上心,他们多年的刑侦经验和嗅觉,隐隐觉得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便叮嘱了安二狗,一定一定要看住安佑武,再有任何行动,直接汇报。 ‘糊涂桶’死后,在安二狗成功地接任了来自镇委的提名,成为千湖镇中湖村的村支书时,他便暴露了原形。 承诺把‘糊涂桶’的儿子‘傻大舅’当做自己的儿子抚养,两天之后便让他收拾了回到了原来的家。 美曰其名;‘不能断了糊涂桶的根,让这个村子少了一户人口。’ 二狗媳妇逢人就解释道,按辈分来讲,她还得喊‘傻大舅’叫叔,哪有养个叔叔在家里的事,并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会周全傻大舅以后的生活,特别照顾之类的屁话。 这傻大舅也没把安二狗一家当一回事,他惦记着父亲每天带着他出门每家每户地收垃圾,八岁的人,嫣然一副成熟模样,整日嘻嘻哈哈地踩着那辆爆胎的三轮车,不辞疲倦地收着各家各户的垃圾。 村民们这个时候都有心体贴他,可怜他,哪家哪户都会多半碗饭,剩点骨头,留着给傻大舅上门来。 他从不挑食地胡吃一顿,整日笑咧咧地在村子里到处转悠,处理垃圾和打扫葫芦庙。 在他淳朴的眼中,似乎整日都在为这个中湖村规划它的村貌未来。 到处瞎几把地种些花花草草,每天出门前会给‘糊涂桶’上柱香,念叨点什么,就外出忙活了一天。 但凡村里有什么体力活,白事红事,傻大舅永远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离开。 这其中还有个有趣的细节,傻大舅似乎很喜欢安佑武和林芳的女儿‘安熙’,他总会在傍晚黄昏的时候,静静地在安佑武的院子前一片田坎坐着,手里摘一把小花小草,等着林芳和安佑武吃完晚饭,开了院子门出来透气。 这个时候的傻大舅就会特别开心,远远地看着林芳抱着安熙的样子,但是安佑武显然很抵触这个行为,他甚至恐吓,追赶过傻大舅。 但是傻大舅永远都是乐不疲惫地等在原来的位置,无论刮风下雨,他都要见一眼安熙才甘心。 终于在有一天,安佑武不在林芳身边了,傻大舅终于有机会靠上前,递上新鲜的一簇小花,傻里傻气地看着林芳和安熙笑。 林芳本就是和善的人,见弱残者,更有亲近之心,也愿意让傻大舅坐在一边哄着安熙,傻大舅突然开口说道;“这是庙里的招财童子”。 林芳愣了一下,没听明白。 傻大舅又重复了一遍,他在告诉林芳一些超乎她理解的范围,并且态度很执着。 小女孩安熙则是一直安静地看着傻大舅,仿佛永远看不够一般。 紧接着傻大舅突然往另一边跑,因为安佑武回来了,林芳想不明白,为什么安佑武不喜欢这个发育不周全的孩子。 安佑武询问了林芳,傻大舅说了什么,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什么都没说,人傻不机灵。’ 在‘糊涂桶’死后,安二狗成功地当上了村支书,为了能够更直接地监管安佑武的行动,他拨了一笔经费,成立独立的中湖村安保组,利用他们来监管安佑武的日常出行,只要在中湖村里,都要给他死死地盯住。 为此,他又可以整日和洗发廊的小老婆春儿,尝试各种扑克牌打法,把自己的命往死里折腾。 鉴于上次打完牌回去料理‘糊涂桶’的丧事导致安二狗一蹶不振了半月,这该死的男人现在学会了躺平,让春儿洗牌,督促她洗牌,唱着曲地看着她动。 这一天,被安二狗安插在村里的两个腿子,看着安佑武背着一筐新摘的蔬菜上东村的集市去了。 东湖村集贸市场。 东湖村的集贸市场是千湖镇以及边周围那些散落的村庄,赶集早市交易东西的地方,唯一的可去之地。 同时,这也是千湖镇镇委的所在地,经济发展规模,道路和硬件建设都是一流的。 也当然了,偏离了澜州市有着规划管理的千湖镇,这里的环境偏僻,疏忽监管力度和乡野气息,衍生了许多不法经营的东西,特别这还是尚处在80年代末。 地下D博场所,P娼经营场所,不法分子的脏钱,水货流转之地 加上治安巡逻队那一把手的权利,贪婪的胃口,自私的手段,这片看似人来人往的繁华之地,背地里都是暗疮毒瘤。 又加上了千湖镇的边界发现了矿产资源,澜州市需要大量的资金来建设城市面貌,这个矿区便率先动工了。 数以千计的旷工涌到了这里,他们居住在矿区山的脚下,但是日常消遣需要到集贸市。 一夜之间使得这个小镇的交易规模翻了一倍,两倍,三倍,到处人山人海。 茶余饭后的糜醉生活,造就了这里的娱乐产业节节高升,甚至连洋人吃的什么牛排都有了,洋货的红酒好像也高档了起来。 一个卖菜的土村民,穿着淳朴的布衣,坐在路口,咽了咽口水地看着一家装修豪华的餐吧。 餐吧主打啤酒陪伴,各种西方的饮食特色,仿佛高档得不行。 更重要的是,这里面的服务的小姐,穿得那是一个洋气,该遮该露的地方拿捏到位,风情万种,搔首弄姿。 菜单里有话头,说出话头,能点一些特殊服务。 安二狗的治安巡逻队是这里的常客,经常都是停着一整排摩托车在这里,据说这家饭馆还有个不为人知的二楼,窗户从不打开。 西湖村的‘彪子李’,治安巡逻队一员,正酩酊大醉地扶着衣衫褴褛的服务员,扯翻她衣领,还要看看里面的宝贝,边调戏着,边说着酥话,眯眯地走出来。 “哎呀彪哥,档还开着呢!”小姐姐体贴地扶了上去,把‘彪子李’的裤档提了提,人怪不好意思地勒。 “你告诉哥,用你们洋文来说,刚才哥的表现good不good?”彪子李咧着嘴,扶了一下档,勾着小姐姐的下巴,往她脸上舔了一口,好不尽兴地问道。 “那自然是一个勇猛!”小姐妹害羞起来,还怪不好意思勒,捂着屁股,又埋怨起来; “下回不要再横冲直撞了,你看你那门口的摩托车,总是停错位置,撞坏了小门,大门在这边!” 彪子李听罢愣了一下,看小姐妹这个造作的模样,说东指西,琢磨了一下,明白过来。 “哥的错,哥的错!下次看准了,下次看准了!”彪子李低头看着小姐妹捂着臀,揉够劲,也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李哥!” “安哥!” 安二狗也恰好从内门扶着一个小姐妹走出来,意犹未尽。 他又黑了几个眼圈,这几日,连着玩了几把大牌,养得搀着的小姑娘越发水润,皮带都还没有栓紧,邋遢地跌着脚。 安二狗一见彪子李眉开眼笑,都喝得烂醉如泥,只顾搂着女人称兄道弟, 自从这个集贸市涌进了矿山区那上千号消费的群体,发生了日新月异的变化,安二狗的选择多了,渐渐也冷落了发廊的小媳妇春儿。 第二十六章 飚出去的摩托车 这世道真是说变就变,上帝爷扔了个金腚子下来,千湖镇瞬间日新月异。 首先便宜的就是负责千湖镇集贸市治安巡逻队的这些浪蹄子,一个个趁着这大好时机,捞得盆满钵满。 “路对面卖菜的那个不会是个傻子吧,从早上蹲在那角落上,一个人上前问都没有,他难道不知道这是街流区,卖菜得往集贸市那边挪。”老板娘体态丰满,那对挺拔傲人的胸隐隐呼之要出,走起来路来晃得安二狗和彪子李眼花缭乱。 逢人都喊她‘凤姐’,这个洋饭店的老板娘,老鸨。 三十出头的年纪,打娘胎里就有一双精明的眼睛,洞晦这世道沧桑,惯见风使舵。 尽管此刻怀里搂着一个,碗里装满了,锅里的看着还是挺肥的,安二狗和彪子李都望直了眼,哈达子甩了一地。 凤姐才是这个饭店的招,天生一俱媚骨,体格大,碍不了这身造作和妖柔,嗲爹轻盈的说话声,跟喜鹊一样,逢人七分奉承,又懂得煽风度。 “菜市场的摊位一个月要100块的卫生费,挨着外面的路边摆也要20一个月,他算什么东西,就想去菜市场摆。”彪子李形容高大地回应道,虎虎模样地告诉眼前风韵的老板娘凤姐,这个市场的规则他们说了算。 “哎呦彪哥,姐妹几个都说您是打水井活出生的,钻得威猛,我这后厨用水多,您尽管来,我那执照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办下来呀!”老板娘把伺候的小姐妹拉了起来,一屁股坐到彪子李的腿上。 她那本就占地方的臀,此刻不仅把彪子李的身体占满了,连同他的眼睛和意识也塞满了。 彪子李搂住了风韵的凤姐,脑袋像一条泥鳅一样,迅速地往她怀里钻。 她把彪子李拉了起来,抽张纸巾擦去他那哈达流子,咬了咬下唇故作娇柔一阵,撇了他那不安分的手,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勾得彪子李神魂颠倒,吊着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行了,他要征服眼前这座大山。 “死鬼!”凤姐立刻起身,坐着扎屁股得不行,招呼一旁小姐妹又续上。 架不住这个时候彪子李被撩上了状态,不可放人,被小凤姐温柔地抽了两个耳刮子。 紧接着,小凤姐来到饭店门口,远眺着马路对面坐着一个淳朴的卖菜郎,看了一会,突然善心大发,看着人从早上坐到这个点,太阳都下山了,招呼伙计上前把菜全要了,让人赶紧回家吧。 伙计出去了一会,又回来了,说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只是打着手势,似乎是要碗饭吃。 凤姐叼着烟,含糊了一下,招了招手,伙计转身要离开,又把人喊住,寻思了一下;“让他在门口坐着吃吧,吃完赶紧走,再算他那些菜的钱,该给多少给多少。” 于是哑巴的卖菜郎等了这一天,终于卖了他这一整筐菜,端着大碗,坐在门口停放着摩托车的一旁,大口大口地炫起来。 他看起来实在是太饿了,但是那八百个心眼子的眼睛,不停在看着四周围的人,来来回回。 在确定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店里依然传出欢声笑语时,他在仔细地研究着眼前这一排摩托车,仔仔细细地熟悉一遍。 一会伙计出来了,只发现了地面上一个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碗,放着筷子,哑巴的卖菜郎早已没了踪影。 时间一晃,来到了夜晚时分。 正图享受的彪子李,突然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是在东湖村外的集贸转运站,有人喝了酒在耍疯,要值班的治安巡逻队前去驱赶,因为此刻有人报案,北湖村发生了一起绑架,一户人家的小孩子出门,在村口突然被一辆摩托车掳走了。 北湖村距离东湖村的路途最遥远,派出所的民警接到报案,十万火急地驱车前往,只能把集贸转运站的事揽到夜晚值班的彪子李身上。 人正醉醺醺着,他这一天就没有清醒过,听着话,含糊了一下,也十分不爽,打搅了他的清梦,还有一边听话温顺的小姐妹,在亲亲舔舔。 是哪个王八蛋羔子这么不长眼睛,偏要往太岁的牛角上撞。 他怒气冲冲地出了门,插了钥匙,拧着油门轰轰地出了东湖村,远眺着东湖外的集贸转运站,愈来愈近,就真的看见有人在往马路中间丢酒瓶子,‘噼里啪啦’像鞭炮一样刺耳。 “干嘛呢!”彪子李紧急刹车,口吐唾沫混着酒精,气得浑身打颤,瞬间醒了三分。 平生最恨这种干坏事不利己的,尽管他也干坏事,但他干的都是有利于自己的。 对头搞破坏的那个也停楞了一下,然后一个酒瓶子借着夜色的掩护,彪子李醉醺醺的眼神,以为看着对方在招手,下一秒瓶子直接暴在彪子李的脚下,着实吓了他一跳。 人不仅不收手,还偏要来惹太岁爷。 “你个吊毛!”彪子李怒了,踢了车架,从一侧捞出一条钢管,今天真的就有人不怕死,偏要往他头上撞。 进来,那片矿区的开发,引来的那批旷工,确实改善了千湖镇的收入经济,养肥了一批人,同时也带了一定的治安问题。 眼下在彪子李看来,这个吊毛耍赖皮的吊毛,肯定是外来务工人员,肯定是在千湖镇的哪个摊点输了点钱,跑来这里撒泼了。 乘着酒气加脾气,今天不把人掳直了,实在是难解他心头之恨。 扔完瓶子的人显然还没作够,安安静静地瞪着彪子李冲过来,转身又推身边的箱子,哗啦啦的空瓶子滚了一地,躲过彪子李的一棍子,朝着他裆部踢了一脚,麻得彪子李直哈热气。 人捂着裆,撕心裂肺地疼,今天忙活太多次了,那玩意现在就经不起风吹,别说还要着这野蛮的一脚,这几乎葬送了彪子李下半辈子的性湖。 这番挑衅,是直接把彪子李的仇恨值拉满了,缓了一下,人怒得七窍生烟,今天他要剥了这小子的皮,杀了人都在所不惜,便提着棍往巷子里追,一路哐哐当当地打骂,吵得不行。 但是这里是集贸市储藏货物的转运站,遍地都是小房子仓库,半夜是没有人的。 就在彪子李前脚刚走进巷子,头铁地往里头钻进去,哪知惹事的那一个根本没进巷子里,他躲在巷子口的木箱子后,隐了个身,后脚又迅速地走了出来。 人踮着脚,故意不发出一声动静。 他急急忙忙地看着彪子李那挂了空档的摩托车,亮着车灯光,靠近,利索地蹲下,摸着发动机的位置,找到某个制动,折腾起来。 彪子李在巷子里闹腾地翻了大半天,就是找不到人,就在他疑神疑鬼地走出来时,一道炙亮的车灯光芒几乎直接瞎了他的眼睛,猛抬着肘要遮挡住,口里直啐,骂着娘X... 摩托车灯弱了下来,彪子李看清楚了来人的面貌,不错,就是那一个他翻了大半天都找不到的人,此刻就坐在一辆摩托车上,戴着羊毛衫织的帽子,故意盖了一半的脸,露着一只眼睛。 像是在等自己,有预谋那样,紧接着摩托车突然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直线朝彪子李冲去。 就在近身前猛打个拐弯,唬得彪子李一个踉跄,耍了个大马猴,栽在地面上,胆颤心惊地看着灯光。 来者娴熟地刹了车,猛地掉头,排气筒轰隆隆地喷了彪子李一嘴,一脸,带着浓浓的土油烟火气,把人彻底哈醒了,那本还带着酒精的劲,刹那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这找事的吊毛,驱车开始远离彪子李,要出了东湖村的转运站,那一头楞坐在原地的彪子李,被搞了这么半天,哪里肯饶,今天就是耶稣来了也不能救眼前这个人。 他急急忙忙地来到摩托车前,车钥匙还插着,发动机还滚烫着,掐着离合猛挂挡,扭油门,一溜烟摩托车飞了出去。 前面跑的那个似乎在有意挑衅,沿着漆黑的野路来回乱窜,东湖村的地界,地面要比其他四个村子高,村子的另一侧挨着矿山区那一边,在几个月以前,挖掘机在这里开了一条山路,把那些高势头全挪到了这边。 这条路也是彪子李返回西村的必经之路,他料定今天这小子要死在这里,只管把油门扭到底, 拼命地追着前面也是上头的人。 远远地甩了东湖村后,荒原上只看见两道在互相追逐的灯光,以及轰隆隆的排气声音。 彪子李突然看着眼前的摩托车熄了灯,并急刹车地往路边靠,情急之下也忙着踩刹车制动,却突然没有任何反应,他发现油门也回不了了。 此刻摩托车以100码的速度还在向前冲,仅仅只是片刻时间,在他犹豫和冷静,忐忑和困惑的瞬间,摩托车从追赶的人身边飞过,终于看清了他冷漠的脸盘,却已经太迟了。 摩托车偏离了路面,前面是个大拐弯,下面是挖掘机刨出来的低洼,摆着嶙峋坚硬的石头,飞出去的彪子李连人带车,相当于从三层楼的高度,以100多码的速度凌空冲了下去。 响亮一声磕碰后,黑夜又寂静了下来。 第二十七章 彪子李死得很惨 黑夜中响起了‘唰唰’的打火机声音,点了一根烟,冒着昏红的烟火星,人站在路面往下眺望了半天,等了半天,驱车离开了。 第二天。 镇派出所一大早就接到了民众的报案,在东湖村往矿区新建的土路下,一个地势高拔的地方,发现了一具尸体,连人带着摩托车。 初步判断是由于驾驶不慎,直接冲出了路面,砸死了。 一大早,安二狗还没起床,就接到治安大队长的电话,要人赶紧集结到案发地维持秩序,因为死者并不是别人,而是他们治安队巡逻队的一员,绰号‘擅打水井的男人’西村的彪子李。 警察还没有赶到现场处理,人摔得头破血流,脑花晾了一地,彪子李瞪着眼睛,流干了血,挂在坚硬的岩石上愣是动也不动。 唬着这一个个昔日的朋友,哪一个看着不胆颤心惊。 紧接着派出所的民警和治安巡逻队队长王邦帅,就着彪子李昨晚的动向和出勤,开始做起了沟通,通知到了市刑侦部门,这是一起意外的死亡案件,需要刑侦警察的介入。 却不巧,消息又再一次传到了赵象龙和王大福的耳朵里,两个人显得有些惊讶地看着案件信息。 这个千湖镇最近闹的事,似乎总在跳出他们的意料,隔三差五地死人。 而后赵象龙的手机响了,传来了安二狗的声音;“赵警官,我要举报...”安二狗在现场悄悄地走到一边,慌里慌张,叽里呱啦地朝着赵象龙吐槽起来。 赵象龙和王大福只得又驱车,不愿千里再一次涉及这个千湖镇,并在命案发生的地点核实彪子李的死亡原因。 见到赵象龙和王大福的安二狗显得很激动,但是被赵象龙一个眼神和手势压制了下去,这个场合显然不适宜他们之间的秘密,要安二狗克制,先从彪子李的尸体下手,判断他丢了命的原因。 “是撞击而死,伤了头,断了颈椎和破了大动脉血管,看来贵地方拜的神是没想放过这个人,哪一处都是致命的。”王大福扶起彪子李的脑袋,摔成了豆腐花,太阳一上来,温度高了点,那些苍蝇也纷纷出动了,馋得不行。 “他这得赶多急的路,这着陆点和路面的距离,这显然是酒驾!”赵象龙插着腰,已经不在乎彪子李是怎么个死法了,他的身体部位没有他杀的痕迹,需要拉回实验室详细地解剖,这是后事。 继而开始研究起尸体的死亡时间,和路面的位置距离,彪子李是怎么开的车,会飞出这么远,有些不符合逻辑了。 紧接着王大福跑到路面上,居高临下地看住赵象龙,他拿了一把石子,看着身后延伸的路面,直到脚下,突然发现了不同的摩托车印,其中有两条比较清晰的,琢磨了好一阵,底下的赵象龙在喊着他。 他拿着石头,想象着摩托车的车速,20公里,40公里,60公里,80公里,100公里,使着不同劲往下面扔,100公里的石头,恰好扔到赵象龙的脚下,这显然不符合逻辑。 这种山路飙100迈的速度,是后面有鬼在追么,不然就是嗑药了,酒精上头都不会这么莽。 王大福朝底下的赵象龙打了手势,后者招呼一边的治安队员,把彪子李抬进裹尸袋,打算先拉回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要详细进行解剖,并不打算把它立为意外的交通事故。 搬走尸体的时候发生了个小插曲,彪子李的家人老婆,孩子哭哭滴滴地不让走,要入土为安,搞得现场一阵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先撤回了千湖镇派出所,在听到当晚派出所的执勤和委派的治安任务时,赵象龙和王大福顿时又来了精神。 这两个有着丰富经验的刑侦警察,立刻嗅到了彪子李的死不正常,并且那一头在等着,像炕上蚂蚁的安二狗,他在电话里一通瞎几把扯,针对的人,和彪子李的死,真的可能有必然的关系。 千湖镇的派出所民警,详细地把昨晚的情况告诉了赵象龙和王大福。 他们先是接到了一起绑架岸,北村的一个小女孩在村路口被一辆摩托车劫持走了,于是迅速出警,半路上又接到了东湖村的集贸市外,转运站有人闹事,只得派遣当夜值班的彪子李前去应付。 毕竟那个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那绑架的小女孩呢?”王大福好奇地问道。 “小女孩在去的路上找到了,就在离北村不远的田洼边,确定了这是被拐走的孩子,送回北村后呆了一段时间,详细地调查了整件事的经过,闹了不小的动静,北湖村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大事。”昨晚当班的民警回复道,脸上还挂着倦意。 他刚下班回去睡没过多久,又被紧急地喊起来当责,因为彪子李无缘无故死了。 于是王大福又详细地询问了彪子李的事,只是委派他到东湖村外的货物站转运点维持秩序,谁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 王大福和赵象龙互看了一眼,感觉这其中有鬼,于是在赶回澜州市之前,他们先要到这个转运站看看。 两个人交流了想法,出了门,那一头等得火急火燎的安二狗,藏着一肚子的话,憋不住了,赵象龙依然要他闭嘴,并指了指车,要他上车再说。 安二狗就像憋着一串稀,急着要拉出来,他复杂的脸色就像已经忍受到极限,就要兜不住了。 “我告诉你赵警官,安佑武绝对是凶手,‘糊涂桶’因为他那承包的鱼塘得罪了他,死得不明不白,那天安佑武去告祭的时候,我亲眼见到糊涂桶显灵了,指着安佑武说他是凶手,眼睛都流出血了...”安二狗动魄惊心地说道。 “糊涂桶死了,还能用手指着安佑武?”坐在副驾的王大福显得很不服气,他不喜欢安二狗这毛躁的性格,乡野村夫般的鲁莽和无知。 “我亲眼见到的,整个竹林都在摇晃。”安二狗反驳道,正经得不行。 “你亲眼见到的,我亲耳听到彪子李在说你们欺压老百姓,他说他自己死得罪有应得呢!”王大福简直嫌弃得不行。 “不是,王警官,你听我说,糊涂桶是收了我的钱,把那几亩鱼池临时写了条子承租给我,占了安佑武的便宜,所以他才怀恨在心,弄死了糊涂桶,但是在你们到来之前,祠堂里,彪子李对安佑武拳打脚踢过,因为安佑武一直嘴硬,不肯实招他埋尸的地方,后来你们也看见了,彪子李还当着你们的面搂了安耀武两个嘴巴子!” 安二狗把心底话掏了出来,火燥得不行。 赵象龙和王大福对了一眼,安二狗这个话,显然说到他们心坎了。 原来彪子李是在中湖村的祠堂,对安佑武拳打脚踢过,以他们对安佑武的犯罪人格分析,这是一个城府极高,有仇必报的人。 那么安二狗这个时候的手忙脚乱,一定要证明安佑武是凶手,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讲下去!”王大福突然认真起来。 “你想啊,安佑武杀人埋尸的事情是肯定的!对不,他一定杀过人,那些跟他有过节的,哪一个他会放过,彪子李那天喝很多,还不至于冲下山沟,那条路他来来回回走了几十年,也没听过出了人命,彪子李不是爱飙车的人。” 安二狗此刻颇有种媳妇娟妹子附体的冷静,至少分析情况,在王大福看来可圈可点。 一路上安二狗尽情地吐诉着他对整件案件的理解,对安佑武的人格理解,净说着他的坏话,数落着安佑武小时候干的事,明嘲地说了,彪子李死得这样蹊跷,绝对和安佑武的手段有关系。 这个人喜欢背后来,喜欢搞偷袭。 赵象龙和王大福各怀心思,尽想着其中的曲折和微妙,有着怎样的千丝万缕。 一会功夫后,他们到了东湖村外的货物站转运点,因为进进出出集贸市的东西太多,这里被临时画为缓解区,建着许许多多的仓库,供应外来贸易的承租户,临时作为落脚点。 安二狗告诉赵象龙和王大福,别看白天这里人来人往,一到了晚上,这里是没有人看守和居住的,只是一个货物仓。 他们治安巡逻队需要隔个钟头就来这里走一圈,所以经常有小偷光顾这里,不足为奇。 而地面上的碎玻璃瓶子和摩托车痕迹,早已被环卫打扫得干干净净。 第二十八章 尸检报告 由于这个集贸市的转运站,路面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此刻人来人往,也不大可能会翻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特别那一边的洒水车也来了,到处浓烟滚滚。 身后二三十公里外的矿区发出了两声剧烈的爆炸声,突然唬得这个转运站的所有人抖了一抖。 矿区又在进行大开发了,每日路过周边的泥头车总是风尘滚滚,导致这个转运站的路面沙尘就像疾癞一样,每日贴着地面一个劲疯长。 所以必须要一天不停地洒水,才能杜绝这些粉尘。 眼下这个关键的证据环境,彪子李接到派出所的委派前来执行任务的地方,洒水车当着三个人的面,把大小马路全洗了个遍。 “走吧走吧,这下别说找条鬼了,就是找个人都难。”王大福泄气地说道。 他们本想找出一些路面上的蛛丝马迹,摩托车的胎痕,以此来判断当晚两辆追逐的摩托车,到底从哪里出现,去了哪里。 至少在赵象龙和王大福侦探的方向里,是这样模拟的,彪子李一定是在追什么,或者被什么追赶,才会那样义无反顾,开着100多迈的摩托车在山野路间狂飙,他是想追到人。 那么开到100多迈去追那个在集贸转运站惹事生非的人,这个人肯定同样也骑着摩托车,势必会在这个转运站作为起点,两个人追逐的起点应该就是这里,眼下被洗得一干二净,就不用在纠结这个侦查方向了。 赵象龙和王大福争分夺秒,接下来的排查条件,要从彪子李的尸体,他那辆撞瘪了的摩托车,还有派出所打出的那一通电话,进行摸排。 要找出是谁用了那个电话,哪里售出的电话卡,千湖镇只有两家小灵通营业厅,打到派出所是一个手机号码。 以及尸检彪子李有没有具备其他出意外的因素,喝酒和嗑药等等,完全是意外导致了他的死亡。 于是三人又驱车返回了东湖村集贸市,并在集贸市路口放了安二狗。 赵象龙告诉安二狗,他们将会回到澜州市,就着彪子李的尸体和撞毁的摩托车,这些现场物证进行精细地排查,找到任何线索,还给彪子李一个公道。 同时从安二狗一直咄咄逼人的态度来看,他始终是急于把这顶杀人的帽子扣在安佑武的头上,口口声声咬死安佑武就是凶手,因为安佑武,‘糊涂桶’,彪子李都有过交结,安佑武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为此王大福从安二狗的态度表情,看出了他内心里的心思,这个人已经被固执的念头折磨到要暴走了,说不定,指不定就真的能干出一些杀人放火的事情来。 “我告诉你啊,人民警察办案,一定要讲究证据和程序,不能仅凭你一张嘴,满口胡言说是谁就是谁,写在澜州市刑法典上的词,可不能像你中湖村的葫芦庙那样,跪着求,抓个阄,就可以决定是非。” 王大福再把脑袋探了出来,要威慑安二狗,显然已经洞穿了他的心思。 接下来很大可能,不是他要去杀安佑武,就是安佑武会找上他。 “安佑武究竟是不是杀人凶手,最后得我们,只有穿上我们这身衣服的人才能代表法律去拘捕,最后判决是检察院和法院,你最多只是配合义务,不要有什么歪心思要对安佑武下手,他如果出现了意外的死亡,今天你就是第一嫌疑。”王大福发狠地说道。 赵象龙也是看着安二狗又恼又无奈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要咬人的狗,又被主人强制性地拘住,他耸着耳朵,露着牙齿,却也无可奈何。 赵象龙和王大福走了,回到了镇派出所,办了交接手续之后,把彪子李和那辆撞瘪的摩托车装上车,固定好了,马不停蹄地往澜州市刑侦鉴定中心赶。 特殊加急,尸体鉴定很快,一天后的尸体报告就出来了。 死者死于头部破裂,颈椎骨折断,心肺被穿刺,体内带有着矿土成分,应该是撞击在了什么坚硬的岩石上,多处致命伤的同时,血液也排干净了。 “这得多作恶多端,才要受这样的酷刑!”王大福拿着尸检报告,隔着玻璃墙看着被拔干净的彪子李,天灵盖装着豆腐花,被打开地放在一边。 还没有完,根据彪子李身体里能找到的血液凝块,胃里,肾里,还有膀胱里还没消失殆尽的液体物,化验之后表明,死者生前有过大量的性行为,同时大量饮酒,酒精含量很高,这个人的身体里都是酒精。 更重要一点,膀胱里的验尿环节,提取出来的液体物块,呈现阳性,直接说明了,彪子李在死前有吸毒的经历,并且刚刚吸食不久。 最后的这一个发现,让赵象龙和王大福有些惊讶。 他们的印象中,这些爱欺凌千湖镇百姓的治安巡逻队,最多也就是伸手占点便宜,因为吸毒,贩毒等一系列案件,在澜州市目前是最重要的侦查工作,赵象龙和王大福几乎每天都在配合缉毒科的警察办案。 那个淳朴的千湖镇,远隔着澜州市几十公里,说什么也没有想象到会跟毒品沾上。 那么这个治安巡逻队此刻在赵象龙和王大福的眼中,性质完全变了。 因为吸毒的人,是没有任何立场的,牵涉的关系会很复杂,何况这是一群有组织,有点权利手段的人,说不定安二狗也吸毒了,急着要把彪子李的死撇清,这伙人肯定有人在组织接触毒品。 那么这个时候应该相信谁,可就真的不好说了,在王大福的眼中,杀害彪子李的,可以是任何人。 紧接着,赵象龙利用权限,继而从通讯公司又查阅了那通打到千湖镇派出所报警的电话,通讯音是一个形象标准,非常有礼貌的男士,用着很温柔的话跟派出所的民警说道。 但是这个声音完全是陌生的。 一开始,赵象龙和王大福认为,只要获取了这段通讯音,就能判断究竟是不是安佑武,毕竟他的嫌疑确实很大,只要有口音证据在这里,提审安佑武就合理了。 但是现在情况显得非常复杂,赵象龙继而查了澜州市电讯分公司下,发到千湖镇电讯营业厅的业务,总算找到了那个小灵通号码,并定位到了千湖镇的一个营业点。 两个人又急急忙忙地驱车离开,要找到营业点的人,询问当时买这个小灵通卡的人究竟是谁,会不会是治安巡逻队内部的人,还是安佑武,便可以一目了然。 就在赵象龙和王大福争分夺秒的时候,这一边的安二狗也没有闲着。 他沮丧地回到了那家小凤姐西餐店的二楼,敲了敲门,自报姓名,猫眼动了一下,一推开门,里头一股仿佛酿了十几年的浓烟味,拼命地往外翻,夹杂着各种味道。 这是一个隐蔽的酒色场所,五毒均有,还有墙面上昏红暗紫的灯光,一丝不挂的女人就像水蛇一样,缠在每一个不同的男人身上。 他们在对着嘴,吞云吐雾,那一头磕嗨了的人,在那里一个劲猛摇,要小姐拿着皮带抽他,用力地抽。 治安巡逻队的队长王邦帅见安二狗一脸沮丧地走了进来,一把掐住身上匍着的小猫,她正舔得嗨,看着安二狗拉耸着脑袋坐到队长的身边来,拿起桌上的烈酒,猛男XO一通牛饮。 “那两个警察怎么说!”队长压了压手,音乐和灯光停了下来,小姐们磕嗨了,正上头,都抱怨起来。 “他们不信是安佑武干的。”安二狗垂头丧气地说道。 “警察不管,我们自己来,这个人好好在中湖村呆着就行,偏要跑到太岁头上动土,会不会是地主家那傻儿子派来整我们的?”另一个治安巡逻队员道。 地主家的傻儿子,是镇高官兼镇长的小儿子,叫符天一,澜州市人。 因为父亲符世添被调任到这里当了千湖镇镇委,他便游手好闲到了这里,占着父亲的职权,纠集了一群人整天也在这片集贸市横行霸道,大有想和这群地头蛇,土生土养的治安巡逻队分地盘的样子,就是不能遂愿。 他们更多地控制了矿区那边的资源,垄断那几千号人的灰色生计,也是干着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第二十九章 逮到安佑武 就在队员们听到安佑武是镇长符世添的小儿子,符天一的人,那本已经上头的情绪,顷刻又涨得不停。

一个一个莽着劲,就地推开了身上的小姐,裤子还没提,都咬牙切齿地要去拿符天一和安佑武碎尸万段,一个个都嗑上头了。

要论‘蛮’,还真的没有谁能拼过这群土生土长的人,这群野蛮子占着天时地利,还有手中的权利剥夺惯了,这个时候谁来叼他们嘴里的这块肉,不咬死,高低也得给他整两嘴牙。

众人要也深信不疑安二狗的说法,讲到了彪子李在中湖村的祠堂对安佑武拳打脚踢,导致了安佑武报复他的行为,所以才急着派安二狗去说服赵象龙和王大福,要拿安佑武祭彪子李。

......

突然,边上负责瞭望餐吧门前情况的小弟支了支手,队长王邦帅走岔了神,众人也感觉气氛不对,都望了过去,瞬间紧张起来。

脑袋转得快的,以为符天一听到他们说话,带着人杀到楼下了。

“怎么回事!”队长王邦帅烟都不会叼了,也是紧张起来。

毕竟这个场所是他发起的,这里面的东西,不干净的钱,走私的水货,牌局,酒局,毒桌,P娼,那一个公之于众,他都吃不了兜着走。

事态如果真的恶劣,就要赶紧跑路了。

“这个人,怎么好像昨天蹲在对街角落卖菜的,今天又换了一身衣服,在那里转,一直瞅着饭店的方向。”小老弟支棱了一句。

安二狗第一个表现出疑惑来,并好奇地走上前去,轻轻地撩开窗帘,用着并不宽阔的视野,瞄着底下在晃悠的人,眯起了眼睛,要仔仔细细地看清楚。

他突然感觉到莫名其妙的熟悉,硬是‘滋’下牙,内心琢磨得厉害,要努力地看清这个陌生人的脸庞,突然见他抬头往自己看来,一瞬间看得明明白白。

“这不就是安佑武吗!”安二狗大吃一惊,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一个个急着要起身,队长王邦帅使劲地砸了一下桌子,所有人又识像地坐了回去,一个个精神抖擞,仿佛听到了什么使命一般。

王邦帅起身,来到另一个窗口,也是轻轻地撩起窗帘一角,一眼鄙到了街道上转悠的人,还在瞎转悠。

他的目的暴露得好明显,就是在冲着这栋崭新的二楼瞅眼看,显然安好了什么心一样。

“确定这个人就是安佑武吗?”队长王邦帅冷漠地说了一句。

“确定,这就是他,就是他!”安二狗咬牙切齿地道,不知道有多恨这个人。

“既然警察都不管了,那我们就来管一管,也给李子全家一个交代。”王邦帅心平气和地吐槽了一句,支个手,几个打手上前来,忙着提裤子,在他们的耳边吩咐起来;‘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打手们一个个屏息敛神,穿戴整齐了出门,队长和安二狗依然驻足在原地观看。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老板娘出门了,穿着几乎都要撑暴肉的旗袍,走起路来,感觉路都在晃。

“帅哥是要找工作吗,我们缺两个后厨拣菜,包吃不包住。”老板娘凤姐上前,支棱着手,只瞧了安佑武一眼,便也莫不关心,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安佑武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不会说话。

“得啦得啦,不会说话更省心,会刷碗就行!”她埋汰地看着人,又是扭着臀,仿佛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风景,转身朝着原来的路走回去。

安佑武看着并排整齐的崭新摩托,都是最贵的,刚上市的型号。

他只好奇,关心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治安巡逻队的人,整天都在这里,抱着侥幸的态度先进去这个店的后厨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来,手套,腰兜,进去吧,摘完菜把地面拖一下,顺带后厨的两桶垃圾,提到对面的马路垃圾站。”老板娘把东西一甩,摇着臀进了收银间,斜着眼角挑着安佑武的动静。

他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扇铝合金铁门,那该死的谨慎发作了了。

安佑武的内心有着异于常人的感应能力,越是安静,越有蹊跷,门突然自己打开了,一个伙夫提着东西出来,迎面撞着安佑武,骂咧了一句,转身看着老板娘,哈巴狗一样嬉皮笑脸地喊了一声‘凤姐姐’。

安佑武见厨房里炊烟袅袅,有序的案板切菜声,眼前是个直道,前面需要拐弯,他此刻还不能看明白里头的光景,但是属于厨房应该有的声音,高压锅煮饭的‘唰唰’声,还是让他内心平静了下来。

“进去吧,左拐就到了。”老板娘又使唤了一句。

安佑武迟疑了一下,便也冷静了下来,带上手套,系上了腰兜,径直地走了进去。

人刚拐过弯,几个大汉迎面将他按倒了,一块油腻腻的灶布几乎要捅到他的喉咙,人被五花八绑,押着上了二楼。

安佑武被强迫地跪在了队长王邦帅和安二狗的面前,形势一转,与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安佑武被这突然的惊吓,大口地喘着气,鼻孔里充斥着一股咸湿,立刻分辨出各种味道,他曾经熟悉的各种味道,他曾在澜州市里那段辉煌的时光,熟悉得可怕。

即便人被迫跪在了地上,他根本不瞧眼前的王邦帅和安二狗,而是歪着脑袋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布置,灯红酒绿下的女人,袒胸露乳,他闻到了让他兴奋的味道‘毒品’。

“看够了没有,我叫你看够了没有!”安二狗恼着他今天落得这么一个下场,死到临头还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直接起身飞起一脚,迎着安佑武的肚子,好不痛快地顶了一下。

震得安佑武五脏皆摇,立刻卷在地面上,嘴巴里塞着东西,翻着胃酸,呕出去了,又咽回去,酸得他重复反胃,不进不出,卡着喉咙了,人在地面疯狂地抽搐起来,抽得有点急,脸色铁青。

胃液从鼻孔里倒灌出来,看呆了队长王邦帅和安二狗,以为他犯了什么羊癫疯。

倒是一旁还算清醒的小姐,上前把安佑武嘴巴里的灶布扯了出来,他立刻呕了一地,酸得众人的恼上头的情绪冷却了下来,这味是真够难闻,安佑武这是吃了多少鱼,比屁股那一头拉出来的还要糟糕。

“噫...”众人不约而同地拧着鼻子,扇了扇空气。

“你把我害得好惨啊,你自己惹的事,从回来至今一直给我泼脏水,你杀了人,埋了尸不承认,又杀了‘糊涂桶’,杀了老李,就因为他在祠堂踢了你一脚,你这个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安二狗咬牙切齿地看着安佑武,啐骂道。

“别跟他废话了,直接给他掐死在这样,给老李报仇,既然警察都不管了,我们自己来管,他能杀人,我们也能杀。”一旁一个吼道,他磕嗨了。

“我再问你一边,彪子李,你是怎么杀的。”队长王邦帅走上前来,点着烟,也是恶狠狠地瞪着安佑武,居高临下,两个人在较着气势。

等了半天,安佑武就是看着人,一句话不说。

“呵,果然够狠!有种!”王邦帅冷笑了一句,他算是见识到了安佑武的个性,见到庐山真面目,怪不得气得安二狗暴跳如雷,终日慌里慌张,这心劲,果然是个千湖镇的种,够硬!

遂蹲了下来,将烧着的烟头往他的胳膊上按,并龇牙咧嘴地朝着安佑武示威,后者脸上的态度就没有改变过,始终都是冷酷的样子,算是碰见对手了。

“他嘛了个必!”一旁装腔作势的坐不住了。

这是他们的地盘,治安巡逻队的地盘,天王老子来了都得给个面子,愤起一脚踢倒了安佑武,顺势骑上人,拽起他的衣领,挥着猛拳径朝他的面门上撸,一顿胖揍后,安佑武一脸都是血。

“队长,怎么办,这小子就是不肯开口。”安二狗也打了一阵,累得他气喘吁吁,所有人都累得精疲力尽,安佑武几乎快被打成死人了。

此刻的王邦帅内心里早已有了主意,安佑武是不能留了,不管他有没有杀彪子李,他今天既然见识到了这里,也应该死。

于是一个从未有过的罪恶念头在他内心里突然滋生。

“等天黑了,给他装猪笼子里,丢到河里泡,喝透了就让他浮在那里。”队长王邦帅这样说道。 第三十章 义气的小凤姐 这一边,澜州市刑侦鉴定中心。

在获得了足够证据,证明彪子李的死亡并不是一起正常的交通意外,赵象龙和王大福又获得了一起关键的证据。

那就是和彪子李一同运来澜州市,那辆被撞得稀巴烂的摩托车,经过专业的机械师鉴定,除了撞击毁坏的摩托车头,还有油箱,发动机之外,他们似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甚至可以大胆地猜下去,彪子李的意外死亡是人为故意造成的,为什么,因为导致彪子李的不意外死亡,是摩托车扭了100迈的速度从高处的路面冲下去,撞击而死。

那为什么彪子李不选择刹车,避开时速,后果也不会飞出那么远,加大了致命的危险性。

答案此刻就在王大福和赵象龙的手中,这一份分量足够权威的鉴定报告。

造成彪子李死的原因,是这辆摩托车在乡间的道路上超速,而他不能紧急做出反应是因为摩托车的刹车档不见了,扭油门的制动系统被人为做了手脚,不能回油门,导致一个活人就这样被带走了。

那么,这个关键的证据此刻在赵象龙和王大福的眼中,几乎是已经揭开了整个作案的过程,有人蓄谋害了彪子李,至于会是谁,真的不好说。

安二狗口口声声一直揪着安佑武有罪,因为在祠堂彪子李对他拳打脚踢过,这个假设合理。

但同时,彪子李体内的毒品检测也说明了某个问题,千湖镇东湖村集贸市这群治安巡逻队有问题。

只要跟毒品沾上的人,是没有任何信仰和人品的,不管是为利益,为爱恨情仇,一切都可以是那样明目张胆地杀人,然后小心翼翼地被包装,嫁祸出去。

这个时候人性最大的弊端,最阴暗的那一面就完全暴露出来了,一个吸毒的人,他可以伪装成任何样子。

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那就是盘踞在澜州市里有一个黑团伙,牵扯到跟毒品交易有关的。

千丝万缕的证据表明,这个犯罪团伙盘根错节,很复杂,千湖镇的东西肯定是从澜州市流过去的,那么再从千湖镇突破,查回澜州市,瞬间又成了赵象龙和王大福不谋而合的看法。

在拿到关键的证据之后,已经是下午的黄昏,于是两个人又马不停蹄,驱车往千湖镇这一边赶。

首先要找到售卖这个小灵通电话的商铺,然后把安佑武的和安二狗的照片给他辨认,先给自己交代个底。

从而先传唤安佑武,在传唤治安巡逻队,全部尿检过一遍,查出毒品流入的源头,让市公安局缉毒科衔接跟进,彻查最后的源头。

赵象龙在认真地开着车,王大福则坐在副驾咬着笔盖,琢磨着手上的档案,在圈圈勾勾。

想象着安佑武,安二狗,治安巡逻队,彪子李之间的羁绊,关于目前他们两收集到的证词,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这一边。

千湖镇集贸市。

一处一直拿不到营业执照的小洋楼饭店,挂着招牌,写着‘小凤姐饭店’。

因为治安巡逻队和新任镇长的小儿子符天一利益不合,前者占着盘踞在千湖镇多年,浑身是刺。

后者占着老爹是委任的新任镇长,权势滔天,双方各就着彼此的手段和资历,占着这个热闹的集贸市,都想吞最大的那一块蛋糕,整日明争暗斗。

二楼之中,安佑武被打得死去活来,就像一只已经被割喉放血的家禽,此刻奄奄一息地搁在墙边的角落,浑身是血。

安二狗又好不快活地把人打了一顿,口口声声地质骂安佑武;“到底彪子李他妈的是怎么死的,你是怎么害死彪子李的!”情急之下还踹了两脚,拿安佑武磨着脾气。

他奄奄一息地睁开眼,看着边上坐成一排的人在吞云吐雾,醉生梦死,迷离地夹杂着许多不堪的画面,小姐们赤裸翻滚的镜头,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痛苦地在那里一个劲哇哇叫。

这里嫣然成了一个犯罪的集中地,罪恶种子萌芽的开始。

安佑武不屈地看向另一边高高在上的治安队长王邦帅,人威武挺拔,正跟趴在身上的姐妹较着劲,等着谁先说不行。

“想要尝一口是吗?这雷子比你家婆娘怎么样?”打疼手的安二狗,注意到安佑武的眼神,直勾勾地看住小姐白嫩的背,润得没有一块瑕疵。

男人嘛,都是下半身动物,谁能抵挡得了这种犯精虫的事,遂一副吃定了安佑武的姿态,高高在上,喊过来一个姐妹,人有些腼腆,装矜持地插着手,拦住没有遮盖的上半身。

“手拿开!”安二狗骂一句,扯了她手,晃着两个沉甸甸在安佑武的面前,馋着他。

转而又笑嘻嘻地蹲下,揪起安佑武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脸,继续调侃道;

“你说,你到底是怎么杀彪子李的,说了,她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样都行,这不比你家婆娘差哪里吧,家花什么时候艳过野花。”他故意把小姐妹扯住,蹲下来,扯着雷子,要让安佑武看得更清楚,认定他也好这一口色。

却不料突然激怒了安佑武,一口带血的唾沫喷尽了安二狗一脸,顺带一脚踹得一边的小姐妹连翻三个跟头。

安佑武这一脚有几个意思,对待妻子林芳,他是真动了感觉,别看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他会袒护自己热爱的东西,偏执到底。

此外,对于已经见识过外面世界,并且在澜州市那里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他安佑武的格局远要比眼前的安二狗高出很多个档次。

打在他身上的痛算不算侮辱,在安佑武看来,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为了达到目的,这点皮肉伤算不得什么,但是用一个妓女来侮辱他的风度,连带着妻子林芳,安佑武此刻恨不得手上有把刀,送安二狗去见彪子李。

“你他妈的...”被啐这一口唾沫,让安二狗尝了腥,瞬间火冒三丈,正抬起要来一脚,后面的队长王邦帅喊了一声;“住手。”

紧接着听到敲门声,打手上前看了猫眼,楼下负责经营的老板娘凤姐堵在门口。

门开了,小弟露着一口黄牙,开始对着凤姐上下其手。

“管好你那东西。”老板娘凤姐一把掐开了人,嫌弃他不害臊,豆芽丁丁。

她看了一眼地上被打得快半死的安佑武,心里有些惆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造孽了不好,把人引进来才招了老罪,花容失色地看着,哑口无言。

她本质的心,只是想来千湖镇干点灰色产业,捞点收入,巴结这些地头蛇,治安巡逻队,但是她没想过要闹出人命。

这不一听到彪子李摔死了,隐隐总感觉这地方将要发生什么大事,她可不希望投资在这里的钱打了水漂,搞不好连带去蹲局子都有可能。

“我说大哥呀,别把人打死在这里啊,我这买卖...”她急得揪着手帕,愁眉苦脸地看着远处高高在上的王邦帅。

“你们这闹的,楼下做饭的都要时不时往楼梯口望一阵,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凤姐大吐苦水,惆怅得不行。

王邦帅风度地点了点头,安二狗这才收敛了。

“看什么看,天天干都不满足,去提盆热水上来。”凤姐嫌弃地骂着眼前的小姐妹,人夹着尾巴,把睡袍一披,赶紧溜了出去。

凤姐先把安佑武扶了起来,靠在墙边上坐着,心疼人被打成这幅模样,先抽几张纸把眼眶擦干净了,把眼球子漏出来。

她爱财,但是绝对不通过杀人放火去抢夺来的,在这个人高马大,体态雍满的女人心中,藏着对这个世间万物一种特别的怜悯,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靠自己的女人。

可以干些游走在法律边界的行当,但是绝对不能杀人放火。

遂心疼地看着安佑武被打成这样,肿成一个猪头。

‘过分,实在是过分!’她看着人。 第三十一章 义气的小凤姐2 “你们真的够够了!”

老板娘小凤姐看护着安佑武,似乎受触动于他的伤势,这幅模样触目惊心,这个时候站出来,偏要替他喊不公平。

杀人放火,抢劫绑架绝对不是她的生财之道,这个才三十出头的女人,从十几岁出来混社会,走上了这条歪路子开始,是知道在做着犯法的事,但是从来没有泯灭过她心中的人性。

她似乎很好地界限了这两者的关系,让自己平衡地过度在其中,只要对自己有利的,黑白两边都可以讨好,但就是不能杀人。

可以说眼前她认为赖以生存的治安巡逻队,已经玩出火了,再迟一点,连带着她要被架在火上面烤。

老板娘小凤姐气急败坏地走到窗户边,挨个把窗子打开,要透了里头这股夹着各种味道的气息,以及让外面的夕阳光照进来,照醒一下这些人的良心。

堕落和腐败在她精明的意识中,一定要有个度,这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他们只想快活,不考虑突然会怎么死。

女人可就不一样了,虽然没有胆量和远见,但是冒险要有个度,不能赔了命。

而自己就是此刻那盆水,要浇透在场的每一个人,适可而止。

眼前在聚众吸D,查下来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省省心吧,派出所的人一天要从我门前走三趟,我哪天不是提心吊胆,P娼了还要吸D,现在还想杀人,你们干脆一把火把这楼点了,岂不一了百了。”她歇斯底里地痛骂道。

“那地主家的傻儿子正巴不得吞了你们的地盘,是英雄好汉就去干点正事,把对方干掉,不是整天窝在这里搞女人,抽麻子,绑架杀人。”老板娘小凤姐吐槽罢,气急败坏。

抽起一边的情趣皮带,对着窝在沙发上那堆白花花的姐妹一阵抽,这回的叫声是真的疼,不像是在黑暗中,有个男人站在身后扶着腰,喊疼喊得那样有节奏。

老板娘小凤姐突然一改形象,变得霸道,火冒三丈地朝着众人啐,拿着自己带过来的姐妹出气,打给他们看,谁逼急了,都可以是一副无吊谓的样子。

小凤姐这些话,在场的众头子究竟有没有听进耳朵去,理不理解还真的不好说,但是她这股气场和格局,却突然发光发烫地倒映在安佑武的眼中,并引发了一定的共鸣。

‘这是个干大事的人,懂得权衡利弊,审时度势!’他突然来了精神,瞧着眼前这个女人越发上劲。

同时也注意到了她说的话;

“那地主家的傻儿子正巴不得吞了你们的地盘,是英雄好汉就去干点正事,把对方干掉,不是整天窝在这里搞女人,抽麻子,绑架杀人。”

也就是说,目前盘踞在这个千湖镇集贸市有两伙人,一伙是这群刺头,占着在这片土地土生土长,熟悉这个水域乡村,占着祖宗世代在这里谋生,便多了一份与外人区别的骄傲,他们代表着千湖镇的五个村的村民们。

另一伙就是小凤姐口中说的地主家的傻儿子,安佑武愣了一下,琢磨起来。

从来没有见识过老板娘生大气的这些人,情绪瞬间被吼得烟消云散。

本质里这些人都是窝里横的,蛮横的人在遇见城里来的执法队伍,官压一级的,自然唯唯是喏,他们确实在千湖镇里浪荡了这么多年,没见像小凤姐这样趾高气扬的训人方式,如此盛气凌人。

身为治安巡逻队队长的王邦帅,也怕在这里的勾当,犯了刑法里写明白的东西,传到两公里外的派出所。

虽然占着土生土长,当下千湖镇的经济时来运转,土著就显得高人一等,但是真正较起劲来,除了胡搅蛮缠,没一个是能够拎出来打的,他们没有后台,只能占着多年在这里盘根经营的资历。

这一点随时都可以被替换,只要一不小心犯了一些不能容忍的事,就像此刻,眼前。

众人扫兴地清理了现场,一个个有模有样地吃起饭来,小姐们也是淑女地整齐地挨在长桌的一边,凤姐在一旁端着饭,小心翼翼地喂着安佑武。

安佑武看着眼前的女人,越发瞧得仔细。

在小凤姐的眼中,兴许这是安佑武最后的一顿饭,遂更加细致和耐心,毕竟他左右不了安二狗口口声声说要杀人的冲动。

尽点仁慈,要死也要体面地去,吃饱了去,别死在这里。这是小凤姐此刻能替安佑武做的。

傍晚了,都饭饱茶足,都在等着队长王邦帅的态度,他在细细地琢磨着安佑武,仿佛要穿透这个人的外表,这一幅看起来谁都轻蔑的态度,像腊月里的钢铁一样,又冰又碴。

“动手吧!”队长王邦帅下命令了。

这一边的安二狗早已等不及,直接拿过两个装化肥尿素的麻袋,里外套了三四层。

先把安佑武嘴巴堵踏实了,迅速地套上化肥袋,两头套,捆扎实了,三四个人抬着刚要走,安二狗的小灵通响了。

“谁!”一个问道。

“嘘,警察!”安二狗应了一声,打了个手势,一旁的人听得认真,那边站着的小凤姐,和麻袋里的安佑武也听得认真。

这一边的安佑武突然使蛮劲起来,拼命地要翻身,弄了很大的动静,绊倒了安二狗,电话摔了出去,被踩在队长王邦帅的脚下。

袋子里安佑武在拼命地呼喊,‘哇哇’地嚎,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唯一的保命机会了。

一旁的小凤姐也是看得揪心,这个时候应该帮谁,要帮谁,忐忑地迈出脚,还是缩了回去,她抵抗不了眼前这群治安巡逻的大男人们。

她也需要他们的袒护才能在这里站得住脚,人揪着胸,拼命压制着要冷静,重新退回到门边上。

也是不知道突然为什么那么在乎安佑武的命,本能反应得有点过激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热汗浑身。

就这样,驾车大半天的赵象龙和王大福,刚要进千湖镇集贸市时,想通知安二狗和一众治安巡逻队集体到派出所报到,安二狗故意不接电话了。

几个人抬着安佑武,利索地上了两辆面包车,准备把人带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淹了,用的是小凤姐拉货走私的面包车。

她感觉天都要塌了,一股无尽的眩晕,沉重地逼迫着这个女人,这算不算是参与了杀人,她从没有想过要这么做,即便再恶毒的人都不应该被杀,那是警察和法律该管的事。

人麻木地走在人稀的街道上,衣衫褴褛,往着集贸市朝澜州市方向的大路走,失魂落魄。

这是她第一次招惹到涉嫌参与杀人的事,她从来都不愿意这样做,遂更加迷茫,以至于行为错乱。

她已经想象得到接下来安佑武失踪被杀,警察查上门来,这一群五大三粗的人,哪一个能口齿伶俐,能把慌圆到天衣无缝。

突然气急攻心,感觉一股热血涌上脑袋,两眼一翻,头重脚轻,以为天塌了,转过路口栽了下去。

却偏偏不巧,刚进千湖镇,挂了安二狗电话的赵象龙和王大福正发着牢骚,安二狗为什么不接电话的时候,也是拐过路口,迎面看着一个穿着旗袍,丰满的妇女栽了下去,没有任何反应。

“我草!”赵象龙猛踩刹车。

那一边正骂上头,挂了电话拧着一个奶油面包的王大福,虽说系着安全带,也是一个惯性甩了出去,奶油挤了一脸。

“有病啊!”王大福骂了一句,两只眼睛胡迷糊了。

便只眯到赵象龙火急火燎解了安全带,拉了手刹,推开门冲了出去,急着王大福猛扣着眼睛,以为外面犯命案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醒醒醒醒,同志!”赵象龙蹲了下去,把小凤姐搀了上来,摇着她脑袋,王大福顾不得一脸胡,也是匆忙下了车,上前查看。

“掐人中!”王大福喊道,赵象龙反应过来,下了点狠手,人醒了过来。

“同志!”赵象龙焦急地呼唤道。

一睁眼看到警察制服的小凤姐,突然就像看到曙光一样,猛醒了过来。

这时候针对那群要杀人的治安巡逻队,只有警察了,她认识眼前这个人,他见过安二狗和赵象龙,王大福会面。

“去,集贸市外的河边,安二狗要杀人了!”小凤姐死死地掐着赵象龙。

听着的两个突然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复。

这才刚进镇,碰见这么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恼着那边的安二狗不接电话,却从这个不相识的妇女嘴巴说了出来,明白地说到安二狗要杀人,这离奇,怎么想象?

“快去啊,再迟人就要死了!”小凤姐大声地吼道。 第三十二章 河边杀人 赵象龙和王大福被老板娘小凤姐撵着屁股,催促出了集贸市。

他们获得了一个关键信息,那就是安二狗要杀人了,他们用了两辆面包车,还有一伙人。

这一边的王大福在不停地拨着安二狗的手机,要找到人,痛骂一顿。

而那边的已经磨刀霍霍,怨劲上头。

杀心横在那里的安二狗,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得安排了安佑武,耶稣来了也救不了他。

“你在干嘛?”赵象龙忙着驱车出了千湖镇集贸市,沿着陌生的乡间土路,惦记着小凤姐告诉他们的河边,要沿着河边走,安二狗就要在河边杀人。

恰好这个时候瞄了一眼身边王大福,他正为拨着安二狗的电话无人接听而疑神疑鬼,转而拨通了镇派出所,需要支援警力。

这还得了,安二狗要动手杀人了,那十几个治安巡逻队的应该都参与其中,单靠他们这两条枪,恐怕寡不敌众。

“喂,镇派出所吗?”王大福刚拨通了电话,被一边的赵象龙拦了下来,拍掉了手机。

王大福像耍杂技一样颠着手机,差点摔掉了,也是懊恼地望了过来。

“干嘛!”王大福恼怒地啐道。

于此同时小车在颠簸的路面上绊了一下,两个人不同程度地晃了一阵,赵象龙干脆猛踩刹车。

“我们追究安二狗和安佑武这条线索,已经不单单只是他们有杀人的嫌疑,更是牵扯到毒品的这条线,现在大张旗鼓闹得整个千湖镇知道,接下来的工作怎么继续展开,办一个安佑武和一个安二狗之间的恩怨,纯属寻常的命案,澜州市那一头趴在地下的毒品犯罪组织,才是真正的老鬼,你想清楚了没有!”赵象龙反驳一句。

王大福听罢,脸色犹豫了一下,理智地琢磨起来。

“见鬼,这路谁他妈铺的,这么难开!”赵象龙恼怒地拍着方向盘,汽车在费着老大地劲,摇晃着要过眼前的这段崎岖。

“龙龙龙...”王大福猛拽着一旁牢骚的赵象龙,伸手去掐了方向盘上的远光灯,他注意到了旁边一处树荫下,停着两辆面包车。

“干嘛!”赵象龙也紧张起来,这情况表明了外面有动静了。

王大福继而又拧了钥匙,让小车趴火了下来,安静地潜伏在黑夜之中。

王大福用手指指了指方向,两个人都屏气敛声地望去。

透过月光,两辆白漆色的面包车就停在那里,在一派茂盛的树木下。

那个自称叫小凤姐的女人,给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安佑武是被治安巡逻队和两辆面包车带走的,要在河边杀人。

同时他们听到了一丝风吹草动,就好像是那个方向传来。

“有多少个弹夹!”赵象龙解了安全扣,顺手从一侧摸枪。

“我带了两个,24发!”王大福说道。

“中,48发,能对付得了!”赵象龙取了枪,二人从后座取了冲锋衣,迅速裹上。

把夜行装备戴好,嘴巴叼着手电筒,一鼓作气,开了车门,双手握枪,麻溜地从路面上翻下河岸来,静悄悄地摸了过去,一边不停地拨打着安二狗的电话。

这一边。

安二狗干脆把手机扔在岸边上,任凭它在一个劲地闹着来电彩铃,‘赵警官’三个大字在屏幕上闪烁不停。

“你说不说,说不说!”安二狗掐着安佑武的脖子,他被捆得像粽子一样扎实,半个身挂在岸上,上半身被不停地按进水里,喝饱了又继续喝,五脏六腑都进水了,意识有些模糊,拼了命地换气。

安二狗打算先用酷刑逼迫安佑武屈服,他果真肯低头,就押给派出所去处理。

如果安佑武今天晚上还是要逞能耐,那就让他带着这份倔强,去见见地下那一头的彪子李,好替他们兄弟几个捎足够了这份义气。

安二狗越发铁了心想要解决掉安佑武。

更是因为二人往日的恩怨,这叼毛明明就是杀了人,毒杀了他几个鱼池,挪了尸体,让警察来扑了空。

在安二狗的眼中,安佑武就像马戏团的训兽师一样,一直在溜着自己玩,指不定他突然不爽了,下一个横尸歹命的就是他安二狗。

先是杀死了一个无名的尸体,然后死了一个糊涂桶,又死了一个彪子李,很难不让安二狗联想到下一个,非他不可了。

他要先下手为强,趁着这个时候,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要先折磨死安佑武。

因为接下来不是他死就是安二狗死。

安二狗感觉被逼到走投无路了,此刻面如槁灰,就是要杀人,掐着安佑武的脖子,死命地把他按在水里。

看着水面上滚滚地冒着气泡,他的内心甚至一点恐惧都没有,这是安二狗第一次要杀人,他反而有种迫不及待的暴躁。

渐渐的,水泡不动了,安佑武被迫放弃了挣扎,被折磨得晕死过去。

那一边看了半天的队长王邦帅僵着下巴,所有人也非常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安二狗疯了,在歇斯底里,他完全就不像是平日时候的样子,竟如此强烈地要致安佑武死地。

眼见人没了动静,一把把安佑武从水里拽了起来,身体自然垂向一边,意识全无。

这个模样没死也至少去了半条命了,安二狗还在不服气地拽着他,摇拽着,试探人还有没有反应。

王邦帅和一众治安巡逻队员愣是一言不发,动都不敢动。

直到一边响了很久的电话,还在重复地闹着彩铃,队长先坐不住了,要打破这几乎窒息的氛围。

仿佛是安二狗在淹安佑武的同时,也在暴力地淹着众人,这群虽横行霸道惯了的村民,杀猪杀羊惯了,还真的没杀过人。

骨子里的淳朴,这一刻有些在反抗安二狗的举动。

“先接电话吧,看看那一头的警察到底想说什么,三更半夜。”王邦帅把手机丢了过来。

安二狗这才舍得扔了安佑武,气喘吁吁地捡起手机,扶着腰继续换一口气,换了老大的一口气后,才挤眉弄眼地换了一副表情,点开了接听。

“喂,赵长官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安二狗扶着河岸坐了下来,折腾了半天的安佑武,他渴得不行了,干脆把脸趴近河面,吸口水润润嗓子。

那一边在摸查方向的赵象龙和王大福突然听到了动静,辨别了方向,隐隐地看着树林后的河坡,微弱的手电光照耀着地面。

再看着脚下这些新鲜的,临时拨乱的杂草,踩开一条路径,确定无疑了。

紧接着那一头突然闹出了一声动静,‘哇哇哇’地叫,像是救命的声音,很急促,力气很足。

原来熟悉水性的安佑武卖了个破绽,浑身被大绑着按在水里折腾,干脆闭气,伪装一下放弃了,节省点体力,静静地等待被抛入河里的命运。

哪知这个时候天又造化,他假死在一边,突然听到安二狗在喊着;‘赵警官!’

警察来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突然像诈尸一样跳跃而起,憋足了一大口气,对着夜空喊了一声‘救命。’

差点没把众人唬出命来,几个人不约而上,扣着泥巴又把安佑武糊了一嘴。

此刻的安二狗坐立不安,他和队长王邦帅隐隐感觉到了树林里有动静,赵象龙和王大福正快步朝这里走来。

气急败坏的安二狗杀性附体,彻底暴走了,完全没了理智。

此时再不杀安佑武,仿佛就没机会了,论单打独斗和心眼,这叼毛整天都是八百个心眼。

他干脆丢了手机,挂机键都来不及按,猛扑上安佑武,把麻袋利索一套,赵象龙和王大福已经穿出树林来。

当着他们的面,安二狗把套实在了的安佑武推进了河里,‘咕咚’掀开一阵响亮的水声。 第三十三章 都是个误会 “嘣!”赵象龙先朝夜空开了一枪,来一个绝对的威慑。

让哪一头还干站着,仗着夜深人静,人多势众的治安巡逻队,一副都想碎到底的架势,内心先唬了个风起云涌。

两只强光的手电筒照亮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迅速地过了一边。

那一声枪声,已经让这一个个土汉子栗栗危惧了。

“往河里丢了什么,往河里丢了什么!”王大福咬牙切齿地质问道,这一个个有恃无恐,脸色铁青地对峙着。

“没什么,就是丢了一头死猪,王警官。”安二狗嬉皮笑脸地回答道。

“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这是负责办案的赵警官和王警官,熟人,都是老熟人!”安二狗忙着打圆场,强镇着底气。

‘熟你妈个...’因为身上挂着警服,性子直的王大福只能在内心里默默地骂着这只禽兽,恬不知耻地把自己和他混为一谈,混为一类。

他突然看到了河中间涌起一个袋子,熟悉水性的安佑武,能耐显然超过了安二狗的低估,他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又不肯屈服地浮了上来,拼命地挣扎。

他先把嘴巴里的泥沙吐干净了,趁着好不容易浮一阵,沉一阵,在河面上像鸭子一样‘哇哇’地骂着什么。

“见鬼!”这边救人心切的王大福,这直性子,暴脾气,立刻把枪丢向赵象龙,猛扒外套,麻溜地脱干净了,匆忙跑向河岸,纵身一跃,‘扑通’进了水里。

标准式的自由泳,快速地朝着安佑武游过去,先褪了他身上的塑料袋,尝试想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麻痹,岸上的那群人是没打算放过安佑武了,这粽子式的捆绑法,从头到尾系了死结。

好在安佑武的双脚是可以活动的,本身他水性就好,意志力活力也是惊人,被王大福叼着往河岸走,两个人顺利地回到了岸边上。

这一边的岸上,所有闲散的人员已经被赵象龙赶到了一边,他手里握着枪,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

王大福好不容易把安佑武拖上岸了,喊着赵象龙要工具刀。

在解开安佑武的那一刹那,安二狗感觉这个本应该要死的恶魔,又一次从地狱之眼返回了人间,他虽然现在弱不禁风,士气大残。

但是流动在他骨子里的狠毒,深深地震撼着安二狗,尽管他不知道此刻自己也养成了一具嗜血的人格,也学会动手要杀人了。

安佑武松了绳子,仰着夜空先深深地换口气,这几根东西差点没把他绑了过去,根本对他造不成威胁和恐吓,他什么大风大雨没见过。

倒是那傻逼安二狗确实会折磨人,安佑武拿起一截断绳子,狠狠地掐在手中,仿佛永远记住这个屈辱和打击一样,再使劲地扔向了河里,翻个身,继续喘气,扣着喉结,把胃里的河水先吐干净。

“没事吧!”王大福着一件贴身的,光不溜秋地来到赵象龙的身边,冷得直发抖,赵象龙问道。

这入夜的乡癖地方,河水阴得发凉,上头的情绪一过,遍身刺骨的寒冷,毕竟不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人,不服地方水土。

人麻溜地套上衣服,冷得直跳脚。

那么接下来,就是应该如何处置眼前这些人了,赵象龙没有头绪,事出突然,看了一边的王大福。

他哆嗦地摩着双臂,驱散寒气,混混僵僵地看着眼前人,他们还有线索要办下去,现在不能动了眼前这些人,不能闹得满城风雨。

可是此刻的警察身份,看到被抛进河里的安佑武,典型的故意杀人,得怎么圆这个场?

好在安佑武没死,眼下这个事还有个周旋的余地。

同时,赵象龙和王大福也有另外的担忧,因为眼下这群人犯罪证据确凿,接下来弄得不好,万一他们集体暴动,这三更半夜,夜静人稀,逼急了会咬人的。

不管是开枪射杀保证执法权利,还是危及公职身份的安全,合理开枪射杀,这后面回到澜州市公安局,面对上级领导的解释和麻烦,可远要比二人今晚经历的还要复杂。

于是双方都干瞪着眼睛,望直了,都在等,都在纠结,这个时候别释放错了信号,接下来这场面可是真的很难收拾。

赵象龙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先带着安佑武离开,保证人的安全,再让众人到派出所接受审问,定义一个聚众斗殴,涉嫌治安管理处罚,顺便验尿。

要先确认毒品的来源,顺着千湖镇这个毒贩反侦意识应该不高的地方,一路查回澜州市。

正当他寻思着要开口之际,一旁缓了半天的安佑武却率先打破了沉默。

“两位警官不要这样,这邻里乡亲白天聚众斗点牌,我这输了也没钱还,赖了又喝了两斤白酒,失手打了治安队的兄弟,被拉来这里教训,喝两口水也是应该,邻居打打闹闹,我们千湖镇的特色。”

安佑武用着轻松的口气,态度模样大变天,突然架着双脚,坐着,笑着说着,看着赵象龙和王大福转过头来,缓解了气氛。

那一头众治安巡逻队成员也是眼前一亮,像是听进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尤其是队长王邦帅和安二狗,简直大跌眼镜了。

只知道安佑武这个人心狠手辣,只能比他还要狠,才能压制住人,距离安佑武回中湖村快半年了,从来都是孤僻寡言,突然换了这一幅态度,实在让安二狗受宠若惊。

更何况,在半个小时前,安二狗可是在亲手要他命,要不是赵象龙和王大福突然干预了,出现在这里,明年的今日就是安佑武请全村吃席的周年。

他看不懂了,完全看不懂了。

安佑武这一幅德行,葫芦里在卖着什么药,遂目瞪口呆,一下子又变回中湖村那个淳朴的村民,横行霸道的治安队兼村主任安二狗,傻瓜得天真,纯结得一塌糊涂。

赵象龙和王大福对了一眼,显然没有看透,但是眼前的气氛确实轻松了起来。

安佑武顺着话继续讲下去;“今晚都是个误会,欠哥的几个钱,我回去凑凑就还,以后不赌不喝了,还劳烦两位警官送我回去。”

他笑着看着赵象龙和王大福,最后这句话倒是说到了重点上了。

“哈哈,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嘛!”站着对峙的那一头,油头点的一个也赶忙站出来打圆场,情急着局面不要僵下去。

“那这样哈,两位警官,这河边晚上阴风吹多了不好,我们这有习俗,河间风带阴不带阳,寒了身生不了男孩,那就都走吧都走吧,请两个长官到镇上吃顿夜宵如何?”

双方都在摆着台阶,哄着对方下,就差赵象龙和王大福的态度了。

“我们不吃,你们去吧!”赵象龙埋汰了一句,把枪放了下来,气氛为之一变,双方心头的大石都沉了下去。

那一头的众人故作哈哈大笑起来,都在调侃城里来的人就是挑食,看不惯他们乡间的米粟,装模做样,故作轻松地拉扯着,渐渐地要离开。

安二狗和王邦帅直直地看了安佑武一眼,眼睛里夹着复杂的情绪,怨恨难平,最后离开了。

但是这个时候的安佑武却故作浑身疼痛难忍,歪脖子起手,麻得不行。

“我们应该走了。”赵象龙走上前,伸出手,示意拉安佑武一把。

后者抬头仰视了一阵,迅速琢磨了一下,瞧了一旁的王大福,心里打了个什么结,也是伸手回应了一把。

安佑武一瘸一拐地进了后座,那一头还在纠结的治安巡逻队,迟迟聚集在面包车的四周围,看着赵象龙和王大福一行三人的动静。

他们要先带安佑武回到派出所录个口供,讲明白今天晚上的事。

到了派出所,再传唤一下王邦帅和安二狗,他们既然爱画罗生门,就让他们自己把这个局圆下去。

“警官,去查一下安二狗和治安队长王邦帅的地盘,那个饭店的二楼,小凤姐饭店...”

返程的路上,安佑武一直保持缄默,琢磨着,心事重重,却突然开口道。 第三十四章 去查治安巡逻队的地盘 就在赵象龙和王大福正准备带着安佑武先回趟镇派出所,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问个来龙去脉的时候,独坐在后座的安佑武突然开口说话了。

“警官,去查一下安二狗和治安队长王邦帅的地盘,那个饭店的二楼,小凤姐饭店...”安佑武说道。

赵象龙正在因为找不到车钥匙而手忙脚乱,东翻西找。

而王大福则饿坏了,冻坏了,颤抖着地挤着一个奶油面包。

他刚进城的时候,赵象龙一脚刹车让他白瞎了一个面包,倒是救了路旁倒地的小凤姐。

而后听着安二狗要杀人了,又火急火燎都往集贸市外的郊野赶来,救了安佑武这条狗命。

此刻因为水土不服,冰冷的河水渗透了王大福的身,人又冷又饿,急着要给自己加点热量,颤着手捧着面包,啃了一大口,安佑武就有动静了。

闻声停下翻找的赵象龙和王大福不约而同地往后座望了一眼,又对了一眼,显得很疑惑,安佑武这突然一说,又是哪一出戏。

赵象龙干脆继续翻着储物格和脚踩档,找着钥匙,身后的安佑武伸直了手,把车钥匙递了过来。

原来就在两人换夜行装备的时候,赵象龙把车钥匙落在了后座。

人也是疑神疑鬼地接过钥匙,此刻的安佑武这一本正经的样子,确实容易让人着迷,这气场很足,举手投足。

这个人的身上无时不刻在散发着一种神秘感,深不可测的城府,却又是那样的耐人寻味。

赵象龙和王大福没有接上话,是因为习惯去琢磨看到听到的东西。

显然,在安佑武的面前,他们敏锐的刑侦反应也迟钝了下来,被他这股气场干预到了,揪不出话里到底有什么意思。

要去查这群治安巡逻队的地盘干嘛,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先回镇派出所,再把安二狗和王邦帅一群人喊到那里录口供。

“去查他们的地盘干嘛?”王大福不经意地回一句。

这三更半夜,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这个时候要借助他们两个警察报私仇,可真选不对时间了。

“因为他们吸毒!”安佑武直截了当地说道。

立刻让正在启动车子的赵象龙和王大福来了精神,难以置信地对了一眼,愣是揪着心情。

此刻安佑武神情呆滞,眼睛无神,仿佛一条魂魄还被安二狗钉在河边,没有回来一样。

王大福艰难地把嘴巴里还没嚼仔细的东西咽了下去,意识打成结,安佑武这话回得,简直在掏着他们的心思。

这正是他们两个大费周折回到千湖镇的原因,想借着彪子李意外死的这个案件,尝试就着流动在千湖镇的毒品源头查下去,查回澜州市。

两人迅速地对了一眼,眼中的内容千丝万缕,却也瞬间默契地对接上,保持镇定,继续由王大福若无其事地问下去。

“我说安佑武,你可不能乱说...”

王大福说着话,正转个身时,便见到了安佑武眯上了眼睛,当着王大福的面朝前栽了下去,昏迷了。

“安佑武,安佑武!”

王大福和赵象龙立刻手忙脚乱,解了安全带开了车门,迅速来到后座,安佑武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趴着头撞在手刹上。

二人手忙脚乱地把安佑武挪了个身,着急地判断着安佑武昏迷的情况,从手臂到肚子,下肢,以及整张脸。

此刻安佑武的身上没有一块是完整的,说明了他经过了一场暴力的折磨。

“我的天哪,折磨成这样!”赵象龙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安佑武虽然有着杀人嫌疑,种种证据的指向,也都在说了这个人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绝对的阴暗和危险。

但是身为一个人民警察,王大福和赵象龙这个时候还是负责任地给予了一个该有的态度,安佑武需要立刻送到镇医院治疗,救人要紧。

“你搭着他,挺住!”赵象龙喊了一声,王大福立刻溜进了后座,把安佑武扶在手臂上,枕起来,抓稳了他的身体。

那一头重新回到驾驶室的赵象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夹了安全带,挂着一档猛踩油门,一股巨大的冲击力颠簸了出去,原地掉了头,迅速地往镇医院赶。

而后头站着,愣着看半天的王邦帅和安二狗,也是惆怅地望直了眼睛。

“接下来怎么办,队长。”安二狗忐忑地问道,态度迷茫,又夹着慌张。

“啪!”王邦帅一巴掌突然抬起手,撑开五个手指头,扇得安二狗连滚带爬。

这一巴掌是在告诉他,今晚想了这么个馊主意,连警察都找到这里来,究竟是谁透露了风声,手脚这么不干净。

接下来那两个警察回到集贸市后,他们掌握了什么,会怎么样,他预感到危险了。

“队长,我...”安二狗瘫在地上,彻底没辙了,这与他在一个小时前要杀安佑武那股威猛形成两极化,人委屈地哭着,‘嘤嘤嘤嘤’起来。

这个时候教训安二狗已经没有意义了,即便是杀了他也解决不了接下来的事情。

这个读过几年书,颇具胆识的治安队长王邦帅,肚子里也是有乾坤的。

他开始就着眼前的事情分析回去,两个警察现在和安佑武走在一起,安佑武知道了什么,接下来他们要干嘛。

于是迅速地询问了一阵,指指点点,把人群分为两队,吩咐点这,吩咐点那,手机响了,是老板娘小凤姐打来了。

王邦帅正要发作,拧着牙根,恶狠狠地要痛骂一番的时候,却突然改变了态度,显得有些意外和不可思议。

因为王邦帅已经想到了,两个警察能找到这里,唯一的可能就是小凤姐报案了,不然他们不会鬼使神差地出现在这里,救安佑武救得这么及时。

王邦帅举着电话听了一阵,越听是越舒畅,甚至这个时候他都想和小凤姐谈恋爱了。

这个该死的琵琶精,就是这样的善解人意和人衣,王邦帅甚至连他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歪腻地一遍遍喊着‘宝贝宝贝,下次他来当火车头...’

这幕不解风情着实看呆了一旁的治安巡逻队员,一个个神情呆滞,与几秒前的气氛判若两面。

大队长突然很饥渴地跟着红馆的小凤姐,就电话里开始切磋小凤姐饭店即将创新的鸡肉新套餐,多种做法。

王邦帅坚持白斩即是正义,更符合本土风情口味,小凤姐好像更乐衷于油炸,顺带沾点蛋黄酱或者酸奶吃,才是洋毛子的进口吃法。

愣是让听电话的这一头颤了一阵,一口气提不上来,干巴巴地咽了一下。

王邦帅挂了电话,像卸了什么担子一样,回头意犹未尽地看着这一群跟着他收保护费的弟兄们,春风得意,干了件大男人脸上倍有光的事。

仿佛隔着十几公里远,这一通电话已经让那一头的小凤姐娇羞不已,大汗淋漓,这个该死的男人又翻了个身,居高临下...

他横着目光,扫视着眼前这些来自千湖镇五个村庄的老实人,若不是他顶着治安队头的这个位置,这些人今天估计还混不成个人样。

“刚才我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吗,一会回到镇上,派出所传唤我们了,该怎么做,要怎么做!”王邦帅蹬了蹬脚。

“知道了队长。”众人齐齐回复了一声,便去翻面包车里的空瓶子,几个人掏出那玩意,对着塑料瓶子满满地灌了几瓶。

众人重新上了车,驱车往来的路上走。

另一边。

那一边急着救人的赵象龙和王大福,心情就像一路在颠簸的一样,瞻前顾后,此刻他们完全没有头绪,先急着要救人。

先救安佑武肯定是大事,把人送到镇医院再说。

然后才是安佑武举报那群治安巡逻队吸毒的事,这个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了,这个时候应该就直接去找那个‘小凤姐饭店..’

小轿车迅速地拐进了集贸市区,便看到远处一个建筑二楼滚滚地冒着火焰,人群拥堵得厉害,不得已赵象龙只能换个方向,先远离了人群,顺个远道赶。

“这个千湖镇可真热闹。”王大福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三十五章 火是她小凤姐放的 小轿车辗转了一阵,安佑武终于被送到了镇卫生医院,并送进了急救室,挂了病单,开始输液。 主治医生研究了一会监视身体的仪器,详细地收集了数据之后,只说不是致命伤,皮肉组织多出淤青,渗血,软骨组织受损比较严重,命是完全保得住的。 忙活了大半天的赵象龙和王大福才泄了口气,精疲力尽地靠在走廊的靠椅上,疲惫,意识也呆滞起来。 从今天早上开始,两个人就在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就着彪子李的尸检和证物报告做了分析,便驱车来到千湖镇。 没想到一进集贸市,就碰见了个女人,口口声声喊着安二狗要杀人,催促着两人又风驰电掣地出了东湖村。 而后就是和那群地头蛇的治安巡逻队对峙,救下安佑武,送到这里。 并且安佑武给赵象龙个王大福带来了一个劲爆的消息,那就是要他们彻查治安巡逻队的地盘,小凤姐饭店的二楼,因为他们吸毒。 所有突发事件已经很轻易地联想到一起,组成一幅有逻辑,有预谋,有组织的犯罪过程。 但是这其中的细腻,这个罗生门,现在谁说的话才是真的,谁才是背后那个鬼,赵象龙和王大福感觉被耍了,就像被利用了一样。 首先安二狗肯定是不能相信了,今晚若非是为了获得更大情报的需要,安二狗这个故意杀人未遂的行为,也够他在局里的小单间喝上好几壶了。 眼下感觉都是线索,谁都有嫌疑,哪个人都可以审讯,但是这条像蛇一样的线索,用错劲,打错地方,它有可能反过来咬你一口,得从哪个人的身上切入才合适,必要和不浪费时间。 “那个倒地的妇女!”赵象龙突然开窍了。 于此同时王大福似乎也找到了破绽;“小凤姐饭店二楼。” 两个人几乎不约而同,然后似乎又联想到了什么,内心微微地触动,大胆地往下猜。 今天自碰见了那个突然倒在人行道的妇女,一睁眼便着急地催着赵象龙和王大福去救人,安二狗要杀人,那么她认识安二狗。 而安佑武的伤势,显然是被安二狗和治安队折磨了一天。 更何况返程的时候,安佑武说了‘小凤姐饭店二楼。’这个妇女举报安二狗杀人,杀的应该就是安佑武。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小凤姐饭店二楼’的‘小凤姐’就是他们今天进集贸市,晕倒在人行道上的人。 王大福想到这里,突然痛快地拍着大腿,他时常便秘被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痛快,拽着赵象龙猛往外面跑。 后头那一个还差一点就要开窍,被王大福这一拽,打断了思绪,要人赶紧往医院跑。 王大福本想回到镇派出所要求驻所民警帮助一下,问出‘小凤姐饭店’在哪里,眼下没必要了。 此刻似乎所有他们迫切需要解开的秘密,就在这个叫小凤姐的女人身上。 甚至他们不应该去救安佑武,当初就应该扣了人,突然感觉错过了两个亿,这个‘小凤姐’才是整个案件的关键,最有分量的人。 王大福迎面差点撞倒一个刚走进来的小护士,值夜班,也是应激了一下,猝不及防,晃了一阵才勉强看清楚是两个警察。 “护士小姐你好,我们是澜州市公安局的,在执行公务,请问这个集贸市的‘小凤姐饭店’在哪里?”王大福迫不及待地问道。 赵象龙显然还摸不着北,愣是想痛斥他突然这么鲁莽干嘛,见人问话问得仔细,便也期待地看着小护士姐姐。 他知道这个老队友的心思比自己转得快。 “小凤姐饭店?”小护士先是愣了一下,显得有些意外,转而继续回复道,也是很紧张;“着火了,那间饭店的二楼,都烧了一个多小时了,据说还烧死了两个人...” 这个时候的赵象龙才恍然大悟,小护士带来的这个消息,就像拼图的线索一样,把他内心迟疑的一幕幕衔接上,直接亮明了这条像蛇一样的线索,那处致命的伤害,被对手占了。 蛇被打死了,但不是代表着警察正义的赵象龙和王大福这一边。 赵象龙的脑袋在猛翻着安佑武告诉过他们,治安巡逻队吸毒,查他们的地盘‘小凤姐饭店二楼...’ “该死!”王大福骂了一句,突然也才想起了刚进集贸市,看见的那条街道,有个楼房着火,自己还抱怨了一句‘这个千湖镇真热闹’,想必就是‘小凤姐饭店’了。 王大福立刻冲撞出门,赵象龙此刻也清醒了,跟了出去,王大福又撤了回来,着急地问着还愣着原地的小护士,也是还没缓过来。 “那个饭店到底在哪里?”王大福咬牙切齿地问道。 “出了医院的大门,就看到火光了,咯,那!”小护士指着医院大门,西边一侧的街道,隐隐地看到燎亮的火焰。 “走!”这边听完,脚底抹了油,发了疯地往外狂奔,车也来不及开了。 就七八公里的距离,跑得二人上气不接下气,搀扶着,一个方向看着漫天空飘曳的红昏,那被烧着的地方,再跑一阵,还没转过路口,已是人山人海。 一个崭新的二层小洋楼,第二层在滚滚地闹着烟火气,火势就像一只暴戾的野兽一样,不停地翻滚,通身浴着火焰,仿佛在嚎;‘就问问你们现在谁敢靠近?’ 摇曳的火光照亮了一楼的光景,那悬挂在店门口上,烧得只剩‘小凤’两个字的招牌,突然‘轰隆’地砸了下来,镇派出所早已拉了警戒线,把人限制在安全的距离。 这个小镇的消防站设备简陋,负责人在那里折腾了半天,消防栓愣是出不来一滴水,赵象龙和王大福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关键证据环节,被这一把汹汹燃烧的大火吞噬干净。 王大福还不服气,他看到了那个‘小凤姐’,进集贸市昏迷在他们车一旁的人。 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女人,绝对是整个案件,那扑所迷离的关键,人此刻正哭得死去活来,一大帮女的在围绕着她,也是哭哭滴滴。 王大福可不吃这一套,今天就是打碎小凤姐的牙齿,也要从她嘴里把秘密都扣出来。 深知他脾性正直且刚烈的赵象龙,一把拦住了王大福,要人克制,他们又晚了一步,得承认这个事实。 换句话说,这两个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刑侦警察,又变相地被耍了,被摆了一道。 在王大福偏执的意识里,是这个‘小凤姐’把他们两支走,前去救安佑武,而后自己上演了一出苦情计,一把火有预谋地烧了这个二楼,因为安佑武举报治安巡逻队就在二楼吸毒,里面绝对有关键的证据。 那么事实真的就如同王大福设想的那样吗?还是只是他后脑勺突出,一厢情愿? 答案是正确的!王大福真就猜对了,这把火是小凤姐放的,她这一出哭得死去活来,只有一分是真,九分是假。 真在于这把火确实让她损失了不少钱,假在于为了换取更大的回报。 这个精明的女人除了不会和不爱杀人,她的心思可堪比搞刑侦工作的赵象龙和王大福,甚至女人仅有的第六感,在她的身上体现出来,更尤显突出。 在碰见赵象龙和王大福的时候,她便知道了安佑武肯定不会死,那么安佑武一定会报复王邦帅和安二狗,这一群折磨了他一天的治安巡逻队。 唯一对他们有致命打击的,绝对是举报他们在饭店的二楼吸毒。 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即便花时间去清理,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何况她也没有时间了。 于是这个刚柔并济的女人用了最大胆的手段,把饭店里储备给面包车使用的汽油,拎着往二楼浇了一遍,一把火把它烧干净了,只有烧干净了,那群刑侦专业的警察才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再机灵的鼻子也不管用了。 她确信在作祟的这一点上,千万不要跟警察耍滑头,抱有任何的侥幸心理。 跟警察斗智斗勇,她小凤姐再机灵也绝对算计不过,毕竟上学时候,那两本书念了多少在心里,她自己掂量得明白。 但是这一把火,能把她担忧的,不懂的,短板的,想象得到和想象不到的,通通做个告别,保全了自己和那个赖以袒护的治安巡逻队,一举两得。 是的,火确实是她小凤姐放的,放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第三十六章 验尿 这一招用得维俏维妙的釜底抽薪,或者调虎离山技,被这个名不见传的小女人‘小凤姐’玩得明明白白。 根据安佑武举报的‘小凤姐饭店’二楼吸毒,此刻一把熊熊的烈火将所有的东西化为了灰烬,赵象龙和王大福忙活了大半天,尽捞了个人情,救下了安佑武,成全了治安巡逻队和小凤姐一众人。 王大福气得七窍生烟,这个时候他恨不得把那个披着伪装的小女人逮了,用尽任何手段都要让她开口,到底饭店的二楼烧的是什么东西。 深知他脾性刚烈的赵象龙只得手忙脚乱地拦在他面前,看着王大福一双像鹰一样犀利的眼睛。 此刻赵象龙当然明白二人忙活了这么久,给这群人做了嫁衣,藏匿在这千湖镇里的他们想要的秘密,过程和节奏完全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一点水都渗不进。 “赵象龙你现在知道了吧,厉害啊,这个千湖镇卧虎藏龙,我们只以为安佑武是最活泼的那一个人,一个人在呼风唤雨,原来会呼风唤雨的,会狂啸的,大把人在,我们被耍了,从头到尾我们都被耍了!” 王大福咬着牙根,连着脖子到额面青筋暴起,红得发烫,对着拦在眼前的赵象龙,挚友,战友发着脾气。 “那个女人得抓,现在就抓,不管用什么借口和理由,把她嘴巴里话审出来。”王大福被赵象龙推挪着,愣是扛到了角落,同时夺了他的胯上的枪支,赵象龙忙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给我冷静好不好!”赵象龙看着远处凑热闹的人,隐隐有人发现了这两人的争吵。 “你把她带回去能干嘛,你就是把她带回澜州市公安局,找心理医生给她测谎,用什么罪名,什么逮捕流程,就因为安佑武说了那一句话,你就上头了?难道你还不能明白吗?”赵象龙手背拍着手心,苦口婆心地说道。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清楚了,这些人串通一气,即便你逮捕了其中的一方,能问出什么来,难道安佑武跟我说的话,不是精心设计好的吗?那个女人会晕倒在我们的面前,难道只是凑巧而已,现在不能用意气,用推断,只能有实际的证据才能一一突破。”赵象龙后退了一下,望了一眼远处的动静。 “你要相信我大福,现在你动谁都是没用的,这个穷乡僻壤的的千湖镇,就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卧虎藏龙,谁都在狂啸,安佑武,安二狗,那个治安巡逻队的头子,还有这个女人...” 赵象龙在执着地比划着,王大福突然开窍了起来,有点线索了,他没有听见赵象龙的话,脑袋瓜本就灵光,转得比赵象龙还要快。 “现在要是想证明安佑武和这个小凤姐之间到底谁在说谎,谁是主谋,或者有合作的嫌疑,那就是等安佑武醒来,找这个小凤姐当面和她对峙,到底安佑武嘴巴里的二楼,有着什么。”赵象龙理性地分析道。 “有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是该找的东西已经烧没了,不管安佑武和小凤姐,安二狗之间有什么交情和过节,此刻他们之间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利用你和我,在拉扯,在争锋相对,这些人的心思,不会因为一场审问而突破什么,相信我,这没用的,浪费时间而已!” 王大福突然冷静了下来,怼了回去,显然有主见了。 他在市局里被称为智多星,点子最多的人,才不会这么轻易成为这些人棋子。 眼下这个集贸市里所有跟毒品犯罪有羁绊的人,应该是分成了三个各自的利益关系,那就是急于杀人灭口的治安巡逻队,急于灭掉证据的小凤姐,和想要报复治安巡逻队的安佑武。 那么这其中,这时候究竟是哪一方能够拿捏得住,并撕掉它的伪装,好露出马脚来,王大福快速地琢磨了一阵,幡然醒悟。 想到这,他立刻掉头往回走,也不等赵象龙了,他要争分夺秒,和这群人斗智斗勇,把这出戏唱下去。 作为一名血气方刚的刑侦警察,这种被动的状态,他实在忍无可忍。 “你去哪?”背后赵象龙跟了上来,看着王大福突然风风火火。 “回派出所!”王大福回复道。 “回派出所干嘛?”赵象龙也是火急火燎。 “把所有治安巡逻队的人都叫上来,一个个给我把尿验了!”王大福顶着一腔火气,越发加快脚步,背后的赵象龙才后知后觉。 果不其然,恶人终须还是恶人惩,这个一向头铁的战友,在鲁莽的时候确实容易上头,一旦他冷静下来的时候,绝对是憋出奇招,想要出其不意了。 好家伙,王大福的这一招‘验尿测毒’,是在小凤姐的釜底抽薪之下,再抽一次。 既然你烧了关键证据的现场,那么就从治安巡逻队的每个人身上去挖,你总不能把人杀了吧。 “等等我!”赵象龙跑起来,跟上了王大福。 20分钟后,千湖镇派出所里。 民警从了王大福的要求,以镇长的名义,要治安巡逻失责,导致饭店着火,要求一众治安巡逻队到派出所问话。 他们这个职位关系的可不仅仅是这个镇的人身安全,那些打打杀杀的人,还要时刻严防,提防灾情水火。 发生了如此重大的火灾事故,竟然没有一个治安巡逻队的当责,他千湖镇镇长的脸肯定挂不住了,至少在治安队长王邦帅的心里是这么想的。 他此刻在等派出所的传唤,一切就像是已经妥妥安排好了的剧情,赵象龙和王大福回到镇上,这两个人会干嘛,要干嘛,妥妥了。 却不知道这一边已经学聪明,也在斗智斗勇的王大福,不以派出所和自己的名义,直接预判地绕开了王邦帅。 用一顶能压得住他们帽子的说法,不费气力地让众人乖乖地从各个村子集结,半小时内往集贸市出发。 这一众治安巡逻队本想扯皮,只要是从镇上派出所打出的电话要求他们配合调查,不管是针对安佑武或者小凤姐饭店,他们要胡搅蛮缠地拖延时间,要把赵象龙和王大福的耐心耗尽,什么借口都可以使。 但是眼下是镇长发话要求的,这点名的威力就不一样了。 关于小凤姐饭店突发大火的这件事,王邦帅算漏了一点,这是治安巡逻队的严重失责。 小凤姐那个小妖娼,这把火点得太关键了,但是也落下了一个治安缺岗的本质问题,全员治安队为了杀安佑武,今天晚上可是一个都不在场。 要是这个新任的镇长真的怪罪下来,众人可能要吃不了兜着走,千算万算,算漏了披在身上的安保服。 但同时,王邦帅也免不了在质疑,现在集结全员再回到派出所,等待他们的,究竟会不会有赵象龙和王大福,他拿捏不定,却也只能匆匆忙忙地往东湖村的集贸市赶。 俗话说,不怕官,只怕管。 镇长的话才是最大的官威,能压死这些小人,他们要保住这个牟利的铁饭碗,一个小时后陆陆续续地进了千湖镇派出所的院子。 躲在院子门口下,阴暗的树丛后,王大福看着来人渐渐稀少,料定差不多了,数着人头想象着在河边见到的那一幕,感觉也差不多,便朝另一边招手,赵象龙迅速地从黑暗窜了出来。 两个人搭了一把手,当着所有治安巡逻队员的面,废了老大力气了,把那扇生锈的铁门硬是拉闸上。 二人累得气喘吁吁地回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真是久不健身,扯得浑身肌肉酸爽,好不得劲。 就连此刻远处听到动静的民警也探出脑袋,好奇地朝这边质疑,谁特么没事把派出所的大门关了。 赵象龙和王大福留了一手,今天进来的,一个都别想跑。 “好了,你们镇长现在公务繁忙,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人还在澜州市政府招待所过夜,正连夜赶回来,我和市委那边打招呼了,这边的情况在镇长还没有到达之前,由我和同事,澜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大队长,王大福先指挥工作。” 王大福站在台阶上,漫不经心地讲道。 而此刻底下的王邦帅和安二狗也终于看出了名目,果然姜的还是老的辣,一山更比一山高。 安二狗匆忙地在王邦帅的耳朵边叽里呱啦地讲着,神色紧张,王邦帅似乎早已猜到这一点,却只是铁色铁青,不应也不答。 “有人举报你们治安巡逻队中某些人吸毒,我们不得已连夜把大家传唤到这里,为了彻底消除谣言蜚语,要当机立断地做出回应,以正千湖镇的名声。”赵象龙拿着扩音喇叭,轮到他上场了。 这个一向谦和,正义和有原则的警察,在耐心地解释传唤大家到这里的目的,讲得更好听一点。 “一次性杯在这里,厕所就在另一头,我们的民警同事会协助大家工作,耽误大家一两个小时...” 第三十七章 都是阴性 “大家配合啊,配合啊,杯子都要拿稳,不要尿湿手,这都一把年纪四五十,顺着风都要滴了半边的裤子,何况每到这个时候,要搂着媳妇腚前都好那么小两口,媳妇都要等半天才支棱起来,这会好尿不好尿,估计得支棱一阵子。” 安二狗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迎合这台上的赵象龙和王大福,也是莫名其妙地哄笑,感受这个淳朴的乡间风气。 “那就感谢乡间父老的配合,杯子都在这里,点到名字的上来拿杯子,排队进厕所,拿稳点,别湿了手。”赵象龙干脆也学着幽默起来。 “李富贵...”赵象龙拿着治安巡逻队的花名册,喊了一声,底下雅雀无声,都在微微抬头,找着李富贵。 “李富贵!”赵象龙再喊一声,底下虽然站满了一排人,仿佛就没有一个是叫李富贵的。 这一边的王邦帅迅速地扫了一眼,眼神死死地揪住距离他最近的人,他突然感受到威慑一样,看过来,看懂了什么,立刻朝前看去,并大喊一声;“在!” 喊了大半天,等了大半天,李富贵可算站出来了,拿着写着名字的纸杯子,晃头晃脑地朝着厕所走去。 底下的人在李富贵走出去的时候,都显得有些惊讶,齐齐把脑袋揪向队长王邦帅这边来,他眼神中仿佛在说着什么,某种他们之间才能看得懂的默契,像福尔斯密码一样快速地眨着眼睛,传递着心思,一个个魔怔了一下,赵象龙已经喊出第二个名字‘王狗蛋!’ “到!”这回很顺利,王狗蛋出列了,像是接受组织的召唤一样正经地来到台阶下的桌子前,领过他的纸杯子。 紧接着就是‘安二狗’,‘王邦帅’,‘赵庆龙’,‘曾锭金’... 在安二狗和王邦帅进入厕所一会后,一个喝多的扯着档突然莫名其妙地唱起山歌,都说这个人有癖好,只要站着解手,辣眼睛抬头的时候就要吼上两嗓子。 这不进去厕所的人太多,他一时唱嗨了头,腾起双手没扶稳,愣是侧着往一边倒,尿在了一旁监视的民警一身,人好不嫌弃起躲了出来,里头的哄堂大笑,王邦帅和安二狗立刻手忙脚乱起来。 花名册念得差不多,有些没来,不过那厕所的台面上已经高高低低放满杯子了,也够王大福和赵象龙测上半天。 在王大福看来,似乎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不管这段时间来赵象龙和王大福折腾了多少功夫,或者安佑武,小凤姐,治安巡逻队这些人之间究竟谁真谁假,杀死彪子李的真正凶手到底是谁,似乎都在眼前这些高高低低的杯子当中了。 只要验出其中有阳性的成分,那么就可以定罪,连着小凤姐一起抓,更有了证人的口供,安佑武的举报,小凤姐更不能隐瞒得住,一举击破,再找到毒品的源头。 怀着一腔期待的赵象龙和王大福挨个杯子取了尿液,滴入测试原中,按照时间的顺序,等着测试抗原的反应。 但是令他们意外的是,没有一个毒品测试原呈现出他们想要的结果,无一例外,全是阴性。 王大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些排列得整齐的东西,他感觉又慢了一步,这个举动又是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此刻不管这群治安巡逻队究竟有没有吸毒,在检测到死去的彪子李体内有毒品的成分,然后接到安佑武的举报。 似乎从那一刻起,不管是出于职业的敏感,还是主观意识,一定要认为这些人有罪,肯定吸食了毒品,这个时候的王大福就是偏执地相信他们肯定吸了毒,在这些尿液中做了手脚。 “可恶!”他一拳狠狠地拍了桌子,杯子撒了一地。 “你先冷静!”赵象龙也察觉到事情太蹊跷了。 王大福挨着窗口看了出去,边上猫着的王邦帅等着他探出脑袋来大半天了,这是他要等的结果。 这个尴尬的局面,要看王大福怎么收拾,于是使了眼色,整个院子里的人开始牢骚,发作起来,闻讯的民警同事走了出去。 半响,派出所当班的走了进来,脸色惆怅地看着两个高出自己等级市刑侦警察。 “怎么说同志,情况!”他瞄了一眼桌上的测试原,看明白了什么,院子的吵闹声越加激烈,便说道; “我看要是没什么犯罪事实了,他们也配合调查了,这三更半夜的,也要他们在集贸市和运转站执勤,这大小村落最近也不太平,自从矿山区那一边扩产之后,外来人口涌入太多了,盗窃抢劫时有发生,北村那边甚至都有小孩被拐的事,让让他们去工作吧!” “让他们再尿一次,当着我们的面,尿不出来我亲自来给他们把!”王大福感觉要暴走了。 “够了!”赵象龙回了他一句,制止道,态度横在了他的面前。 王大福懊恼得不行,他又输了一次,这一会是摆在眼前的证据,输得明明白白。 王大福这激进的态度和做事方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是脑袋瓜转得灵活,反应思维敏锐,但马有失蹄,人有失手的时候。 就这么草率地利用验尿来决定整个错综复杂的案件,要一鸣惊人,此刻摆在赵象龙的眼前,显然不能这样做了。 这件事情拖下去越久,矛盾牵扯的关系面越大,他还得顾及上次在菜市场开的那一枪,身为市政法委的老丈人薛建国,狠狠地批评了他小题大做,影响恶劣。 身在这个小领导职位,他做事情不能像王大福这样没有顾忌和胡来,甚至接下里晋升澜州市公安局副局,他也要做事再三斟酌,便一口回绝了王大福,那誓不罢休要将这事挖到底的暴走态度。 “你出去,让他们各就各位去守岗吧,并替我们传达一下歉意和慰问,关于治安巡逻队吸毒的谣言已经落实,没有人吸毒,让他们走吧!”赵象龙轻描淡写地说道,给这件事情画上了句号。 “好好好,谢谢同志的配合!”民警同志也巴不得息事宁人。 那外头一大群老爷们要是集体发作起来,上面他也不好交代。 于是便听到了外头的传达和动静,大门开了,摩托车在陆续地出门,民警同志重新走了进来,背后带着两个人,治安队长王邦帅和安二狗。 “赵警官,王警官!”王邦帅笑脸迎人地看着两个伙计,一脸狼狈,垂头丧气。 特别是王大福,此刻刻在他脸上的犀利,就像一把刀子一样,在剖着眼前的二人,剖开他们外面的这层伪装,看清楚里头藏着掖着,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有劳两位警官今天替千湖镇澄清了名声,我也是管教不好底下的人,这喝酒赌博嫖娼的,本地的都是没念过书,从小性格鲁莽,只知道饿了就吃饭,忍不住的时候就想扒婆娘裤子,人之常情吗,都是下半身思考...”王邦帅绘声绘色,呵呵地一顿说,一顿抬哄。 一边的安二狗配合得仔细,也是挤眉弄眼,嬉皮笑脸。 “有劳两位警官今天大费周折地替我千湖镇正了风气,以后我一定宣传镇办公室的规章教育,让这些人长长脑子,懂懂法律,你看这样成吗王警官。” 王邦帅故意揪着王大福一顿说,后者的心理越发在毛,在极力地克制着。 王邦帅这是在挑衅王大福,当着他穿这身警服的面,讥笑这个人自不量力,至少来说,天真过头了,验尿,验尿的这一步,早已经在王邦帅的意料之中,他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已经知道了镇长在澜州市开人大。 他把那些参与了吸毒的骨干成员替换了,在一开始喊道‘李富贵’的时候,其时李富贵并没有来,他吸毒了,替代他的是另外一个巡逻队员,但是在场民警赵象龙,王大福都不认识。 千湖镇的治安巡逻队是地方特色的协查办代表,没有酬薪,只有一定的执法权利,监督和举报,完全由队长王邦帅组织,上报名字和个人信息到派出所即可,甚至连照片都没有。 王邦帅为自己和安二狗藏了两杯干净的尿,在上厕所的时候,有个人故意唱歌出洋相,尿了民警一身,躲了出去,他们及时地调换了杯子,神不知鬼不觉。 第三十八章 王邦帅大闹派出所 作为一个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王大福,哪里会读不懂王邦帅的这一番话?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问题了,这简直就是,蹬鼻子上脸,要狠狠地给王大福一点颜色看看。

王邦帅的这一举动是挑明了在告诉王大福,这个千湖镇乱不乱是由他说了算,不是他们这两个来自澜州市公安局的什么刑侦警察,什么派头,想在这片土地上狂啸,还差个辈。

他们治安巡逻队就是千湖镇的地包天,下牙就是要比上颚硬,强辩也不能改变的道理。

于是在下一秒,性格刚烈且正直的王大福终于忍无可忍,那一张拉黑的脸庞,拧紧的拳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只黑豹一样,毛了,彻底毛了。

王大福和王邦帅瞬间扭打在地面上,掐着对方,咬牙切齿地对峙着,揪着对方的鼻子和眼睛。

忙得得赵象龙和值班民警,以及安二狗晕头转向,哪里拉得住,这边一个扯,那边一个拽,都使了蛮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忙着把两个人勉强地拉开。

一个仗着练过身子,一个在这边土地上蛮生蛮长惯了,最不缺就是气力,两个人就像胶水和胶带一样,缠得没完没了,飙着脏话,指爹骂娘。

二人鹰瞵虎视,一头茂盛的头发揪得像野草一样,还没过足瘾,瞪着鼻子和眼睛,今天他妈的好歹得没一个为止。

“二狗!打电话叫他们全部回来。”王邦帅实在是气不过了,搞事搞事,这帮治安巡逻队最不怕就是搞事。

一边的安二狗也是魂不守舍的,听着话显然还没有进耳朵,愁着王大福又护着王邦帅。

于是最担心的这一个环节终于出现了,地方值班的民警同事,就怕今天赵象龙和王大福,三更半夜把治安巡逻队喊到派出所尿检,如果出现意外的话,那么这群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全部发作起来,后面要怎么收拾。

“怎么搞的,怎么搞的!”一边的民警同事也坐不住,急着要吼王邦帅冷静下来,并恶狠狠地盯住安二狗,威慑着人,这个时候最好都不要惹事生非。

而后再是不客气地看向了一边,高出自己级别的王大福,那被撕碎的衣领扣子,脸上就明白地写着‘誓不罢休’,完全不在乎这一个民风淳朴,彪悍的偏僻渔村。

王大福不熟悉千湖镇里的人文,他可以无知,可以鲁莽,但是作为地方民警,他当然明白激怒这一群治安巡逻队的后果,短期会怎么混乱。

“我说同志,你办案就办案,你为什么要动手?你作为一个市里来的刑侦警察,该有的职业操守和素质呢?”地方警察也绷不住了,把王大福数落一顿。

这样鲁莽地开展工作显然是不行的,而那一边的王邦帅已经在急着打电话摇人了。

想象一下,此刻那三四十个虎背熊腰的治安巡逻队员,掉头返回派出所,都是一个个容易发作,爱动手解决问题的人,闹起来这个派出所能不能镇得住,捅出去呢?

这个时候不仅仅是地方民警同志憋着一股气,赵象龙也坐不住了。

他拽住王大福来到另一个审讯室,开了灯把王大夫推了进去,顺手拉上门闸,将王大福锁在了里面。

而后又匆匆忙忙地跑到了王邦帅的前面,费尽心思地解释起来,安抚得好看一点,要迅速地把这个矛盾平复下去。

一顿劲给赵象龙忙的,讨好他老婆,甚至老丈人市政法高官都没这么用心,又是好烟,又是好言,塞钱地安抚着王邦帅,把他被揪到地上的面子捡起来,擦干净了,给足了仪式感再戴回去。

后者依然在愤愤不平,装模作样,在冲着走道里的审讯室里谩骂,生怕此刻被锁在里面的人听不见。

因为他看着王大福被赵象龙推进了审讯室,王邦帅还在发作,口口声声喊着王大福要出来单挑,‘别以为是澜州市来的刑侦警察,我们千湖镇就怕你之类的虎狼之话...’

叽里呱啦地翻开他小学还未毕业,课本里记住的那几个词。

这个时候的王邦帅肆无忌惮,有意地在展现着地方彪悍的民风,既然要动手了,就像个男人一样站出来,窝在里面当缩头乌龟算什么,轮番换着‘优雅’的词,可劲地朝里头的审讯室里问候王大福。

他可不需要像这些警察一样要讲素质,讲道理,他王邦帅和治安巡逻队是文盲,你懂吗?文盲!

里头的王大福当然也不服气,拽着门把手,咚咚咚地敲着门板,大有想成全王邦帅的兴头。

这一头的王邦帅立刻发作起来,在往里头冲,卯足劲地冲,气冲斗牛了。

可瞎忙了一边的赵象龙和民警同志,又是好烟好钱地抬哄,死拉硬拽才把王邦帅拉到了派出所的大门口,远离了那一头在使性子的王大福,眼不见心不烦。

“同志同志,今天晚上对于我们的执法行动给您造成的困扰,确实是我们的不是...”赵象龙在一个劲地陪着不是;

“作为王警官的上司,我完全有这个资格和责任,替他出面道歉,根据警察行为条例,他的态度和行为确实不检点,我一定对他提出批评,咱这都是邻里村里的,又是合作关系,治安巡逻队和派出所之间的协作还需要日久天长,闹大闹开了也不好,你看今天就给我个面子吧,好吧?”

赵象龙七嘴八舌地讲着,忙活得不行;

“这是烟,还剩一点,这里还有几百块钱,你请弟兄们几个去吃个好夜宵,喝两瓶好吧,今天这个事情就当过去了好吗?”

赵象龙委曲求全,忙着把身上抽剩下的半包烟和几百块钱掏了出来,厚着脸皮,硬是要塞到了王邦帅的衣兜里,那一头本就怕惹是生非的安二狗,再见风使舵,一个劲地猛劝着队长要冷静一下,既然赵警官都这么给面子了。

后者的情绪在慢慢地消下去,渐渐也听进了话。

王邦帅将派出所民警的手拽了下去,他一直在抓着人往外推,再懊恼地啐了一口;“晦气,真他妈晦气,今天是碰着鬼了。”

“我告诉你啊,我他妈的在这一片千湖镇做治安巡逻队十几年,我就是在乡间上碰到一只鬼,它都得绕道走,我他妈今天出门是没去葫芦庙上柱香,问一下时辰才撞了这么个瞎眼的脏东西。”

王邦帅故意扯大了嗓门,往派出所里面喊,生怕人听不见。

“你告诉他,如果他王警官觉得我们千湖镇有什么不是,针对我们这个治安巡逻队有什么问题,大可以告到镇委那一边去,让镇长出面来彻查我们治安巡逻队,而不是半夜三更用镇长的名义把我们拉到这边来进行所谓的尿检...”他换口气,继续滔滔不绝;

“结果尿检是正常的也不满意,这不是故意刁难老百姓嘛,你们作为一个专业的市里警察,就应该要有个警察的样子,跟我们这群小老百姓都过不去,这不是典型地要让我们丢了这个饭碗,毁坏我们千湖镇的名声吗?今天在这里尿检,吸毒的事情传了出去,我们治安巡逻队以后还怎么混?”

王邦帅话糙理直,用最直接的方式质问赵象龙,今天干的这个事是不是不符情理?

还真别说,这话一下子也把赵象龙问懵了,因为王邦帅提到了治安巡逻队有纪律问题,应当属于地方镇委管理的这点没有错。

他们两个人虽然是来自澜州市公安局的,刑侦支队,级别要高一些,但是他们要执行本职权力,在未获得上级的允许,是应该通知地方镇委的。

今天晚上为了案件能够侦办得迅速,赵象龙和王大福确实绕开了地方镇委,和市政法委的允许,鉴于案情性质的特别,王大福和赵象龙匆匆忙忙地就把这些治安巡逻队全部拉到派出所来进行尿检。

结果可好,弄出了这么一个大乌龙,居然没有一个尿检呈现阳性,就说明了没有一个人吸毒。

才导致了王大福又一次暴走,觉得被侮辱了。

三番五次地让这一群作妖作怪的人,从眼皮底下蒙混过关,那么显然,这一次尿检的结果,一切都是在这群治安巡逻队的掌控之中。

在王大福看来,没有尿检出阳性,这一切不符合真实的结果,便耍着脾气,质疑众人的不是,甚至还动手动脚。

激怒了有理有据的王邦帅,这一顿掐的,半个小时前简直是雷霆雨露。

这一头寻思了一会的赵象龙也是好脾气地劝起来。

他告诉了王邦帅,作为一个合格的治安巡逻队队员,也要有义务配合公职人员的办案,在法律面前,谁都不允许例外,何况作为一个有‘公职权利’的巡逻队。

今天把大家招到这里,是因为接到了举报关于治安巡逻队有人在吸毒,叽里呱啦地讲了大半天,愣是给王邦帅一顿普法,讲要细节。

最后赵象龙也表态,向王邦帅保证了,关于王大福作为一个刑侦警察,今天失职的表现,没有一个良好的执法行为和标准,一会他一定按照处理程序给他相应的处罚,要求这件事情尽快息事宁人,今晚大家都有个好觉睡。

王邦帅的情绪也发作得差不多了,威风逞够了,有些尴尬耗着时间。

赵象龙看着安二狗,使了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缠着队长百般体贴起来,大人有大量,消消气,爱惜身体什么之类的鬼话。

要给足了面子,铺好最后一级台阶让王邦帅走下来,两个人这才一路骂骂咧咧地从镇派出所远离而去。 第三十九章 审讯王大福 千湖镇派出所的大门口,孤零零地站着两个人,比种在门口两边的两棵杏树看起来还要凋零,像是没有遮挡而经历了一场风吹雨打,拉耸着四肢,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半个小时前,值班民警和赵象龙,好不容易拨开了笼罩在派出所上空的这一阵雾霾,让月光透了进来,始终还是不甘心地看着远处的火药桶,王邦帅和安二狗在骂骂咧咧地远去。

好家伙,今天这阵势,这一个乌龙踢得让赵象龙始料未及,汗颜,实在汗颜。

面对千湖镇的百姓,面对警察系统,两边都丢脸。

一旁的民警同志也是捏了一把汗,倒不是说公职机关有多惧怕这一群盘踞在千湖镇多年的治安巡逻队势力,本身这就是一个合作的关系,邻里居里。

在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证明这群治安巡逻队有问题的情况下,去激怒他们,激怒他们藏在骨子里那股蛮横的天性,真的不好说他们今晚会把这个镇派出所搅翻了天。

值班的民警同事拍了拍赵象龙的肩膀,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今天干的这个事,到底就什么事,

捅出去了,往上报,明天他也不好向领导交代。

赵象龙愣愣地呆在原地,想了一会,才想起罪魁祸首,便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审讯室,开了门。

王大福插着手,翘着二郎腿,就坐在审讯的凳子上,依然理直气壮,看着赵象龙进来也只是瞪了一眼,把态度横在这里了,表明了今天他就没有错。

“你给我坐到那边去!”赵象龙恶狠狠地瞪着王大福,要他坐到被审讯的椅子上。

这王大福是性格刚直的人,他哪里肯屈服,何况眼前是自己最亲密的战友兼挚友,也不当回事,就要使性子到底。

双方的脾气和性子都一清二楚,要说王大福今晚不把王邦帅放在眼里,他更不会把赵象龙这个刑警支队大队长,自己的上司放在眼中。

“给我坐到那一边去!”赵象龙认真了,吼道,彻底来了脾气。

王大福也是一愣,态度明显软和了下来,看着赵象龙这突然一副吃人像,明显有些忌惮了。

人拉拉扯扯地走到被审讯椅子上,打开隔板,坐了上去,老实地将自己的双手递了出来,就像已经习惯了被当成嫌疑犯,要审讯的样子。

赵象龙当然不客气了,拽着人的胳膊,扯直了,故意磕着王大福的胸肋,磕疼了人,龇着牙,愣是不爽地看着赵象龙把自己的双手铐上。

赵象龙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和严肃规范公职人员的执法行为和素养,又把那几个值班的民警同志全部喊了过来,今晚要带头表率,做一个良好的形象。

该做地做,该赞地赞,该看地看,该学地学,以身作则,展现一个来自于市公安局该有的公职风范和表率作用。

“姓名!身高!性别!”赵象龙拿着审讯笔录,开始在录口供的本子上写着日期,和审问人的名字,身份。

王大福瞅着这一阵势,又看着赵象龙一副又正又经的模样,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内心在嘀咕,他想搞什么飞机。

“我问你姓名!”赵象龙急了,恶狠狠地盯着王大福,再他妈不识相,一会连皮都给你扒了。

“王大福。”王大福不服气地将脑袋扭向了一边,小声逼逼了一句。

这个时候他有些尴尬,有点小难受。

因为眼前都是陌生的地方民警,也是脸色惆怅地看着这一个高出级别的刑侦警察,才后知后觉,他曾经大闹过集贸市场,那个被埋在蔬菜堆底下的人。

“供职于哪一个单位?具体做什么事?”赵象龙继续问道,在本子上快速地记录着,头也不抬地问。

“澜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第一大队,刑侦警察,上司赵象龙,监管不力,也要一并处罚。”

王大福突然醒悟了,是明白了赵象龙现在要干嘛了,他想要做一个表率,他今天晚上确实是被自己激怒了。

同时,这个时候的王大福也才冷静下来,理智地看待自己,作为一个警察应该需要的规范执法行为,形象和气质。

认真工作当然是一件好事,但是方式方法也应当克制,兢兢业业,作为一个警察该有的行为样子。

闹到这个份上,王大福有点做贼心虚了。

要说这个世界上谁能拿捏得住他这个性格,那可能就唯有眼前这一个对自己百般照顾和认可的赵象龙了。

眼下他把人惹恼了,才有了这一个反转的戏剧一幕,讽刺的是,王大福没有把王邦帅拉到这里拷起来,反而变相了个方式,被王邦帅送了进来。

“具体一点,讲述你的职位和公职行使的权利。”赵象龙不依不饶地问。

“澜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第一大队队员,警号01573,人称外号‘最靓刑侦小王子’,专管社会不平事,路见不平一声吼,最看不惯这世界上那些负心汉和没有良心的男人,罪名芳心纵火犯,无情多情痴情鬼。”

王大福古怪地撅着脸,突然换了一副表情,略显羞羞地瞅了赵象龙一眼。

又瞅着眼前站着这一些民警,一个个也是惆怅,突然听到王大福这一通自编自述,形势急转之下,有些没忍住,先笑了出来。

“正经一点。”赵象龙动肝火了,横着脸。

这一头的民警同志已经笑得合不拢嘴,显然才从严肃的气氛中理解过来。

于是接下来,审讯和被审讯的双方,就着正经的问题直接接受询问和质问,赵象龙揪着警察行为规范的条子问责王大福,让他一条一条地念出来。

并且要求他检讨了今天晚上的失职行为,当着地方民警的面写了一份检讨报告,相应地触犯了哪条警察法的行为规则,并按治安管理处罚法,当场让王大福缴纳了处罚金。

至于处罚的其他附加条例,等回到澜州市公安局的时候,再向领导报备,处行该有的决议。

也才解决了这一个晚上,这一波突发的状况,大家都很认可赵象龙这一个处罚决议,各就各的岗位去了。

...

...

一会后,审讯室里又只剩下赵象龙和王大福。

赵象龙为王大福解了手铐,并气愤地刮了一下他的脑袋,十分嫌弃地走向一边,拿着杯子盛了水,回头递到人的面前。

王大福解开了扣子,先舒展一下筋骨,这一晚给他折腾的,真是叫一个身心俱惫。

“这帮人太可怕了,这帮人,他们是怎么会想到我们今天晚上会拉他们全部来这里尿检?”王大福舔了口水,继而又是那一副深邃的态度,对这群治安巡逻队耿耿于怀,这事还没有过去。

“这个千湖镇真不简单,这个千湖镇的复杂,一点不亚于澜州市,甚至更胜一筹。”赵象龙也是沉着的脸色说道。

“事已至此,那么就会出现另外一种情况,要么是这些治安巡逻队确实很有一套,早在我们要到医院的时候,王邦帅便已经知道了接下来会被传唤到这里进行尿检的事,手眼通天,厉害,这个人,是个角色。”

冷静下来的王大福,第一次对这个巡逻头子有了深刻的印象。

“还有另外一个可能。”王大福继续说道;“安佑武在撒谎,他在借刀杀人,他想利用我们的身份去牵制这群治安巡逻队。”

“不错!”赵向龙也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可是安佑武有什么目的呢,这样大张旗鼓地折腾了一遍,回头这些人不得把他再一次按到水里面,喝个够为止?”王大福继续幽怨地质疑起来。

“让他们协助一下,明天把小凤姐传唤到派出所,询问一下饭店的二楼为什么会起火的原因?看看这一帮人究竟各执什么样的说法,那个饭店的二楼肯定有鬼,他们才急于想要毁尸灭迹。”赵象龙接上话。

“然后现在我们有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还是需要动身再去确认一下,这一群治安巡逻队会被我们传讯到了派出所来尿检,那么以那个安保头子的精明程度,他肯定猜到了会有人去举报,举报他的只有两个人,一个人是小凤姐,我大概率地猜想得到,小凤姐应该是治安巡逻队的人,提供了场地,供他们吸毒和做了什么其他违法的事?安佑武这伤势显然是被长时间折磨过,他应该是见到过那群治安巡逻队在小凤姐饭店的二楼做了什么。”

王大福滔滔不绝,愣是端着水杯抵着嘴唇,痴痴地看着地面想象,继续开口;

“那么接下来,安佑武的处境就危险了,我们需要到医院里保证安佑武的安全,并且等他醒来之后,详细地审一下,让他说说那个饭店的二楼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这一伙人应该是凑不到一起,至少目前来看,都是有自己的利益和想法。”

赵象龙琢磨了一阵,也觉得王大福的解释合情合理。

他也想再见一下安佑武现在什么情况,急急忙忙地把他从河边救回来,再拉到医院挂上水,又匆匆忙忙跑到小凤姐饭店,再返回到派出所,把所有治安巡逻队的成员召唤到这里进行尿检,这会功夫倒是把安佑武,这个关键的举报人给抛到九霄云外。

王大福还强调了一点,安佑武之所以能够从那些治安巡逻队的眼皮底下脱身,是因为自己和赵象龙地出现,那么适才见到的那个治安头子王邦帅,彪悍的蛮劲,精明的头脑,他肯定是不会放过安佑武的。

理解到这,两个人竟有了许多担忧,害怕安佑武这个时候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于是两个人‘咕咕’地上喝一口水,又是急急忙忙地从镇派出所出发,驾着车火急火燎地来到了镇唯有的一座卫生医院。

熟悉的走廊,熟悉的街道,快速地找到安佑武被安置的病房,却突然惊讶地看着的病床上,此刻空无一人。 第四十章 安佑武失踪了 安佑武就这样离奇地失踪了,消失在了赵象龙和王大福的面前,此刻只剩一张空荡荡的病床。

还有病床上,那临时被扯断,悬挂在一侧的注射液瓶,里面还有一半的量没有注射完毕。

根据赵象龙和王大福多年办案的经验,细致地观察了这一张病床上那褶皱的床单和被子,以及这个还没有注射完毕的针管点滴。

判断着脚下的足迹,明显有着多个,复杂,进进出出的脚印,暗示着这里曾经历过什么。

这是一间空着的病房,有四五张病床,是赵象龙和王大福特意要求把安佑武安排在这里的,但是现在呢,人去楼空,安佑武凭空消失了,无影无踪。

赵象龙和王大福急急忙忙地找到了值班的小护士,因为现在已经是夜深人静,只有两个小护士当值,都在打着瞌睡。

突然被赵象龙和王大福摇醒的时候,也是慌得不行,以为医院闹鬼了,吓得一激灵,拿起桌前象征驱鬼的榕树枝,朝着二人猛地甩,据本地的风俗,这个驱鬼作用非常有效。

也是弄得赵象龙和王大福连连后退,很不自在,这个还保留着各种陋习,封建的千湖镇渔村,信神信鬼的说法,要强烈过科学。

二人着急地询问了安佑武的去处之后,小护士战战兢兢地带着他们又回到了安佑武被安置的房间,看着那还没有注射完的点滴,以及被揉得褶皱的病床单,都陷入质疑中。

小护士告诉了赵象龙和王大福,在一个小时之前,她已经为安佑武换了第二轮的注射,当事人还是处于昏迷的状态,所以他也没大在意。

她根据经验,定了闹钟,计算着注射点滴会在半小时之后输完毕,届时再前来去掉针管和空瓶子。

这才打盹不到十分钟,便被赵象龙和王大福摇醒了过来,两个人动作太急,以至于被唬到了,潜意识以为医院闹鬼了。

小护士当场也说明了情况,她不知道安佑武去了哪里。

再询问到有没有其他人过来寻找安佑武的时候,小护士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指点了赵象龙和王大福,说卫生院门口的保安大叔也许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两个人合计了一下,先是在医院的里外找了一遍之后,确定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只能硬着头皮来到医院门口的保安大爷这里。

巧合的是,半夜睡迷糊的保安大爷也是个耳背的人,问了大半天,安佑武,他一个劲地回安什么武?

“安佑武大爷。”赵象龙大声地喊道。

“什么佑武?”保安大爷又记不住前面的姓氏了。

“安佑武!”王大福几乎是扯大了嗓子,朝着他吼。

“小伙子,你也不用把口水喷我脸上啊,什么安什么武?”

保安大叔显然很无聊这一份守夜的工作,这大半夜碰到了两个年轻人上门来跟他掰扯,巴不得把‘安佑武’三个字拆成笔画来糊弄,也是幽默地折腾了半天之后,才说他不认识‘安佑武。’

他也不认识这医院进进出出的人,他也没注意到谁进来谁出去。

这个解释显然很合理,他怎么可能会认识谁?安佑武或者谁,在乎谁进医院,谁出医院?

这来来往往的病人,一个耳背眼花的保安大爷,象征性地在这里站一个岗,着急的赵象龙和王大福倍感受挫,泄气,却也无可奈何。

赵象龙还在倔着,耐心地跟着保安大叔掰扯,哄着人尝试要他说出一点有印象的事,安佑武多大的身高,体貌,如何如何等等。

大爷最后是说出了一点跟安佑武牵扯上钩的话,那是在两个小时之前,一辆警车进来过。

两个人合计一愣,这不就是王大福和赵象龙把安佑武送过来的时候嘛。

王大福终于没有耐心了,拽着赵象龙一个劲往外走,后者还在毕恭毕敬地问候着保安大爷,耐心地说教着什么。

两个人走在空荡荡的集贸市街道上,看着凌晨在赶集的摊贩,熙熙攘攘地进入到集贸市中,赶着早市,开早餐的店铺隔着一段距离,率先点着灯火,搓面包地搓面包,擀面条地擀面条,干得热火朝天。

赵象龙拉着王大福进了一个面条馆,泄气地坐了下来,点了两碗面条。

两个人身心俱备地光顾着桌面发愣,这一天给他们折腾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两总是后知后觉的那一个,这只黄雀不是一般的狡猾。

也至于王大福这个时候有了些幻想,是不是这一间面条馆在这个时间点开,也是特意为两个人准备?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四处观望,怀疑地走了出去,往街道两边瞧了瞧,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为他们安排了这一间面条馆的开张营业。

安佑武失踪了,虽说这个千湖镇只有澜州市不到1/5大的面积,这错综复杂的地理环境,大田大水,彪悍血性的民风,别说要藏个人了,就是藏个飞机也不容易被找到。

那么这个时候的安佑武会去哪里?

在赵象龙和王大福的意识中,十有八九肯定是落到了治安巡逻队的手里,因为正是他们两个人当着王邦帅的面,把安佑武保下来的。

占着人多势众,和在这片土地上惯久了的脾气,他们肯定不会留一个安佑武在这里,安佑武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到了不得不挑,不得不拔的地步了。

“这个案件先放下吧。”赵象龙泄气地说了一句,他们的侦探方向,一直就在对方的安排之中,一直处于被动和玩弄。

“放下!”王大福一听,显得很气愤。

这挫败感一点也不亚于在澜州市管那些疑难杂症的凶杀案,还要让他欲罢不能,以至于让他有了誓不罢休的心理。

越挫越勇,王大福的潜意识里,在这片千湖镇上邪恶和正义这个时候没法共存的。

王大福在耍着脾气,发泄地戳着面条,赵象龙装聋作哑,或者说他已经麻木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面条吃了再说吧,他饿坏了,也累坏了。

王大福还想辩驳一点什么,他想再去安佑武的家里走一趟,说不准能逮到人,会不会有这个可能,他还没有落到治安巡逻队的手里。

可是转而又想,这个想法愚蠢了,果真安佑武自己走了出去,那么他王大福能想到的,那群治安巡逻队也一定会想到。

就这会功夫,这群治安巡逻队要是已经逮到了安佑武,估计能像集市贩猪肉的屠夫,把安佑武大卸八块,挂在哪里卖都不知道。

王大福的心稍微平衡一下,肯定又慢了一步,这个局从头到尾,他和赵象龙就是被安排好了后出场一样,一个精心的剧本,总是后知后觉,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

但是他还不想放弃,找不到好的侦破方案,干脆也安心地吃起面条。

此刻两颗疲惫惆怅的心,算是找到同样的归路。

...

...

也正如王大福所设想的那样,如果他们觉得安佑武会回到家里,那么假设他不先落在治安巡逻队的手上,这个时候出现在中湖村,肯定也会被别人先手找到。

这个时候的安佑武走投无路了,似乎做任何事都是死路一条,唯独偷偷地藏起来,不被任何人知道。

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呢?这个时候的安佑武根本没有回去,他躲在了某一个不起眼,别人找不到他的地方。

剧情也正如王大福所想的那样,那群治安巡逻队员先是来医院找过安佑武,不见了人。

然后迅速集结来到了中湖村,并且把中湖村的各条巷子全部围住,主打一个瓮中捉鳖,让安二狗去敲了安佑武的院子大门。

以接到镇派出所发出的协查通报,要求治安巡逻队协查关于村民可能私藏的一些违禁品或走私物品,几个人顺理成章地闯进入了安佑武的家里,明目张胆地要抓人。

他们里里外外地翻了一遍,连个影都没有看见。

倒是吓坏了安佑武不满一岁的女儿‘安熙’,一顿哭着吵闹,愣是把邻里居里吵翻身,都爬下炕来,围着安佑武的家看着热闹。

在一遍遍地询问安佑武的妻子林芳,安佑武确实没有回来过之后,治安巡逻队才肯罢休,疑神疑鬼地离去。

他们愣是把中湖村从头到尾翻了个遍,在凌晨天亮的时候,商量了一阵才肯离去。

安佑武他们绝对是不会放过的,只要他在千湖镇露头的时候,就是他小命呜呼的时候。

因为王邦帅已经从小凤姐那里得到了信息,小凤姐也如实地向王邦帅坦诚,她是告诉了赵象龙和王大福去河边救人,但是她并没有举报众人在饭店的二楼吸毒。

小凤姐还要合法地经营下去,还要挣钱,为此,为了保住众人的利益,她只能一把火将二楼烧得干干净净。

那么这个时候会举报整个治安巡逻队吸毒,并被传唤到派出所进行尿检的人,就只有安佑武了。

那么安佑武到底会去哪里呢?王邦帅一个劲地绞着脑子想着。

他和安佑武,这两个都是心机甚重的活阎王,注定了在这一片千湖镇上,势不两立。 第四十一章 更大的目的和野心 那么,安佑武到底会去哪里呢?

此刻他所牵扯到的局面,到了这个节骨眼,安佑武成了对峙双方的关键。

他的一举一动,不管是生是死,都会影响到王大福和赵象龙接下来的计划行动。

而这一边也是同样急着找到安佑武的王邦帅,那一众治安巡逻队员,也是费尽心思和手段,在到处寻找着人的踪迹。

他们首先是突袭了安佑武的家,以镇政府的名义,协查关于千湖镇走私商品,闯进了安佑武的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已经是日晒三更头的中午,整个中湖村都在因为安佑武被通缉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几个治安巡逻队的队员,一路骂骂咧咧地行驶在进中湖村的河岸上,他们负责巡逻村外围的一圈,将那些田间用来储备农具的茅草屋,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这个时候,任何能被用来躲藏的可疑之处,通通被撒在外围的这些治安巡逻队员们搜了一遍。

一通怨气地在咒骂着安佑武,咬牙切齿,逮到了要如何如何,在数落着人,他妈的这个时候到底躲在千湖镇的哪个地方。

流浪在东湖村的集贸市中,某一个街落,某一个治安巡逻队注意不到的地方。

于这群治安巡逻队而言,这个时候只要找到安佑武,就不止是跟安二狗有结了,谁都想把他淹死在河里。

现在情况是,不仅仅只是要解决安佑武和安二狗,彪子李之间的恩怨矛盾。

用安二狗的话来说,那叼毛举报了整个治安巡逻队吸毒,他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

更因为有了澜州市里来的两个刑侦警察,赵向龙和王大福的搅局,直接加剧了安佑武现在的处境,变得更加岌岌可危,他到了不能留的地步了。

这几个负责在外围搜寻安佑武踪迹的人,顶着大太阳费了许多功夫,徒劳无获。

别说这强天白日下要找到安佑武了,这个时候,炙热的旷野就是连一条狗都不愿意出来流浪。

这鬼热的艳阳天,烤得到处乌烟瘴气,暴露在太阳底下久了,人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丝的眩晕。

三两个治安巡逻队员站在河岸上四处远眺,大口大口地喝着水,脱了上衣拧干了,往河岸甩了一甩。

又是骂骂咧咧地在诅咒着安佑武这个人,这个地行孙就像土地公一样,这个时候会藏在哪里。

继而,他们又在痛骂市里面来的赵象龙和王大福,记恨着昨天晚上如果将安佑武淹死在河里就好了。

几个人站成一排,一边骂骂咧咧地叨着,一边拉着裤裆的链,掏着往下解手,只管抬高了头地四处观望。

水龙头浇在底下这一片长得茂盛的野草芦苇当中,被拨开得并不明显,里头恰好藏着一个人,也是闭着眼睛仰着头装睡,他嘴巴里叼着草芯,认认真真地听着岸上的人讲了大半天了。

不错,此刻他们要找寻的安佑武,就躲在距离这几个寻找了他大半天的治安巡逻队员,不到五六米的位置,河岸的野芦苇中。

这片生他养他的地方,没有人比安佑武还要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自从昨天晚上从医院溜走了之后,他便暴食了一顿,算计着要怎么溜回到中湖村来,时刻在暗中盯着治安巡逻队和那两个刑侦警察赵象龙和王大福会有什么举动。

他看见了赵象龙和王大福凌晨在面馆里面沮丧地吃面条,这副模样显然是被治安队长王邦帅算计了。

由此看来,治安巡逻队长王邦帅,确实是一个人物,正中了安佑武的下怀。

在他被安二狗带到了小凤姐饭店二楼的时候,见到了那一众人,以及漆黑的环境,所有不法行为的东西,安佑武的内心里已经有了野心和计划。

他心里甚至急着在算计什么,以至于完全不在乎身体上所受的折磨,任凭安二狗在身上开出几个窟窿也在所不惜。

拳打脚踢什么都好,他要忍着一口气,从小凤姐二楼成功地逃出来后,他有着更大的目的和野心。

于是从医院溜走了之后,于凌晨三四点,看到赵象龙和王大福孤独地吃着面条,安佑武已经猜到了局势,但是还不能确定,再是东躲西藏地走到了小凤姐饭店的前面一瞧。

看到饭店的二楼被烧得漆黑,隐隐还在冒着烟雾,甚至火焰烧化了那几扇玻璃窗户,镂空地看到了里面漆黑的场景,这个模样比他意想之中还要完美,心中油然有股佩服,不用加以思索就知道会是谁干的。

这个小凤姐是个人物,安佑武内心妥妥地肯定,拧了一下牙龈,这个千湖镇简直是卧虎藏龙,这些都是他想要的人,都是他接下来想要进行的目的和计划。

身上这点疼痛不算什么,接下来要面对的糟糕情况,他迅速在内心里估算了一遍。

所谓的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风浪越大,鱼越贵,可别忘了他安佑武就是从小穿行在狂风暴雨之中,风浪越大,有没有鱼他都兴奋。

他把内心里算计过的计划重新又捋了一遍,此刻能够达到他目的,要从哪里先下手?

于是在街角刚出来摆摊的小贩那里要了几个面包,喝一杯豆浆之后,看着赵象龙和王大福从面馆里面走了出来,逆着他们的方向,故意绕了一圈,从人烟罕至的河岸上,一路潜伏地往回走。

他要先步行回到中湖村来,回到家里取一些他必要的东西,以便接下来的行动和计划。

于是在清晨回到中湖村边上的安佑武,并不敢贸然地进村来,因为他还没有见到那群治安巡逻队员的出现。

这个时候他已经料想得到这群治安巡逻队员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赵象龙和王大福起不到作用了,但是小凤姐火烧饭店二楼的举动,同样也达到了暗安佑武想要的目的。

他举报治安巡逻队员在小凤姐二楼吸毒的事,并不是表面上只是为了报复治安巡逻队和安二狗折磨了他整整一天的肉体之痛。

安佑武被五花大绑,蹲在地上忍受的时候,已经想到了主意。

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毁掉那一个地方,举报给赵象龙和王大福查封一下,至少让这群治安巡逻队的短期内找不到栖身之所,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们发泄肉体上的欲望。

安佑武瞄准了一个突破口,接下来他计划里的关键,他必须要回到村子里来取点东西。

人于清晨的五六点徒步返回了中湖村,徘徊在远处,远远地眺望着葫芦庙。

自从村长糊涂桶去世了之后,他遗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傻儿子,外号傻大舅便继承了父亲之前的工作,整日负责收集,倾倒全村的垃圾,以及维护葫芦庙。

徘徊在村口的安佑武,看着傻大舅拿着梯子,将挂在葫芦庙门口的两只红灯笼取了下来,熄灭了蜡烛,又点着香在庙的门口走几步一拜,一直跪到送子殿上,没了身影。

安佑武便自顾自地环顾着四周,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进村,只要那群治安巡逻队不先现身,他一定不能现身。

此刻他们一定就猫在村子里面,哪个角落等着安佑武自投罗网。

于是人又在谨慎地眺望着村子里的动静,哪怕是这个时候,哪里闯出一只野鸡,一只山鸟,都能影响安佑武的判断,他会觉得某个漆黑模糊的地方,一定藏着人。

这一边。

傻大舅给葫芦庙里的送子道士点完香之后,跪在蒲尘上,像是听懂了台上那尊泥捏的道士嘱咐,一个劲在那里点头,应着;‘是是是。’

于是他又从葫芦庙里面走了出来,远处的安佑武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傻大舅似乎在朝着自己的方向望过来,有些可疑。

这样远的距离,傻大舅根本不可能看得清河岸上长着一米多高的野草和芦苇,两个人伸着脖子,都在好奇对方此刻的想法和目的。

傻大舅看见了葫芦庙前的鱼塘,池塘边上的淤泥栖息着两只田鸡,合着眼睛,睡麻了。

这两只泥物应该是忘了躲回水里,一公一母趴在那里,一前一后叠成两个方块,这样子看应该是忙活了一个晚上,精疲力尽了,此刻连哇哇叫都使不出劲。

傻大舅猫着脚步,将两只田鸡抓了起来,拎着两条腿提在身后,再径直地朝前走去。

恰好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轰轰隆隆的摩托声,在这个中湖村的外围河岸小路上。

那群治安巡逻队又不甘心,又出现了,他们还想再逮一次安佑武,认定人只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也正如安佑武预料到的那样,他们一定会潜伏到中湖村来找人,一整个摩托车队整齐地穿行在弯曲的河岸小路上,轰鸣声越来越近。

“你要呆在这里,不能动,现在还不能入村。”

就在安佑武全神贯注地盯着远处行驶来的摩托车时,突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在他的耳边,着实把人唬出了三魂六魄,像突然被抽了一根筋那样,让人肉跳心惊。

这个傻大舅,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走到了安佑武的面前,并站在河岸的土路上,朝着下面呼唤,就差一点没把安佑武吓出屎来。

这傻大舅是发现了自己,安佑武猛地往前一扑,伸出一只手,掐着傻大舅,拽着拖进草丛中,此刻想杀掉他的心都有了,顿时燥得不行,两只手死死地掐住傻大舅的脖子,这个时候只要再把持不住自己,能送傻大舅去见他老爹糊涂桶。

安佑武看着这一双无辜而真诚的眼睛,一点儿也不畏惧地抵触着人。

“你现在还不能出去,你还不能进村,他们会抓到你。”傻大舅又真诚地说道。

他并没有被安佑武的这一个举动惊吓到,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此刻杀身之祸就在眼前,安佑武这一双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命脉,就只差发力了。

他的眼中和脸上却流露着一股真挚,不慌不忙,影响着安佑武,引导着安佑武冷静下来。

‘这傻大舅是听了谁的吩咐,特意来告诉安佑武这个时候不能进村子?’安佑武的内心不免犯起了嘀咕。 第四十二章 傻大舅葫芦庙进香 傻大舅真诚地说道,他并没有被安佑武的这一个举动惊吓到。

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此刻杀身之祸就在眼前的这一双大手,安佑武那随时失控的情绪,掐住了脖子,就只差发作了。

他的眼中流露着一股真挚,让安佑武冷静下来的同时,突然在琢磨傻大舅是听从了谁的吩咐,特意来告诉安佑武这个时候不能进村子。

“晚上12点之后你才能回去,去家里取你的东西。”傻大舅像是能读透安佑武内心里的想法,将他的心思掏得明明白白,说清楚了。

还有理有据地告诉他,只有今天晚上过了12点之后,他才能回到家里去。

安佑武的眉头皱了一下,更觉得不可思议,他突然有些犯糊涂,为什么傻大舅能够如此清楚地洞察他内心里的想法?就连回到家去,会藏在家里的东西他都能一清二楚。

这个一向胆大心细精明的人,迅速地琢磨了一遍,更毫不犹豫地抬起头,望向了葫芦庙的位置,突然间想明白了什么。

即便他安佑武杀人不眨眼,即便他手段残忍,从来不近人情只为利益,但是从小生长在他骨子里的信仰,对这个中湖村的风水人情,对于这个葫芦庙的敬业敬德,安佑武和生活在千湖镇的居民一样,拥有着对葫芦庙一样的虔诚,怀着一颗敬爱之心。

另一边,耳听着远处的治安巡逻队摩托车呼啸声越来越近,阵容动静像一条蜿蜒的水蛇一样,整齐的摩托车队伍正行驶在河岸上的小路,安佑武甚至能感觉到藏身的这片河岸隐隐在震动。

这个小地方藏不得两个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但是此刻心中装了葫芦庙,他恢复了理智和人性,也不再纠结傻大舅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并且准确地找到自己的位置,说了这一通神仙才能算得明白的东西。

他猜想傻大舅应该是听了庙里的声音,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这个时候的安佑武就不在纠结傻大舅发现了自己,暴露了自己而下杀手,心了然。

他是来告诉自己,要藏在这个芦苇之中,等到今天晚上12点才能回家,傻大舅是在透露自己接下来的想法和行动。

他干脆将傻大舅重新推回了河岸,眼下这个地方蹲两个人肯定是会暴露位置,并且因为突然的纠缠,人为地影响了这一片河岸芦苇草的长势和走向。

还有远处在‘轰隆隆’靠近的摩托车队伍,即将要开到眼前了。

安佑武急急忙忙地将傻大舅推了出去,将倒下的芦苇草扶正,尽量弄得茂密一些。

而后揪着心,忐忑着往身后再挪了挪位,躺平了下去,望着被芦苇草遮挡住的天空,数着心跳,听着那一众摩托车队伍终于行驶到了河岸上的土路,集体停了下来。

轰隆隆的机车声音响个不停,因为他们撞到了此刻堵在马路中间的傻大舅。

傻大舅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身子臃肿,脏兮兮,傲娇地横着马路中间,一动也不动。

这个时候任何可疑的人物和目标,都会给眼前这一群来势汹汹,神经大条又敏感的治安巡逻队当成是嫌疑的对象。

傻大舅突然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并且拦住了一众人,就在众人恰好要进村的同时,这显然不对口。

他有意在阻止众人不能进到村子里来,走在最前头的队长王邦帅,上下仔细地瞧着傻大舅,似乎透过他这一身憨厚的模样,这张倔到快挂上天的嘴,能够察觉出此刻安佑武就躲在他身后的哪个位置。

“你干嘛的?干嘛要堵在这里?”王邦帅不客气地看着眼前的傻大舅。

人就是板着一张脸不说话,没有表情,被这么一问也是有点气愤,更加傲娇,颇有使命感地想要保护中湖村的尊严和地位。

“傻大舅,你在这里干嘛?快让开。”安二狗凑上前来,嫌弃地看着人。

而后便在队长王邦帅的面前嘀咕了一阵,详细地讲述了傻大舅的身份来历,以及他那个天生傻缺的性格。

队长王邦帅听了一阵,也不在意,但是在听到傻大舅是整个村子每天起得最早的人,负责给葫芦庙点灯笼,下灯笼以及剪蜡花的人,队长王邦帅那精明的心思一下子就提上了脑门。

他迅速地合计了一下,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傻大舅有戏,便又琢磨了一下开口;

“最近中湖村很不太平,有人杀了人又不肯承认,我们是治安巡逻队的,前来替中湖村抓坏人,今天早上你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进出入中湖村?”

因为队长王邦帅并不认识傻大舅,也不明白他缺了哪一根筋,到底傻到什么程度,也就客客气气地询问起来,傻大舅硬是揪着头,始终都是一个姿态,不服也不让。

“你有没有看到安佑武?”这一边的安二狗直截了当地问,傻大舅听罢眼睛也不眨,依然是一副高亢的姿态,觉得看着谁都不服。

“走啦走啦队长,他傻子一个,别跟他浪费功夫了,说不好安佑武此刻正在家里搂着老婆热炕头,我们刚好堵上。”安二狗催促道,毛手毛脚。

但是队长王邦帅的心思,可就没有眼前的安二狗这样单纯和简单了,他在仔细地观察着这个突然无缘无故堵在路中间的傻大舅,他的身上带有着两边河岸的芦苇草籽。

这些芦苇草子带着倒刺,挂满了他的衣服,也就说了傻大舅刚才应该在河岸摸爬滚打过。

队长王邦帅顺势朝一边的河岸望了过去,他本长得就不高,屁股又横胯在摩托车的座位上,导致视野有限,观望着河岸下的芦苇草,好像确实是瞧出了一点端倪。

同样是生活在这一片鱼米之乡长大的人,千湖镇的渔民对于这一片河水流域,任何一处作物,哪怕杂草,它的走向和动静,潜意识都能感觉里面躲有什么东西,藏有什么东西?

当即,队长王邦帅便熄了火,众人一瞧这架势也都来了精神,便见他踢了摩托车支架,翻身下了摩托,开始就着眼前这一片看似有文章的芦苇草河岸,仔仔细细地斟酌起来。

不偏不倚这个时候,傻大舅手里抓的那两只田鸡,突然来了精神,睡饱了,‘哇哇哇’地叫了起来,挣脱了奔向了那片被拨乱的芦苇草丛,唆一下溜进草里,拼命地跑路,再不走,就要被傻大舅熬成一锅稀粥。

这一边的傻大舅也是大惊小怪,纵身往芦苇草里面一蹦,要逮着两只田鸡,往前一扑,直接推平了一片芦苇草,硬是压着安佑武在身下,裆部磨着他的脑袋。

傻大舅的脑袋一头栽进水里,脖子连着下半身裸露在河岸上,两只手拼命地往水里面挠啊抓啊。

这一幕滑稽的样子,逗笑了路面上的治安巡逻队,简直滑稽得不行。

而压在傻大舅身下的安佑武,何尝不像那两只被吓到了的田鸡,这突然无缘无故的冲撞,愣是一动也不敢动。

傻大舅在挣扎着要起身,屁股挪得更厉害,他磕了一嘴的泥巴,糊了一脸,但是姿势不对,使不上劲,在使劲地扭着屁股,裆部在不停地蹭着安佑武的脸。

就连此刻本着疑心重的队长王邦帅,也是迟迟地笑了出来。

这千湖镇淳朴的民风,每个村确实有这么一两个傻傻的存在,众人恼了一天一夜的情绪,被眼前这一个滑稽的行为笑得合不拢嘴。

队长王邦帅也不再对眼前这片蹊跷的河岸稻草有所眷顾了,见两只田鸡是从傻大舅的手里逃了出去,那么眼前这片看似不寻常的岸草,估计是傻大舅下去抓田鸡的时候弄糟的。

而身边的安二狗在一个劲地调侃着傻大舅,并得意地向他那群狐朋狗友说三道四,说一些傻大舅以前干出来的稀缺事。

有人调侃过傻大舅的傻性,让傻大舅脱了裤子,在小象上绑根绳子,下面吊了一块砖头,只要傻大舅肯做,并走一圈,便给他东西吃。

结果这傻小子真的是在下面挂了一块砖头,愣是绕着村子走了一圈,糊涂桶还活着的时候,差点没挺过去,急急忙忙地带着傻大舅去看了村的土医,抓了几袋烂草药糊了半年才缓过来。

当时的糊涂桶在诅咒那一家人,这辈子不得好死,生孩子没鸟没屁眼。

于是众人哈哈笑笑地走了,也不再对眼前这些蹊跷的事物和意外感兴趣。 第四十三章 铤而走险 而仰着面,躺在傻大舅身下的安佑武,楞是一动也不敢动,任凭傻大舅在造作,扭着屁股使不上劲,裆部愣是数不清在自己的嘴巴上磨了又磨,到底摩擦了多少遍。

终于忍无可忍,安佑武将傻大舅推了出去,人‘扑通’一声地被扔进了河里,安佑武急着坐起来喘口气,换口气。

这叼毛怕是每天都不洗澡,连内裤估计都不穿,裆部上那一股虾酱的味道,硬是让安佑武今天早上吃的那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猛地翻了胃,呕了出来。

突然又看到傻大舅在河面上挣扎,脚不着地,天灵盖出不了水,这家伙是个旱鸭子。

气得安佑武又钻进了水里,愣是拽着他的脑袋提出来换一口气,游到岸上再把傻大舅丢了上去,自己则翻身钻进了水里,张开嘴巴里里外外地洗了一遍。

“回去干你的事情!”安佑武在河面上露着脑袋,恼怒地说道,又嫌弃地洗了一把脸,催促着傻大舅赶紧离开,碍事,晦气,这一个早上简直没完没了。

“田鸡!”傻大舅直愣愣地看着那两只又逃了出去的田鸡,太阳快要出来了,炽热的温度已经让这两只暴露在空气里的蛤蟆有所不适应。

安佑武只得不厌其烦地潜回水里,找着那两只还神志不清的田鸡,迅速带上手,回个身露出水面。

瞅准了岸上的傻大舅,那湿答答的五官面孔,拽着田鸡直接往傻大舅的脸上扔过去,‘噗’一只,‘噗’两只,砸得人猝不及防。

安佑武的手法精准得就像弹弓一样,例无虚发,直接将两只田鸡甩到了傻大舅的脸上,发出了响亮的‘哇’两声,报复他下半身趴在自己脸上,那一通不是人的操作。

安佑武纵身潜回水里,逆着水流往上流游去,重新找一个栖息之地。

正如傻大舅突然出现告诉他的那样,这个时候不能进村,一整个白天都不能进村,每个村民都是眼线,但是安佑武需要的东西,此刻确实是埋在自家的院子里。

他找了一处更加茂密的芦苇丛,在仔细地观察了四周围隐秘的环境之后,爬了上去,他那本就瘦小的身体像水蛇一样,协调和柔软,完全不会留下任何可疑的踪迹。

自小生活在这片水域,打鱼和卖鱼惯了,练就了他的身体素质和特征,此刻弯弯曲曲地盘在芦苇丛之中。

太困了,他身体还受着伤,刚才又折腾了一阵,困乏得不行,两眼一翻困,倒头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熟睡了多久,他感觉到周围有一阵动静,有什么声音一样,即便此刻身体和意识很累,敏感的细微触动还是让他撑着睁开了眼睛。

又是很不巧,他躲的这一片芦苇草的位置,距离身后六七米斜坡的岸上路面,正停着三个治安巡逻队的队员,此时已经是晌午,大太阳当空,光芒四射。

安佑武竖着脑袋,在仔细地聆听着岸上的动静,听着岸上的三个在抱怨着这鬼天气,抱怨着安佑武藏到哪里去了?

抱怨着昨晚连着今天早上,已经将中湖村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一根毛都没有,怀疑此刻安佑武会不会同那两个市里来的警察走到了一起。

一个好不畅快地解开了裤子,先尿湿手,再尿湿了鞋,甩了甩,举不起来,在努力地使劲,一通‘咕咕’地朝着芦苇草里面浇着水,不偏不倚地撒在安佑武的跟前。

这一股蒜味,简直了!

尿骚味辣着安佑武的眼睛,提着魂直冲天灵盖,巴掌不到的距离,肉眼就能看到这股尿黄,酸得安佑武呲着牙,克制着,愣是一动也不敢动。

岸上这三个人负责中湖村的外围搜寻工作,他们将田间田坎,鱼池养殖流域,那些建在岸上的稻草屋,存放农具的地方,里里外外地翻了一遍,以确认里头没有藏着安佑武。

这忙活了一大早上,这外头大太阳,空荡荡的视野就没有一处遮挡,哪里找到一个鬼影。

三个人又吐槽了一顿,谩骂了一顿,没完没了地牢骚起来,抱怨昨天晚上就应该把安佑武淹死在河里,如果现在他们逮到了安佑武,一定像死了的彪子李那样,给他整一起意外的车祸,送他去见见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的医生,定义个头破血流而死,什么之类的。

摩托车重新点火,‘轰隆隆’地拉着油门,朝中湖村出来的方向驶回去,渐行渐远。

安佑武才得以翻个身,舒展一下,脸色不变,他才不会在意刚才听到了什么。

一只蚂蚱跳上他的脸庞,他一动不动地感受着,想象着什么,等着蚂蚱慢慢地走到嘴边,被安佑武勾着舌头,卷进嘴巴里,嚼了两口,咽了下去。

确定了接下来要在千湖镇这里闯出个名头,‘富贵险中求’这句话来形容他的目的最合适不过。

他要冒最大的风险和牺牲,内心里那扇深得谁都打不开的城府,藏着多少秘密和手段,他向来拿捏得比谁都明白。

这个耐心和忍受能力,以及报复性强到某一个黑暗程度的男人,就这样干脆地在这个芦苇草中躺了一天一夜,甚至多少辆治安巡逻队的摩托车从距离他六七米的河岸上行驶离去,他都在心里默数了一遍。

他要等到黑夜,等到耗尽这群治安巡逻队的耐心,才能偷偷地潜回家里。

正如傻大舅告诉他的一样,要在今夜12点的时候才能潜回家里,去取回他的东西,人又躺在茅草中,只拿遍地在跳的蚂蚱当饭吃,一天之中嚼了十几二十只蚂蚱,直到看着天空上的一轮圆月正值当空,算计着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了。

他熟悉这个月色,以前每每出门打鱼的时候,在那个还没有手表的年代,他习惯看着天上的夜色判断时间,这一刻夜静人稀,只听到了村里面偶尔一两声狗吠,应该安全了。

安佑武起身拉了一下身板,活动活动筋骨,瞄了四周围一片安静,再次潜入了河里,顺着河流一点点地接近中湖村,趴在葫芦庙前的河岸上,仔仔细细地看着每一条巷子的动静。

在确认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偷摸着上了岸,贴着墙壁走,躲在家门口前的一棵莲雾树后,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安二狗家,他不确定接下来要怎么做。

于是再绕了一圈,从自家的后院翻墙进来,急急忙忙地来到院子的东北角落,将妻子林芳的盆栽挪开,徒手开扒着下面的砖头,石头,火急火燎地拿着小铲子,拼命地挖着里面的东西。

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已经猫着一个人了。

“别动,你是谁?你想干嘛?”妻子林芳一手拿着棍子,一手拿着菜刀,栗栗危惧,底气,身体,甚至连声音都在颤抖。

她看着夜色朦胧下的院子,听到了动静,放下了手中的孩子,拿着家伙悄悄地摸了出来,以至于声音小得连安佑武都没有注意到。

正担惊受怕地看着院子里面突然闯进的这一个人,是贼还是什么,可能对他们母子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这一天,这个家实在是太不安宁了,那群治安巡逻队员反复地进来,恐吓威逼。

说什么检查安佑武存放在家里的违禁物品,东翻西找地把整个家翻得到处乱糟糟,又不停地威胁着妻子林芳要如何如何,什么什么的,供出安佑武的下落。

但是丈夫安佑武已经离家出走几天了,这几天他就一直游荡在千湖镇集贸市,干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让这个一心只想有一碗饱饭吃,有一份踏实日子过的女人,内心崩溃到了极点。

安佑武的本性依然没有收敛得住,即便他已经在澜州市里栽了大跟头,这是一个让人不能省心的人,不能踏实过日子的人。

在突然意识到眼前的闯入者是安佑武的一刻,林芳完全没有一丝防备,松了手上的家伙,猛地跳上去将安佑武搂在肩上,伤心欲绝,简直了。

没有了安佑武,她娘俩可要怎么活下去,更心酸得不行,以为自己的男人遭罪了,回不来了。

安佑武只是捂住了林芳的嘴巴,强迫人克制下来,他的眼睛透露着凶狠,犀利得林芳不寒而栗,在影响着她的情绪,不可抵抗地规矩下来。

也好像在无形中地诉说着许多事,这个时候她该听的,她该管的,她该等的,都不要在这个时候流露出来,要大惊小怪。

于是便听到了屋子里女儿‘安熙’的哭闹声,扯着林芳的心头,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去。

当林芳怀抱着女儿‘安熙’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安佑武像幽灵一样失踪了,空荡荡的院子,仿佛没有人来过。

而那一盆被挪开的盆栽,底下刨开了一个小小的深坑,盘边堆满了沙土,林芳只得上前看个究竟,只看到一叠打湿的钞票放在土堆上,于是她捡了起来。

这是安佑武留给她的生活费。

正当林芳好奇的时候,整个村子突然闹了起来,因为队长王邦帅在临走之前叮嘱了安二狗,要仔细地看住安佑武的房子,终于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

一群人在追着往外跑,拿着家伙在穷追猛打,都把安佑武当成了丧家犬,咬人的疯狗,要立即打死,绝不姑息。 第四十四章 春儿发廊 就这样,这个把千湖镇闹得鸡犬不宁的男人,安佑武又经历了一轮蹊跷的大逃亡,云踪里来,雾迹里去,把后头追着喊着的那一群治安巡逻队绕得团团转,像抓一只水鸭子一样顺着河道大嚷大叫。

借着四面环水,他再一次耍了治安队长王邦帅暗插在中湖村的眼线,赶在他们集结的时候,人带着从院子里挖出来的那一袋东西,东躲西藏地回到了东湖村的集贸市。

而后,湿漉漉的安佑武在集贸市的路口徘徊了一会,看着人来人往的市场入口,并无治安巡逻队追来的影子。

此刻,这群人又一股脑地收网到了安佑武的家里,寻找他来过的蛛丝马迹。

众人发现了那一个被挖开的小坑,确定院子底下也许还藏着其他东西,安二狗当即立断,指挥了一帮人将安佑武的院子挖得到处都是坑和沟。

他天真地认为,之前的举报行动不利,没有逮到安佑武的犯罪证据,兴许今天就藏在这里,藏在这些坚硬的泥巴之下。

楞是卖劲地翻了大半天,锄头都挖断了两根,但是没找到任何东西。

于是大部队集结,重新斟酌了一下,切磋着安佑武此刻能够涉及的地方,唯有集贸市和远在百公里外的澜州市。

据队长王邦帅的设想,安佑武半夜潜回家里,急着挖出藏在院子里的东西,应该是值钱的宝贝,以便他尽快地跑路,提供物质条件,便确定这家伙穷途末路了,此刻他连老婆和孩子都不要了。

于是这一波人揣着最后的怀疑,又风风火火地来到了千湖镇的集贸市,打算对这个集贸市里里外外地收一遍网。

这个千湖镇,这群治安巡逻队,这个安佑武,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要么他走,要么他死,没有第三个选择了。

总之,此刻安佑武是没有资格在这个千湖镇里生活下去。

治安巡逻队风风火火地集结,开往集贸市场,开始挨家挨户,挨个摊位,挨个店铺地找着可疑的身影,拿着安佑武的头像遍地地找人。

路过哪个陌生的,可疑的,故意遮盖面部的,都要被揪着当场对质,哪怕是走过来一条无辜的狗,此刻也要被踢两脚。

就差把马路上的砖块翻出来,看看砖缝里是不是藏着这个能千变万化的地行孙了。

他们终于在一家金店的门前停了下来,据贩卖金饰品的老板交代,在一个多小时之前,他确实是见到了照片上这一个,长得很像安佑武的男人。

这个男人浑身湿答答,有股咸酸臭,像是刚打鱼回来不久一样,他用一块碎金子换了1000多块钱,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于是,情报很快地传到了队长王邦帅的耳中。

这个队伍的小智囊团,那精明的心思瞬间就猜到了安佑武在自家院子挖出来的那袋东西,很可能是非常值钱黄金饰品,他现在就需要钱,需要盘缠跑路。

于是王邦帅指挥几个队员到集贸市出入澜州市的方向,去问那群摩的佬,有没有碰见安佑武。

另一边,根据金店老板的交代,沿路一直盘问,安佑武最后一次消失的地方是进了集贸市新建的一栋百货大楼,大楼不高,只有5层这样,大几千平方。

这群治安巡逻队又像苍蝇一样,聚集在了大楼里到处询问,顺利地找到了贩卖西装的一间高档柜台,问到了安佑武在这里的消费记录,买了一套名贵的西装,并且在厕所的垃圾桶找到了脱掉的那一身旧衣服,据安二狗信誓旦旦地自述,这就是安佑武脱下的。

自从,追寻安佑武的踪迹告一段落,这人简直就跟葫芦庙里的泥道士一样,千变万化。

那么此刻,安佑武又会躲去哪里呢?

队长王邦帅站在百货大楼的窗前,看着不远处小凤姐饭店的二楼在哐哐当当地装修起来。

这个时候的安佑武换了一身干净的名牌西装,他会去哪里呢?王邦帅仔细地猜想。

八成肯定是躲到澜州市去了,因为在这个小地方,除了逢年过节,娶老婆之外,没有人会穿的这么隆重和正经。

但是人依然不甘心,这个安佑武的心计和魄力显然在自己之上。

他又指挥着身后这群治安巡逻队,要求他们把住各个小巷子,街道,在里里外外地清查一遍,以提防安佑武还可能逗留在哪一个地方?

众人合计,吆喝了一声,又开始风风火火地大干起来。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一个小时之前,安佑武确实是拿了一块碎金子来到集贸市上的一家小金店贩卖,兑换了现金,也到了百货大楼里面换了一套崭新的衣裳,把自己打扮得像一个大老板一样正经,那身黝黑和臃肿的脸庞,一点也不搭衬这套斯文的西装。

他拒绝了老板娘的提议,因为腿比较短,店铺里最小号的西装,穿在安佑武的身上,多出来的裤脚几乎能包住他的脚掌,看起来有些尴尬,像唱大戏,骑竹马一样滑稽。

老板娘提议可以修剪短一些,赶时间的安佑武拒绝了这一个需求,只是将裤脚往上卷了好几卷,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出百货大楼。

他快速地往一处巷子里面走,来到一条宽敞的街面上,远眺着一个不起眼的理发店,上头写着‘春儿发廊。’

‘春儿发廊’,不错,这就是安二狗养在集贸市的小媳妇,曾经的老相好。

在他举报安佑武杀人藏尸之后,赵象龙和王大福带走了那袋泥土,一经鉴定发现确实有人体组织,第二次来到千湖镇寻找安二狗的时候,看见人搂着小媳妇春儿,在街上勾勾搭搭,一口一个宝贝地叫,这个‘春儿’就是此刻安佑武不远处的‘春儿发廊’了。

安二狗身上的毛病同大多数臭男人一样,都是图新鲜,爱年轻,喜新厌旧。

自从澜州里来的小凤姐在此建立了根据地,带来了一群姿色各异,更加年轻和开放的小姐之后,整个治安巡逻队就围绕着小凤姐饭店一直晕着头转,当然,这其中也离不开安二狗。

哪一个男人不吃腥呢?哪一只猫不爱鲜活乱跳的鱼呢?

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安二狗随了大众的口味,吃腻了‘春儿’也就冷落了‘春儿。’

重点是这一切都被安佑武看在眼里,自从村长‘糊涂桶’死了之后,他出现在集贸市就是为了弄清这些人之间的关系。

春儿已经数不清多少日子,安二狗没有来他这里消遣了。

这发廊本就是一个挂羊头卖狗肉的店,仅凭春儿这个一米六不到的小个子女生,经营这一间不大不小的理发店,怎么养活自己?别说会精打细算的人了,就是春儿自己都没有想明白。

她曾幻想着来到千湖镇这里,有了安二狗这群治安巡逻队撑腰杆,牺牲点姿色和青春,跟着他们吃点肉,喝点汤,攒点以后日子养老的本,也没有计划太遥远的事。

但是眼下的情况不一样了,她被冷落了,没有了经济来源。

安二狗自从小凤姐饭店开张之后,这个男人就像一夜暴富,怕被到处借钱一样,突然改名换姓,远走高飞,躲着春儿就像躲瘟疫一样,别说要走进这间理发廊了,打从什么时候起,安二狗就不再从这条街道上路过。

他现在看着春儿,就像感觉对方身上有艾滋一样,一碰就疼,一想就怕。

春儿整日哀愁洗脸,这只是个会娇哒哒,会赌气的小女人,她也无可奈何。

她只会那一套撒娇抱怨,漆黑灯火下去勾引男人,用尽心机。

她天性会整活,在最恰当的时候,让爱在上面扶的男人欲罢不能。

春儿在这方面的勾搭和造作能力,不用看书,不用人教,女人堆里绝对是最妖柔的水性。

不像治安巡逻队那群老爷们,家里的婆娘一样干个事总要讲究点什么,要把被子捂扎实,声音小一点,像吃碗白粥咸菜那样,那么无味。

在调情说爱的这一方面,春儿可就是天生的烹饪家了。

她擅长制作各种美味,不管是时间还是火候,总是让每一个品尝过她的人欲罢不能,这该死的小妖精,入口总是让人忍不禁地要回味,还想要吃。

但是如今,这一种天然的优势也荡然无存了,她已经不是这个千湖镇上那一个稀缺的商品,总是被捧得高高地标着价格。

那一个小凤姐饭店从澜州市带过来的小姐们,显然是经过调教和培训,抓住男人的心理和生理一点也不逊色于春儿。

以至于春儿原本门庭若市的理发廊,此刻颇有些落魄了。

她甚至落魄到要违背天性去做一个正经剪头发的老板娘。

偶尔只是邻里街里过来宠幸一下她,看着人现在不如以前风光,八十块钱加小皮筋还要一再讨价,减到四五十为止。

这个女人就像一盆长得鲜艳翠绿的花一样,突然少了人施肥和滋润,干巴巴地衰败,真是一天过得不如一天。

直到这一天,春儿好不容易地揽了一活,替一个老头推了个平头,还要忍着被揩一把油,这死老头想白吃,一直动手动脚,勉强地塞了5块钱之后,还要明目张胆地要搂着春儿亲。

于是被她骂骂咧咧地赶了出去,闹了个大阵仗,邻里居里都看着春儿拿着扫把把人打出街来。

老头的名声很坏,也是浪荡的鸟货,年近70岁的人整日酗酒,一把年纪也没娶个婆娘,讨了一份在医院门口值夜班的工作,整日喝得醉生梦死。 第四十五章 洗头 春儿在发着娇脾气,她越是急,越是表现得娇哒哒,越是撩着男人的心和身体,忍不住要扑过去,要征服,欲罢不能。

这软磨硬泡的老色鬼,一口一个宝贝地嚷着,说着什么要包养春儿,突然搂着人,粗鲁地上下其手,要春儿跟他过日子的时候,被春儿举着扫把,不客气地打了出去。

娇喘着气,姑娘肤色通红,小嘴小脸小眼睛瞪的,隐隐在冒着火光。

这一刻,她连老头剪头发的这五块钱也不想要了,直接揉成团扔了出去,就当以后老头请全村吃席的时候,自己也随份礼。

老头子站在马路中间,数落着春儿浪荡货,夹漏风,不识好歹,他他他李某某祖上在这片千湖镇的辈分排名也算是个县太爷什么之类的屁话,抬举得不行。

怨骂着现在春儿要是想跟他过日子,在古代好歹也要封个县令夫人,当个九品诰命什么之类。

嚷嚷着这千湖镇谁不认识他李老头,别看他李老头现在落魄了,他李老头将来可有出息着呢,他李老头现在有20几亩的地,就横在哪里,这个千湖镇集贸市的外边。

他口口声声地告诉春儿,只要安心踏实地跟他过日子,给他生个胖小子,那么接下来澜州市那边关于扶持千湖镇作为养殖基地的补贴政策,他李老头马上能摇身一变,成为有头有脸的人,就这样叽里呱啦地站在春儿发廊面前,将自己炫耀了一顿。

又将春儿数落了一顿,见人一再不不上钩,不想搭理他,开始变本加厉,一步三回头地骂骂咧咧,咒着春儿是个小娼妇,夹漏风,没长眼睛不识抬举,甚至扬言还要找人来拆了她的发廊为止,欺负人到头上了。

这一边堵着情绪的春儿也是无可奈何,今时不同往日,没有了安二狗给她撑腰,他一个小女人不到一米六的个子,在这个集贸市里,谁站在她面前不是高一个半个头?

甚至就是平时对她客气的邻里居里,现在也总是时不时出言放肆地来发廊里挑逗,既不想付钱,又想白吃一些快活。

变着花样,拿着下流,不堪入耳的话来撩春儿,期盼着她突然能忍不住地把自己脱光了,扑到这些男人的身上,求求他们让自己快活,她需要快活。

至少就在这些男人的眼中,这是春儿骨子里的本色,她是饥渴的,非常被需要的,只是她不想承认。

吵吵闹闹的街道在李老头离去之后,众人指指点点,消停了一会,一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卷着裤脚的男人,带着斯文的公文包,故意压低着帽子,遮了半边的五官,徒步走进了春儿的理发店。

这个时候恼在头上的春儿正打算拉闸关门,今天不做生意了。

反正做不做都一样,她都养不活自己,以往有安二狗照应的时候,她这发廊的店租还能免去,还能从安二狗身上薅点羊毛,拿点什么东西。

眼下,她不仅什么都捞不到,还要每个月倒贴地赔,要交这个店铺租来维持每天的生计,这样搞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养活自己都是问题。

就别说她那并不娴熟的理发手艺了。

理发店只是一个幌子,做那群治安巡逻队的生意才是她真正的行当,这个小女人是风月之物,水性妖娆的主,能躺着挣钱就绝对不会站着受累。

春儿现在可委屈了,苦巴巴着脸,听到点动静,突然一转身,看着一个穿着斯文的男人,笔直地竖立在眼前,摘下了帽子。

“今天不做生意了,不理发,你走吧。”春儿只是简单地鄙了一眼,便漫不经心地催促道。

“我想洗个头。”安佑武回答道。

“洗大头还是小头?”刻在春儿骨子里的本性,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行业里的术语。

“就洗个头。”安佑武依然面不改色。

春儿干脆放了扫把,回过身插着腰,仔细地品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是不解风情吗?还是第一次招嫖?自己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装什么犊子?

于是她的小娇气又犯了,气嘟嘟,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安佑武,把话说得更明白;“带皮筋120不带皮筋不活,不嘴!”

春儿插着腰,底气十足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人,应该是暴富或者突然有钱之类,做模作样地来找消遣。

安佑武当然明白春儿的意思,但是在他听起来是这样的乏味和没有反应,人径直地走到躺椅上,将头靠在洗发槽,合了双手闭上眼睛,他就真的要春儿给他洗一下头,人此刻气定神闲,也是正经得不行。

这发生春儿的眼中,还真是一件稀缺事,是有人经常来她的理发店里光顾,十个有九个半都是为了找肉体上的刺激,剪头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洗头倒是有很多种洗和说法。

但是今天,还真是有一个进到她春儿发廊来真正洗头发的男人。

安佑武这一副正直且正经的模样,在春儿日积月累许多不满的情绪之后,这个时候抛开她骨子里那股水性,颇有点被眼前这个正经人触动得到。

但是转头又一想,狗改不了吃屎,别看现在能耐的样子,一会肯定变天了,暴露本性,没完没了。

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春儿似乎开始抵触自己的本行,自己擅长讨好男人的那些事,一个个毛毛躁躁,完事之后圣得像葫芦庙里的泥道人一样正经。

此刻看着这个一米六几身高的陌生男人,打扮得斯文败类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倾慕。

看着人心无旁骛地躺在洗头发的椅子上,合着眼睛,内心也是莫名其妙地安静了下来。

既然要洗头,那就给他洗吧,春儿放下了手中的扫把,拧开了水龙头试了水温,把滴漏打湿了安佑武的头发,打上洗发水,温柔地搓起来。

她在仔仔细细地看着这个男人的浑身上下,看着他的脸上和脖子有淤青,在好奇这个人是做什么生意,是这个集贸市哪个摊贩主,还是澜州市里来的什么小老板。

她认认真真地撮了半天,琢磨了半天,才勉强地把安佑武的脑袋洗干净了,因为有一股馊味,像是隔着几天没有洗澡一样,愣是洗掉了春儿半瓶洗发水。

她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敬业过,当然除了她擅长的那一套见不得人的体力活,这是春儿第一次这样认真地为一个男人洗头发,并莫名其妙地被王耀武身上透出来的这股淡定所吸引。

人始终斯文的地搭着双手放在腹上,就是不睁眼来瞧春儿一眼,就真的好淡定,好正经,莫名其妙地给了春儿好感,内心里批了个一百分,甚至钱都不想收了。

春儿在好奇眼前这个男人,除了这一身崭新的西装之外,那里头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洗了半天也不见这个男人有动静,春儿轻轻地摇了摇安佑武,原来人是睡着了。

安佑武折腾了一天一夜,在集贸市和中湖村来回,此刻是真的困了,躺在躺椅上倒头就睡,内心里一点事情也不想。

就是这副熟睡的状态,却突然让眼前这个小女人着迷得不行。

安佑武被这么一推,突然一阵急促,睁开眼异常地紧张,死死地掐着他的公文袋,以为要被抢了,又以为是周围出现了什么人,杀气腾腾,魔怔了一会,难以置信自己是真的睡了过去。

唬得这一边的小女人花容失色,这突然变换了面貌,像一个十恶不赦的歹徒一样。

两个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对视了一会,一个散发着强势,一个畏惧得不行了。

安佑武的表情慢慢松懈了下来,并起身坐了起来,扭动扭动脖子和身体,内心在抱怨安二狗那个王八蛋,就差在他身体上开出几个窟窿了,该折磨的,能折磨的地方没有一块完整。

安佑武闭着眼睛先晃了一下,气血影响了脑袋,人还迷迷糊糊,缓足了劲后,再看着一头干愣着不是的春儿。

安佑武什么话也不说,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张十块钱,他仅剩这张钞票,身上的这套西装花了他999,他也不跟买西装的老板娘废话,一眼相中了就直接付钱。

此刻,颇有些尴尬地掏出那一张十块钱,递了出来,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是从澜州市过来千湖镇跟矿山那边做生意,这几天比较忙,在矿山那边吃也不好,睡也不好,连澡都没得洗,这里还剩十块钱...”他故作犹豫了一下,显然这点钱不够承托他作为大老板的形象。

紧接着,安佑武当着春儿的面掏开一个包裹,里面沉甸甸,都是金灿灿的小金块。

不错,这包东西就是安佑武尽心思,险些丧命地溜回家里,从院子里挖出来的东西,都是他昔日积攒下来的财富,沉甸甸的碎金子。 第四十六章 治安巡逻队扫街 安佑武有些尴尬地看着春儿,觉得手上这张十块钱,并不能支付她殷勤地服务了大半天,于是便大大方方地摆出了大老板该有的阔气。

先把家伙亮明白了让对方看到,什么才是沉甸甸的满足和安全感。

安佑武随手捡出了一块小金子,继续开口说道;

“你拿着这一块金子,出门往左边的路走,到了街道尽头的那个金店,让他称一下,兑换一下现金,不要往右边走,右边的金店都很坑人,然后再到集市场帮我买些肉和酒,打一盒饭菜过来,剩下的都是你的。”

安佑武故意告诉春儿,要往街道的左边走,因为他是从右边过来的。

他在右边的街道尽头金店那里,兑换过一块金子,拿了1000块钱到百货大楼买了这套西装,很大可能会被治安巡逻队问到下落,再自投罗网一次就不好了。

眼前的春儿显得很为难,她并不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但是她绝对是一个爱钱,并且依赖感十足的小女,也是看着那一坨金子,金光闪闪,晃得她头昏眼花。

她并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但是这十块钱完全足够洗头的费用。

但是又听着安佑武介绍自己是澜州市里来的老板,跟矿区那边做着生意,派头不小,又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金子,尽管不知道这些金子到底是真是假,她已经被安佑武这股气势冲昏了。

此刻的春儿显得有些犹豫,她那贪婪和不知所措的眼睛里,把心思暴露得干干净净,这块金子就像一杯有味道的柠檬茶,让春儿愣是渴了很久很久得不到满足,一个劲地咽喉咙。

要说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够让春儿感觉到满足,就只有钱和那些买她身子的人,能挺过十分钟不说‘歇一会’的那种。

“快拿呀!”安佑武小声地哄道,像是好宠溺眼前的小女人。

她的心思就差被安佑武写出来了,这是个妥妥的情种,恋爱脑。

半信半疑的春儿听着话,愣是接过了安佑武手中的金子,她在质疑这个金子到底是真还是假。

安佑武又补充了一句,‘出门后把闸门放下来,因为他不懂剪头发这个生意,他需要再睡一会。’便支吾着春儿出门。

小女人半信半疑地拿着金子出了门,关了闸,里头漆黑了下来,她也不明白怎么回事,就是愿意听安佑武的使唤去做事。

于是人将信将疑,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发廊的动静,惦记着他交代的位置,往左走,就在不远处的金店,忐忑地走了进去,招呼着金店的老板,想要兑换点钱

老板质疑地拿着火枪洗着金子,洗了半天,再三确定了这是一坨真的黄金之后,称了重量,并把2000块钱交到了春儿的手上。

这一刻,春儿对店里面那位从澜州市里来的老板更加深信不疑,确定自己苦难了多久,老天爷终于派了这么一个财神来顶撞自己,简直撞翻了跟头。

她是攒了很多钱,但是从来没有一下子见过这么多的钱!

于是人又慌慌张张地来到了理发店的门前,纠结着要不要进去,她应该怎么处理这些钱时,另一幕东西出现了。

恰恰好,治安巡逻队的安二狗和王邦帅带领的一众队员在扫荡着两边的街道,在仔仔细细地搜寻着安佑武的身影,隔着十几步之遥的距离,安二狗又看见了昔日的小情人。

他和春儿这么对眼一瞧,春儿正纠结的心思立刻抛到了九霄云外,完全不在乎发廊里的安佑武这个大老板。

她嫉恨地看着远处的安二狗,也显得有些着急。

这个叼毛愣是在她这里记了三个多月的帐没有还,安二狗赊了春儿两个多月的身子,白嫖了不付钱,总是一口一个宝贝地喊着,事后嚷嚷着‘记账记账。’便提着裤子一走了之,他把春儿当快餐了。

每次都是吃得满嘴流油地离开,喝得烂醉如泥地到来,口口声声要娶春儿当老婆。

让春儿嫌弃的是,每次要跟安二狗干那破事的时候,她还得把人拉到厕所里洗干净了。

安二狗口口声声地保证,要把家里的老婆休了,娶了春儿当正室,他要把所有工资和那些意外的横财全部交到春儿的手里,并抱怨自己的老婆没开眼,生不出崽。

他要春儿给他生个儿子,好传宗接代他安家的香火。

总之在春儿这里,安二狗为了舔她身子,讲好话,说好话,哄也哄了,骗也骗,身子也馋了。

但是自从百货大楼前小凤姐饭店建起之后,这狗子闻着腥味就过去,从此再也不来春儿发廊这里看一眼。

这个时候不得已走到春儿发廊门前,安二狗尴尬地看着这个小情人,心里多少是有些愧疚的,安二狗没有大情大义,但是这个时候有点亏欠的小心思,还是躲不掉的。

春儿上一秒还在纠结着怎么处理手里这2000多块钱,这个钱太多了,她应该退一些还给里面那个老板,然后听从他的吩咐,去帮他买一些肉啊吃饭之类。

眼下见到了消失两三个月的安二狗,春儿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掐着小腰,把安二狗欠的账和情义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等着他靠近身边来,好歹批头盖裂地骂一顿。

街道两边在搜查的治安巡逻队,本就是春儿发廊的常客,他们熟悉这个街道和发廊里面的布置,就像熟悉春儿衣服里的身子一样,多少寸多少寸都能给她默念得明明白白。

大家都亏欠她情义,自然而然不会为难这一个小女人,恼在头上看着安二狗,插着手。

他们没有查春儿发廊,直接绕了过去,恰恰好里头此刻躲着一个安佑武。

因为昔日都在这里占尽了便宜,该付钱的,没付钱地都没有明说,一个个有愧疚地绕着她走,躲着怨菩萨一样,但真正亏欠春儿最多的是远处的安二狗。

因为春儿是公认公开的安二狗小媳妇。

大家识趣地从春儿的面前绕了过去,也不计较她关了拉闸门的这间发廊,里头此刻正躲着一个他们要找的人。

就连才思敏捷的队长王邦帅,也不想招惹这个女人,他们之间同样有过该有的事,因为有亏欠感,所以便大开恩,所有人都自觉地绕着春儿走,唯独远处的安二狗绕不过去了。

人拉拉扯扯地来到了春儿的面前,像是干了什么缺德事一样,不忍直视。

“小狐狸。”安二狗尝试着唤春儿的昵称。

人此刻就像电线杆一样,笔直地杵在那里,态度和底气以及情绪,直得不行,直得顶天立地。

“小狐狸,你听我解释,这段时间实在太忙,那个安佑武你知道吧,我跟你说的那个杀人藏尸的那个人,把千湖镇搅得乌烟瘴气,我们治安巡逻队整天整天都在找着他,你看这阵势...”

安二狗借着当下的形势在诱导着春儿,看看这前前后后,邻里居里,此刻的治安巡逻队以前所未有的摸查力度,在排查着安佑武到底去了哪里。

“哎呦,狗爷,找一个安佑武能够找了三个月,找到小凤姐的二楼去,怎么,安佑武是长在那些小姐的胸上,还是藏在了小姐的下面,藏得好深啊,你这好找啊,一找就是找了三个月,是不是整个治安巡逻队都是这样在寻找安佑武,安佑武的味道好闻吗?安佑武的胸白不白?安佑武的水多不多?让你忙到三个月不到我这里走一趟。”

春儿挺直了腰杆,把这三个月来的相思之苦,化作一腔怨气数落得明明白白。

她委屈啊,她实在是太委屈了,以至于恨透了眼前这个狗男人,心里还不畅快,继续埋汰人;“我这里给你记的这些账单,还等着到中湖村找你老婆要钱呢,写得明明白白的,狗爷,你想知道你在我身上怎么快活,快活了多少次,你老婆知道了会怎么想?”

春儿已经豁出去了,不在乎自己的话有多难听,或者把场面弄得有多不好收拾,女人她该拧的时候,是谁都拦不住的,这个时候她就要拧到底。

那一头看着春儿发作的治安巡逻队,巴不得走得远远的,万一把情绪扯到自己头上,传出去,传到家里的婆娘,得闹上几天。

“哎呀哎呀,小媳妇小媳妇,等我把这事忙完了,我就回来找你,我保证从此对你一心一意

我欠你那些钱,生活费,马上就要有着落了,这不还有两天,从澜州市发到千湖镇来的养殖扶持基金,我那里圈了好几亩地,能拿到好多钱,我家那婆娘她插不了手,我现在是中湖村的村高官,什么钱都要经过我的手...”

这个节骨眼,安二狗还不忘炫耀他的新身份,忙着哄眼前气上头的小媳妇,告诉他自己有多能干,并信誓旦旦地保证他接下来会回来找春儿,并且一心一意地伺候她。

安二狗之所有会说出这番话,倒不是刻意地要骗春儿,因为在这个集贸市里,此刻这群治安巡逻队也没有地方可以消遣,小凤姐饭店的二楼被一把火烧了。

那些小姐便没有了栖息和生意的地方,要等着小凤姐二楼重新装修之后,这群治安巡逻队才能重新凑到那里。

那么在这一段时间内,为了解决身体上的需要,安二狗瞅着眼前这块吃过的肥肉,又垂帘欲滴。

此刻内心里有了大概的想法,他要先宠幸宠幸一下春儿,借着她度过这一段时间,才狗屁地编了那么一堆好话。

他的潜意识里,这个女人永远都是这么好骗,你只要给她点钱,再迎合着她的性子,做舒服了,哄一下,人又会开开心心起来。 第四十七章 春儿的牛郎 就这样,小媳妇春儿挺着脖子插着腰,僵在发廊店的门前,被安二狗一顿嘴皮子,糖衣炮弹地把她的脾气给安抚了下来,对待女人永远要哄,假装真诚地哄。

又是掐屁股,又是捏脸蛋地哄着小祖宗小祖宗,一定会回来找你,一定会回来找你!

安二狗并信誓旦旦地承诺,他会把欠春儿的钱全还回来,全部一笔勾销。

一再地强调了关于他成为中湖村的村高官,他能一手遮天地处理从澜州市拨过来的那一笔养殖扶持津贴的使用,最快也就是这两天,他就能腾出来钱,把睡春儿身子写的那些白条,全部都还上。

软磨硬泡,安二狗说尽了好话,对眼前的小女人爱不释手,那该有的宠溺和承诺,又是掐又是捏,又是拍胸膛,又是用祖宗的姓氏担保,也是让这个傲娇娇的小女人,那横着的一颗心软了下来,撅着娇哒哒的小脾气,半信半疑地琢磨着安二狗。

安二狗忍不住地搂着春儿嘬了一口,不安分地往她的下身顺了一手,吐了吐舌头,馋得欲罢不能,便领着治安巡逻队继续往前开撒而去。

春儿的心情就像坐了一趟过山车,被安二狗这么一糊弄,已经快忘了今天是如何会记恨这个狗男人,莫名其妙地平息了下来,一遍遍地质疑和犹豫。

安二狗给她灌了迷魂汤,不错,这吊毛向来都不安好心,只爱占尽便宜,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生气不起来。

转而在看着自己发廊,想象着紧闭的拉闸门内,此刻里头还睡着一个从澜州市过来千湖镇做生意的小老板,春儿重新掏出了兑换金子的那2000多块钱,情绪反差地感受着。

要说刚才跟安二狗相遇和吵架是做了一场噩梦,那么眼前这一沓实在的钱和里面的人,更像是梦里许了个愿,并且愿望追着赶到了现实中,美得不行。

突然之间她又陷入了犹豫,要怎么处理眼前的这笔钱?怎么面对那个老板?

这一刻的春儿在面对这个陌生的老板和安二狗的态度,那就是一个天差地别了,安二狗的骚操作,邋遢和虚伪,无形地承托了里头陌生小老板的高大,形象魁梧。

她想伸手去拉开闸门,可回头又思索了一下,瞧着街道远处的集贸市,卖熟食摊位和小饭馆。

这个时候,在春儿的潜意识里,她得把这份服务态度和殷勤献好,才能对得起里头那个陌生的小老板,因为她预感只要把人伺候好了,接下来身上的这2000多块钱,肯定要在自己口袋装踏实了。

于是人又急急忙忙地跑开,一会功夫后张罗了一顿丰盛的饭菜,拎着大盒小盒重新回到发廊,春儿累得气喘吁吁。

揭开卷帘闸门之后,一眼就望见安佑武的背影,他睡在洗头椅上,睡得很踏实,脱了那套崭新的西装,只穿着一个白色的衬衫,惬意地摆着姿势,这样子像是熟睡了很久一样。

春儿弯着腰提着东西走了进去,把东西垒在桌面上,还有酒,和一些整个的小水果之类,转身再把拉闸门关上,这个时候她可不愿意任何人来打搅了这份机缘。

就在春儿转身之时,安佑武起身坐了起来,举止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睡眼迷糊。

“我睡了多久了?”安佑武睡迷糊的双眼,一个劲无辜地在那里揉啊揉。

“不久不久,一个小时这样吧。”春儿温柔地回复道,态度殷勤。

她拿过一张桌子,把安佑武嘱咐买的饭菜,一一地摆开了,展示她的细微和体贴,这桌菜的丰盛程度足以表明了春儿的用心,她绝对是有心眼要伺候好眼前的男人,讨他欢心。

“田螺诶,还有酸萝卜,鸡爪...”

安佑武看着春儿一个盒子一个盒子地打开,那双咪成一条线的睡眼还没有揉开,便都是愉悦的眼色,感叹这些东西都是他爱吃的,他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些味了。

紧接着不等春儿开口介绍起什么来,安佑武饿坏了,拿起筷子夹着饭盒里面的东西,狼吞虎咽地嚼起来,还不忘闭着眼睛伸着脖子,‘喔喔喔’一个劲地叫着舒服,享受,装那么做研发。

弄得对坐的春儿芳心荡漾,这该死的男人,在干那事的时候也是这么傲娇地爱嚎,她身体隐隐地颤了一下,本能有反应了,腮帮子瞬间绯红。

安佑武在一个劲地猛夸着春儿的贤惠和善解人意,今天买的这些饭菜,全部都是他的最爱吃的,大声逼逼他在澜州市里山珍野味吃惯了,就是没有吃到这些淳朴的乡村特色。

于是又连哄带夸地把春儿形容了一遍,夸她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小媳妇,文可安邦,武可定国的小媚娘。

安佑武把从电视剧里看到的好词,成吨成吨地堆在春儿的跟前,抬举着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女人,喜欢听的,爱听的,让她听到心坎里去,笑得合不拢嘴。

安佑武就像一个大情种,在制造一种朴实无华地羞涩,让眼前这个恋爱脑发作的小女人,不能拒绝地活跃在其中,越发沉浸,为她描绘了一个戏份的主角,她的德,她的贤惠,比富贵人家里的大家闺秀还要闺秀。

安佑武顺带试探性地询问了春儿的男朋友和家人。

而此刻的春儿,已经深深陷入安佑武画的大饼中,无法自拔了。

人甚至想都不想,伪装都不伪装地否定了自己没有家人和单身,她实在太爱安佑武给她画的这个大饼,饼里头甜甜的那个新身份。

春儿说自己没有任何依靠,也没有任何男人,特别是这个问题,突然触及到了她的软肋,让她的反应一下子又停留在了安二狗身上,完美地将此刻她骨子里的柔弱承托了出来,烘托了气氛。

这个负心的狗男人,只馋自己的身子,欠了那么多的生活费,却想翻脸不认账,如果今天不是为了找那个什么叫‘安佑武’的人,不得已他难道会走到发廊的面前来?

春儿曾经在想,这辈子她就是睡到棺材里,也别想再见到安二狗了。

于是春儿被安佑武这么一问,整个人瞬间忧郁了下来,变得郁郁寡欢了。

气氛凝结了一下,安佑武在若有所思,两个人各怀心思。

他脸上一瞬间堆出来的假仁假义,迅速地凝结了一下,心里似乎已经萌生了800个心眼子。

他要彻底地攻破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底线,不仅仅只是说给钱,接下来把她的身体占为己有,他要让春儿这份单纯的心思,和无可救药的恋爱脑,牢牢地栓在自己的手上。

于是为了让节目效果达到更加真实,让春儿对他这个陌生和刻板的形象有更深入地了解和接触,让她的感性无底限地泛滥出来,变得更容易击碎,安佑武也不在伪装自己了,自顾自扒着饭,敞开了心扉,讲了自己的故事,滔滔不绝...

这是他第一次亲口将从小到大发生过的事情,讲述给眼前的春儿听。

安佑武告诉春儿,作为小孩子时候的自己是有多猖狂,有多坏,而后经历了父母的去世,这个打击让他一夜之间的蜕变和成长。

他曾经饿到时候去偷吃庙里的东西。

他第一次学会打鱼,捕鱼的时候,恰好发洪水,他被淹在水里,冲到了十几公里外的河岸上,在那里晕了一天一夜之后才醒来,孤零零徒步地走回到家。

他从一个坏小子,成长到今天的大老板,过渡中间的种种心酸和无奈,以及奋斗的细节,特别是那一些他刻骨铭心的经历,捡着,挑着那些特别的说得详细,让眼前的春儿感叹自己命运的同时,也被安佑武这股不凡遭遇,自我崛起的态度和事迹所深深感染。

她是突然间有多羡慕眼前这个男人,原来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背后,这一生光鲜亮丽的背后,竟然是这么多不堪,不为人知的心酸泪。

这个时候颇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让这个心思单纯,渴望被爱,被呵护,有依赖的小姑娘,内心无比升华,望直了眼睛。

安佑武告诉春儿,因为年轻的时候是饿过来的,童年的疾苦贫寒,告诉他现在要废寝忘食地积累财富。

因为只有财富才会使人感觉到有安全感,只有赚更多的钱,才会使生活更加的有意义,这便是人身和活着的道理...巴拉巴拉地给她灌着迷魂汤...

他已经完全看透了眼前这个小女人眼中的渴望,那一股望穿秋水的奢求,完全没有一丝顾忌。

这一刻,哪怕是安佑武把眼前这个易拉罐的拉环当成戒指,套在春儿的食指上并开口请求她嫁给自己,他都能猜到小姑娘会连眼睛眨都不眨地答应下来。

于是两个人的相处关系变得无比地融洽,无比的合适,在春儿泛滥的意识中,眼前的相遇就跟命中注定的一样,安佑武的出现和故事,满足了她所有的想象。

这就是神话里的牛郎和织女,隔着天上人间,虽然从来没有在一起,这一刻春儿妥妥地感觉到安佑武的内心,这就是自己的归宿,苦苦在等的牛郎。

于是不会喝酒的春儿在安佑武的开导之下,也是敞开了怀,对付着复杂又忐忑的心情,一下子上头得这么快,便一杯一杯地豪饮。

有了酒精的助攻,春儿更加肆无忌惮地瞄着眼前的男人,沦陷了,她彻底地沦陷了,心思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这个见面不到几个小时的小老板,就是她的梦中情人,故事,责任感,气场,架子...

突然又萧条地在感叹着自己的命运,活了这么大,活得这么认真全便宜了那个安二狗,那个不负责任,只贪图白嫖的狗男人,还要夜夜努力地配合着他那举不直的东西,时不时喊几声‘不要和不行’好满足他的虚荣,事实上春儿就没有痛快过一次,别说要累到不能动弹,至少让她闭上眼睛紧咬一会下唇。

于是触景伤情的春儿,又在憧憬着未来,一边在听着安佑武感叹她的不容易,夸她心灵手巧,给自己洗了一个好头,独自经营着这一间发廊,好话说尽,两个人还没有睡到一起,春儿已经体验了莫名其妙的高潮。

安佑武在感叹,春儿是他走南闯北以来,见过最勤奋的小女人,并说着一些可惜自己无缘,无机会之类的鬼话。 第四十八章 试探 于是两个人剖心解肺地倾述着,越喝越多,越喝越上头。

第一次喝酒的春儿不甚酒量,双眼朦胧,以至于谈话间情深到伤感处,她心里有着太多太多想倾诉的委屈,神志不清地朝着安佑武一阵推心置腹,并倒在了安佑武的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饭菜只吃了一半,但是带回来的那两瓶二锅头,春儿在安佑武的引导下,独自一人喝了一瓶半,足足将近一斤的白酒。

这个小女人向来滴酒不沾,此刻一杯一杯下肚的时候,手却是不抖的,一点也不含糊。

要说今天安佑武是特地来找春儿的,能挖出什么令他刮目相看的,估计也剩这个贪杯的酒量了,除了耍性子和胡言乱语,她愣是一点不适的反应都没有。

情绪发泄得差不多的时候,春儿已经绵绵无力地躺在了安佑武的怀里,像是理所应当。

此刻安佑武就是他唯一的依靠,她可以借着这一股上脑的酒精,在他的怀里肆无忌惮地躺下去。

安佑武只是一个劲闭着眼睛在听,时不时点头,那该有的温柔,该死的温柔,该给的温柔,愣是不同程度地配合,没有一个落下。

继而,安佑武看了看手表,时间有点不早了,便懒洋洋地说起自己今天出门的事,因为急着今天赶进集贸市,外头的旅馆好像都被住满了,他现在无处可去。

安佑武编了个借口告诉春儿,因为澜州市那边关于千湖镇扶植养殖的政策确实是下来了,他在这边的周边土地买了一些地皮,他是今天最后一个来到千湖镇参加这个养殖政策会议的,晚上也没个好去处落脚,顺着询问了春儿现在居住在哪,今晚是否可以收纳他住一夜。

紧接着又客气地打开了那一袋装着金子的包裹,沉甸甸地晃给春儿看。

哪怕此刻春儿消愁的情绪,一并也有几分的醉意不能自理,她那低迷和颓废的眼神,在接触到安佑武取出那一袋沉甸甸的金子之后,这个女人骨子里的那一股爱财的欲望,瞬间又被唤醒了过来。

春儿突然就像没事人一样,那一瓶多的白酒,在她体内完全一点影响都没有。

人甚至迅速地从安佑武的怀里抽直了身,两只眼睛被他手上的东西深深地吸引住,挪都挪不动了。

“这样吧,我今天出门也没带现金,这个拿着,你明天再去金店里面换一换,然后今晚你住的地方,客厅里还有个椅子沙发之类的,我洗个澡,随便过一夜,明天我再去外面开个宾馆和酒店住可好?”

安佑武苦笑地说道,表现得挺尴尬,接着说下去,他说他现在确实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住,如果春儿没办法收留他了,可能要去睡马路了。

可想而知春儿的反应和情绪,肯定想都不用想地答应下来,前面的戏份和气氛烘托得太到位了,两个人的身世经历和价值观,女人的感性和理性,就像有强迫症一样,春儿所期待的每样东西,安佑武都准确无误地放在了她想要看到的位置。

此刻,他对眼前这个从澜州市来的小老板,绝对是100%的殷勤和服从。

安佑武的大方,他的谈吐,他的为人,他的经历,以及他哄女人,知道女人的那一套,他就像一把刚好的扳手,适配着春儿这颗刚好的螺帽,拧着了刚好的螺丝钉,成就了一桩好缘分,一切那样看起来是毫无违和,简直完美配置。

于是在安佑武在尴尬着这局面,贸然地说出需要到春儿居住的地方过一夜,会对她造成什么困扰之类的狗屁话,慎重得不行了。

此刻,他的认真在春儿的眼中,统统都是不值得一提的,甚至在春儿的眼中,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好让她将自己的殷勤和优势完全地发挥出来,把两个人的故事继续下去。

不用任何醒酒汤和药品,这个已经喝了快一斤白酒的女人,在安佑武的这一通说辞之下,立刻清醒了过来。

又见人客气地将那一块更大一点的黄金塞到手上,可想而知,这块黄金又能够换多少钱?

此刻春来的兜里,还揣着安佑武给他的1000多块钱。

就冲着这1000多块钱,她白养安佑武一个礼拜都不是问题,她才不计较安佑武是怎么个吃法,怎么个饿法,怎么样要在自己的身上做文章。

于是此刻听到安佑武有请求的时候,春儿不仅没有质疑,也没有任何迟疑,仗义地答应了下来,她同意安佑武今天晚上在她的出租屋里过夜。

并且春儿一再地强调了没有对她的生活造成困扰,她非常乐意安佑武到她的出租屋里借过一宿。

这个大财主,她命里好不容易遇到的大恩人,怎么能就此放过呢,她想和安佑武有继续发展下去的关系,能绑在一起就再好不过了。

反之,春儿在忙着卑微地感恩,感恩带德和大献殷勤,潜意识里已经认定自己是小老板的女人,无论他现在提出任何要求,不管是合理的还是无理,都不会拒绝和犹豫,他喜欢什么姿势,再夸张和大胆,春儿都会含着眼睛,呻吟地配合。

她本来就是做这一行的,在取悦男人的这一点上,虽然有着许许多多下流和不堪入目的项目,和解锁什么新姿势,眼前这一个男人他获得了春儿的无限包容,他想干什么都行。

于是两个人的氛围又在安佑武的幽默下,进入接下来的环节。

安佑武边吃吃喝喝,借着两分醉意,时不时痴一下,情种难耐地望着那一头小巧玲珑的春儿,眉角眼间流露出的渴望和试探,让那一头本就水性杨花的小女人,瞬间秒懂,她本就是这方面天生的行家。

这天底下的男人,他到底还是男人,只要他能呼吸就没有一个不好色的。

安佑武吃饱了,但是另一方面,他显然没有吃饱,他突然感觉自己胀得慌,下意识地揪了揪肚子。

瞅出端倪的春儿,已经叠了无数层被动了,当一个好的发廊师可能不是她的理想和擅长,但是说伺候好男人,伺候好男人的方式,才是她与生俱来的优势,她想怎么拿捏死他们,没一个跑得掉。

又说前面都是的安佑武的主场,如何如何伟岸和高大,表现出多有能耐,赚钱能力和物质背景,那么此刻的环节,这煽情,荷尔蒙开始泛滥的时候,就是本末倒置,春儿才是那一个真正厉害的棋手。

这个局注定是一场好戏,她内心已经有了七分取胜的把握,这是自己的主场。

两个人嚼一根菜,喝一口酒都得先对看三眼,一个懂对方在故作矜持,另一个明白他在假装斯文。

因为都有好感和精神羁绊,所以都在等着谁要先开口,谁要先动手,谁要先不讲道理地耍流氓!

两个人就像是两个专业烹饪的厨子一般,都在试探,精湛地处理着火候,这两个见惯了风月情场老手,颇有心机地在等着对方先按耐不住。

这个时候,作为女人的春儿,她那荡不安的春心再怎么按耐不住,都没有比安佑武的内心激烈,毕竟总是爱抢着上面位置的男人,向来都是先主动的。

用春儿此刻的内心活动来形容眼前两个人的关系,谁是干柴谁是烈火,这个时候还不好说吗?

她吃定了安佑武,哪怕他就这样故作矜持地坐着不动,反正接下来不讲道理地坐在上面的那一个人,肯定是安佑武,他才是那一把大火。

又说安佑武确实是有很大的能耐,但是这个时候究竟谁的能耐大,春儿毫不含糊地抿了抿嘴唇,似水秋波地吐了吐舌头,继续装聋哑,表现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作嘛,继续较量地作下去。

看着安佑武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揪着衬衫衣领,一个劲在那里抖着热气,散着荷尔蒙。

于是他干脆当着春儿的眼皮底下,故意将一个田螺壳拨到地面上,滚在她的脚边,然后在春儿的注视之下,安佑武将身子弯了下去,不去捡那一个田螺壳,而是直接伸手去捏春儿的脚腕。

瞬间,一股高压的电流一样触动着春儿的身体,颤了一阵,内心压制的平静瞬间风起云涌,直接送她上了快乐的云霄。

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刻板,这个男人不仅在挣钱方面和为人方面深得春儿的满意,就连男女之事的情趣和挑逗方式,在春儿这张试卷上,批了个90分。

她已经兴奋得说不出话来了,两个小腮帮在那一瓶多的白酒烘托之下,只是现出一片小殷红。

此刻,在荷尔蒙地刺激之下,让这个酒红的脸蛋呈现出十分的性感和九分的妩媚。

春儿理解风情地将盘在天灵盖上的丸子头解了下来。

一头大汗的长头发,甩了甩头,用手指插着梳理向后背,把她性感发熟的一面展现出来,解了上衣的扣子,撑开了,晃了一下,不停地抖着,散着身体里的热气,故意拉开胸部上的深距离,露出一点来回应安佑武的目的。

春儿把披直下来的长发拨向一边,露着半边脖子和后颈,胸口再拉低,鼓着两团雪白,故意要让安佑武看个明白,满足他投瓜掷果的效果,大大方方地将各自的本事亮出来。 第四十九章 较量 两个人算是客气地掀开了遮羞,接下来是要一上一下,还是一前一后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了。

安佑武提议先回到出租屋里洗刷一下,因为他今天太累了,一身都是味,于是两个人默契地将残羹剩饭收拾了一下,都心不在焉,心怀鬼胎,借着醉醺醺的状态故意碰着肢体,期待着接下来的较量。

傍晚的到来,让这个集贸市在经过了一整个白天的呦喝之后,临近夜色,商铺多有歇业,赶集的人也寥寥无几,几乎没有人去在意春儿的后面带着一个人,更何况她经常带着人。

她拎着大小垃圾,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西装革履,帽子压得很低,遮盖了五官的男人。

熟悉春儿在干什么行当的店铺主们,都习以为常,她身后会跟着陌生的男人,那是她谋生的行当,便也都见怪不怪地自顾自,应付着晚餐。

春儿将垃圾处理完之后,带着安佑武朝自家的出租屋走去,再一次路过那个金店的时候,安佑武又给了春儿一腚金子,让她进去帮忙兑换一下。

他说他这身酒气有点理不清数字,晕乎乎的话,可能会被老板挤兑,缺斤短两地贪掉钱,尽量表现得摇摇欲坠,不胜酒力的样子。

于是春儿又拿着小金块进了金店,出来的时候手上捧着大几千块钱。

安佑武只取了其中的一半,另一半直接塞到了春儿的手上,这种豪放和大老板该有的阔气,架子,瞬间又让春儿迷妹得不行。

她那本就贪财和慕强的心理,此刻哪怕是安佑武想在这条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找个漆黑安静的角落搞那事,体验体验刺激,她甚至都不会觉得为难和无理。

眼前这个小老板实在是太有样子和男人味了。

出手阔绰的春儿也见过那么一两个,但是能阔到像眼前的安佑武,她感觉这辈子不可能在见到第二个了,这是一个活主顾,一个命中的大贵人。

于是人忍着忐忑的心情,捧过了钱,看着安佑武醉醺醺,要倒要倒的样子,便也热心地搀扶着,完全没有一丝顾忌和多疑,拉着人便往她的出租屋方向走去。

出租屋。

开了门,进了家,安佑武便冲到了厕所里一个劲地呕吐,他十分难为情自己不胜酒力,一个劲地夸着春儿好酒量,竖着拇指顶呱呱,借着酒劲,便开始说起了胡话;

‘他想要把春儿带在身边,他有许多生意的应酬,需要酒局,就不知道春儿有没有这个兴趣,他要春儿当他的小秘书。’

听到这里的春儿,又感觉自己的人生豁然开朗,命中富贵来了。

她哪里会不同意,嘴巴上虽然没有应下来,是因为此刻安佑武吐得有点难看,脏兮兮的样子,心中已然是乐开了花。

只顾着要把自己温柔体贴展现出来,端了一盆温水,先给他擦了脸,又主动地帮安佑武解了衣扣子,拉着人坐在那一间不大不小的厕所里,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各种味道,确实有点复杂。

安佑武告诉春儿,这段时间他一直呆在那个闷热的矿山区挥着工程,所以也顾不上每天的洗刷,才会匆匆忙忙回到集贸市,换了这一身干净的西装参加会议。

因为接下来他要应付澜州市里来的领导,关于澜州市扶持千湖镇养殖基地的项目,进行公开地招标,什么什么之类官场高端的鬼话。

让这个只活跃在社会最底层的小女人,哪里懂这些大生意的项目,却也愿意耐心地听着,认真地帮着安佑武撮着背。

此刻,春儿认为自己就是眼前小老板的女人,他就是下半辈子的依靠,妥妥地没有一丝生疑了。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能收收心,不再干着这一些白天见不得人的事,可以安定和有物质的保障生活,做一个守妇道的小媳妇,不管眼前这个男人说了什么,她就是愿意听,听不懂也愿意看着他说。

春儿也没有在意安佑武讲了多久,甚至讲着讲着停了,她依然脸上挂着笑容,穿着贴身短袖,扎着头发,认真地帮他搓着背,搓着身体,直到安佑武一动不动地看着人,春儿才贸然地抬起头,安佑武已经蓄势待发了。

这一副要吃人的举止神态,已经表明白了安佑武此刻内心里的火,烧得一发不可收拾。

而这一边蓄势待发久了的春儿,也是敞开了大门,等得够久了。

就差没把‘欲望’两个字明白地写在各自的脸上,看明白了的瞬间,突然肆无忌惮地相拥起来。

燥得不行的安佑武,发狂地把春儿身上的衣服挑得一丝不挂,拼命地嘴起来,滑溜得像蛇一样的舌头,湿哒哒地从嘴到下。

安佑武变换着招式,把春儿当女王那样高高地拱起来,先把人抬上了九霄云外,彻底把这个女人内心那一堆干柴点上火,让她熊熊地燃烧起来,气血上脑。

春儿是知道安佑武是个男人,他有这个需要,通常的剧情结局是自己只吃个半饱,伺候男人吃个全饱。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厉害和不同之处,打破了春儿完全刻板的印象,他的技巧和能耐就像今天晚上那一桌饭菜一样,那两瓶白酒先灌了自己一瓶,体验了一把前所未有的酒劲。

此刻缠绕在一起的双方,春儿没有费多少心思和气力,却先被安佑武制服了。

要是说安佑武前面告诉春儿那些关于发家的事迹,还要待日后一件件去验证和对症,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在性趣上的能力,实在的行为,就真的是让春儿刮目相看。

她已经举止不受控制,颤着身,神态迷离地看着安佑武,这一个短命鬼,拼命郎,脱了个精光后,身材短小的小男人,确是这样的精干和无所不能。

强硕的身体跌出两个影来,随着春儿的身体越发慌,眼睛里的视野模糊,春儿已经头晕目眩,甚至没办法再要去看清楚安佑武的表情。

她现在连顾及身体里的感受都来不及,完全麻木不仁。

整个身体挂在安佑武的身上,要咬破了下唇,内心在‘不要’和‘不要停’之间一直重复地喊着。

瞬间又上了九重云霄之外,捅破了宇宙,春儿终于感受到了伊甸园里亚当和伊娃偷吃那苹果的真正快乐。

原来,多年以来,虽说见惯了风月情场,逢场作戏,今天的春儿才悟到了新境界,感同身受,理解到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小老板,并不见得每一个男人都只会短跑,眼下的这个小老板,就是马拉松级别,马拉松加跨栏项目。

再经历了重重眩晕之后,春儿被安佑武丢到了沙发上,发酥发麻,血气翻涌,感觉自己快不能活了。

不等着她喘口气,安佑武就像一个巨人一样,挺着杆子直立在沙发上的春儿,浑然不动,真是的压迫力十足,他掐住了春儿的脑袋,朝着自己的身体按了下去,仰着头,深深地喘了一口怨气,就此舒畅...

孤男寡女开始拿出毕生所会的招式,变着来,用行动证明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你先喊歇一会,就是我先喊不行。

一个半小时之后,两个身体累得气喘吁吁地卷在一起,就动物世界频道的那一阵耳熟能详的广播声,春天到了,万物到了交配的季节...

两条环绕在一起的水蛇,还在如胶似漆地磨蹭着,大有谁也不服谁的架势。

安佑武在春儿的身上挑着食,小女人昏昏欲睡,脑袋被气血冲昏过了头,有一口气没一口气地喘着,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今天晚上一次又一次被安佑武抬上了云霄。

这个男人简直是太能干了,她已经想不出能有什么好词来形容眼前的安佑武。

另一边,出租屋的外边。

这期间,那群在搜寻安佑武的治安巡逻队,从白天忙活到晚上,还没有善罢甘休。

就在安佑武和春儿同时喊停的时候,两个人卷在一起歇着缓口气,竖着听到了出租屋的两边有搜查临时居住证的声音。

紧接着便听到了客厅外的大门,锁头有被翻动的动静。

安佑武在好奇的同时,身边原本趴着不动的春儿,像被人突然烫了屁股一样,猛地坐了起来,惊讶地朝着客厅外的方向望去。

有钥匙在翻动着插孔的声音,动静越来越急促,她知道这是谁来了。

便一把手抵住了安佑武的嘴巴,强烈要求人安静,用手快速地指了指房间里的卫生间,拉着安佑武,连扯带拽地推进卫生间里,回身急急地望了一圈,把安佑武的公文包也丢了进去,把卫生间的门带着拉上,里头的人立刻心领神会地扣上了铁栓,纹丝不动。

此刻外面的安二狗恰好已经打开了春儿的出租屋大门,径直地走了进来。

原来安二狗带着治安巡逻队,负责到这片出租屋区域的摸排工作,以往,安二狗经常在春儿这里过夜,他有春儿配的钥匙,反正路过也不白路过,正想顺便进来吃一嘴,解解馋,还真是冤家路窄,不期又不巧。 第五十章 安二狗搜查出租屋 突然破门而入的安二狗搅坏了春儿和安佑武之间的好事,突如其来,弄得春儿慌里慌张,安佑武更是入地无门。

春儿急急忙忙地将安佑武推进了洗手间,反手拉上了门,取了浴袍盖了身,来到客厅时,安二狗已经打开了门,并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注意到春儿脸上的紧张和晕红,安二狗像800年没有吃到肉一样,一上来就一副饥肠辘辘的架势,横竖要给春儿撸了。

‘一口一个宝贝,一口一句想死你了。’人都扑到了春儿的身上,急不可耐地索取,抱起来开始舔。

但是今天的春儿今非昔比了,心里头只有那一个来自澜州市的小老板,魂牵梦萦。

虽然连他的名字也没有询问过,就是这样甘心地要做他的小女人,而此刻的安二狗自然没有舔她的资格了。

这个时候的春儿就像一只皮球一样,看着安二狗内心是放空的,身体和心理都在排斥安二狗。

他的能力和价值,在春儿的眼中已经不复存在了,只是这个急着在脱裤子的狗男人,他还没计较得那么认真,管此刻的春儿脸上是什么颜色,先推倒了再说。

现在安二狗在她的眼中就像一根刺一样,只要他进犯一步,春儿就像一个气球,经不起扎,永远在避开,避开他这张吐不出象牙的嘴。

二人各怀心思,打着太极,一推一挪,一个强着要霸王硬上弓,一个在刻意地躲着,掩盖这屋里已经有了其他男人的事实,也是一时拿不出主意,被安二狗那涨得不行的欲望,直接从客厅推到了房间的床上。

安二狗放倒了春儿,瞧着这一身玲珑有致的小身材。

即便吃过多少次,依然是垂帘欲滴,娇嫩嫩发白的皮肤,越发让他精虫上脑,忍不住了,他安二狗可以发誓,这辈子和赌毒不共戴天,唯独女人不行。

自从小凤姐饭店的二楼被一把火点了之后,安二狗就急着跟安佑武干上了,没日没夜地跟着队长王邦帅,到处在搜寻着安佑武的下落。

他就像是一条风月鱼,离不开女人,离不开水一样,此刻瞪着春儿一脸红润,头发散湿地躺在面前,居高临下,已经忍不住去撕春儿仅有的这件浴袍,透着薄质丝绸,完全将她的曲线,那些高高低低展现出来。

安二狗忍无可忍了,也不管人愿不愿意,扑了上去,好歹先解一下渴,一只手压制着春儿,一只手扭扭捏捏地解着皮带。

春儿招架不住,却也厌倦了眼前的狗男人,奈何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强势的女人,且这个房间的另一头里面躲着一个安佑武,让她分心和操心。

她既不愿意按二狗的意愿,配合着去干糟蹋她身体的事,也不能反抗地太明显,激怒安二狗,以至于暴露了此刻房间的另一头,躲着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

只爱消遣她身子,却只字不提钱的安二狗,一门心思在投入,有点不对头,他觉察到眼前这一个以往百般殷勤的女人突然变了味,无动于衷。

春儿就像是一根木头那样,呆呆地杵着不动,任凭安二狗换着法子想要撬开她的嘴,把舌头伸进去,春儿就是咬紧牙关,死都不愿意松开。

安二狗觉察到了异常,在招架不住的欲望之间,愣是抽出点理智来,不明白地瞧着眼前的女人,想要确认什么。

春儿表现得很拘谨,扭捏着身体拒绝安二狗,就是让他找不到一个愉快和适合的姿势。

因为急急忙忙跑出来迎接安二狗的时候,春儿的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袍。

浴袍上的纽扣被安二狗撕了个遍,春儿一手紧紧地攥着,安二狗那双长着老茧的手已经在里面不安分地摸了个来回,但是不管怎么调气氛,今天这个小女人就是不来电,没反应。

中魔撞鬼了难道,让安二狗不禁在质疑自己的能力。

他觉察到眼前的春儿换了一个人,这并不是他熟悉的女人,这像是某个上了春儿身体的陌生人。

安二狗撸了撸嗓子,把埋在春儿身上的脑袋抽了起来,慎重地看了一下人的脸蛋,想要再次确清楚,这感觉离奇,简直太离奇。

他们两曾无数次在这个出租屋里,赤身裸体地从大门口滚到房间,再从房间滚到大门口,春儿会换着各种各样的姿势来取悦安二狗。

有了春儿宠幸的安二狗,身体这两年加剧地衰老,色胆可一点都不老。

双方的情绪都很明显,安二狗收住了身,就像突然春儿对他喊了无数次‘阿尼陀佛’,他突然注意到房间的地上零零散散地挂着,丢着春儿的贴身衣服,还有裙子丝袜,他当然熟悉这个场面。

他安二狗在睡春儿的那段日子里,能把这个房间弄得比眼下的情况还乱,于是人终于开窍了,春儿的冷漠拒绝,原来是因为这个房间里先有了其他的男人。

二狗瞬间明白了过来,疑神疑鬼地转动着眼轱辘,迅速地望了一圈,此刻那些能够藏男人的地方,床下,衣柜后,衣柜里,眼睛直勾勾地挂在那一个紧闭着门,亮着灯的卫生间,里头安静得过分。

很明显,此刻里头肯定躲着一个人。

安二狗甚至有些质疑地转过了头,看一眼眼前的小女人,一副给他戴了绿帽的怒气,隐隐地冲出脑壳了。

原本就束手无策的春儿,心里就在为这个事而一直喘喘不安,当下似乎就像是背着安二狗非法地相处了另一个男人,她的内心里突然有了这样奇怪的想法,毕竟还是惧怕安二狗的淫威。

同时,因为心里有了厕所里躲着的安佑武,此刻更是不愿意让安二狗再染指她的身体,她天真地认为自己是属于安佑武的,从这一刻起。

所以才有了抵触和抵抗,一直僵持不下的内心矛盾,他既不能激化眼前的安二狗,不能拒绝,又要拒绝,又不能太过于冲动,横竖难做个人,这个不擅长心机的女人,一紧张,什么都写明白在脸上。

安二狗终于看出了猫腻,就差酝酿一场暴风雨了,要理直气壮,要暴力地质问春儿的不是,甚至要把这个男人揪出来打一顿。

似乎永远总是占据上风的安二狗,在春儿的面前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

此刻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认为春儿背着他在外面跟其他男人瞎搞。

尽管这两个多月来,他亏欠春儿的一分钱都没有弥补过,但是此刻这个精虫上脑的男人,虚伪心上了一个不可理喻的程度,认定眼前这个小女人背叛他了。

“是谁在里面?”安二狗冷冷地发问道,气势令人发指地罩着春儿。

他安二狗是谁?他可是这个集贸市的治安巡逻队,这片土地上的小太岁,除了派出所和镇政府那一边能管得住他们,谁出面都不好使。

这一边的春儿突然也是有了心眼,不肯低头了,似乎厕所里躲着的小老板就是她的底气,打破了她内心里总是被动的小女人气,学不会任人摆布了。

那就是利用这件事来报复安二狗,报复他这两个月来的不闻不问,貌似安二狗这个时候质问她找其他男人不合情理一样,他也没资格管到自己。

在春儿的心中,她那单纯的小女人心思,当下的立场,觉得就是赤裸裸的报复手段,就是不低头。

突然不知道哪来的脾气,愣是撅着头,从来都不敢想过反抗安二狗,愣是仰着头一副我没有错的样子,仰着高高在上的这一个老男人,今非昔比了。

于是又让安二哥狗品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春儿只不过是一个会使女人性子的柔弱之流,手无缚鸡之力,她到底是怎么突然有了这一股嚣张的态度,莫非是?

安二狗的脑筋突发奇想,脑补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春儿还有一个相亲的老相好,据春儿所说,是她的母亲在澜州市干保洁,替她选好的未来老公。

这个相亲对象总是会隔着一段时间,从澜州市来到千湖镇找春儿谈谈心,谈谈身体保养,培养培养感情,憧憬憧憬两个人的未来生活,也是长得一个活土地爷的模样,短个子五大三粗,人品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好色倒是挺好色的。

据春儿说过,那是因为她母亲在这个相亲对象的身上要了很多钱,他才会那样理直气壮,觉得自己倍有面和资格,让春儿许配自己是多么合情合理的一件事情。

于是顺着这一条思绪整理下去,安二狗两个多月没有来找春儿,这小女人本就是一个做体力买卖的,她这屋里头出现了其他的男人也很正常,莫非厕所里此刻就是她那一个母亲给他指定的相亲对象?

想到这里的安二狗,小情绪有了一个好交代,甚至突然莫名其妙地理解春儿的不容易。

看得出来,这一副模样,这一副不甘情愿的服从模样,他将春儿摆在眼前的这一幕态度,归咎于此刻的自己,因为不管不顾,春儿没有经济来源,不得不服从其他男人的安排。

毕竟这个小女人的肚子里有几斤几两的心思,他安二狗向来都是掂量得最明白。

人便装模作样,小心翼翼地将脑袋凑在春儿的耳朵边,感受着春儿依然排斥的反应,并问了一句;‘这是你的相亲对象来了吗?’

安二狗这不说还好,这一说完全让春儿变了脸色,真哪壶不开提哪壶,却也意外地让她更有底气,去大方地生气和沉默。

恼怒安二狗的同时,愣是摆出一副比刚才更倔的状态。

春儿揪着两只小眼睛,快瞪出眼眶了,愣是非常有意见地瞧着眼前的二狗,眼睛里在诉说着安二狗欠她太多太多了。 第五十一章 安二狗欠了5万块钱 再过了一会,安二狗的情绪渐渐稳定了,愿意相信春儿此刻会不配合,原来是她的相亲对象躲在卫生间里,蹑手蹑脚多时了。

那么这个时候尴尬的就不是里头的那一个人,而是他安二狗了。

他突然心虚得像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左看右瞧,想着要不弄出什么声响,退了出去。

因为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挂牌男友,而自己虽占着治安巡逻队那能伸长的手,在这片集贸市上指手画脚,即便此刻他对春儿的身体有多馋,多欲罢不能,安二狗还知道要有点脸皮,要退后出去。

“我走啦,你们继续。”他突然就像换了一个人,正经得不行了,像做贼一样提着鞋,踮着脚尖走路,滑稽得不行了。

边走,不忘回身举着双手,竖着两个大拇指,做着男女之间上下相合的动作,噼噼啪啪之类,比喻着面前的春儿,还有躲在里头的男人,鼓励要好好干活。

随即又露出了那猥琐的笑容,进来得不是时候,搅了两个人的好事。

安二狗好害怕那里头窝着的男人,突然冲出来把他揪住,并打上一顿。

这个集贸市就是一个大染缸,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被小题大做,何况挂着治安巡逻队的名,和春儿男人抢瓢,这件事情一旦闹开,闹到中湖村,被家里的婆娘听见了,那就是真的不好收拾。

于是人像马戏团里的猴子一样,愣是走出夹脑风的步子,一步步地倒退了出去。

并装模作样,不要弄出声响,不要弄出声响,轻轻地,轻轻地将春儿的出租屋大门关上,成全里头的两个人,安佑武又这样蹊跷地躲过了一劫。

春儿不放心地追了出去,踮着脚尖站在门前,仔细地瞄着外头,看着巷口处的安二狗在指挥着这群治安巡逻队撤往另一头排查,她随即将门锁反锁,再扭了一圈,这才放心地回到了房间里,忧心忡忡地去卫生间的门。

安佑武犹豫了一下,拧开了挂拴,一开门便撞着一脸委屈的春儿,像是被欺负和数落了很久很久一样。

本着一个小女人无依无靠,被需要和依赖,她朝前栽了下去,钻进了安佑武的怀里,像是在哭诉着以往她那一些见不得人的心酸泪。

情至深处,两个人又较量了一遍,一刻钟后,躺在床上气喘吁吁地仰着头,各怀心事地沉默着,春儿半个身子挂在安佑武的身上,如胶似漆。

“你认不认识治安巡逻队里,有一个人叫安二狗?”

安佑武突然开口问道,一边轻轻拍着怀里一丝不挂的女人,那白得发光发亮的肩膀和酥胸,像撩着一波清澈透明的春水那样,感受着一遍遍的柔软和起伏,小女人保养得真白。

安佑武这突然一问不要紧,立刻让那一头恼着情绪的春儿认真地扭过头了,态度很是慎重。

她痴痴地盯住了这个陌生的老板,似乎知道了安二狗和她那没有说破的往事,有多甜蜜有多脏。

安佑武表现得很自然,尤其是谈笑风生的口吻,总是暖着要先抚慰眼前的女人,内心波动不要太大,把春儿的脑袋按到自己的怀里,先温柔地给她亲个三遍两遍。

继续开口说道,说他在半年之前跟这个治安巡逻队签下了一份土地转让协议,因此,安二狗从他这里拿走了五万多块钱,但是这五万多块钱只是保证金,安二狗是必须要还的。

因为是熟人老板牵线,所以他和安二狗也是非正式地见过了一面,只知道这个人是千湖镇治安巡逻队的,特别有权势的一个人,因为最近嘛,澜州市关于千湖镇的养殖扶持政策正式实施下来了。

按照他和安二狗之间的协议,那么安二狗不仅要还他这五万多块钱,还要连着本息将他拥有的那些土地扶持资金一并要回来,这多多少少算下来,得将近有八九万块钱呢。

因为刚才听到好像是治安巡逻队的人进来干嘛,在四周围干嘛?所以突然才让安佑武有了这个想法和念头,他天真地跟着怀里的小女人描绘道,说得很慢,怕她听不明白。

于是为了让这个理由听起来,看起来不至于那么牵强和虚假,安佑武甚至扯过公文包,抽出了一张所谓的土地转让协议,上面手写着什么对赌,什么什么一大堆客套的东西,春儿并不能理解的东西。

最重要一点,她只看到了上头写着某某公司转让给了安二狗五万块钱,底下就是安二狗的签字和一个红色的指纹印子。

这个东西看起来就好像真的很真实,真的是安佑武口中说出来的样子,一模一样。

安佑武强调了,只要这一笔钱能收得回来,他在澜州市的生意又能扩大一点,就是不知道安二狗这个人到底是谁,能不能见到这一个人。

于是他又精明地看着怀里的小女人,在抖着这张所谓的证明,来来回回好奇地看。

安佑武开出了一个诱人的条件,如果春儿在这件事情上能够帮助他,他将会拿出一万块钱出来奖励春儿。

只要是有用的线索,不管是春儿能够告诉他安二狗是谁,长什么样,在哪里,甚至是约到人的话,他愿意无偿地提供这一万块钱,作为报酬。

这让本就想甩了安二狗的春儿,内心里有了一个更清晰的目标,一举三得,甩了安二狗,拿了钱,又替眼前的男人出头,换笔人情债,一下子眼睛放起了光。

她是不聪明,但是只要关于钱和利益的东西,春儿的心眼子显然也不少。

这就是一个摆在她面前,发横财的机会,到了不要白不要的地步了。

要说在这个千湖镇上,谁比她更熟悉安二狗,也就大概除了他老婆,安二狗的裤裆里有几根毛,举多久,春儿都能不含糊地数出来,就像这张欠条上写得明白的五万块钱一样。

本就噬财如命的她,突然间也不在乎安佑武会怎么计较她和安二狗之间的关系,冲着这一万块钱,此刻多拉不下脸的事情,春儿也愿意去做。

春儿的反应,明明白白地全看在安佑武的眼里,这个女人上头了。

于是安佑武再将他编过的那一番鬼话,又重新强调地说了一遍,现在两个人滚过了床单,该看不该看的都摸了个遍,也无需再装斯文了。

安佑武询问这件事情做完之后,春儿愿不愿意跟他回澜州市发展,当个小老板娘之类的话。

更撩得这个女人的内心,无下限地放低自己,要讨好眼前的男人,她哪里不愿意,她简直100个愿意,此刻就是送了安二狗的命,再额外赠送她相亲对象和老妈,只为寻求眼前的男人开心,春儿都会义无反顾,毫不犹豫。

何况区区是一个她埋汰的安二狗,这个时候巴不得要把这个老骨头敲碎了,配着壮阳药熬成一锅大滋补汤,来奖励和心疼安佑武刚才的冲锋陷阵,这死鬼真是一个能干的人,他抓住了自己的胃口,让春儿吃得一嘴流油。

春儿想都不想,一口应了下来,她能够帮安佑武找到安二狗,铁着态度。

安佑武见时机成熟得七八分了,又开始了计划里的下一部分。

他先是询问了安二狗好不好色,他并不提及春儿和安二狗之间的关系,并建议春儿先打听到他拿了澜州市扶持千湖镇养殖补贴的资金之后,再邀请他到这里来。

因为只有他手上有钱的时候,把他找过来才有意义。

安佑武又告诉春儿,这个男人是没有诚信的,他欠自己很多钱,爱打嘴炮。

安佑武找他打了很多很多个电话,从来都是推三阻四,后面甚至不接,这是一个没有信用,爱赖账的家伙,并咬牙切齿。

于是这一点又戳中了春儿的内心,这屌毛安二狗白吃了她的身子两三个月,确实是一分钱都没有付给她。

安佑武一再地告诉春儿,一定要打听到他拿到了钱,再邀请他到出租屋这里来,摆一桌比较正式的饭菜,邀请安二狗入席,之后便是他的事。

安佑武告诉春儿,他有个亲戚在做生猪麻醉阉割的生意,他能弄到一点让安二狗神志不清的东西,睡上两个小时的麻醉药,到时候他会将这个麻醉药混在酒里,春儿哄着让安二狗喝下。

只要安二狗喝下那一杯酒混着麻醉药的酒,那么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安二狗会睡得一塌糊涂,他们就可以不费力气地取了安二狗从镇政府那里拿来的钱,然后他和安二狗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他们两个人就可以带着这笔钱回到澜州市里生活。

安佑武答应了要给春儿弄一个更加体面的发廊,并雇佣为她打工的人,让春儿体体面面地当一个真正的老板娘。

可想而知,此刻这个小女人的心情,在经历了一连串起伏颠簸之后,又看到了平稳降落到地面的美好生活,她哪里会不愿意?她心里简直100个愿意地答应下来。

从此刻起,她就心甘情愿地要成为安佑武膝盖下的女人,跪着抬头,只要他需要,磕破膝盖,喉咙发炎,怎么样都行。

任凭今天晚上,接下来安佑武还要十次八次,她都不会拒绝,这男人,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男,发凉发烫和发光,像奥特曼那样的伟大,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安佑武的精明,稳重的大老板架子,更是因为他在上面那硬朗的功夫,能做事挣钱,懂艺术,会在女人身上煽风点火的男人,谁不爱?

要说春儿还不能突进安佑武的内心,有任何深入的见解,但是关于滚床单的这一回事,这个男人确实是彻彻底底把自己打趴服了。

他究竟是有多能干?

一个萝卜一个坑,安佑武是春儿梦寐以求的大萝卜,种下去的时候刚刚好。 第五十二章 庆祝饭局 于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安佑武就开始教着春儿如何将安二狗引到这里来。

届时,只要打听得到安二狗拿到了镇政府来的钱,便第一时间安排他们两个人的相处,到时候安佑武会悄悄地躲在衣柜里,秘密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两个人。

只要安二狗顺利地喝下了放有麻醉药的那一杯酒,当药效开始发作的时候,他就出来帮春儿撵一把手。

两个人一起把安二狗洗劫干净了,再逃之夭夭地离开这个千湖镇,到那一个经济繁华的澜州市一起生活。

这个说法计划,时刻在刺激着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女人,有了对未来和生活的憧憬。

她就没有多余的半根筋的心思,总是慎重地点着头。

开始邻里居里地问关于澜州市的钱,什么时候到千湖镇来,并贴心地给安二狗打去电话,询问关于那一笔钱什么时候到手,她相亲对象就要回去了。

恰好是这段时间以来,关于千湖镇被澜州市扶持为养殖基地的新闻,铺天盖地地在集贸市炸开了锅。

就连春儿这种对时政新闻并不感兴趣的人,也偶尔总是会从人群之中听到谁家谁家,因为田多地多而补助了多少钱,突然一夜发家致富,成了大老板之类,谁谁谁家更有钱更有地。

也让她对安佑武的说法更加深信不疑。

好像安二狗在她根前提起过这一回事。

然后是那个医院当保安看门的李老头,三天两头地跑到春儿发廊咸猪手的老色鬼也说过,他即将因为这件事情而发财。

那么趁着这个时候,春儿花枝招展地将自己打扮了一顿,改头换面,又变成了那一个精神气足,人见人爱,摄人心魄的小女人。

她拒绝了半个千湖镇突然有钱的男人,大把地上门撒钞,要求睡她一晚。

今非昔比了,乌鸦飞上枝头做起了凤凰,她春儿也混出了头,只待当一个体面的老板娘,怎么还舍得糟蹋自己的身子,去伺候男人那下三滥的东西。

从此刻起,她的身子只属于躲在出租里头的安佑武,谁碰都带刺。

她开始整日地留意风向,镇政府那边的活动。

于三天之后,整个千湖镇到处在放鞭炮的时候,就明确地听说了关于镇政府开始就各村所占有的水域地进行丈量补贴了,也就说明了,栽倒安二狗的时机到了。

这一天的春儿还在绞尽心思地想着怎么把安二狗骗到出租屋来。

她给安二狗打了电话,没人接,发了短信,说了相亲对象已经回去的事,并挑拨了说了一句:

’丝袜很贵,只有狗爷懂撕之类的虎狼之词’,让那一头欲火朝天的安二狗,愣是支棱了起来。

他急不可耐啊,等着就是这一刻,等了好多天了,盼着春儿的相亲对象能够早一点离开千户镇,他感觉都快憋坏了身体。

这个一向只会恼怒上头,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巴不得此刻死在春儿的怀里,精尽人亡都挡不住。

一番简短的寒嘘,春儿张罗了一桌饭菜,大大方方地把安二狗请到了家里,伺候着他坐了靠背的大椅子。

春儿换了个人,举止风度有敛有放,因为此刻心里有了安佑武,所以他对安二狗的心思和身体有了一定的排斥。

愣是软磨硬泡地哄着安二狗,要耐得住性子,要慢慢来,吃急了吃快了都容易腻,一会就变圣佛了。

她当然不愿意当着躲在衣柜里安佑武的面,和安二狗做给他看。

她当然懂男人的心思,这是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男人,要更加慎重去对待。

只要春儿不把她和安二狗的往事说破了,只要安佑武不知道,那么这对小夫妻肯定可以愉愉快快地度完下半生,这个时候春儿的心眼子明白得很勒。

于是这个女人千哄百哄,使尽各种招数地敷着安二狗那已经上头的情绪。

情不得已之下,先替他手把了一阵,先灭了这股不能回转的怨火气,让安二狗把注意里扯回饭局上。

安二狗是痛快了,晾着半边的档,裤子还没拉上,看着一边的春儿在水槽边拿着洗洁精,猛烈地搓着手,冲了几遍清水,回身又是一副喜气洋洋。

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要庆祝,得要酒,要吃饱喝足之后,两个人就生小猴子的那一档事进行切磋。

一口一个狗爷叫得亲切,包容他种种缺点,感情就是曾经伺候他的小女人一样卑微。

此刻除了不能满足安二狗想要发泄的身体之外,春儿用尽各种心思去哄安二狗,要耐住心思,要体体面面地慎重。

今天这个大好的发财日子,就像吃一盘好菜,得细嚼慢咽,一下子吞快了,扯着喉咙可就不好。

那心思单纯的安二狗,摆着大老板的架势,因为他真的是有钱了。

他的手上现在握着中湖村占有土地养殖面积的指标,好大个万块钱就放在他面前的这个纸袋子里,一笔白飞过来的横财。

这是他第一次越过了村长‘糊涂桶’和媳妇娟儿的眼睛,处理这十几万块钱。

人更是兴奋地将一摞钱拍在桌面上给春儿看,并拿出一沓,抽出大几张,横竖甩在春儿的面前,告诉她狗哥是个有信用的男人,前面欠你那些钱,先还一半,欠一半的后面再继续还。

这个该死的男人做生意的方式确实有自己一套,还春儿这两千块此刻对他轻而易举,就是不想这样便宜地给了出去,他要吊着眼前这个女人,拿捏住她的全部和和未来。

那一边的春儿已经不再是以往感恩戴德的卑微嘴脸,看见钱眼睛就挪不开了。

这个时候的春儿会被眼前这几百块钱打动吗?答案是当然不会,她早已经看不起安二狗了,这一点小气巴唧的态度。

这个形象和气魄跟此刻躲在柜子里面的安佑武相比,简直一块烂木头和一条金砖。

她的态度犹豫了一下,愣住了,随即又笑了出来,内心里却有了占为己有的想法。

他要眼前这个狗男人倒霉,倒越大的霉越好。

她要把安二狗这些钱全部抢干净,让安二狗在这个千湖镇里身败名裂。

还要拿着这些钱,跟着柜子里的小老板回到澜州市里,用这些钱将自己花枝招展地打扮一番,并且用来购买更多的装饰和生活用品。

看着安二狗的心思,春儿的脸上忍俊不禁,皮笑肉不笑,内心发笑地体会着,想象地说着;

‘让你再多笑一阵,让你再多笑一会,一会就让你哭笑不得。’

于是人又装得像以前那样殷勤,女人气地躺在安二狗的怀里,任凭他肆无忌惮地将手伸进衣服里,一通乱蹭。

那该死的帐篷,又是不能安分一会,瞬间支棱了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的春儿就是有意要挑逗眼前这个男人,她伸手故意去碰桌上那一沓整齐的百元大钞。

安二狗立刻伸手拿了回来,并将钱装进了袋子里,挪到一边,也是摆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无形中似乎在告诉春儿,我给的你可以拿,我没给的你就不能动,要分得清楚究竟谁才是大小王。

春儿也不计较,他想也知道安二狗肯定会这样做,那就将计就计,把栽倒他的好事做到底。

她将已经提前倒好了,那两杯白酒端了起来,把那一杯已经放了蒙汗药的,递到安二狗的手里,另一杯自己拿起来,喉咙一抬,直接一口闷了下去。

然后开始装作不胜酒力,呛着肺揪着胸,娇哒哒地咳嗽起来。

两个腮帮子现出了一圈圈红晕,不胜酒力,不胜酒力。

一股热气冲出了身体,翻了出来,直冲天灵盖和鼻孔,这白酒的劲可真大,春儿从来没有在安二狗的面前这样喝过。

这番大胆地尝试,着实是取悦了安二狗的心。

这个小女人趁着这个大好的日子也在学会讨好自己,这气氛是他安二狗想看到的,希望看到的。

于是当着春儿的面,安二狗也开始展现他千杯不倒的男人气概,也是直接将那一杯混了蒙汗药的酒,抬起来一灌到底。

“嗯...咂...”安二狗皱着眉头吸口凉气。

再是意犹未尽地看着怀里的小女人,钩着的春儿的下巴往上翘,嘴巴对了上去,捋直了舌头,在春娥的嘴巴里一通乱搅,翻江倒海起来。

春儿好皮好气地配合着,干脆脱去了上衣,将雪白的肩膀露了出来,任凭安二狗春心荡漾地在上面揉啊揉,就快揉糙一层皮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手脚不老实,直接将春儿的吊带拨了下去,露出那忽隐忽现的酥胸,覆盖在文胸之下。

他实在支棱不住了,他感觉浑身都有一股气血在翻涌,像开了一把一百八十斤的大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安二狗顺势揪住春儿的脖子,朝前按了下去,一把掐住她的腰,掉了个身,对着自己,急着上手去揭百褶裙,看着大腿上的黑丝袜子,一头洪水猛兽在心头乱撞,来不及了。

安二狗揭了裤子,春儿却像一条泥鳅一样摆脱了出去。

安二狗现在想要的,她偏偏就是不会给,转身又是挑逗性的姿势,俏皮地吐起舌头。

“哎呀,狗爷,长夜漫漫不急,你这现在忙活,下半夜又圣得跟葫芦庙里的泥道祖一样,这功夫要细,时间要长,不能太急了哟。”

春儿在数落着他那三分钟不到的床上功夫,一遍一遍用自己的经验告诉安二狗不要急不要急,一下子完事,又圣得跟佛祖一样,酒色不近了。

取笑他总是一个三分钟不到的小男人。

但是当过男人的都知道,那玩意上头的时候,火山爆发都听不进话。

安二狗接下来不管是一分钟还是两分钟,甚至是十几秒都好,耶稣来了都拦不住,他已经就是那根射出去的箭,只要中靶子,重要是要落在靶子上。

于是安二狗就像一只醉猫,在忙着要扑春儿,转了一圈餐桌,一会儿把人给按扎实了。

撵着小女人脖子贴在地面上,正要痛快地享用的时候,他感觉眼睛的东西有些迷离,有些头重脚轻,有些轻飘飘,越发上头。 第五十三章 替我去死吧 就在安二狗性致勃勃地抓住了春儿,要享用一顿的时候,揪着身下这一只小狐狸,该有的姿势和气氛已经到了火候,意外发生了。

安二狗像一头猛兽一样,他最满意的姿势就躺在眼前,却突然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头重脚轻,晕得厉害。

脑袋里像突然被灌了几斤一样,以至于头重脚轻,麻木不仁。

以至于看着眼前猫在地面上的春儿,甚至有些模糊不定,喉咙莫名其妙地干渴,像被扼住了一样,安二狗的性趣骤然全无,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子?

即便他的酒量在治安巡逻队里面,并不是最好的那一个,但也不至于说一杯酒就能把他灌成这个样子。

人看着有些半醉半醒,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却又不得不踉跄着要栽下去,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面伸出来猛拽着他,越来越感觉到困乏和无力。

以至于让安二狗惊慌失措,这个情况绝对不一般,整个屋子在摇晃,这个屋子有脏东西,有鬼。

安二狗拼命地晃着脑袋,想要看清楚四周围,哪个最可疑,最显眼不过的东西。

当他本能地看向春儿的时候,这个往时体贴的小女人,此刻横卧在地面上,一脸忐忑地望着自己,满是期待,又夹杂着一些畏惧,脸色横竖都难看,隐隐有鬼。

“是她!”

安二狗心里骤然一惊,在拼命要让自己苏醒,却又招架不住药力,摇摇欲坠。

他仅剩的理智和药效在拉扯着,突然毛骨悚然地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遭遇,一定跟此刻躺在脚下的小女人脱不了干系。

濒临昏迷,以至于接下来会陷入什么样的局面,迫切地让安二狗开发了他那本就不聪明的脑袋。

顷刻间已经想到了春儿可能是为了他的钱,贪图他的钱而来的,才灌了自己这么一杯毒酒,这个女人,果然女人都是蛇蝎,他要撕了春儿...

他努力地想要让自己保持清醒,开始不由自主地喘着气,大口地喘着气,呼吸越来越急促,完全控制不住身体了。

又是一股突如其来的重力感,整个身体忍不住地向前倾,在倒下的时候,安二狗拽住了桌面上的钱袋子,死活都要带着它走才甘心。

在脑袋被强制性地放空的时候,他感觉眼睛也是直的,除了剧烈的喘息之外,口水也不由自主的往下流,活生生一个傻大舅的模样。

不过此刻他想要摆脱溺亡的意识,在拼尽了全力往岸上游。

只可惜药效实在是太大了,春儿给安二狗喂的这一杯东西,放了足足一勺子粉末。

安佑武告诉她,这是他某个亲戚在搞养殖畜牲的时候,用来麻醉畜牲和进行阉割的药物。

只于这个东西究竟是怎么来的,春儿当然不会去发问。

安佑武揪着心,安静地躲在衣柜里,透着门缝看着外头的安二狗在发作着。

春儿一时吓坏了,安二狗此刻表现出来的反常和举动,就像一个突然痉挛,突然发了羊癫疯的疯子,走路都在打飘。

不过她的注意力也在安二狗望向钱袋子的时候,突如其来有了抢劫的欲望。

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着这个时候,安二狗已经手脚不灵活了,春儿眼疾手快,立刻扑向钱袋子。

急得这一边发作的安二狗,只能发出像鸭子一样的‘嘎’的一声叫声,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双手扯向春儿的脖子,整个身体重重地摔了下去,压在春儿的身上,下半身露着皱黝黝的屁股。

此刻,他的身体开始僵硬,意识也开始模糊,口吐白沫,但他掐住春儿脖子的双手就是死死不肯放,这是他最后的倔强,要死也要拉个垫背。

也许他安二狗今天会死在这里,也许这些像血脉一样的钱财今天也不归他所有。

但是他意识清除,眼前这个女人就是来谋财害命,要拉着一起垫背,安二狗最后一点意识和奢求,就是要杀死眼前的春儿。

借着这个虎劲和他的身体重量,死死地压着春儿在身下。

这一边的小女人确实抢到了钱袋子,但是根本就抽不开身,安二狗的体格是春儿的两倍之余。

加上此刻,这个男人在喝了这一杯酒之后,整个身体呈现出直线的僵硬感,仿佛就像一座小山一样,更压得身下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如何招架得住。

何况安二狗的双手还搭在脖子上,他在拼命地拧着,拼命地发力。

春儿感觉脖子要被扯断了,安二狗看起来是这样的惊悚,两个人都不能呼吸了。

求生的欲望迫使得春儿侧着头,望着房间里那个再显眼不过的衣柜,衣柜里此刻就躲着他信任的那一个来澜州市的小老板。

安佑武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地上拉扯的一幕,精心地计算起来,他要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才能走出来。

尽管已经甩了钱袋子的春儿,这个时候空着一只手,拼命地拍打着地面,‘砰砰砰’的响着向安佑武求救,衣柜的门就是无动于衷,安佑武没有想走出来的意思。

直到被喝进安二狗肚子里的东西完全发作开来,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意识和力气了,招架不住这股药劲,终于沉重地合上了眼皮。

安二狗的双手放了下去,意识全无,春儿像被人按着在水里灌了一阵,此刻也是拼命地换着气,咳嗽出声。

而躲在里头的安佑武耐人寻味地看着这一幕,算着时间也是时候出面了。

他要等到这一刻,等到安二狗意识全无的时候,以便进行他接下来的计划。

‘吱呀’一声,安佑武推开了木制的衣柜门,淡定地看着躺在地面上的春儿,眼角挂着泪水,在过去的一分钟,她认定自己要死了。

恐惧吞噬了她的身心,这是春儿从小到大感觉自己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她哗啦啦地流着眼泪,看着安佑武放声哭了出来,委屈得不行了。

她在向安佑武哭诉着,让她一个弱女子这样去打前阵,去对付这么野蛮的一个东西,真的是合适吗?

安佑武只是冷漠地走到人的跟前,蹲了下来,先安抚一阵,顺手摸了她发烫发汗的脸颊,并用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巴和鼻子,示意春儿先憋住,先不要哭。

然后他开始迅速地观察着安二狗的状态,人就像是被麻翻了的畜牲一样,愣是一动也不动地合着眼睛,无力地扭着姿势。

安佑武试探性地将手指放到安二狗的鼻子底下,心间肯定了,放松了下来。

他突然挤出一个笑脸来,欣慰地看着地上喜欢的女人,春儿此刻仰着躺平在地上,鼓励她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你太令我刮目相看了。”安佑武温柔地抚摸着这张沸气腾腾的小脸蛋。

后者虽然还挂着泪眼,刚刚缓过来的绝望,一副弱女流无助的姿态,这个时候要多憔悴,有多憔悴,却也甘心。

春儿固执地想象,她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她用这个行为向安佑武证明了自己有多爱他,为了安佑武,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努力地要挤出一个笑容来回应安佑武。

人就像是拿命替安佑武生了一个十斤八斤的孩子,险些挺不过来的样子,大汗淋漓,形容憔悴,却理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俩终于可以拿着这一袋钱,现在收手,回到澜州市,去过安佑武为她描绘的小日子,去当那一个真正体面的小老板娘。

仿佛这一切已经是顺理成章,在这一刻,这个恋爱脑泛滥得严重的小女人,完全被眼前这一幕心甘情愿所感动,自己感动自己,就等着安佑武要拉自己一把了。

她伸直的手搭在安佑武的手臂上,轻轻地发力,诉说着需求。

安佑武只是理解地看着人,似乎特别享受春儿死心塌地为他做的这一切,但是并不急于把压在她身上的安二狗掀开。

反而,审时度势之后,他心里有了一个阴暗的注意,这是最完美的犯罪现场,天然得过分。

“你真的很了不起,你为了证明自己,为了我而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我心里真的很感动。”

安佑武并不急于要拉起春儿,反而继续煽情地说下去。

他那虚伪的笑容终于不再刻意地做作了,反而是冷漠,直勾勾地看着眼下的小女人。

此刻春儿那一个恋爱脑大过天的幸福感突然笼罩了一片阴暗,她的第六感突然间也有了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从安佑武的眼睛里,似乎看到了刚才安二狗眼睛里一样的东西。

“亲爱的,你还能再为我做一件事情吗?”

安佑武的态度反转得让春儿眼花缭乱,他又痴眯眯地现出了一副耐人寻味的和善表情,宠着人,急着要春儿理解和接受。

那一头沉浸在幸福中的春儿哪里去多想过一分,便使劲地点头,这个时候为这个男人做什么,她都愿意去赴汤蹈火。

“那就替我去死吧!”安佑武随口说了一句,面不改色。

停顿两秒之后,两方喜悦的脸上现出了诡异的僵硬,春儿还没反应过来。

安佑武脱下了外套,直接盖在春儿的脸上,抓起安二狗的手,用着他还僵硬的手掌再一次扼住了春儿的脖子,使尽全身的力气压了下去,直接给压断了都...

被盖在衣服下的春儿只是挣扎了一下,甚至手还来不及抬,便安静了下去,连同整个房间安静永远地安静下去... 第五十四章 安二狗醒了 两分钟后,安佑武几乎是挤断了春儿的脖子,冷漠地揭开了盖在她的衣服,要仔细她动静。

死不瞑目的两只眼睛撑暴裂,上面布满了血丝,一张肿胀,五颜六色的脸蛋,苦不堪言地在告诉世人,这一分半两分钟前,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个苦命的女人终于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成就了她的痴情。

她所向往的世界和未来,从此没有了疾病,没有穷贫潦倒和无所依靠,这个悲惨的结局,似乎比她活着的时候,那无所茫然还要值。

最起码不用再看安二狗的脸色,那些讨价还价的嫖客,忍受他们几个臭钱便总想得寸进尺,肆无忌惮,根本不把她当人看。

因为她心里始终对未来和自己干净的精神世界负责,她是渴望做一个好人,一个受人待见的妇人。

怨只怨地煞星犯白虎位,凶恶来得太急,她命如薄纸,躲不过去这个劫。

惜命的女人啊,不要恋爱脑,拒绝恋爱脑。

杀了人的安佑武,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在那一个装着十万块钱的钱袋子。

他把安二狗的双手,在睁着眼睛,死不瞑目的春儿脸上抹了一阵,带着她的汗水,将双手摆了个姿势,稳稳的扣在春儿的脖子上,制造一个杀人现场的真相,让安二狗的指纹遍布在春儿的青红涨紫的脖子上。

杀死春儿的人就是他安二狗,就是他昏迷之前,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而此刻,摆在眼前准备好了给安二狗的惊喜,就是他毫无意识地醒来之际,将要面临到的这一切,这样的顺理成章,没有任何破绽。

接下来,安佑武要做的就是等安二狗醒来,看他要如何收拾眼前这一个局面。

他起身喘了口气,绕着作案现场转了一圈,坐到桌子的另一边,拿了春儿的杯子续上酒,不管不顾地面上躺着的,眯眼一个,死了的,睁眼一个。

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自我消磨时间地喝起来,时不时瞧着两人的动静,等着有什么意外的出现。

安佑武慢悠悠地掏出了一个照相机,将安二狗掐死春儿的这一幕,前后左右都给它拍了一遍。

然后他将自己的痕迹清洗了一遍,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让这一幕现象看起来是没有任何蹊跷。

安二狗和春儿因为抢那十万块钱而要杀死对方,一个下药不成,一个动手杀人,就这样顺其自然地发生。

只要那个还没有凉透的,永远都不能开口,恋爱脑附体的小女人不能将真正的真相说给世人听,那么安佑武做下的这个局,将成为不能逆转的死局,别说警察了,耶稣来了也头疼。

春儿的死就完全归咎在安二狗一个人的身上,在安佑武看来,他现在脑袋里清晰的那一部分意识,在他昏迷之际,是想杀死春儿的,那双扼住了春儿脖子的手,就是活生生的杀人工具。

安二狗只要一醒过来,看到眼前的一幕,没有不承认这个事实的理由。

那么这个时候的安二狗,就是被拎到千湖镇最河水最清的那一条河里,怎么涮这辈子也是别想洗白了。

等着安二狗醒过来,亲眼目睹这一切,已经生米煮成的熟饭的局,在安佑武的精心设计之下,安二狗妥妥地变成了一个杀人凶手,人证,物证以及杀人动机,一切都是这么地好解释。

但是安佑武还不想除掉安二狗,费尽心思做了这么一个局,并不是因为他举报自己杀人埋尸,也不是为了村里那几亩本该属于自己的鱼田,此刻的安佑武要利用安二狗作为赌注,去谋取更大更有价值的东西。

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吗,风浪越大鱼越贵,何况他安佑武本来就是个打鱼的。

出租屋安静地挺过一天一夜后,恰好是清明节的凌晨。

集贸市务工和商店铺都会在节假日选择闭门,安息,上山祭祖,没人注意到这片出租屋里,突然有了不干净的东西。

当安二狗体内的麻醉药效散得马马虎虎的时候,这个愣巴子才迷迷糊糊地睁眼。

他感觉到好饥渴,沉重地压迫,一睁眼,便瞅到了两只眼睛瞪直了的春儿,躺平了睡在自己的身下。

她微微地仰着嘴巴,死寂的模样,瞳孔涣散,脸色苍白,不是一般的白,死人的那种光泽感。

安二狗的意识还没插上电,反应不过来,只感觉浑身酸胀得不行。

那一杯带有安眠药成分的东西,不禁迷惑了他的意识,连他的身体也一并药麻了,急着要抽手,急着要拉伸一下。

只感觉双手握住了一坨冰冷且僵硬的东西,已清醒过三分的安二狗麻木地看着身子底下,压着的人。

眼睁睁地看着,感受着自己的双手从春儿的脖子上拿了回来,身下躺着小女人,显然已经是一副无力回天的模样。

一经苏醒过来的安二狗,脑门发烫,全身发烫,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在延续着这一股呆滞,还不愿意反应过来。

春儿的这副模样,就像是千湖镇逢年过节,初一十五要祭拜葫芦庙里面的泥道士一样,早早就纠集起屠夫,去把猪圈里那几头白白嫩嫩的猪崽,割了脖子放干净血,烫了扔在一边凉着的状态,就是眼下春儿的情况。

‘她死了!’安二狗终于反应了过来,毛骨悚然,胆颤心惊,突然接受这个小女人凉透了的事实。

紧接着,他看到了春儿的脖子上缠绕着一圈淤青,恍惚间想明白了什么。

他那断片的意识还不能快速地衔接上,难以置信地举起了双手,想象着昏迷之前到底对这个小女人做了什么。

眼前这双手就好像不是自己的,杀人的工具,有它自己的想法和手段,安二狗还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他在努力地想象春儿给他喝了那杯酒之后,这个女人要抢他的钱,抢他的钱袋子。

想到这里的安二狗快速地找起来,他从镇政府领过来的养殖补助基金,钱袋子就斜着放在春儿的一侧。

‘谢天谢地,东西还在。’安二狗松了口气,急急忙忙地将钱袋子翻开,看了里头整整齐齐的放着一沓沓崭新的100大钞。

人终于才振作了一点,找到点感受。

但是立刻又变得麻木起来,瞧着身底下,无可厚非,无可争议,他杀死了春儿,为了报复这个小女人在他杯子里面下了药,他失手杀了眼前的小女人。

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着安二狗,他感觉天都要塌了,失了手,此刻才明白钱袋子不重要了,又摔到了地面上。

才知道要明白,后知后觉,现在即使有再多的钱,也不能洗白了他杀死春儿的这个事实。

他活到了这把年纪,尽然混成了一个杀人凶手。

他也曾想杀死过安佑武,那是他罪有应得,既威胁到他,也威胁到了整个治安巡逻队。

整个治安巡逻队都站在他的后面,不见得背着警察做一件除暴安良的事情有多内疚和罪恶,这是他认为自己在做对的事。

可是眼下这个情况要怎么解决,慌得人急急地趴下身,猛烈地摇着春儿,一口一个‘小狐狸’地叫,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要试一下能不能把春儿摇醒过来。

只可惜这个已经凉透了一整天的女人,此刻就像安二狗在村里参与宰杀的生猪一样,烫熟了,翘着四肢躺平。

这个时候就是葫芦庙里面的泥道士现身,也不大可能把她起死回生。

安二狗憋哭了,以至于手忙脚乱,意识错乱,又是把脑袋横着贴在春儿的心脏上,用耳朵想听清楚她心脏是否还有跳动的声音。

因为他用手按下去,感觉不到位,生怕按不到位,太过于紧张产生了错觉,以至于耳朵也听不见春儿心跳的声音。

“别死别死啊,小娼妇。”安二狗哭着摇着眼前的小女人,完全崩溃了。

即便在他清醒的时候,春儿想抢他的钱是多么可恶的一件事情,他在昏迷之前的反抗,虽然是想尝试着杀死春儿,但是那是一时昏迷的应激行为,并不是他真正的本意。

而此刻这一具凉透了的尸体横在眼前,让他安二狗要怎么收拾,怎么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这个时候的安二狗,将骨子里真诚且温柔,急促地表现出来,迫切地想要这个心爱的女人复活,搂在怀里,愣是叫一声看一眼,泪如泉涌。

只可惜春儿始终是两只瞪直了的眼睛,死气沉沉地盯着天花板,一副耳背的样子,就像她活着的时候使性子那样,你爱哭不哭,你爱叫不叫,我爱搭理不搭理。

“小娼妇,你别吓我呀!”

安二狗泪如雨滴,心疼和恐惧交织得不成样子,一边一只手托着春儿的下巴,一只手快速地掌着她的腮帮子,不甘心地要她醒过来。

徒劳,一切都是徒劳,怎么痛哭鼻涕,怎么发誓他接下来要对春儿真心,对她负责任,并且愿意把他钱袋子里面所有的钱都给她,这个时候的春儿,已经是一副看透了这个世界虚伪的模样,安二狗画再大的蛋糕,画再大的饼已经没用了。

他终于接受了春儿不可能回来的事实,沮丧地坐在一边,抱膝痛哭。

他不能接受自己混成这个样子,失手杀死了眼前的女人,突然,令安二狗更紧张的是,门外隐隐有人走动的迹像,穿插了动静进来,似乎有人在往这边看。

安二狗跳了起来,先把屋子里的灯灭了。

他在黑暗中似乎感受到一阵发凉和恐惧,片刻之间,内心里的戏份热闹得不行,不停地在给自己脑补。

在谨慎和担惊受怕之间,他仿佛看见了黑暗中的春儿直立起身,歪着脖子,撑直了手,就像安二狗看到电视里的那些僵尸片一样,在跳着朝自己扑来,尽是诡异恐怖的样子。

毕竟这是一个死人,这是一个自己亲手杀死的死人。

于是,毛骨悚然的安二狗又立刻打开了灯,打颤着牙,眼睛死死地盯着地板上的春儿,一遍遍确认她会不会无缘无故地跳起来咬人。 第五十五章 安佑武现身 集贸市一处街道。

因为临近清明节,不管是赶集的,还是开摊做生意的,在这一天都早早地关门回家,预备祭祖。

几个小孩在一家摄影店前,空阔的街道上打着羽毛球,不巧球被一阵风刮得急,挂到了一旁的树枝上,几个小孩子在那里恼啊哭啊,埋怨发球的人有罪过,球下不来了。

一个大人闻声上前来,娃娃气急败坏地指着,也是干瞅了一下,抬高了,拿不回,他突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动静,像是从摄影店紧闭的拉闸门内传出来,动静有些大。

这大清明的前夕,突然没有人迹的集贸市,这些爱信神信鬼的村民,怎么感觉都是蹊跷。

便催促着自己的娃儿回家,几个小孩子好不败兴地各回各家,哭着各找各爹妈。

安静下来的摄影店门口,一阵疾风又打了过来,羽毛球掉到了地面上,诡异地在地面上旋转了几圈,指向摄影店,店门口挂着牌匾‘美美摄影店’。

此刻隔着拉闸门的里头,黑暗中四只眼睛,忍不住地看着卷帘门缝隙透进的光线,好不容易弄了一个动静,希望吸引到人,顷刻后又安静了下来,失望地消失在黑暗中。

回到另一边。

春儿居住的出租屋里,安二狗正在恼着自己失手杀了这个小女人,谴责了好久之后,又疑神疑鬼地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顿时坐立不安。

安二狗只得拽着春儿,把尸体拉到房间里,左看右瞧,瞅见了一边的厕所,便揪着继续朝前拖拽,沉重地丢在里面,急着将厕所门拉上,关严实了。

用这样的方式,他认为就可以把春儿锁牢了在里面,连同那一条要找他索命的冤魂。

但是安二狗的心里依然摆脱不了他杀死春儿的事实,有没有良心不知道,躲不了犯罪的谴责。

以至于他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思考了很久,沮丧地消化着压力和情绪。

他贪生怕死,他还想活下去,他还想要体面地当千湖镇集贸市的治安巡逻队,在这个地方盘上横行霸道。

而后,暗二狗开始理智地分析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实,他必须要活下去,他必须要让这一个事实没人知道,他要怎么悄悄地处理掉春儿的尸体,神不知过不觉地从这里拉出去。

于是人在房间里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那一桌已经凉透的饭桌上。

在仔仔细细地回想着为什么会突然昏迷,目光放在了那一个一饮而尽的杯子。

安二狗拿起杯子嗅了嗅,只有一股残留的酒精味道,这个时候该消化的东西,已经在他体内消散了尽,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春儿在他的酒里面放药,把他晕倒了过去,才促进了后面的事。

即便这个时候去纠结这一杯酒里有没有麻药,或者说春儿是要把他麻翻了,而抢走钱袋子。

这个时候,随着春儿的已死,这个不可还转的事实,他安二狗就是把这个苦衷说给天下人听明白了,也不能洗脱掉他要杀人偿命的事实。

眼下是处理掉尸体,这是最重要的事情!他理智地告诉自己。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不想杀人偿命,下半辈子去号子里面蹲,他就必须要把这一切做得没有人知道,不心狠不成人了。

现在是夜深人静,他一遍遍理智地分析着,要怎么把春儿的尸体从这个人口密集的出租屋里运出去,找个偏僻,没有人的地方,悄悄地把她埋了。

于是恢复过理智的安二狗,决定在这一条路上走到黑了。

他又在房间里打转了一圈,找到几个像样的工具,春儿的旅行箱,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袋子。

他在厨房找到了一把切肉的菜刀,一瞬间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安二狗的脑袋里冒了出来。

他在喘着气,忐忑地控制自己,要杀人分尸,只有这样才能一块块地把春儿运出去。

但是手抖得厉害,他又不敢了,走进厕所又退了回来。

一方面是愧对于春儿,另一方面是他安二狗真的是从来没有杀过人,他也不是那一类歹毒,残忍至极的人。

于是人在经历长时间的心理矛盾和挣扎之后,还是犹豫地拿起了菜刀,推开了厕所的门。

看着地面上卷着个身的春儿,看着她淤青的脖子,将脑袋扭了过来,依然是散着瞳孔睁大着眼睛,死不瞑目地看着安二狗。

安二狗下定了决心,壮着胆,闭着眼睛,举起了刀...

内心的忐忑突然就像狂风暴雨一样,他不想这么做,他不能这么做,可他又无可奈何,龇着牙,顶着精神压力地感受着,横竖有一股巨大,无形的阻力在扯着他手里的菜刀,仿佛在喊着;‘做人要有良心啊!!!’

于是他突然想起了这个小女人,伺候自己的那一些日子,总是最殷勤,最主动,最不计较姿势的那一个。

虽说一向来只把春儿当成一个下半身的发泄工具,但不代表安二狗是一个麻木的人,和春儿做了这么多次不暗生点情愫,他的内心有着复杂的情感,于心不忍,安二狗举着菜刀,还是下不了手。

于是人失手丢了菜刀,终于把自己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心一软,情绪又被翻了出来,孤零零地坐在春儿的面前,失声痛哭了出来。

他看不到未来,他想不到接下来要怎么去面对生活。

就在安二狗忙着哭泣,忙着束手无策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身边突然无缘无故地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人正拖着一把靠背的椅子,轻轻地放在房间的正中间,正面对着安二狗哭泣的背影,是那样的失落和无助,那样的让人心疼。

安佑武翘起了二郎腿,根本不在乎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这个局在他一番精心策划之下,是这样的天衣无缝,节目效果拉满了.

他陶醉地拿出一支烟,‘咔’的一声,掐着打火机把烟点上,突然轻微的动静,让那一边只顾着伤心的安二狗,也是不可思议地回过神来。

一眼便看到了这个外号‘活阎王’的死对头,安佑武突如其来地坐在自己的身前,是这样不可思议和突然。

这一瞬间,安二狗的心情就像被安佑武拽着扔向了天空,孤零零地看着地平线,而后,他将要迎面砸个稀巴烂。

这个时候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了这个招架不住的瘟神。

刺激得安二狗急急忙忙地捡起地上掉落的菜刀,手举直地做了一个劈杀的姿势,龇牙咧嘴地恐吓着人。

这个时候的安二狗会不会动手杀了安佑武还真的不好说,反正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杀死春儿的这一件事情也瞒不住了,那么再错杀一个,故意再杀一个又何妨?此刻这个屋子再弄多条人命,安二狗显然又被逼急了。

“哦,怎么,我点支烟打扰到你了吗?”安佑武故意幽默地摊开双手,一手拿着烟,一手拿着打火机,表现得很无辜。

那一头沉默不语的安二狗,谨慎简直武装到了牙齿,紧张得不成人样。

“怎么,你想动手杀我吗?”安佑武翘着二郎腿,意味深长地吐了口烟火气,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屑,横竖吃定安二狗的淡定模样。

这个叼毛确实是给自己惹了很多祸水,但是如今安佑武想要的目的不同,想要利用他的心态不一样,安佑武并不急于去动手,去反抗,去把内心的秘密暴露出来。

“这一切是不是你搞的鬼?这一切是不是你搞的鬼?”安二狗那不灵光的脑袋似乎这个时候出奇地被疏通了。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会掐死春儿的这个事实,看起来是这样的蹊跷,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和脏东西在里面。

何况这个时候的安佑武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这里,就更加可疑了。

这个屌毛被追了几天,总是三番五次从眼皮底下溜走吗,干嘛这个时候要出现在这里。

安二狗站了起来,举稳了菜刀,他是不敢把春儿卸成八块,但是要说动手杀安佑武,反正现在也不用犹豫了,已经杀了人,又被知道杀了人,还是一个跟自己有仇的人。

“你是不是总是觉得自己挺聪明,话嚷大声一点就是对的,三番五次?”安佑武慢条斯理地说道。

取笑他每一次举报自己的时候,总是要在那两个澜州市来的刑侦警察面前,大声地嚷嚷自己的立场,对的就是对的,说安佑武有罪,他就铁定有罪,每一次都是扑空,却总是精神抖擞。

说到这里的安佑武,内心隐隐冒着一股无名之火,继续瞧不起安二狗地怼起来;

“你就是现在把澜州市那两个刑侦警察喊过来,用他们专业的鼻子来办案,也不能用这样的说法,根据在哪里,你自己杀了人,还要赖我身上,我只不过是一个过来找洗发廊小姐,商量一下洗一次头多少钱,我搞了什么鬼?”

安佑武慢条斯理地讲道,完全岔开了安二狗的思路,往另一个方向潇洒地走了,他甚至跟都跟不上。

安二狗本就是个心机不深的人,被安佑武这么一说,也是没了底气。

但是眼下麻烦的是,这个死对头发现自己杀了人,那么他也是不能活,安二狗在咬牙切齿地给自己壮着胆,情绪越来越急促,眼色越来越急。

说明他在内心里酝酿着东西,要跳两步还是三步的距离,直接砍翻了安佑武。

“你先不要急着杀我,你也杀不了我。”安佑武不以为然地说道,随身掏出兜里的一个信封,朝安二狗甩了出去。

安二狗依然谨慎地盯着人,却也被这一个神秘兮兮的举动吸引到,看着人丢过来的这一个信封,假有思索片刻,捡了起来。

举着菜刀的手依然要先发制人,指向安佑武,准备随时将他一击毙命,因为此刻手上可是有家伙的。

于是腾不出另一只手去撕开这个信封,安二狗干脆用嘴巴叼着信封的封口,奋力一扯,露出里头几张刚印刷出来的照片,还透露了一股浓浓的胶片味道。

说明了这几张照片是刚被洗出来的。

突然,安二狗触目惊心地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双手死死的掐着一动不动的春儿。

眼前这两张照片完美地复刻了他不敢再去面对的现实,刚苏醒之际,那断片的意识,此刻安佑武贴心地替他续上,要人看得更加清楚。

安二狗目瞪口呆地看着照片,简直难以置信,他那原本消停下来的情绪,一下子又被安佑武煽风点火,动荡得厉害。

于是想杀死安佑武的心情变得更加急促,他朝前挪了一步,高举着菜刀而来。

却看着安佑武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手枪,摇摇晃晃地想要让他看清楚了,并将枪口对准了过来。

这个时候,谁要将谁先杀死,还不一目了然?

逼得安二狗又不得不后退一步,眼前这个不停给自己制造麻烦的男人,他的心机城府,手段根本是自己招架不了的。

还没完,安佑武继续施压道,即便赶在安二狗已经快失控的边缘,还要再给他一把压力。

“我跑到了摄影店去印刷,你杀人的这几张照片证据,还保留在了其他地方,即便这个时候你能把我杀了,摄影店的老板也会报警,我现在就是把枪放下,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安佑武轻蔑地说道,气势得不行了。 第五十六章 只能妥协 安佑武可谓是杀人诛心,布好了一个连环局,哪怕此刻安二狗能不能杀自己,都不是他说了算。

要论心眼子,安二狗可就比眼前的安佑武死板太多了。

前者只有看着的份,他只能干瞪着眼,看着手上的照片,掐死春儿的这一幕,又不得不随时提防安佑武。

这个时候正是安佑武报复他的大好时机,他手上有证据,又有枪。

安二狗就像一脚踩进了沼泽,后一脚被被安佑武抬着踩了进去,死定了,走投无路。

他的处境一去不返,如今又压着安佑武的这一把火,逼得人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

‘他到底想怎么样?我要怎么办?’安二狗绞尽脑汁地想象着,琢磨着,越发地心虚,冒着冷汗。

而那头翘着二郎腿,只顾叼着烟抽的安佑武,显然并不急于将自己突然出现的目的,要说得清楚。

他只是在静静地欣赏着安二狗,能做出什么出格的行动,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这个屌毛一直在给自己挖坑,三番四次地和自己过不去。

这一刻,他颇有想要折磨安二狗的意思,就是这样愿意地看着安二狗,气急败坏,无从下手。

等着他感觉自己的命运透支得差不多的时候,倾家荡产了一样,在某个绝望的谷底,安佑武才不慌不忙地表明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你三番四次地为难我,我就不计较了,这是我毒死你那几个鱼池的损失,我也照样赔给你。”

安佑武将一个袋子甩了出去,摔出了里面的东西,都是整齐齐的一大叠百元的大钞。

继而在漫不经心地说道;“把你自己收拾一下,垃圾车我就停在外头,把这个女人的尸体先处理了。”

话说罢,他抽出第二根烟,点着火,继续慢条斯理地吞着云雾。

这个反转的态度令安二狗有些捉摸不透。

这两个走到敌对边缘的死对头,突然间竟默契地感受着彼此,心平气和地相处,一瞬间笼罩在两家人屋子上同一片雾霾被揭开了一样。

这也是安二狗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着安佑武,那不为人知,还有狭义的一面,反转得他猝不及防,有些跌眼镜了。

“你在质疑我为什么要替你做这些事情?那是因为我有事情要求于你,至于我有什么事情,等这个女人的尸体处理完了,我再告诉你。”

安佑武冰冷冷地说道,看出了安二狗脸上的困惑,人有些迷糊,望直了眼睛。

‘这能相信吗?’安二狗的内心摇摆不定,在想象着安佑武挖了什么坑,等着他去跳。

这个人的心机和手段,实在是太让自己刮目相看了。

几十号人的治安巡逻队几乎快把这个千湖镇掀翻了天,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今天晚上却突然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了这里,并逮到了他杀死春儿的现场犯罪证据。

根据安佑武递过来的这些照片,他应该是来找春儿招嫖的时候,撞见了他们俩之间的冲突,从而拍下了照片,安二狗甚是肯定自己的见解。

即便安佑武对自己表现出了善意,他依然还不能信任人,口口声声要替安二狗安排了这里的一切,拖着凉透的春儿去埋掉。

不确定地瞄着人,又不确定地看着他丢出来的钱,前后矛盾。

他真的有这么热心吗?安二狗不禁不安地想象。

他能有什么事,能这么不计前嫌地找自己帮忙?

要不是赵象龙和王大福及时出现,那天晚上他真的会淹死安佑武,两个人之间的梁子可不是一般的小,没有蹊跷不会解得这么顺畅。

矛盾的安二狗一再地想要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弄清楚安佑武的葫芦里,到底在卖着什么药?

“天就快亮了,你再继续磨蹭下去,是等着警察来找上门吗?”

安佑武才没得闲心情去管安二狗的性子,催促着人赶紧把春儿的尸体处理了,再等一会,怕是警察没有上门,尸体都能发臭了。

于是在僵持了一会之后,安二狗妥协了,沮丧得手里的菜刀都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了下了。

先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他愿意听从安佑武的安排,他也真的没得选择了。

不先处理的春儿的尸体,他今天是走不出这个门的。

当下,不管两个人之间有什么恩怨或误解,或者安佑武确实是怀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贸然地出现在这里,口口声声寻求安二狗的帮助,这些都可以是后话。

要急的,会耽误自己小命的事情,确实是要将厕所里已经死透了的春儿处理掉,埋得越干净越好。

只要把这个女人的尸体处理干净了,双方才有了信任的基础,处下去的可能。

何况此刻安二狗的把柄,已经死死地被抓在安佑武的手上。

安二狗的潜意识在告诉他,如果安佑武今天是冲着他的命来,这个时候应该是带着警察来,人赃俱获。

然而,弄这么大一个局,他想象不到安佑武能怎么安排。

便一边听着安佑武在厕所里闹着动静,处理着春儿的尸体,时不时难受地龇着牙,不敢想象。

他们从出租屋里找了两个小型的旅行箱,打算分开装了春儿,然后再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将她埋了。

安二狗把头埋在手掌里,龇着牙,不停地哆嗦,忍受着厕所里的动静。

他吓软了腿,不敢想象安佑武此刻一刀一刀地在分着春儿。

他只得不停地把弄着手里崭新的最新款诺基亚手机,不停地看着时间。

安二狗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原本漫漫的长夜,今天就像是谁在偷时间一样。

那一头听着安佑武的动静,一会过了5分,一会过了10分,内心扭曲,感受地煎熬。

紧接着便看见安佑武只穿了一个裤衩子走了出来,一声溅血,拉着两个旅行箱进了厕所。

再听到拉链拉开,一会又拉上的声音,安佑武扶着腰,气喘吁吁地走了出来,靠着墙疲惫地看着一旁没出息的安二狗。

前几天为了取悦这个女人,安佑武和春儿夜夜笙歌,把‘金瓶梅’里头的绝学,开发到了上层境界,让这个水性的女人几夜之间年轻了好几岁。

安佑武相当于给她续了一段青春,两三天的命,好让人光鲜亮丽地走。

安二狗沮丧着脸,哆嗦了好久,他没有想过杀人,他更不敢目睹处理春儿尸体的场景。

无奈,窝囊和情急之下,安佑武卖了他一个人情,把这份同是村民的好‘义气’做到底,自己动手。

安二狗虽然很抵触这个处理方法,也是无可奈何,他对这个女人还是有情愫的。

为了不沾上血迹,留下证据,安佑武脱了衣服,只穿着一条裤衩子,拿着安二狗威胁他的菜刀,进了厕所里一顿操作。

这个明显有过犯罪经验的活阎王,不想自己的衣服上溅多一滴血,留下隐患,在处理完毕尸体之后,现场又洗了一个澡。

出来的时候依然见着没有出息的安二狗,一夜之间又老了几岁。

他神情呆滞地看着安佑武不以为然地穿搭上那一身不合适的西装。

他的手段和冷漠,就真的是寒到了安二狗的心。

在安二狗看来,虽然春儿并不是他杀的,但是他处理尸体的这个态度,坚决,利索到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安二狗干咽着口水,等着安佑武接下来的行动,此刻妥妥地把他当大哥看待。

于是两个人分别拉着旅行箱,出门前谨慎地前看后看。

确定没有监视和路过的人,装作若无其事地拉着两个旅行箱,一前一后。

拖着滚轮哗啦啦地走在巷子当中,来到了巷子口,安佑武已经准备好的那一辆拖拉机引擎车头的垃圾车。

安佑武把箱子朝着垃圾车的后载箱丢了上去。

安二狗手忙脚乱,也是迫不及待地把第二个旅行箱丢了上去,像是终于摆脱了这个噩梦。

又慌慌张张地看着安佑武的行动,上了副驾驶座,看着安佑武在拖拉机引擎前,拿着摇手猛烈地摇晃着。

发动机响了,轰隆隆地冒着柴油味。

安佑武走回到驾驶室,松了刹车踩了档,‘突突突’地驾驶着这个老古董的垃圾车,弄着大声响,走在清晨人稀的集贸市大路上。

但是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巷子口挨着一个短小的胖子,黑夜中看不出模样。

安二狗则一副做贼心虚,随着垃圾车出现在没有人迹的街道上,越是心慌意乱,当惊受怕这个时候,会有人跳出来指认他要杀人埋尸。

安佑武叼着烟,淡定地驾驶的垃圾车,没走出多远,拐过一个弯便熄了火。

借着缓冲的速度,恰好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一个店铺的面前,拖拉机引擎的垃圾车瞬间不走了。

换来的是安二狗瞬间毛骨悚然,毛着心情,质疑安佑武要干嘛,把尸体拉到这么显眼的位置。

看着人淡定地拉了手刹,关了发动机引擎,原本闹腾不止的机械声,突然嘎然而止。

‘这是要干嘛?’安二狗不可置信地看着安佑武,心情巨忐忑。

他一直疑神疑鬼,认定安佑武有问题,他口口声声地要帮助自己,也肯定是有针对性。

此刻垃圾车的后载箱上放着春儿被肢解的尸体,贸然在这个街道的正中间停车,是几个意思?

难道安佑武已经设好了局,四周围埋伏好了警察,等着来抓自己吗?

安二狗的内心妥妥又是一场大戏。

这个时候只要再给他一点压力,他就能跳起来和安佑武同归于尽。

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他也无所顾虑了,横竖都是死,横竖都是名声败坏,都不能活了,也要拉着安佑武垫背,一起走。

“下车,还有一件事情没干完。”安佑武冰冷冷地说道。

他根本不在乎安二狗此刻脸上的表情,和内心里的心思。

他就总是这一副霸道和处事不惊的态度。

这个人的城府不是一般的深,手段总是那样的霹雳,做什么都是不含糊的一个人,只为利益,安佑武能在刀尖上走。

也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态度,让安二狗瞬间又冷静了下,他没有看到安佑武表现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又或者是周围出现什么人。

只是特别好奇,他为什么要在这个紧要的关头,选择在这里停车,是几个意思?

只看着安佑武推开了驾驶室车门,绕着挡风玻璃走了一圈,径直地走向旁边的商铺。 第五十七章 这两个人不能留 安二狗也等不及了,急急忙忙地开了副驾驶的门,跳了出去。

他生怕安佑武就这样走了,留着他守着春儿的两个旅行箱,丢在这里不管。

这个时候窝囊的安二狗,可是真的没有胆量去处理掉春儿的尸体,鬼晓得安佑武把她分成什么样。

这件事情能不能做成,以现在安二狗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意识,他只能全凭安佑武做主。

于是人又慌慌张张,屁颠屁颠地跟着人来到了一个商铺的面前,上头写着‘美美摄影店。’

安二狗不明所以地看着摄影店商铺,走在前面的安佑武已经从暗处摸出一把铁锹,将摄影店的拉闸门撬开一条缝,人先钻了进去。

急得后面的安二狗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也是浑身不自在地跟上了脚步。

学着安佑武猫着身体,钻了进去,黑暗中听见一阵摸索的声音,片刻之后灯亮了。

安佑武就站在前面,按着电源的开关,恰好转过身来,看着安二狗这一张颓废,没有了生气的脸庞。

他只是简单地鄙了一眼,似乎已经品够了安二狗的这个态度。

他就像一个拖油瓶一样,到处碍手碍脚。

又像一只臭屁虫一样,爱跟在后面,又不停地放臭屁,恼他的心情。

站起身来的安二狗又发现了另一个耐人寻味的画面。

那就是眼前这间摄影店,除了四周围摆设的器材之外,中间的地板上,放着两把椅。

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应该是这个摄影店的主人,安二狗悠然地记起来,这是一对夫妇。

此刻,男女头上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磕破着脑袋,流着血,有点点昏迷,却也不敢昏迷过去的样子。

胆颤心惊地注视眼前的安佑武,突然活跃起来,又突然瞄到了安二狗的出现,更瞪大了眼睛。

刺激得两个被捆成粽子,嘴巴勒了几圈胶带的人,那被胶带缠绕了无数圈的嘴巴,愣是‘哇哇哇’地冒着声音,半个字都不能从牙缝里剔出来,急,两个人发出求生欲望的急!

他们实在好慌张,歇斯底里,他们见到安佑武的出现,像见到鬼阎王一样动荡不安。

他们看到安二狗的出现,像是看到了救星那样迫命,‘哇哇’得更厉害。

说明了他们认识安二狗,他是这个集贸市的治安巡逻队,负责这整个集贸市的安全。

安二狗咽了咽喉咙,这突如其来,不明不白。

看着安佑武围绕着两个人转了一圈,眼前这个不明不白的场面,是在说明什么吗?他不能理解。

那两个被绑在椅子上,捆成粽子,嘴巴被胶带封死的人,则是在一个劲地‘哇哇哇’冲着安二狗大呼小叫。

此刻连一二都说不清楚了,就别说又喊什么重要的信息。

“这两个人必须死。”安佑武从摄影店的储物室里,翻出了一桶东西,走出来的时候,特意冲着安二狗说道。

他手里拎着这个黄色桶的东西,安二狗一眼就认出来。

那就是还没进入发达城镇,具备监管的千湖镇,每家每户家里都会有这样一个褐黄色的塑料桶,专门用来购买那些便宜散装的汽油。

千湖镇的汽油走私得很厉害,因为缺乏加油站等正经的服务渠道,导致从澜州市里运过来的汽油都是桶装的。

并且在千湖镇的供销社里,能用这样的塑料桶买卖得到。

生活在千湖镇的居民们,都会储备一两桶汽油放在家里,给摩托车加油。

特别是油价便宜的时候,小汽车在这个千湖镇还算比较罕见的代步工具,少有。

家家户户能承担得起的,大多都是小日子过得不错的那片地方,进口的二轮摩托车,嘉陵牌。

安二狗质疑地听着安佑武说的话,又看着他手上的汽油,瞬间又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两个头破血流的青年人,看着安佑武提着汽油走了出来,顺间又瞪大了眼睛。

像是遭受了什么梦魇一样,鬼神从梦里追到了现实当中来,要拿他们索命。

“他们为什么要死?”安二狗害怕地看着安佑武,忐忑地问道。

从他回村来的那一刻,亲眼见到他埋的那个尸体,还有村长老‘糊涂桶’蹊跷的死,治安巡逻队彪子李的死,都让他认定安佑武的心狠手辣,这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眼下,他不仅帮自己处理了春儿的尸体,挥着菜刀在卫生间里像屠夫一样,毫无人性。

此刻又在这里提着一桶汽油,冠冕堂皇地告诉自己,这两个人不能留。

那到底为什么他们不能留呢?

即便自己再有罪过,此刻的安二狗,他根本就不想杀人,他的骨子里还是有着千湖镇渔民的那一种淳朴和善良的信仰。

他之前想要杀死安佑武,因为安佑武做得太过分了,把他逼上了绝路,把整个治安巡逻队逼上绝路,并动了他们的蛋糕。

但是今非昔比呀,这个时候是个人的恩怨。

何况春儿也是尽心尽力地伺候了他安二狗两三年,一时失手杀死春儿,是一个罪过,情有可解。

但是木已成舟,不冒险去处理掉春儿的尸体,显然也没有办法。

安二狗不明白眼下的安佑武,为什么还要再搞出这一个茬子出来,难道不嫌事情已经闹得太大了吗?

那外头的垃圾车还装着两个春儿凉透的东西,这里又口口声声地说着,‘这两个人不能留!’究竟是为什么不能留?

安二狗的心里冒着嘀咕,有点不悦了。

安佑武这是在带着他走上一条不归路,彻彻底底违背做人的原则,生命平等的权利。

“他们看到了你杀死春儿的照片,所以这两个人不能留,留下这两个人,就是暴露了外面垃圾车后载箱上的东西。”

安佑武不假思索地说道。

一边已经扭开了汽油盖子,抬高了,朝着两个人的身上泼,把他们全身都浇湿透了。

整个封闭的空间里,立刻窜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

安佑武把汽油倒出一条线,延伸进储物间里。

再把两个人从椅子上搬了下来,面对面地放平在一侧的沙发上,凑在一起,做一个相拥睡觉的动作。

把两个椅子挪回到原来的地方,制造一起典型的失火事故,没有人的犯罪现场。

紧接着,他把一个坐地风扇拉进了储物间,用小刀削断了上面的电线,做了一个短线故障,引火的假象。

让电线刚好缠绕着那一个汽油桶,回身走了出来,一切忙活告一段落。

那躺在沙发上,面对面拥在一起的夫妇,则是一个劲在摇晃着脑袋,飙着泪,痛哭鼻涕地看着安佑武,祈求,不停地乞求。

又不停地看着安二狗,大声地在嚷嚷什么,泪如泉涌。

显然他们也看明白了安佑武接下来又拿他们怎么样。

紧接着安佑武熄了灯,朝着钻进来的路,又退了出去。

安二狗即便揪心眼前躺着两条无辜的人命,任凭他们在充斥着汽油味的黑暗中,支支吾吾地大喊大叫,这个时候他也没办法。

他都自身难保了,他还怎么管得了眼前这两个人。

于是胆小懦弱的安二狗在安佑武熄灯钻了出去的时候,愣是屁颠屁颠地追了出去。

钻出了卷帘门的安二狗就看着安佑武背对着他,点着一根烟,看着异常安静的集贸市街道,

往常的这个时候,街道已经开始有了赶早市的气氛,做早餐的店铺,隔着三五百米,会有一个开早餐的店面,灯火通明。

但是今天不会,因为今天是清明节。

只要有传统节日的日子里,这个集贸市就会冷冷清清,在集贸市经营买卖的村民,在这一天都会选择闭门在家里过节。

于是这个完美的天时造就了安佑武的犯罪过程,此刻,无论他怎么停留,都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安二狗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只听到里头两个人越发闹腾得厉害,他们被绑得结结实实地扔在沙发上,叠在一起。

说实话,安二狗这个时候有些可怜里头两个无辜的人,但是他也很为难。

因为安佑武明白地告诉他,那几张照片就是在这里印刷出来的。

因为他们看到了安二狗的犯罪证据,所以这两条人命今天要陪着春儿一起走。

等了一会,安佑武淡定地抽了半只烟,心无旁骛,开始实施他的下一步计划。

于是他又开始逼着安二狗,要彻底地走上一条不归路。

那就是等着里头流淌在地上的汽油,越过了拉闸门底下的缝隙时,就是点火的时候。

这个时候也就是安二狗该干的事情。

他将火机递到了安二狗的手上,看着他麻木不仁地盯着自己,像是不可思议地捧了一个大瓜,这个大瓜还不甜,并且还苦的很。

“你来动手,朋友。”安佑武冷漠地说了一句。 第五十八章 借刀杀人 “你来动手。”安佑武说道,正儿八经地把火机递到了安二狗的手上。

后者麻木不仁地站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

怎么想象和理解安佑武的这番意思,安二狗茫然地感受着安佑武霸道,压迫性的行为。

看着安佑武直接是爱管不管,爱搭理不搭理地朝着垃圾车驾驶室走去。

取下那一个摇把手,插在垃圾车的车头前,猛烈地拽了一下,拖拉机车头又开始‘突突突’的叫起来。

安佑武把里头那两个被浇了汽油的人,小命交代到安二狗的手上,拍拍手不干了,自己走。

人直接开门上了驾驶室,也不管不顾那一头还在二愣着的安二狗,迟迟都不敢做出反应。

安佑武根本就不在乎那两条人命,此刻他心里有赌的成分,赌着安二狗会杀人,并且他能看透安二狗的心思。

就是当一个人处在绝望的边缘,奢求活着的机会,没有选择的时候,他一定会邪恶到某种程度,彻底走上一条不归路。

安佑武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在一边纠结的安二狗,直接挂了档,开着垃圾车,‘突突突’地朝前走去。

留下后头在风中凌乱的安二狗,他是要跟着走,也不是要点火,也不是...

他乱了,彻底地乱了。

被安佑武这么插一脚,脑袋里的东西和身体四肢不协调,想着走,身体僵僵地杵在原地,闻着浓烈的汽油味,耳朵边似乎在站着一个安佑武,在重复地说着;

‘你来动手。’

安二狗一时出现了幻觉,被逼到有点精神分裂了。

难道他真的要向身后这两个无辜的人,也为自己的失手杀死春儿的这一件事情买单吗?

这个往常只爱贪小便宜,在这片集贸市上横行,欺压百姓的治安巡逻头子,他的内心里还是有着那一面淳朴和善良,人性的底线。

为非作歹的事情他可以做,摩擦在法律的边缘。

但是杀人放火的这一步,嫣然跟他安二狗不着边。

人痴痴地站着,思绪打结,解不开了。

呆呆地看着安佑武又驾驶着垃圾车,已经走出了50米远。

安二狗也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内心里,到底住着谁,他麻木的手,不知不觉地按下了打火机,亮着光芒。

情急应激之下,安二狗不知道是谁在他脑海里怂恿和胡说八道,要按下打火机,并蹲下身去点已经蔓延到脚下这一淌汽油。

这一个犹豫和呆滞的念头,在一秒之后,立刻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等到安二狗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熊熊地冒起了大火。

里头原本漆黑的环境,瞬间冲出了火光,因为安佑武扯开了卷帘门的一大条缝隙,导致里头的流窜的汽油,被点着的时候,拥有了足够的氧气。

一阵火光和热浪冲了出来,迎面突了安二狗一身,把他的眉毛和胡子,眼睫毛烧出焦味来。

人被这一股热浪推着,是跳着往后退,才后知后觉。

于是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已经是挽救不回,他真的就听了安佑武的话,放火烧死了里头两个无辜的人。

他不知道在那一瞬间,为什么要去点开这个打火机,是安佑武的冷漠和态度,还是春儿的死,还是安佑武驾驶的拉圾车,远去的轰鸣声?

导致他麻木不仁的意识里,突然有了另一股声音,在急着叫他杀人放火,再不放火,他就来不及了。

于是终于酿成大祸的时候,这个时候人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呆呆地望着这滚滚火势,里头应该还储藏有其他易燃易爆的物品,愣是两声爆炸声,才逼得安二狗抱头鼠窜,撒腿就跑。

他跑丢了一只鞋,也不敢回头,继续地往前追着安佑武。

而安佑武感受着后面的动静,则回身瞄了一眼,看清楚了,也看到了丢了半条命的安二狗朝自己奔来,心里已经是乐开了花。

他笑了,得意地笑了,他成功地把一个人拉下水。

如果说失手杀死春儿的这个局,还能够让安二狗的内心保留着底线和良知,那么这一个丧尽天良的放火,将使他在这一条路上一去不返。

只有这样的亡命之徒才能留在身边,才会义无反顾地按照他所说的去做。

因为只要安二狗想保命,他就得听从安佑武的安排,接下来成为他计划里面那至关重要的一部分,杀人放火只是这整个局的开始。

安二狗这一把钝了的刀,被安佑武一点点地安排下,渐渐磨锋利起来。

这一切都是安佑武在做的局,他故意接近春儿,故意去了解春儿这个小女人脾性,并满足她,给她画了无数张大饼。

其真正的目的,就是利用春儿把安二狗搞过来。

早在两三个月前,当安佑武向安二狗要回那几亩属于自己的鱼池,遭到了拒绝,便毒杀了那几池白鱼。

气急败坏的安二狗选择报警,举报安佑武杀人藏尸,两个人便结下了梁子。

接到报案的赵象龙和王大福千里迢迢从澜州市公安局赶下来,捕了个空,便取了安二狗举报的埋尸地点,那两袋泥土回去化验的时候,发现了事实。

二人再驱车南下千湖镇,想找安二狗谈话,在集贸市见到他搂着春儿,并拉进了面馆吃面,好歹唬了人一阵。

走出来付钱的赵象龙无意间看见了有犯罪嫌疑的安佑武,便追了出去。

而后引发了安二狗畏罪潜逃,王大福差点命丧集贸市,被一顿蔬菜给埋得,让赵象龙不得不开了一枪。

真实的情况就是,被安二狗举报杀人的安佑武,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于警察进中湖村取证的第二天开始,他已经有了想杀安二狗的心,才偷偷潜到了集贸市,跟踪起安二狗,了解到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小妓女‘春儿’。

碍于赵象龙和王大福的插手,杀安二狗显然太明显,他把另外的两个针对过自己的人村长‘糊涂桶’和治安巡逻队的‘彪子李’先除掉,最后一个才是安二狗。

但是后面的情况又变了,他现在不想杀死安二狗,留着他有巨大的好处。

就当所有人都认为安佑武向赵象龙和王大福,举报了治安巡逻队吸毒的时候,他就不能在这个千湖镇上混下去,他偏偏要走着钢丝,向众人展示他的能耐和胆识。

借着春儿的这一条支线,做了一个局,等到了安二狗的上钩,并且送走了春儿。

把杀人嫌疑扣在了安二狗的身上,让他走不了回头路,让他只能对自己言听计从。

而最后执意要杀死这两个摄影店的经营夫妇,也是在拿着两条无辜的人命,考验安二狗的胆量。

说是‘考验’有些敷衍,用更确切的说法,是逼着他走上绝路。

只有这样,只有让安二狗体会过真正的恐惧,他才会萌生更强烈的求生欲望,他那比核桃还要小的脑仁,能承受的顾虑,通通只能寄托在安佑武的身上。

此刻的安佑武故意放慢着垃圾车的速度,等着安二狗像一条丧家犬一样,哭着嚎着追了上来。

人急急忙忙地拉开副驾驶室,失魂落魄地爬了上来,避之不及,他甚至不敢回头看,触目惊心。

整个人就像是被按进水里泡了很久很久那样,要溺亡,用葫芦庙前那些总是爱贪几个子的求子神婆话来将,安二狗这是七魂走了三魄。

他紧紧地掐着驾驶室的挡板,四肢身体猛烈地在颤抖,不受控制。

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自己放了一把火,烧死了两个无辜的人。

不愿意相信自己干了这么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哭着嚎着发泄,泪如泉涌,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麻木不仁了,他彻底地麻木不仁了。

一旁的安佑武只是淡定地扭着方向盘,心里哼着歌,悠哉得不行,就是愿意看着安二狗这样。

杀一个人杀两个人,要几条人命在他眼中都是无所谓的。

至于他安佑武究竟背负过多少条人命?在这一个侦探手段并不发达,社会人群混乱的年代,他只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来都不怜惜任何人的性命。

于是趁着清晨人稀,热热闹闹地开着垃圾车,‘突突突’地载着春儿的尸体,走在荒无人迹的田坎道路上,一路朝着中湖村的方向。

发泄够了安二狗,只顾坐在副驾驶座上,陷入了呆滞中。

他感觉此刻摄影店里烧死的,不仅仅是那两个夫妇,他感觉自己的魂也烧死在了里面,只剩下这一副行尸走肉的肉体。

任凭这个时候,安佑武会拉着他和春儿到哪里埋掉,他都无动于衷。

说是这样说勒,安二狗只是沉浸低落之中,没有缓过来而已。

他也没有注意到安佑武开着垃圾车,要带着他去哪里,迷茫地流串在夜色中。

走了一段遥远的路途之后,他们在中湖村的东边,坟地上停了下来。

垃圾车熄了火,安佑武摇了摇身边的安二狗,人就像一个被戳扁了的气球那样,一蹶不振,愣是咧着眼睛歪着巴,有气无力地望向安佑武这一边来。

眼睁睁地看着安佑武下车了,安二狗也是挣扎着下车,才注意到他们回到了中湖村埋着祖宗的坟地上,有点不明不白。

紧接着,安佑武从垃圾车的后载箱抽出两把锄头,朝安二狗丢过去了一把,扛着锄头只顾朝前走,来到了一个墓碑前,叼着手电筒照亮坟墓上写的字

先考;安世伟,先妣...

安佑武便扛着锄头在坟包上奋力地刨起来。

这一边的安二狗走近前一看,恍然才知道这个坟墓是村长糊涂桶的。

就是他当初带着一众村民,反对搞白事的‘西公’,张麻子建议糊涂桶葬入那个没有后继香火的老人民公社,交给那边的巫神‘马道婆’监管。

因为糊涂桶的死相有碍风水,有碍后世子孙。

为了拉拢人心的安二狗客气地拒绝了,执意把糊涂桶抬到这里,按辈分葬在了这里,嚷嚷这是他们中湖村的事,不能少。

眼下看着安佑武干举着锄头,已经把‘糊涂桶的家’刨出了一个坑来了,他有些难以理解。

突然之间又似乎想明白了,看着手中的锄头,卖力的安佑武,还有后头那一辆垃圾车,装着春儿的两个旅行箱。

心里笃定安佑武是想把春儿埋在这里,跟糊涂桶埋在一起。

于是他也不再追问,也不再含糊,当务之急,要把这件事情做干净,便也举着锄头参与了进去,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因为这两天刚好是清明时节,千湖镇过清明节的习俗是前三天和后三天,村民们会选择在这一段时间里给祖宗的坟墓修理,并且将墓园的小路重新翻一遍,去杂草,铺干净。

所以此刻,千湖镇的墓园,到处都是被翻新过的景象。

一股新鲜的泥土气息,还有鞭炮碎纸,硝烟的气味。

安佑武之所以不远千里地把春儿拉到这里来埋掉,有他自己的想法。

埋在其他地方的话,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大,已经领受过安二狗的举报,他不想在吃这个亏。

但是趁着这个清明时节,在墓园里动土,将春儿这个尸体和糊涂桶埋在一起,他只有一个儿子傻大舅,就说不清了。

只要安二狗守口如瓶,谁能想得到死去的春儿,是藏在了一个已经埋过死人的地方呢?

恰好借着这个动坟土的日子,更是做得不留尾巴,天时地利。 第五十九章 娟妹子上坟 正当安二狗和安佑武费劲地刨着村长‘糊涂桶’的坟墓,干得热火朝天,终于是将春儿的尸体埋了进去。

在安佑武打开旅行箱的时候,那惨不忍睹的画面,还是让安二狗不禁虎躯一震,触目惊心,毛骨悚然。

这安佑武可真的是个狠人,毫无人性的刽子手,这家伙给凿的。

不好该怎么形容此刻就摆在了安二狗面前的春儿,叠成两个箱子,眼睛依然是瞪直了。

曾经朝夕相处的小女人,在上面抹着果酱舔着吃的身体,如今竟是这一副样子。

于是安二狗忍无可忍,于心不忍,干脆背着身,任由安佑武一个人在处理。

只听到安佑武开始拿起锄头铲泥巴的时候,这一边的安二狗也才急急忙忙地转身,把被扒开的坟包子,那些散落的泥土重新填了回去。

两人利索地把老糊涂桶的坟墓修了一遍,可谓是里里外外。

让老糊涂桶那具已经白化了的骨头,生前愣是没有想到,死后时隔两个多月再一次重见天日。

并且安葬糊涂桶这个墓穴其实是没有和他婆娘合葬的,据说当年他的婆娘是得了什么失心疯,中了邪,人走散多年。

坟墓上刻字先考和先妣,只是为了本地的风俗,让糊涂桶去的时候有个好归宿。

在千湖镇里有个习俗,人死后要完整,不管是身体还是名义上的夫配,除非这个人没有娶过老婆的。

但是眼下好了,糊涂桶的墓穴里虽然没有葬着他的婆娘,这会功夫倒是安佑武和安二狗给他做了个道场,配了个年轻,短命又短腰的媳妇。

安二狗似乎很仗义,生前经常带着糊涂桶去集贸市的发廊店潇洒,死后又让他风风光光地体面,配了个阴婚。

想到这里的安二狗竟然莫名其妙地安静,像是干了这么多糊涂事之后,竟然干对了一件。

二人三下两去就把糊涂桶的坟扒开了,掀了板板,把春儿倒了进去,又迅速地合上,掩盖了泥巴。

两个人自幼土生土长,他们对田间的劳作,厨具农活和扫墓除草,干起来十分得劲,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更因为是现在不能耽误和马虎,要趁着清晨人稀,大好的清明节,没有人知道的时候,赶紧把春儿的尸体处理掉。

只有这样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瞒过天地。

两个人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愣是把糊涂桶的土包子掀开了,又重新盖上,整理了一遍

都撑着锄头看着糊涂桶被翻新过的土包子,发愣地想象着,歇着劲,各怀心事地消磨起时间。

就在二人心照不宣地发着楞,却不知道远处突然走过来的一个妇女,连蹦带跳,神色匆忙。

疾走如风地赶到两个人的面前来,跟大清早赶不上清明节的怨鬼一样,没吃没喝,急急忙忙地把安佑武和安二狗吓了一跳。

都以为是大清早的清明节,这个墓园里闹鬼了。

妇女走路没声音,加之这个渔村小镇四面环水,温差骤大,一年四季的早晨总是灰蒙蒙地笼罩着一阵白雾。

来者不是别人,真是安二狗的媳妇,娟妹子。

娟妹子手里挎着一个篮子,装着一些瓜果和熟肉,还有一把香和许多纸钱。

她起了个大早,准备前往葫芦庙里上香。

在中湖村里,不管是什么习俗节日,葫芦庙里的泥道士永远都是第一个享用香火的人,却不知道为啥,会突然走到村东面的这片坟地来。

远远便瞅见了她家的死老头,他那再熟悉不过的背影和身段,毕竟是睡了几十年的人。

哪怕是黑暗中嗅着味,都能感觉出来那是安二狗,这两个人毕竟叠了几十年的豆腐,对彼此的熟悉要强烈过打娘胎出来。

于是人急急忙忙地走到跟前,火急火燎,才看清楚了在场还有一个人,安佑武,娟妹子顿时十分惊讶。

娟妹子正要拿眼前的老汉一顿发作,埋汰他一些什么,她现在心中揣着急事,急着要找安二狗商量。

因为千湖镇集贸市那边,治安巡逻队打电话到家里来寻找安二狗,找了很多遍了。

就差喊个钦差拿着圣旨来抓人去砍头那样着急。

据娟妹子所知道的,集贸市有间商店铺着火,莫名其妙地烧死了两个人。

因为昨天晚上刚好是安二狗在集贸市值夜班,派出所想要找安二狗了解具体的情况,所以娟妹子这个时候才会慌里慌张地出现在这里。

她在去葫芦庙上香的时候,特地往自家的养殖的几个鱼池走一圈,想碰一碰安二狗到底在不在那里。

人命关天,这个老不死的就怎么这么糊涂和应付,就好像是集贸市烧死两个人的那把火,直接烧到家里头来一样。

结果可好,绕了圈子走了一圈,竟发现安二狗在村里的坟地上。

更让娟妹子感到离奇和不解的是,他们这一家的死对头,安佑武也出现在了现场。

两个人这么一对视,显得有些尴尬有些陌生,气味不对。

因为什么?

因为这个时候整个治安巡逻队都在寻找安佑武。

他们曾短暂地在安二狗的家里聚集过,商量着只要逮到安佑武,就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言外之意是他不能在这个千湖镇上混下去了,他动了大家的利益,动了大家的蛋糕。

可如今,这是为什么?看着和谐的两个人,娟妹子想不明白。

为什么会在这一个清晨人稀的时候,安佑武和自家老头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墓园里,并且气氛还挺和谐,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让原本慌慌张张,急着要训话的娟妹子,一看到安佑武愣是傻眉楞眼,无可置信。

而后三个人相处起来,就突然有些尴尬了。

安佑武缓了一会,看明白了什么,也不再搭理这个有心眼的主妇,便琢磨着远处凌乱的坟地,找着自己父母的坟位走去。

今天是清明节,他理应也要给自家的祖宗修修土包子。

于是娟妹子便赶忙地将安二狗拉在了一边,并十分警惕起来,远远地看着安佑武,仿佛像躲着瘟神一样。

这个人招惹不起,这个人一回村就已经杀了三个人。

娟妹子深信不疑,糊涂桶和彪子李的死,绝对跟安佑武脱不了干系,这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会跟他相处的人,绝对是倒霉运。

可话说,他竟然和安二狗在一起了,娟妹子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家的汉子,想不明白,安佑武怎么会在这里?

娟妹子紧张地拉着自家的老汉,小心翼翼地挨到一边,目光始终警惕着远处在修坟的安佑武。

这个势不两立的人,仿佛他的身上就有脏东西一样,总让人看着心里发毛。

安二狗何尝不明白跟安佑武走到一起会招惹霉运,但是狗的心里苦啊,但是狗又不能说。

这个时候的安二狗还能怎么说?他跟安佑武的牵绊,意义已经完全不同,哪里还有恨。

倒霉是挺倒霉的,不光说是安佑武参与进来,帮助安二狗处理了春儿的尸体,还有放火的那两条人命...两个人心里都有着不能说的秘密。

以往他和安佑武再多不能解的恩怨,此刻在安二狗的内心里已经烟消云散,他和安佑武现在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一损俱损,一亡俱亡。

“都是清明过来给祖宗修坟,没什么。”安二狗应付地说了一句,表情言语之外,透露着无奈和落寞。

这个精神状态立刻让身边的娟妹子有所警觉起来,这是个心眼子贼多的家庭主妇。

在察言观色,辩驳条理,这一方面的娟妹子,可就要比安二狗精明得太多了。

“你是不是干了什么缺德的事,被他抓住了把柄?”

就差要揪住安二狗的耳朵,娟妹子理直气壮地看着自己的汉子,突然间怂的,这一个垂头丧气的姿态。

她心里在琢磨着,可能安二狗碰见的事情有些严重,要不然他那副吃软怕硬的贱骨头,有治安巡逻队在后面撑腰,今天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但是说来也奇怪,娟妹子感觉今天的鼻子和眼睛不灵了,瞧着安二狗这幅落魄样,她竟看不出一点破绽。

安二狗只能沉默不语,他能说什么这个时候?

他对安佑武的偏见和仗着治安巡逻队的淫威,前一天两天,他确实可以吞了安佑武,说不定今天跟糊涂桶埋在一起的就不是春儿,是他安佑武。

但是时过境迁啊现在,他得好好地跟着这个邻居相处,跟着他混,他安二狗才可能看到明天升起的太阳。

于是安二狗心里委屈呀,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干脆拉怂的脑袋,任凭身边的婆娘怎么使用心眼,要撬开他的嘴,就是半个字不从牙缝里剔出来。

娟妹子一看这没出息样,便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比想象之中还要严重了。

这个时候怎么问是肯定问不出来了,干脆先放着先,等忙完这阵子再去敲打他的嘴。

安二狗如果不把心里的事情交代清楚了,这个婆娘从今天起,也是没法安稳地睡个好觉的。

这副模样,要不是中了什么邪,那就肯定是被安佑武下了什么毒药,如果讲真话就会毒发身亡的那种毒药。

娟妹子用看过的电视剧天真臆断地想象起来,解药此刻就在安佑武的身上,只要他不给,或者安二狗做出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他就会毒发身亡一样。

“瞧你那没出息样,整天只知道装腔作势,能相处就好,不要再发生冲突。”

娟妹子转而换了一番态度,见这两个人能平安无事地在墓园里出现,便也不愿意再去做计较。

琢磨着大概是安佑武和治安巡逻队达成了妥协吧,要不然也不会大早上的,两个人这么心平气和地锄着地,在墓园里面呆成一块。

不过娟妹子此刻确实带着一件比较急的事情要告诉安二狗,那就是治安巡逻队的队长王邦帅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家里催人了。

在娟妹子还没有睡醒的时候,王邦帅就电话里,叭叭叭地告诉了她,要求安二狗现在,立刻,马上回到集贸市里去,人再不出现,他要宰了安二狗。

关于一起凌晨起火的事情,一间摄影店的情况说得不明不白,只要求安二狗立刻回到集贸市。 第六十章 鞋子和手机掉了 听到这里的安二狗是很些沮丧的。

媳妇的到来,是在提醒他去回忆被烧死在里头的那两个青年夫妇。

安佑武做的局,安二狗点的火,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干了件十恶不赦的事情。

这一刻被媳妇这么一提醒,安二狗又浑身不自在,内心里的秘密化作一脸的复杂,什么都写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啊?是一大早来掘坟,撞了不干净的东西吗?”娟妹子很是不能理解。

她顺带看着一边被翻新过的土包子,故意凑前去看看是谁家的墓。

安二狗这突然间的态度反常得太厉害,他心里有妖,有一只很大很大,降不住的妖。

至少在这个知识贫脊的妇女心里,她不能理解二狗的苦衷,又看不出来,认定他撞鬼了。

倒是远处翘着耳朵在听,在理解的安佑武看出了什么端倪。

便见他扛起了锄头,径直地冲娟妹子和安二狗的身边走来。

无视二人,直接走了过去,一直走到垃圾车的另一边,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打搅了两人正吵得不行的气氛上,娟妹子的那张犀利的嘴,数落着安二狗,简直要挂到天边上。

安二狗愁肠百结地看了一眼安佑武,他甚至不在乎身边的婆子爱怎么闹。

回集贸市得问一下安佑武该怎么做,他现在心里是真的没有主意。

也不可能贸然去告诉身边的婆子,自己失手杀死了一个小女人,并放火烧死了一对夫妇。

于是他下意识选择了忽视了身边的媳妇,直接将锄头往她身上一靠,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你在这里等着。”便大摇大摆地走开。

背后的娟妹子简直目瞪口呆,这是从没有过的态度。

虽然她嫁到中湖村来,确实是背了罪孽,没有给他狗子家留下个种。

但是她强势的那味,还不是哪哪都能制得安二狗服服帖帖。

今天这狗子突然陌生了,对自己视若无睹,爱答不理,好没人性。

娟妹子的内心隐隐在忐忑,强迫地克制着,她感觉到巨大的危机了。

安二狗消失在了娟妹子的眼皮底下,和安佑武两个人杵在垃圾车的另一边,挡住了那一头有心机的媳妇。

安二狗还没有开口,安佑武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不屑思索地问道;

“是不是集贸市那一边打电话来找你?问那间摄影店起火的事。”

安佑武把锄头丢上了垃圾车的后厢,弯着腰,淡定地拍着脚下的泥土。

每当清明节到来,这个时气季节,总会莫名其妙地下过一阵灰蒙蒙的小雨,导致他的鞋上,裤脚都沾满了和稀的泥土。

正当安佑武弯下身,去拨赶紧脚下的泥土时,他突然发现安二狗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穿着一只鞋,有些莫名其妙了。

“是队长,他们那边打电话到我家里来找人。”安二狗有气无力地说道,沮丧得不行了。

“为什么是打电话到你家里,让你老婆知道,你不应该是有手机的吗?”

安佑武提醒了一句。

因为这个事情不可能会传得这么快,一下子传到了安二狗老婆娟妹子的耳中,弄得有些蹊跷。

听到这里的安二狗,仿佛也才醒过来,才急急忙忙地拍着身上的衣兜,发现他的手机不见了。

人竟有些犹豫地想象了一会,才恍然大悟,也不愿意相信这一个事实。

他的手机落在了春儿的出租屋里!

他突然肉跳心惊地看着一边质问的安佑武,难以想象自己又犯了一个致命的过错。

他丢什么不好,偏偏把手机落在了春儿的出租屋里。

这下可好,本来已经杀了人,难道还要再铤而走险,回去走一趟?好留下个证据,让别人抓个正着。

“手机落在了出租屋!”

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安二狗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一边听着的安佑武,眉头拧的比苦瓜还要皱。

果然是猪队友,这叼毛不是一个干大事的人,这是一个拖油瓶,一个贪生怕死,爱财爱快活的拖油瓶,啥也不是。

安二狗这股劲也就只有在脱了春儿衣服,骑在人上面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能耐无比,这傻逼玩意,简直了!

安佑武没有急着回答他的话,心里先怨恨地大骂一通,将脑袋一凑,看着远处在纠结的娟子,生怕她走进来,偷听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谈话。

“先不要管手机的事情,你的鞋子怎么回事?”安佑武问道,他一向是观察细节的。

问到这里的安二狗,又是后知后觉,也才低下头,发现自己少穿了一只鞋子。

但是这个时候他的反应和态度就木讷了许多,疑神疑鬼地朝着走来的路望回去,找着泥泞的地面,走过去一圈,又空着一脚走回来。

让那一头忙着操心的婆子,看着这一幅落魄样,少了一只鞋子,眼睛空洞地找着地面,话也不说,自己的媳妇也不看不问,更认为他中邪了。

根据乡村的流言蜚语,中邪的人不能轻易招惹,她干脆杵在一边冷静地看着。

安二狗围着糊涂桶的土包子绕了一圈,他似乎想不起来他这一只鞋子掉到哪里去了,空着脚又来到安佑武的面前。

“你他妈别告诉我,你出门的时候也把鞋子落在了出租屋里。”

安佑武有些生气了,脸上现出了恶狠狠的气势。

这气势貌似是在告诉安二狗,接下来回答不好这个问题,他今天能将安二狗连同他媳妇娟妹子,一起埋进老糊涂桶的坟墓里。

“穿着呢,穿着呢,出来的时候是穿着的。”安二狗回道,但是就是不清不楚。

于是人又缺心眼地回忆起来,安佑武则是追寻着他脸上的困惑,快人一步地往后推着逻辑。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屌毛是在放火烧死人之后,慌慌张张地追上来,才跑丢了鞋。

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才会让他记不起事来。

因为是安二狗第一次有意识地杀人,所以才会慌成那个样子。

两人在沉默地对视着,安二狗似乎透过安佑武眼睛,看到了他的内心活动,才恍然大悟这只鞋是怎么不见了的。

而这个时候,安佑武已经猜到了鞋子在哪里了。

还没等安二狗憋出话来的时候,安佑武已经替他想好了主意,直接抢了话头,开口说道;

“你现在回到集贸市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去找回你的手机,也不是去找王邦帅,只要你不往那出租屋和发廊附近跑,就没有人会把这件事情怀疑到你的头上。”

安佑武停顿了下,再态度明确地说道;

“至少他们没有直接的证据。”

他变相地把话说严重了,态度严厉地要让安二狗听得更加清楚,不要把他接下来的事情弄砸了,继续开口说道;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刻赶回集贸市,先给自己买一双鞋,然后再到那个商店的附近,注意你掉的那一只鞋的位置,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处理掉,但是有个一定不能马虎的事。”

安佑武越发把话说狠,态度摆明了给安二狗看,生怕他真的会坏事,咬牙切齿地说道;

“如果有碰见警察在那里,特别是澜州市来的那两个刑侦警察,赵象龙和王大福,只要他们两个在现场的时候,你就不要去跟他们正面交流,更不要去动那一只鞋。”

安佑武情急之下,直接拽着安二狗的胸领,一副要宰了他的气势,像训着小学生一样,得给我规规矩矩地听着。

“二狗!”

那一头的娟妹子等得有些久了,生怕这两个人背着她在垃圾车的后面发生争执,发生什么不可想象的后果,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她隐隐地听到了安佑武在发火。

叫唤声起作用地让两个有情绪的人缓了缓,安佑武憋了眼神,示意了一下安二狗。

他连忙应声起来,先抚平了那一头的媳妇,好假装两个人的气氛正融洽,没有发生任何冲突。

于是两个人又匆匆忙忙地商量了一阵后,安二狗急急忙忙地跑回到媳妇的身边,向她解释了现在马上要回到集贸市去,处理一起起火出人命的事故。

然后今天清明节,家里祭祖的事情就全依赖娟妹子一个人。

这个时候的娟妹子完全不在乎安二狗这些客套话,哪一年清明祭祖的活,她不像一个汉子一样扛着锄头在这墓园里进进出出。

娟妹子愧对安二狗的祖宗,嫁过来的时候没有给这一家门留下香火,所以她一直怀有愧疚之心。

她生怕没有做好这件事情,而受到了祖宗的谴责。

所以每年过清明祭祖的时候,她总会扛着锄头,来把安二狗的父母和他的祖宗坟墓修理一遍,以求他们能听到自己的心声,体谅自己的不容易。

她是想生啊,但是她就是生不出来。

当然,娟妹子的心眼颇多,她不在乎安二狗讲了什么,无关重要,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远处的安佑武身上,总感觉有事。

这一大早,这两个人和谐相处的气氛,让娟妹子有些捉摸不透。

就在两天前,这两拨人还是水火不容的,今天怎么会和谐到这种程度,实在是令她匪夷所思。

于是她看不明白远处的安佑武,他只得又把注意力放在身边的安二狗,也想从他身上看出一点什么来。

她和安二狗的这个家,按照‘妻管严’的制度,安二狗心里有什么事情,完全是招架不住自己的脸色和压力的,他就不是一个内心有秘密的人。

但是此刻,这个屌毛脸上所浮现出来的平静,似乎是在放火杀人之后,多了一层硬茧子,多了一层淡定。

仿佛远处的安佑武才是安二狗真正的老婆,他才是管得住安二狗的人。

任凭眼前的娟妹子怎么摆着气势,就是感觉到不得劲,不灵验了,安二狗憋话的境界,突破了九重天。

他明明心里是有事情,但是他就是就不开个口子,让娟妹子一头扎进去,看明白里面的缘由,以至于让娟妹子有些畏惧和慌乱。

何止是自己的婆娘,安二狗的内心也很复杂。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眼前的老婆,除了用来放钱,也是能够用来放秘密的。

但是这个秘密显然太大,太危险了,他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来。

要不然下一个中邪的,就真的是自己的婆娘,这是属于他和安佑武之间的交情和秘密。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目光对视地拉扯着,就是不揭底牌,好像很深情,又好像很难为情。

直到远处的垃圾车传出了‘砰砰’的声音,安佑武等得太久了,他等得有意见了。 第六十一章 避开赵象龙和王大福 安二狗理解地拍了拍媳妇的肩膀,仿佛拥有了她的心眼子能力,,是看透了她的心思,只是不能回答而已。

突然让熟悉的几十个年头的媳妇心里,莫名其妙起了一阵恐慌。

这是个第六感超强的女人,她突然肯定安二狗干了什么不能回头的事情。

毕竟这个男人能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淡定和娴熟,像是经历了万年沧桑。

那是什么样的巨大打击,才会让一个男人在一夜之间突然疯狂地成熟和成长,长成这一副人样?

安二狗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婆娘的肩膀,笑得慈祥。

从来没有给过她这样的温柔和情绪,像是在行驶什么使命一样,便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孤独的背影显得无比高大,落寞和沧桑,仿佛背着个泰山一样。

急得后头的媳妇有些抓狂,她是看出了什么眉目,但是她居然也问不出来。

却只得干巴巴地忍着眼泪,不忍心地地喊着安二狗问道;

“今天还能不能回家来吃饭?”

她没有挑明话里的意思,这是一个说话极具含蓄的女人。

从来都是含沙射影,连嘲带讽地挖苦人或者抬举人。

但是这一刻竟然控制不住这股真性情,看着老汉离谱到家了,瞬间觉得这个家的天要塌了。

娟妹子好害怕安二狗今天这样一走就回不来了。

安二狗这么一听,也是一愣,回过神,回过身,脸色难看。

纠结着要怎么回复婆娘的话,犹豫一会,挺久地缓了缓。

看着人努力地挤出一个比黄连还要苦的笑容,回应道;

“可能会回来得晚一点,回来吃。”

让那一头期待的娟妹子,心头松了一股舒服劲,放松了下来。

不管安二狗这句话是有意无意,至少这个时候敷衍起来,起码都让彼此的心情好受那么一点。

她确定了安二狗卷入了什么回不了头的事情,特别是为什么突然会和安佑武走到一起。

安二狗来到了垃圾车的驾驶室,拿出了两个袋子,又匆忙地回到了娟妹子的身边,把沉甸甸的钱交到她手上。

粗略地说明了这里头有着澜州市扶持千湖镇,关于中湖村养殖政策指标的十几万块钱。

还有安佑武答应赔他那几亩鱼池的几万块钱。

就突然有了20几万块钱,直接交在了媳妇手里,她听着话,沉甸甸地拿着,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一次的安二狗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再上了驾驶座,安佑武坐在副座上,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外面的娟妹子,狗子心里惆怅得很。

却只是鄙了一眼媳妇,就把头横过去,看着挡风玻璃前的风景思索起来。

垃圾车掉了个头,‘突突突’地继续往前开去,渐行渐远,先离开了中湖村,行驶在一段荒无人烟的水稻田上。

安佑武喊了停车,下车把后载箱里那两个装过春儿尸体的旅行箱取了,扔在一边后。

安佑武拿出烟,自己先叼了一根,拿着另一根,把它放到安二狗的嘴上,并客气地为他点了烟。

这是安佑武最大的诚意,除了自己,他几乎不给任何人面子,任何人点烟。

但是眼下,如果安二狗配合得不好的话,两个人都要身败名裂。

这个叼毛就是一个拖油瓶,干什么事情都是慌慌张张,冲冲突突,嗓门比脑门还大。

一米七几,近一百四斤的人,愣是挑不出一根好的,精明的骨头。

安佑武一再地将自己在中湖村墓园说过的话,重新强调了一遍。

安二狗回到集贸市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新买一双鞋子,然后在靠近那间摄影店的时候,尽量地不要跟警察有交涉。

如果是碰到赵象龙和王大福也在现场,不要跟他们有任何交流。

那一只掉在摄影店门前的鞋子,不管是放在任何地方,只能是赵象龙和安佑武不在现场的时候,才能去处理掉。

关于留在春儿出租屋里的手机,他强调了安二狗不要去动,他自己会处理好。

“不要露出马脚,千万不要露出马脚。”

这是安佑武最后发狠地冲着安二狗的眼睛说道,要认明白自己的态度。

这句话似乎包罗了所有,接下来安二狗会碰见的突发意外。

就像背诵诗歌一样,安佑武让安二狗把他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生怕他接下来办得不及格。

后者马马虎虎地把逻辑理清楚了,也壮了壮胆子。

这条路已经是没有回头了,用安二狗此刻鼓励自己的心里话来讲,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了。

躲不过就躲不过吧,反正他也是一个没有自信的人。

安二狗瞅着安佑武的眼睛,听训了话,为自己加油打气,开着垃圾车远去了。

安佑武则拿着两个装过春儿尸体的旅行箱,闯进了路一边的丛林,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四处眺了眺。

找了一些干枯的树枝稻草,盖着旅行箱的里里外外,两根根烟的功夫,安佑武把两个旅行箱烧成了一坨黑漆漆的塑料。

然后再提着这一坨笨重,发烫的塑料,连着金属拖拉杆来到河边,扔了下去。

看着它径直地沉到了河底,久久地盯了一会,才沿着来的路走回去。

另一边。

开着垃圾车的安二狗,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一路颠簸着路面,颠簸着心情,回到集贸市的大马路口。

一进市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听从了安佑武的嘱咐,急急忙忙地去敲开了一家卖杂货鞋店的铺面。

老板和老板娘穿着裤衩和单薄的睡衣,很不耐烦地被吵醒。

这大过节的早上,谁他妈有病?谁他妈这么早地营业开门?

甚至今天不营业,都是这个集贸市里的规矩,谁不懂不明白?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正要在冲着敲门的那个人一顿发作,才看清楚是治安巡逻队里的安二狗。

便只能忍气吞声,这撞祸精,这是惹不起的祖宗。

安二狗也不理睬人,一开了门缝急不可耐地钻了进去,从里头快速地找了一双鞋,匆忙地付了钱。

而后招呼也不打,也不说一声‘清明节快乐’,就急急忙忙地朝着发生火灾的摄影店,快步地跑去。

因为今天是清明节,所以即便集贸市闹了这么大的一起严重的火灾事故,聚集在那条街上的人还是比较稀少。

大火早已经被熄灭,里头烧得乌漆麻黑的东西,隐隐只是在冒着烟雾。

一大群治安巡逻队的队员,和镇派出所值班两三名警察拉着警戒线,在那里拿着本子,拿着相机拍照和记录。

大家都不清楚为什么好好的一个摄影店会在凌晨无缘无故地起火。

因为惦记着安佑武的叮嘱,安二狗特意先猫在一个角落,看半天了。

揪着小眼神要先看清楚现场到底有没有澜州市来的那两个刑侦警察赵象龙和王大福,盯了大半天也不见这两个人的踪影。

于是安二狗的心压了一个秤砣,稳稳了。

便从一边的花坛上取下了一把土,吐着口水把它撮均匀了,往身上一糊,打扮得脏兮兮。

这才装作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貌似这一切发生都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一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安二狗慌里慌张地看着这个摄影店已经被烧得一塌糊涂。

凭着记忆,他故意翘着脑袋,想要看清楚店铺门的左边沙发上,那两个被捆成粽子的人烧成什么样。

“怎么搞的?打你电话也不接,打你老婆电话才找到你人。”

队长王邦帅气急败坏地冲着安二狗一顿骂。

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治安巡逻队负有很大的责任。

他们是领了镇政府的补助,低保,享有一定的权利和责任,负责这一片集贸市场的秩序和安全,包括火灾隐患。

这大过节的,突然无缘无故地烧死了两个青年夫妇,这显然不好向上面交代啊。

更何况是事情出了这么久,值班的安二狗才慌里慌张地出现,姗姗来迟。

他队长王邦帅倒是穿着大红裤衩子和白色背心,一接到消息,连祭拜祖宗的心情都没有了。

愣是骑着那辆加柴油的摩托车,飙着100码的速度,从东湖村里赶了出来。

这下好了,面对派出所地询问,一问三不知,这边急得火急火燎,这边的安二狗才姗姗来迟

一切在王邦帅看来,是这样让人恼怒和无解。

“对不起,对不起,队长!”安二狗装作上气不接下气,急忙忙地回复道;

“我也是早上回的中湖村,把指标的钱交给了娟妹子,来不及卤了一锅肉,上一柱香才知道出事了,手机也不知道扔到哪里去。”

安二狗慌里慌张地解释着。

队长王邦帅那张巨生气的态度,一点也没有缓下来。

搞不好这次事故被严重批评,处分起来的话,他这个治安巡逻队的头子,指定是要保不住了。

勿伤其类,只要底下的人一个不留神,把事情搞砸了,整个治安巡逻队的利益都保不住。

他们在这个集贸市里,也有着太多不能告人的秘密。

何况眼下他们除了在跟安佑武斗,还有一个更棘手的家伙。

新任镇长有个小儿子,也是个鸟歪货,横行霸道,大有想要和治安巡逻队火拼的架势。

被他们亲切地称呼为‘地主家的傻儿子’叫‘符天一’,都在等着谁先露出马脚,好做文章。

这个时候要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的手上,再添油加醋,后面的事情就是真的很难办。

就在队长王邦帅一个劲地朝着安二狗劈头盖脸,这一间被烧得一塌糊涂的摄影店里,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手套,全身封闭到脚底的人,拿着记录本和照相机,扯着被拉直的警戒线,从里头缓慢地走了出来。

安二狗突然目瞪口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安佑武口口声声叮嘱他要回避的赵象龙和王大福。

原来他们不是不在现场,而是他们的身份本就是刑事案件侦办警察。

他们是唯一有权利进入这个火灾现场,去鉴定人身伤亡情况的人。 第六十二章 跑丢的鞋子 那么可想而知安二狗这个时候的心情。

看到赵象龙和王大福出现的这一刻,他顿时感觉到嗓子眼都要沉到脚底下,竟然是这样的麻木!

就像老鼠碰见猫一样,那种束手就擒的血脉压制感。

安二狗本来心里就有鬼,他哪里不感觉到慌张?

他就突然...简直是太慌张了!

以至于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安二狗的装模作样,在赵象龙和王大福出现的时候,强装镇定和收敛,连看着人的眼神都在躲闪,内心不自觉地毛起来。

以至于行为也变得迟钝和古怪。

赵象龙和王大福并没有注意到安二狗这个时候出现了,他们已经等了安二狗半天了。

忙着和站在一边的镇派出所民警沟通和交流,核对里头那两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具体身份信息,姓什么?是哪里人?

趁着这个机会,安二狗扭扭捏捏地把身子挪过去,背对着赵象龙和王大福。

他故意挨在一个治安巡逻队员的身后,好不拘慎地想要避开这两个冤家。

不偏不倚,那边似乎嗅到了安二狗味道的王大福,也瞅到了这一头簇拥的治安巡逻队里有异常。

大家似乎在围绕着一个人,说说道道。

那个露出半个脑袋的人,则时不时在往这边瞅,在扭扭捏捏地做作。

让王大福瞬间有了抓老鼠的反应,来劲了。

作为刑侦专业出身的警察,对于犯罪现场的任何动静和蛛丝马迹,是尤为敏感的。

何况他们已经点名了安二狗半天了。

此次事故的突然发生,当夜值班的责任人,安二狗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就是这么普通地一瞧,即便只是看到安二狗这半个脑袋,王大福都猜到是老熟人来。

并且莫名其妙,有了一股强烈的预感,这吊毛的眼神不对,他心里有鬼。

于是王大福终止了与镇派出所民警的交接工作,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赵象龙,示意他看一下那群抽着旱烟,在打发时间的治安巡逻队员们。

后者瞄了一会,果不其然,看到了露着半张脸的安二狗,越发猥琐和不自然,畏惧又像是抗拒。

安二狗见到这两人又极力地往人群的外围躲,显然是心里有事。

于是两个人干脆脱了白大褂,拿着资料本径直地走向治安巡逻队员,远远地瞅着阿二狗的脑袋,他还在绕着外围的人群躲。

他就真的是把内心里的活动表现得明明白白,让此刻的赵象龙和王大福不去怀疑他都难,这娇作,真的太明显了。

这个时候的安二狗,倒是很会根据安佑武的嘱咐去做,要避开赵象龙和王大福。

以至于造过了头,弄得适得其反,反而暴露了内心的活动。

人依然抱着侥幸的心理,该躲,该装,学着掩耳盗铃。

直到脾气直的王大福直接点名喊住了人,那一头簇拥的众治安巡逻队员们才后觉地朝两边挪开,把安二狗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中间的位置上,没地方可遮拦了。

因为此刻他是这一整个事情的负责人,突然发生了这样严重的事故,烧死了两个人,谁都不想跟这件事情扯上关系。

这个时候安二狗必须要为这一整件火灾事情负责,他责无旁贷。

被定住了身的安二狗,显得更毛躁,却也束手无策。

在旁人看来,他这个扭扭捏捏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很莫名其妙,猫着手,不伦不类一样,表情也是古怪。

貌似那两个刑侦警察已经拿到了他确凿犯罪的证据,现在点名是为了抓他去蹲大狱一样。

他还在装,安二狗还在装。

他还在装作没有看到赵象龙和王大福,故意把脑袋望向那一条空旷的街道,望得出神。

却又不偏不倚,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条空旷街道绿化带的一边,有他想要找到的东西。

那一只他跑掉了的鞋子,愣是有自己的想法一样,突然就钻出地面来,无缘无故地停在不远处。

就像一个显眼包一样,横在绿化带的旁边。

安二狗十分肯定那就是自己跑丢的鞋子,安佑武特意交代他要注意的细节。

特别是在这一个传统的节日里,这个集贸市里没有了往常的车水马龙。

除了此刻,这个被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摄影店前面还聚着一小波人,放眼望去,整条街道的地面,空旷得整洁。

唯独那一只今天凌晨跑丢的鞋子,就横在那里,显眼得不行。

它似乎在一遍遍地在嘲笑着安二狗的粗心,拽着他的命,要他神经大条地感受着。

就像是在揭发安二狗那放火杀人的铁铮铮事实,就等着赵象龙和王大福来主持公道了。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恰好偏偏是赵象龙和王大福逮到自己的时候。

‘莫非这就是报应?’他目瞪口呆地感受着。

安二狗的心情突然落差得很厉害,就像一口井水那样平静,却又是那样的空洞,迷惘。

人突然陷入了呆滞当中,痴痴地看着那一只跑丢的鞋,以至于赵象龙和王大福走到身边来,他也没有知觉。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鞋子的方向发着呆。

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在望着街道的远处,有什么东西一样,也是翘首望直了。

一伙人都在找着街道上有什么显眼的东西,找找印象中的什么不同。

显然,他们什么都没有看到。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来到安二狗身边的赵象龙和王大福,这两个作为刑侦专业警察出身的练班子,已然就瞧出了安二狗的不对劲,并且气氛,精神状态都不对。

赵象龙拿着本子,按既定的审问程序,要就着眼前这一起意外的火灾事故,突然烧死了两条人命,询问安二狗当夜值班,有没有发生什么蹊跷的事,目击过谁谁谁在作案时间点的出现。

因为这个建设落后的千湖镇街道上,还没有实行大规模的摄像头装置,无法找到命案发生的时候,有谁来来往往。

所以这个时候要把这个案件定义为意外的灾难发生,还是人为,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和口供。

里头那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已经不能说明什么了。

何况是四周围那些塑料制品,木头制品的家具和摆设,更是被烧成了炭,一碰就碎。

这起命案事故要如何定义,还真的需要有一个严谨,科学的说法。

火势会烧得这么旺,烧得这么快和彻底,肯定不是简单的漏电事故。

因为只是在短短的两三个小时之内,这场大火已经把整个摄影店里头所有东西化为了灰烬,几乎没有一寸地方是完整的。

在短短的两三个小时之内,能够烧成这种结果,显然这场事故不是一般的意外。

案发后,赵象龙和王大福在储物间找到那两个被烧成黑炭的汽油桶。

经过队长王邦帅的辨认和确认,确定了这两个东西,就是千湖镇这些平民百姓家用来购买散装汽油的储藏工具。

而且这两个汽油桶已经被烧成了塑料渣子。

那么火灾的初步鉴定结果,可以定义为是这两个汽油桶发生了泄漏事故,或者其他问题所引起的。

那么问题又出现了,它是怎么发生?怎么泄露的?

现场还有一个烧毁的坐地风扇,以及插着插座的电线,包着电线的绝缘外皮,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其中有一根线断了,断截面很平整,据王大福推断,不像是火灾的原因。

那么顺着目前侦探到的信息,那么极有可能是这个坐地风扇的漏电,或者短路引起了火花,从而点燃了这个储物间里面的东西。

然后恰恰好温度点着那两桶储藏的汽油,然后又恰恰好地导致了这场灾难的发生。

这一切恰恰好得太随意了,王大福很不服气。

这一个初步的鉴定结果,只是赵象龙和王大福分析的因素,其中之一。

一个允许的火灾意外诱发的原因,但是不能就此定案,还查得不到底。

至于最后要怎么定义这一起人命的火灾事故,还需要进一步地收集证据,要做到绝对的科学和严谨。

火灾的发生原因,发生过程,导致的伤害结果,死者的身份原因,社会人际关系,才能最终定义这起事故是属于意外,还是人为。

那么,赵象龙和王大福除了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权力勘察现场的情况,并做了详细的记录。

同时确定了被烧死的两个人身份,继续调查他们的社会背景和人脉,调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与他们发生过冲突的人或者利益。

因为毕竟死了两个人,他们不能马虎地对待。

然后,最重要的环节就是要找到集贸市当夜值班的治安巡逻队员。

先问清楚今天凌晨的时候,他到底有没有看到一些什么可疑的东西?

因为按照治安巡逻队守夜的规矩,他们必须要每隔一个小时,在这个集贸室的主要街道,或者大街小巷来回巡逻。

要驱赶那些可疑,闲逛人员和防止火灾的发生,保护这个集贸市的财产和人身安全。

恰恰真的很不巧,因为今天是清明节,所以值班的治安巡逻队都想贪个便宜,商量好了早早地各回各家。

都想贪点闲,准备当天凌晨去祭祖和扫墓,说什么上坟去得越早,彩头讨得越好。

只独留了安二狗一个人在了集贸市,象征性地站个岗。

这个不安分的屌毛,得瑟自己突然变得有钱了,从镇政府领了中湖村关于养殖政策的指标,便大摇大摆地去应春儿的邀约。

一杯酒的功夫让他整整睡了七八个小时,从白天睡到了晚上,

以至于后面被安佑武牵着鼻子走,才酿了这么多的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这场事故的真正罪魁祸首,是他和安佑武一手促成的。

他现在心里很慌乱,强装出个样子。

特别是好巧不巧地瞄到了那一只跑丢的鞋子,以及身边突然出现的赵象龙和王大福。

好不容易跟安佑武告别了之后,一路开着那死慢死慢的垃圾车,一边替自己加油打气,才回到这集贸市来,瞬间又萎靡不振。

安二狗突然觉得自己又不行了。 第六十三章 王大福的心眼子 这边正想要揪着安二狗质问几个关键问题的赵象龙,突然感觉肩膀被搭住。

他一回头,发现王大福紧紧地掐着他。

因为此刻的安二狗陷入了某种呆滞当中,显得很不符合情理,甚至有些可疑,越看越可疑。

赵象龙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王大福在一边快速地揪了一下头,示意等下,先看安二狗这副模样。

赵象龙有点不明所以,沉了一下眉头。

两个人便顺着安二狗发呆的方向望去,赵象龙先是看向了远处空旷的街道场景。

而一向心眼多,精神气旺的王大福,心思已经放在了30米开外的那一只鞋子上。

这一边迟迟找着可疑目标的赵象龙,在观望了一会之后,也注意到了那只鞋子。

他俩不约而同地瞧了瞧安二狗眼睛呆滞的方向,确实有往下看的嫌疑。

他陷入呆滞中,痴痴地看着那一只旧鞋子。

于是两个人心领神会地把头俯低,看向了安二狗的脚。

不错!他此刻穿着一双崭新的鞋。

以至于人稍微仔细一点,还能闻到刚拆封的橡胶味道,一尘不染地焕发着光泽。

赵象龙和王大福对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三分把握,这叼毛可疑,他心里肯定有鬼。

任何在这个命案现场附近出现的东西,一定有它的出处和作用,王大福和赵象龙本着专业的敏感,来劲了。

紧接着,赵象龙和王大福默契地朝四周围的治安巡逻队员,每一个人的脚下挨个望去。

似乎生活在这个千湖镇的居民,特别是男性,到了他们这一把中年年纪,都喜欢穿着这同一类型橡胶鞋制品。

但是此刻他们都有一个相似之处,那就是其他人脚上的鞋都是一副磨损,或者穿过许久后无光泽的模样。

唯独安二狗脚上的这一双,就真的是干干净净,棱棱角角清晰分明,完全没有磕碰过一下。

甚至是说,用王大福专业的侦探角度来讲,安二狗是特意穿了这双新鞋来赶场子,也完全不过分。

于是他那敏锐的嗅觉立刻盯住了30米开外的那一只旧鞋子。

再根据这个傻大冒,安二狗这个时候所暴露出来的情绪态度。

显然,他有一些知情的东西藏在心里,才会导致这幅痴呆模样。

这个时候不能埋怨赵象龙和王大福心眼子多。

这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赵象龙和王大福在勘测现场的时候,他们从这个摄影店的门口发现了一堆凌乱的脚印。

当然,这其中有一些脚印是附近的店铺主,热心的村民前来一起救火踩出来,因为被洒过了水,所以脚印大多都不完整。

但是除了这个摄影店门前就被水洗过的痕迹,隔着几米开外的路面,还有可疑的东西。

因为清明时节,清晨下过一阵绵绵的细雨。

他们事后发现了路面上有清晰的轮胎痕迹,以及几双脚印从马路面走向了这个摄影店。

对于这两个搞刑侦工作的赵象龙和王大福,在没有进入那个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火灾现场,他们先从外围入手了。

任何可疑的地方都进行探索和侦办。

首当其冲,两个人一下车的时候,就发现马路上走过来的两只鞋印,还有四条轮胎的痕迹。

那么这个时候的王大福,心里在冒嘀咕,那些鞋印会不会就是安二狗穿着远处那一只鞋,在马路上留下的?

因为他现在很可疑,他穿着一双新得离谱的鞋子。

他是不是目睹,或者参与了什么,才跑丢了这一只鞋子,以至于什么说法都有可能。

因为这个时候的安二狗,完全是灵魂出窍一般地盯着那只鞋子,心无旁骛。

三个人就这样毫无违和感地各怀着心思,凑在一起各忙各的,各看各的。

王大福继而又盯着出神的安二狗脸色看,突然发觉他的眉毛,脸皮,隐隐有受过火光,炙热烤过一样。

再转身看向这间被大火吞噬过得店铺,前后联想,突然更加肯定。

直到心里已经吃妥了,某个正待需要继续推测的事实,王大福示意赵象龙,可以就着安二狗审问了。

于是才把陷入呆滞的安二狗拉回到了现实中。

安二狗似乎穿越了时间,又回到凌晨那个时候,一直痴痴在回忆那个时候的自己,出现在这个摄影店的门口前,突然按下了打火机引发的一切,恐慌,空洞,又麻木的心情,滥成一团。

而远处那只鞋子就是他内心这个时候,这股情绪的开关,以至于让安二狗元神出窍,魂不守舍。

“安二狗,根据治安巡逻队的值班制度,昨天晚上是你在集贸市里当值...”

赵象龙开始着手本子上的信息,询问起安二狗关于今天凌晨发生在身后的这一起是人命死亡的火灾事故,需要的目击报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起来。

安二狗的态度和神情显然跟不上赵象龙表述的节奏。

但是王大福很明显地感觉出来,他回答的内容显然是做过功课的,态度很急促,说话和逻辑却是无敌的清晰。

安二狗只是推辞自己贪喝了两杯,然后绕远了地方,于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又急急忙忙地回到了中湖村。

因为今天是清明节,家里没有孩子,只剩一个婆娘,他是家庭主柱,需要扛那一把锄头去把自家祖宗的坟墓修一修。

还有卤那些大鸡,大鸭,大鹅之类,祭拜祠堂老祖的说法。

所以他安二狗的时间也有些匆忙,顾前不顾后,导致发生了这起事故的发生,非常遗憾,他也不明不白。

安二狗有模有样,十分简练地将事情发生的前后说了一阵,置身事外。

就干练到赵象龙也没有想到,人是有些惊讶,望了王大福一眼。

这一头的王大福内心也很困惑,就是不停地要揪着远处那一只鞋子做文章。

但是现在他不想把眼前这个细节完全地挑明。

因为前面在针对安佑武和治安巡逻队,他吃了太多的亏了,他现在不能把自己的想法暴露得太彻底。

即便此刻这群治安巡逻队,地方警察和自己的身份是处于上中下级,但是在两天之前,这两伙人可是正面冲突,潇潇洒洒地玩起了心机。

治安巡逻队的队长王邦帅,就差点没把王大福吊起来腌入味,给他烤了。

敢在他的千湖镇里不讲武德,不讲道理,他治安巡逻队就是本地没读过书的人,没文化的人还不容易发作性情?

他们巴不得别人先不讲理,能动手的,就不要多哔哔两句。

眼下,在王大福的眼中,这些人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合作关系,更没有名义上的这种所谓上中下级,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利益。

赵象龙和王大福只不过是两个外来的,仗着这一身衣服所赋予的权利,想要在这一个千湖镇抓他们的马脚,从而获得他们的政绩和好名声而已。

至少在治安队长王邦帅的内心里是这么想的。

于是在口供录得差不多的时候,便可以继续接下来的环节,先将现场清理,并封禁。

按照法定的流程,这两个被烧毁的尸体需要运回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交由法医警察利用专业的手段进行死亡鉴定,然后出具的死亡鉴定报告。

最后才能合程序地定义这两条人命,究竟是由什么原因引发的死亡,自杀,不幸意外,还是有他杀的嫌疑。

于是这个时候多个心眼的王大福,要测一下安二狗和王邦帅的心理活动,盯着人愣是琢磨了一阵。

不玩点心眼,还真的是抓不到这群狡猾的老狐狸,那藏得很深很深的尾巴。

测试一下他们,究竟在吃东西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沾点人血?

于是在队长赵象龙还没发号施令时候,王大福开始点人马了。

“安二狗,王邦帅,你们两个进来,一起把那两个尸体收拾了,抬到车上,现在要送到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进行死亡鉴定,现场这么多人,人杂手脚多,就不要进去掺合了,一会毁坏了现场,我们还得继续进行第二次勘察。”

王大福直截了当地指挥道。

赵象龙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了一下队友。

王大福没有搭理赵象龙,而是眼神一直紧紧地盯着安二狗。

赵象龙瞬间就看明白了什么。

他也深明嫌疑犯的犯罪心理活动,都有什么巧妙的变化。

这个时候的安二狗,听完话后,脸色表情就突然真的真的,真的很难看...

他真的很难办啊!

失手杀死春儿他都不敢去面对,去把她分了装成两个旅行箱。

而此刻要面对这里头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两个夫妇,自己动手点的火...

怎么能接受?安二狗心情巨忐忑。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王大福,就像突然被他无缘无故地扼住了脖子一样,是那样的难受,不能呼吸。

恍惚之间,他突然又回忆起了安佑武带着他来到这里,撬开了店铺的拉闸门,钻进去的时候看到那两个活生生的人儿被五花大绑,嘴巴缠了一圈又一圈的胶带,不甘心地奢求着自己能够救他们一命。

而安二狗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是一把火将两个人送去了西天。

这一刻,耳朵旁突然听着王大福点名,要他和队长王邦帅进去把两个尸体搬了,放进裹尸袋中,再抬出来。

可以想象安二狗那本就畏罪,懦弱的内心活动和波动。

这个本就心理素质和承受能力容易崩塌的人,安二狗哪里经得住刺激和想象?

并且他一直按照安佑武所叮嘱的细节去做事情,千万千万一定要避开赵象龙和王大福。

但是安佑武并没有告诉他,如果碰见了赵象龙和王大福,他应该要怎么做?

安二狗本就容易呆的反应,似乎在抱怨安佑武并没有提前告诉他眼前这个事实。

当王大福叫他和王邦帅进去搬尸体的时候,他害怕,他不想去做这一件事情的时候,应该有什么好借口和理由来搪塞王大福。

‘不要露出马脚,千万不要露出任何马脚。’

安二狗的心里在回荡着安佑武跟他告别的时候,最后叮嘱他的两句话,还有那发狠,杀人不眨眼的脸色。

安二狗即便慑服于安佑武的淫威,可是眼下的王大福提出的这个要求,处于这个犯罪现场,亲身感受的安二狗,要时刻念叨安佑武留在他肚子里的话,更让人被动和受刺激。

安二狗心里有鬼,他怕呀!

他不敢去动那两个尸体,可他又不得不去听从王大福的要求。

以至于安二狗在原地不知道跟自己较劲了多久,那一头已经大步走进摄影店里的队长王邦帅,等得有些急了。

眼瞅着安二狗还在后面磨磨蹭蹭,人便有意见的地啐了一声。

“还愣着干嘛?” 第六十四章 绷不住的安二狗 队长王邦帅的这一声咆哮,才把安二狗走丢的魂摇了回来,人彻底地醒了过来。

而那一头站着品味的赵象龙和王大福,内心已经妥妥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先不要那么快地下定义人是不是安二狗杀的,或者参与的,至少来说,这个屌毛一定是知情的,他不敢去动那两具被烧死的尸体。

以赵象龙和王大福跟安二狗的交情,熟悉他的为人,颇有这方面专业的肯定,为什么?

因为从安二狗举报安佑武杀人藏尸的那一会开始,这两个专业的刑侦警察,他们琢磨人性的能力,跟他们侦查那些蹊跷的死亡尸体一样敏锐。

即便是安二狗愣在原地,自顾自地发着呆,有着旁人理解不到的恐惧和内心活动,赵象龙和王大福这个时候也不愿意去打扰他,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

以至于整个治安巡逻队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安二狗的身上,他都没有察觉。

直到站在里头,拿着裹尸袋要干活的队长王邦帅吼了一声,人这才麻木地应了一句,朝前走去。

安二狗踉踉跄跄,连走路的姿势都不自然,可想而知他此刻的内心活动,究竟有多复杂。

赵象龙和王大福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心领神会地跟在安二狗的身后,决定继续观察他的蹊跷,看看还能挖出点什么来。

心眼子贼多的王大福,刚走进去没几步,人又急急忙忙地退了出来。

他突然想起了那几十米开外的一只黑漆漆的橡胶鞋。

安二狗正是因为看到了这只橡胶鞋的时候,才表现得举止麻木,魂不守舍。

他担心这群治安巡逻队都是一伙的,这一只鞋子也许能够成为关键的证物。

眼下,他需要证物和证据,以帮助他接下来的办案。

王大福肯定不能再根据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断和猜测,就像前面一样,一连让自己栽了几个跟头。

于是人装模作样地拿着相机,站到摄影店门前的空地上,打开相机的摄影状态。

当着众治安巡逻队员的面,假装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斜眼眉角之处,尽是盯着那一只鞋的位置,生怕有人去动了它。

就在王大福装模作样地摆着姿势,那一头负责搬迁尸体的安二狗,像被电触到一样,突然大喊大叫地从里头跑了出,魂不守舍,慌不择路。

就像有狗撵着他屁股咬的一样,连连跑到治安巡逻队的人堆里。

他内心里的活动蔓延在脸上,整个身子在拼命地抖擞,腿脚好不灵活。

以至于行为错乱,像有人拿着刀子追着他砍一样,避之不及,唯恐伤命。

原因是当赵象龙要求他和王邦帅抬着两个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装进裹尸袋的时候,那一头干活麻利,做事爽快的王邦帅心里也发毛。

长这么大,没有见过死人是死成这个模样的,触目惊心,肚子里的胃水差点灌到嗓子眼。

他戴上手套,选择性地走向尸体的下半身,负责搬脚的这一头。

而尸体剩下的另一头,脑袋连着肩膀,脖子都快烧秃噜没了,自然交到了安二狗的手上。

这两个尸体是粘在一起的,说明了他们至死,都是拥抱在一起。

当安二狗不忍直视眼前的场景,滋着牙,哆嗦着带上手套,打心里100万个抗拒地拒绝伸手。

他的内心里的情绪,被动,波动,承受能力,在这一幕惨绝人寰的尸体面前,触目惊心,终于还是崩溃了。

不管是眼前这幅死状,还是自己亲手放火烧死了两个人,造成这副模样,他的内心被扎了无数把刀子,每一把都让他寒透到天灵盖。

眼下看一眼都是这样,就被说还要动手去触碰尸体了。

他不能直视,不忍直视,是自己一把火把两个人烧成这个惨样,以至于把自己逼出了疯病来。

人突然就行为失控,像发羊癫疯一样,跳着,喊着,鬼哭狼嚎地从摄影店里面奔了出来。

他甚至感觉不到一切,直接朝治安巡逻队的人群里头钻,大喊大叫。

只有这些人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才能抗拒身后那两个被自己烧死的人,面目全非所给他的恐惧。

像是这个时候死去的这两个人做鬼了,肯定不会放过安二狗一样。

才有了突然大惊小怪的一幕,不仅吓到了里头的赵象龙和王邦帅,就连此刻外头的王大福,以及众治安巡逻队员也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不明所以安二狗干嘛突然跳脚,鸡飞狗跳。

“干嘛?有病啊!”

里头被吓得不轻的队长王邦帅,也是冲出门来,冲着突然鸡飞狗跳的安二狗骂骂咧咧。

这屌毛突然大惊小怪,也吓得他肉跳心惊,以至于抬了一半,一个尸体滚下了地面。

被烧得像木炭一样的尸体,被扯裂了,裂开地流着血水,让人一品,更加毛骨悚然。

但是这个时候,不管队长王邦帅怎么指挥安二狗,这叼毛已经行为不受控制,命就像被里头那两个死透的人扯住了一样,见一眼人脚底都要慌。

安二狗就是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敢再往前挪一步了,拉扯人,遮遮掩掩,熊得不成样子。

“我看这样吧,应该是安二狗忙活了一天,比较累,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那就由我和赵警官来处理这两个尸体吧。”

王大福故意朝着王邦帅说道,似乎很理解安二狗这个时候,行为会错乱的苦衷。

于是两个人又使了个眼色,迅速地将两俱已经烧成碳的尸体搬上了裹尸袋,装严实了,再抬出了摄影店,抬上了警车。

便招呼两个镇派出所的民警,麻烦他们将尸体运送到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并出具了赵象龙的现场鉴定声明,连着王大福一起签字。

他们两个人还要留在集贸市这里,就地办案。

因为这起事故的发生和蹊跷,导致丢了两条人命,而且还烧成这个模样,属于严重的死亡事故。

他们需要就这件事情继续进行侦办,所以就不便运送尸体返回到澜州市。

王大福继而来到治安巡逻队人群中,安抚起安二狗,但是他的目的还是要看着街道不远处的那一只鞋,确定东西还在那,便踏实地安抚起安二狗,叮嘱人要坚强。

于是赵象龙也凑上前开始搭腔。

他与剩下的民警将现场拉起的警戒线封锁,等候派出所那边运过来一些铁皮栅栏,要把这个被烧毁的摄影店先封锁掉,保护现场。

赵象龙麻烦这些治安巡逻队员原地再等一下,把最后的尾活收拾干净,再回去过个好清明。

于是又等了一会,皮卡车载来了铁皮隔离材料,就地把这个被烧毁了的卷帘闸门外,封上了结实的一层。

眼看着事情办得马马虎虎了,赵象龙提议都可以回家了。

但是要保持通话的顺畅,以便案情地侦进,需要点到人的时候,能立刻出现,并配合警方的工作。

这伙人也才垂头丧气地多逗留了一会,朝着来的不同方向返回,各回各的家。

今天是清明节,他们还要赶着往山上,或者墓地里除草扫墓。

就连同队长王邦帅也走了,现场只剩下两个民警和赵象龙,王大福以及还有安二狗。

赵像龙和两个民警同事也交流了一会儿,各自回去收拾岗位。

最后只剩下安二狗这条孤零零的杠,愣是坐在绿化带的水泥墩上,歇着那股后怕的劲。

“辛苦啦,辛苦啦,一天两头跑,又要值班,又要回去过节,来回地跑也是不容易。”

赵象龙主动走上前,搭住安二狗,并说道。

他为人待事,态度和方式就要比王大福谦和,总是让人容易接受。

王大福则是在一边装作若无其事,这看看那看看。

实际上是他遣着赵象龙上前来跟安二狗搭讪的。

安二狗垂头丧气地坐在绿化带的水泥墩上,好不销魂,看着地面一个劲发愣。

他刚经历过触目惊心的那一幕,那两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人,似乎在他伸过手,要将他们抬起来的时候开口说话了。

一遍一遍地诅咒着安二狗干了多伤天害理,天理难容的事,安二狗不得好死。

以至于人安静下来后,消沉其中,内耗,内疚和谴责自己。

这股畏罪感,就像那两条无辜的生命,生前身上被捆扎死的绳子一样,此刻绑着安二狗,把他捆成了粽子,等待他的将是身败名裂的一天。

赵象龙劝退了安二狗,要他先回家收拾干净,过个好节吧。

然后便不再搭理人了,拉着队友王大福离开了现场,朝一处巷子走了过去。

两个人一步三回头,轮流观察着安二狗的动静,见他并没有跟踪过来,或者望过来,急急忙忙地在一家早餐店的入门位置坐了下来,躲了身影。

王大福紧张地拉着一把凳子,把身子躲在早餐店的门里面,只伸出半个脑袋,仔仔细细地要看清楚那一头正耗着精神气的安二狗。

他想要证明一件事情,安二狗到底会不会回头去碰那一只鞋子?

如果他真的回头去碰那一只鞋子,就可以印证他和赵象龙之间的推测,这个屌毛对摄影店烧死的那两个人,绝对负有不可妥协的责任!

因为内疚和畏罪,所以他的行为才会表现得这么反常。

而那只鞋子的出现,确实是恰到好处,显然带着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六十五章 安二狗有动作了 就在赵象龙和王大福揪着心眼子,躲在暗处时刻要注意那一头,拉耸着脑袋的安二狗究竟会怎么做的时候,那浮现在安二狗的脸上,情绪愣是丰富得不行。

此刻的安二狗心里肯定有着赵象龙和王大福急于想知道的秘密。

等了漫长的一会儿之后,在两碗热喷喷的面条摆上桌子时,瞅了半天的安二狗终于有动静了。

“赵象龙,赵象龙!”

王大福一边紧张地盯着远处,抬着一只手示意身后的伙伴,手忙脚乱地挠着空气,喊着,他的对头坐着赵象龙。

为了不把两个人的视野暴露得太清楚,杜绝发生意外,故意一个坐在前面,挨着门缝。

一个坐在后面,保持机动,随时做准备。

此刻的王大福空着手,在猛烈地挠着空气,拼命要赵象龙注意过来。

那一头的安二狗终于有动静,并且是他们预料中的那个模样,他在东张西望。

安二狗一改落寞的形象,坐在绿化带的水泥墩上终于缓够了精神。

也似乎终于记起了他还有某件事情没有完成,此刻不得不去收拾干净。

他抬头望向了空旷街道上,挨在路一边,那一只显眼的鞋,他今天凌晨放火杀人而跑丢的橡胶鞋。

而此刻,他的行为动作极具可疑性,至少在王大福看来,人嫌疑得不行,他在东张西望,并且很急。

安二狗在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人一样,朝早餐店这边看来。

急得王大福连忙将脑袋缩了回来,并拉着正要往外瞅动静的赵象龙,把身体挨进店铺里来,躲在门的后面,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东西。

安二狗根本没闲着,他在谨慎地疑神疑鬼。

他在不停地往四周围观看,找着那些高低位置,店铺和出入口,那些容易藏人的地方,想要确认四周围再也没有任何人。

简单又仔细地看了两圈后,安二狗便匆匆忙忙地朝另一头奔去。

他终于来到了那一只跑丢的鞋子前,快速地捡起来,然后冲着不远处的垃圾桶奔去。

跑了一小段路,着急地掀开盖子,丢了进去,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件事情办踏实了,吃妥一颗心。

而后又是匆匆忙忙地左顾右看,继续质疑四周围有没有可疑的人,撒腿就跑。

安二狗着急着往另一头的方向走,说是走,他的脚步已经快到跟奔跑一样,赶着去救火都没有他态度这么仓促,更像是急着去奔丧一样。

似乎在急着街道远处还有另一只鞋一样,要赶忙地将它处理掉。

安二狗的视野快速地从王大福的眼前消失,急得王大福愣是坐在小凳子上磨着腿,一副也要奋起追赶的架势。

这一边的王大福忍耐着安二狗已经没有心思往回看,往这一边的巷子奔进去的时候,人终于坐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了出去,铆足了劲往前奔。

后头的赵象龙心领神会,也急着跟上节奏,起身就跑。

背后的老板则突然看着这大惊小怪的架势,惦记着还没收钱,大声地呼唤着;

“还没付钱呢!”

赵象龙在百忙之中只得又抽个身,转了回去,急急忙忙地把钱付了,东西也没动,两个人继续一前一后地往外跑。

“喂,你们面条不吃了吗?”

老板一头雾水地拿着赵象龙塞过来的一张十元钞票,零钱还没有找还回去。

这个模样估计两碗面条也不吃了。

这一大早,神经兮兮的两个人,从走进店里来就各种耐人寻味的小动作,搁谁,谁都要犯迷糊。

没见过世面的面馆老板甚至在怀疑,难道那大城市里的警察,都是这样子的,神神颠颠?

赵象龙和王大福,边跑边不忘地瞅着安二狗的消失的身影,确定他是在哪一条巷子的拐角处消失的,脑袋里打了个记号。

两个人先是跑到了安二狗扔鞋子的那个垃圾桶,怀着期待的心情揭开了垃圾桶盖...

果不其然,那一只原本躺在地面上的鞋子,此刻就被扔在空空的垃圾桶里。

因为今天是清明节,集贸市几乎是零营业的状态,没有产出任何垃圾。

所以这个垃圾桶里面除了脏兮兮的污垢之外,没有其它显眼的东西,垃圾。

眼前只有这一只破旧,磨损的橡胶鞋子,格外地惹眼。

王大福慌慌张张地戴上了手套,趴着半个身子钻了进去。

背后赵象龙使劲地搭住了他的腰带,拽着人,好拉长了身子,够得到距离,让王大福把里头那一只鞋子拿了出来。

赵象龙扯开了证物袋,装了这只鞋子,并迅速地密封好,放进公文包。

此刻他们还有更急的事情要去做,那便是继续跟踪安二狗。

二人几乎没有犹豫,密封了鞋子,扯了手套,来不及整理一下衣服,马不停蹄地追过街道的马路去,冲着那条让他们欲罢不能的巷子,安二狗消失的方向。

任凭后面的早餐老板在那里一个劲掉喊着;‘找钱,找钱...’

人这一会手里拿着散钱,正要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跟赵象龙和王大福打声招呼。

那头在狂奔的两个人,根本就不理睬面馆老板,匆匆忙忙地从他面前闪过,进了巷子处。

突然隔着二百米开外的距离,看着安二狗在快速地往前奔走。

安二狗也是突然听到了巷子后面的动静,停下了脚步,抽空回个身。

因为今天是清明节,这片集贸市的早上始终是人流稀少,任何大一点的动静和声响,都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要琢磨一下。

何况此刻心里就有事的安二狗,看谁都有嫌疑,谁看多他两眼,都感觉是针对。

跑在前头的王大福拽着身后的赵象龙,突然往一个交叉的横巷钻了进去,把赵象龙一个踉跄,摔了个几米远,滚了几圈,脸刹着地,擦出血迹来。

“怎么说?”赵象龙顾不得脸上被擦伤,急急忙忙地询问着王大福发现了什么情况。

“那屌毛突然回头,有点那味了。”王大福气喘吁吁地回复道,也不敢往外继续探出脑袋。

这个时候的安二狗更是紧张得不行,他回身看的时候,只见到一个陌生人,围着裙兜,穿着护手,样子朴实地出现在巷子口处。

那做面馆的老板还真是一个老实人,愣是要追着赵象龙和王大福把找的钱还回去。

他急匆匆地跑进了巷口,也不见了前头跑得急的两个人,反而呆呆地看着远处定住身的安二狗。

那头的人心里本就有鬼,也是纠结得不行,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视了一会,隔着距离太远,都不认识谁是谁,却也无趣。

“这奇了怪了,大白天的我这眼睛,闹鬼了吗?”

盯了半天,面馆老板把手插进兜里,一边挠着头,只能呆呆地看着路面走回去,好不苦恼。

他明明看见了赵象龙和王大福进了巷子,就一会功夫,两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才不在乎远处发愣的安二狗。

王大福忍耐了一会,见面馆的老板走开了,经受不住地将脑袋探出了巷子口,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巷子景象,安二狗不见了。

他打了个手势,两个人又继续贴着巷子一边的墙面,快速地朝前奔跑,来到安二狗消失的位置。

眼前是一条横巷,继续朝前摸索,浏览着并排的出租屋,一点一点地排查着里头的动静。

仔细地看着每一间挨着的出租屋里头,是否有人为的声音,灯光的亮,或者门突然被开过的痕迹。

一路快速地张望着,排查地往前走。

两个人走到了巷子的尽头,看着地面上凌乱的足迹,大概地判断前后左右的方向。

好不巧不巧,赵象龙和王大福正要往前走的时候,背后刚好走出了一个熟悉的老面像。

任凭谁都意料不到,安佑武这个时候也突然潜到了集贸市中来,不偏不倚地走到了这片出租屋的区域,就突然撞见了行为拘谨的赵象龙和王大福。

突然这一撞面,安佑武瞬间亚麻地...呆住了,急闪了个身。

安佑武来这里是为了处理安二狗遗留在春儿出租屋里的那一个手机。

这一会的对位,简直是地煞冒犯天星,注定势不两立。

刚要穿出身的安佑武,便瞅到了那一头背着自己的赵象龙和王大福,两个人在鬼鬼祟祟。

两个人正在琢磨着安二狗走丢了的路线。

安佑武慌不择路,连着后退,压制着轻手轻脚,缩了回去,浑身冒汗,忐忑得不行。

要说安佑武是活阎王,那么摆在他面前的这两个就是真菩萨,道行还要更高深一点。

也正是这一个奇妙的偶遇瞬间,这股微妙的风气,味道,影响到王大福那敏锐的嗅觉和感应能力。

他就突然目标清晰地转了个身,望向了背后的巷子口,感觉有猎物潜伏在那里,新的猎物。

那一头的安佑武已经在踮着猫步,不弄出声响地往另一头走,王大福凭着感觉,也不假思索地往前追。

双方一前一后地来到横巷子口的时候,恰好看着安佑武的背影,一瞬间拐了弯,又没了踪影。

“什么情况,是安二狗吗?”赵象龙后知后觉地跟上来,也是瞧得认真。

“我好像看到安佑武了。”王大福怀疑地说道,有些惊讶,愣是警惕瞪着另一边的巷子口,那十字交叉的地方,质疑得出奇。

“什么?你确定吗?”赵象龙也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安佑武已经消失了几天几夜了,了无音讯。

他们原本打算就着小凤姐二楼,他举报治安巡逻队吸毒的事情,要抓着安佑武录了详细的口供,了解那边的真实情况。

因为赵象龙和王大福把治安巡逻队传唤到派出所验尿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那么,这一个举报案只有一个可能,安佑武作为唯一的指证人,他得负责地站出来,去针对整个治安巡逻队。

赵象龙和王大福费尽心思和气力把人从河边救了回来,正要指望他能做点有意义的事,当天晚上,安佑武就突然间从医院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一连几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传说在千湖镇那些神神鬼鬼的稀奇事,都没有他这么离奇。

而这一刻,在追着安二狗的路上,又无缘无故地碰见了安佑武,这说明了什么?

突然间,赵象龙和王大福本能地感觉到,原本还算清晰的侦查方向,又有了一阵雾霾。

似乎查安二狗和摄影店火灾的这件事情,远比他们两个人想象中还要搅得更乱一些。

“你是认真的吗?”王大福迈着步伐,又是急急忙忙,后头的赵象龙忙着困惑忙着问,这好奇那好奇。

两个人急急忙忙地跑到了另一边的巷子口,交叉处,找着那一个突然消失的背影。

眼前依然是空空如也,纵横交错都没有人。

这片出租区的规划是后期做的,这里的房子就像堆积木一样,整整齐齐要横向有横向,要竖向有竖向,纵横交错。

每个几乎一模一样房子带的巷子口,横竖交叉,都是绝佳的藏身点,一个拐弯人就可以躲得无影无踪。

王大福凭着感觉,又继续地朝前走了一个巷子口,看了一阵,再走深一个巷子口,又看了一阵。

他在犹豫还要不要继续地走下去,数到第三个巷子口,在仔仔细细地感受着前面的几道巷子,究竟有没有人的气息和味道。

他就像一头猎犬一样,天生敏锐,敏感多疑。

观望一阵子之后,王大福的鼻子不灵了,没有领着赵象龙继续往第三个巷子口摸查,而是捡了另一处,辨认着地面上踩出来的足迹,继续朝前侦查。

而仅仅只差几步之遥,此刻的安佑武就竖直着身体,贴着墙面,一动也不敢动。

好险,真的是好险!

只要王大福在朝前走两步,他就能正面地逮住安佑武。

安佑武之所以选择就地站着不动,是因为他也觉察到了这个空旷的街道,稍微一跑动就会传出声响。

以他的体力和耐力,跟身后两个警察专业出身的体魄相比,肯定是吃亏的。

所以这个时候只能斗心眼,不能逞体能。 第六十六章 躲在出租屋的人 人捏着一把汗,有惊无险地听着王大福和赵象龙谈着话,悄悄地把脑袋伸了出来,看着两个人往另一处方向走去。

他瞬间沉了沉眉头,心里冒出嘀咕来;

‘为什么这个时候,赵象龙和王大福会追到这片出租屋的区域来,如果只是为了侦办那一个起火的摄影店,烧死的那两个人,是怎么都不可能会跟这片出租屋区域有联系,何况走路这么急,态度这么严谨,这其中必然有鬼,有很大的鬼!’

同样精明的安佑武在转动着肚子里的小马达,心眼子贼快地分析起来;

‘那么此刻,唯一只有一个符合他们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的可能,并且是急着要抓到谁的样子,那就是这个该死的安二狗,肯定又把事情办砸了。’

安佑武咬牙切齿地想象着。

突然就很肯定安二狗在这两个刑侦警察面前露了马脚,才会导致他们两个对这片出租屋区域有了猎奇的心。

‘那么就是说,安二狗此刻也出现在了这里?’

安佑武动心忍性地想象着,有些心慌意乱了,顺着思路继续摸索。

‘安二狗出现在这里的唯一一个可能的原因,那就是肯定要回到春儿的出租屋里,去拿回他落下的手机!’

‘这个叼毛!’

想到这里的安佑武,牙床愣是狠狠地拧了一下,内心隐忍得不行。

这就真是一个一无是处的拖油瓶。

两个人在埋了春儿的尸体,离开了中湖村的坟地,开着垃圾车在告别的时候就叮嘱过他,不要回到春儿的出租屋里去动那个手机,这件事情安佑武会安排好。

这下子可好了,三番五次叮嘱他要避开赵象龙和王大福,显然,他的造化能力还是那样的劣拙,根本就不是这两个警察的对手。

琢磨到这里的安佑武,更确信自己的猜测。

那么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要跑到春儿的出租屋那,把安二狗拦下,并且把他带远离这个地方。

这个时候只要不接近春儿的出租屋,把作案的地点暴露出来,不让赵象龙和王大福对那个地方有了印象,就可以很好地拖延时间。

只要没人特意去调查那个出租屋所居住人到底是谁,就可以掩盖春儿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事实。

至少很长时间,足以让安佑武去实行他的计划。

那么安二狗落在里面的手机,完全不构成任何威胁。

火烧到眉毛了,迫在眉睫。

安佑武也没有心思去顾虑那么多了,急着掉头往另一边跑,朝着熟悉的位置,快速地狂奔而去。

因为此刻前面在凭着感觉摸索的赵象龙和王大福已经走远,他们是在逆着方向,排查安二狗的位置。

安佑武这突然撒腿就跑的动静,立刻让远处的王大福听到了什么。

他那敏锐的嗅觉和心灵感应能力,就真的跟猎犬一样,突然把脑袋扭了过来,看向身后走过的路。

又急得另一边的赵象龙,愣是愣愣怔怔。

这一次的王大福再也没有说什么了,他立刻掉头往回跑,数着刚才翻看过的那些横巷,朝着最后一条,第三条横向抬头望去,有些懊恼和后悔了。

因为这个动静就是这一条巷子传出来的,此刻他心里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刚才突然消失的安佑武,就绝对藏在这一条巷子当中。

就差几步的距离,他眼睁睁地让这个狡猾的老狐狸跑了。

于是人在感受着远处的奔跑气息,细微的声音,安佑武在横着竖着,走着斜道,方向很急。

王大福立刻撒腿就跑,背后的赵象龙又是稀里糊涂地跟着,啥都不想。

他很清楚这个队友的能力,并给他取了一个亲切的外号,叫‘警犬福’。

‘警犬福’在犯罪现场的侦探能力,和逻辑推理,是整个澜州市公安刑警最顶尖的存在。

在王大福没有入职行侦专业,当一名除暴安良的警察的时候,读书时候的王大福已然是一个学霸,数学和物理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的存在。

这家伙一生下来就被老天爷赏了个铁饭碗,他的思维永远都是那样的先进和出奇。

每每出其不意,总能够压制犯罪人的心理活动,猜到他们的每一步布局。

所以王大福还有另一个绰号叫:‘智多星。’

他突然好认真的这个状态,在赵象龙的眼中也很好理解,他一定是嗅到了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搞清楚的原因。

便也是急急忙忙地跟在身后,想要看看每一个巷子口的拐角处,究竟有什么,是他们期待的东西?是安佑武还是安二狗?

...

...

另一边。

这边,再把目光放在前面已经跑出了两里地的安二狗身上。

不错,正如安佑武所预料的那样,这个屌毛就真的是心急火燎地跑回了春儿的出租屋,他要去把落在那里的手机拿回来。

他原本不想这么做,但是在目睹了那两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负担了沉重的罪恶感后,又发现了那一只鞋子,以及突然出现的赵象龙和王大福。

又加之这个时候能给他指谋划策的安佑武不在身边了,情急之下的安二狗认定他只能靠自己。

条件反射,急着要自保的安二狗坚定地认为,这个时候只有尽快地处理掉那个手机,就像刚才处理掉那只鞋子一样,才能让他保全自己,活着回家。

他答应了媳妇娟妹子今天清明节会晚些回家吃饭。

那么那个手机,就像钉子一样长在了春儿的出租屋,也长在了安二狗的心里,到了不得不拔的时候了。

人甚至都不再三犹豫,在丢了鞋子之后,又立刻马不停蹄地往春儿的出租屋这头赶,

却不料赵象龙和王大福已经悄悄地猫在后头,跟了好久。

更不料这个时候,安佑武也突然潜到了集贸市当中来,这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把整个形势弄得更加复杂。

后面出现的人,猜错了前面奔跑的人的心思,隔开了一层又一层。

赵象龙和王大福要抓人找证据,安佑武要急着救人,这个时候保全安二狗,也是在保全住自己。

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眼下被这几个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一头跑了半天的安二狗,终于是来到了春儿的出租屋门前,人急不可耐地推开了门。

这个马大哈,也不仔细这个时候为啥门不用钥匙就可以直接推开。

因为昨晚他和安佑武拉着被分成两个盒子拖出来的春儿,门是自己上锁,此刻慌得完全不在乎这回事。

他就像以往轻车熟路,习惯了春儿总是会预留给他一条门缝那样,只要用力推一门,便能推开。

完全忘了昨天晚上离开的时候,自己还反复地确定了大门被锁了好几遍。

安二狗从来没有那样慌张过离开这个屋子,又是这样紧张地回到这里。

人马大虎地冲进了春儿的卧室,他认为手机就丢在了那里。

因为最后怂着样,打发着时间,等着安佑武把春儿装成两个旅行箱的时候,他记得自己曾煎熬地拿着手机转着圈子,不停地看着时间。

他记得那一会功夫,从来没有感觉时间过得那么快。

以至于这个时候的安二狗,眼睛是直的,他根本就不会往两边看。

他迅速地推开了门,径直地朝前走,直接鲁莽地冲进了卧室当中,背着身快速地翻找起来。

却怎么也没曾想到,此刻在他的身后,那推开门的一瞬间,有一个人影猫在门的一边,竖着身体贴着墙。

刚好被推开的一扇门挡住了他的身体,吊着一口气,哪里敢动!

他眼睛已经望直了,寒毛直竖地盯着一个大汉冲了进来。

而望穿秋水的安二狗,也根本没有朝两边注意,他的一门心思只在卧室当中。

导致后头这个几乎挂在门后墙上的人,愣是忍了一会,急忙抽身,甚至都不用推开门就钻了出去,往另一个方向跑起来。

拐过巷子口,恰好遇到安佑武,擦肩而过,两个人都急急忙忙,都互不相识。

但是安佑武先停下了脚步,他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反差,在他心里有了触动。

这感觉有些怪诞!便转了个身。

眼前路过的这个陌生人,身材矮小,脸部有些圆胖,肩挎着一个女性的大挎包,像是里头沉甸甸地装着什么?

两个人在拐角处相遇的时候,他甚至都来不及要看安佑武一眼,像做贼一样,慌不择路地朝前走。

顿时让安佑武起了疑心,人楞在原地,痴痴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心里仔细地琢磨起来。

他究竟有没有见识过这一号人?为什么面相是这样的陌生?但是感觉是这样的反差,以至于觉得跟他有点关系。

这一边。

也是好巧不巧,这个急着赶路的矮小胖子,在下一个巷子的转弯口,迎面撞上了正赶路的赵象龙和王大福,并闹了很大的一声动静。

导致在后头驻足观看,楞着神的安佑武,手忙脚乱地将身子隐进巷子里去,把身体贴直了墙面,静悄悄地朝前走,确定冤家路窄,对手追来了。

在安佑武的眼里,赵象龙和王大福这两个人,就像粘鼠贴一样。

你只要一不小心地踩上去,想甩的时候,就真的是甩不干净。

那头刚冲出出租屋来,搜刮了东西的小胖子,一头撞进了王大福的怀里。

那圆鼓鼓的脑袋,愣是撞得王大福的肋骨生疼生疼。

同时,他手里的东西甩了出去,一部有着显示屏幕的最新款诺基亚手机。

“同志,没事吧?同志!”赵象龙顾不得去搭理王大福被撞得生疼,一个劲捂着肚子,靠在墙面上歇着气。

这个赶路的小胖子也是被顶着一阵踉跄,一屁股后坐,摔在地面上,惊慌地看着人,看着赵象龙穿着的这一身衣服。

今天撞倒谁不好,偏偏就是撞了两个警察!

至于他这个时候肩上背的这个女士挎包里面,装了沉甸甸的东西,形成绝对的反差和被压制。

陌生的小胖子干了不该干的事,而眼前的赵象龙和王大福,就是管这些不该干的事,的这一波人。 第六十七章 小胖子扒手 坚持人民群众利益优先的赵象龙,自然而然先扶了眼前被撞得一屁股晕在地上的小胖子,急着要搭一把手,把他拉起来,并将地面上他摔出去的手机捡起来,递还到人的手上。

一边急急忙忙,贴心地问候着人;“同志你没事吧?”

因为他和王大福赶路走得太急,两个人几乎都是半跑的状态。

结果不曾想到,这一急,在拐角处愣是把一个陌生人给撞倒了。

赵象龙觉得责任在自己,便忙忙地要安抚这个赶路的小胖子。

后者被这么一撞,先是愣着没有回过神,又看着两个人身上穿着警察的衣服,突然间更是慌了神,竟不知所措地发着呆。

以至于赵象龙伸出友好的手,他哪里敢搭上去,恨不得地面上有条缝,钻进了才好。

今天出门算黄历的时候没算准时辰,前面撞着狗了,差点被咬,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出租屋。

却在这里撞见了两个更不应该撞见的神人,这可是两个警察呀!他目瞪口呆。

小胖子瞬间慌了神,本来就做贼心虚,他真的一下子不知道应该要怎么面对眼前突发的情况。

倒是贴心的赵象龙没有看出什么不好,急急忙忙地要把人拉起来,把他摔出去的东西重新塞回到他手上。

并且贴心地帮人把屁股上的灰尘拍干净,十分歉意他和王大福鲁莽的赶路行为,以至于把人撞得有些傻愣傻愣的。

至少眼前这个小胖子突然魔怔的态度,在赵象龙归纳来,是被撞懵了,他没有其他的心眼子。

“没事吧,同志,还能走的是不是?”赵象龙又体贴地询问了一遍。

那一头一脸茫然的小胖子,听着话,僵硬地点了点头,哪里敢开口,眼神并不敢直视人。

便接过了赵象龙递来的手机,认真地要避开他们两个,挨着原本就狭小的巷子路面,一边贴着墙走。

现在要小心翼翼地远离这两个人,拉开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后,再大步流星地跑开。

而那一头原本意识敏感的王大福,被这一撞之后,只顾着生疼,他的嗅觉威力似乎也减少了几分,没怎么去研究眼前这个行为怪异的小胖子。

直到赵象龙还在体贴地送着人,走到快拐弯的时候,王大福才歇足了气,回头望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又让他感觉到眼前这个突然迎面撞在怀里的赶路人也有几分蹊跷!

为什么呢?因为他行为怪异,神色紧张而匆忙。

更加怪异的是,一个大男人的肩上为什么要带着一个女士的挎包?而且是颜色鲜艳。

“站住!”王大福突然大声地呵斥道,觉得眼前这个小个子有些嫌疑。

那一头的小胖子,被这一声喝斥,楞是不敢再往前挪个脚步,脚底愣是长出了芽一样,被拴在原地不得动弹了。

“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要去干嘛?”

王大福一连串地发问,由不得对方有什么其他心思,和要拖延着找个说法。

王大福的直觉和判断,这个小个子八成是个扒手,趁着这个集贸市清明节的时候,这片出租屋人去楼空的时候在这里行窃。

还不好解释吗?此刻他挎在肩膀上的这个女士背包就是最好的证明。

“警警察同志...”

他突然换了一张笑脸,转过来笑嘻嘻地看着赵象龙和王大福。

故意做作得亲切,俯小作低,先热情洋溢地表示自己配合的意愿,没有任何隐瞒和欺骗。

“我是住在这里的,我叫卢伟,我是过来帮我女朋友取她的挎包,我们正要今天回到澜州市小聚,她在这边开了个发廊。”

小胖子几乎没有犹豫,把话说凑齐了,利索而没有任何犹豫。

“什么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在这集贸市里是干嘛的?”

王大福擅长攻击犯罪人的心理活动,也是不由得他继续思索,编造可能糊弄的理由,一连串的发问又继续逼了过来,要看他的反应和脸上的态度。

“她叫春儿,她在这个集贸市里经营了一个发廊店,他是我的未婚妻,我们打算今天一起回到澜州市,一家团圆。”

小胖子又是没有犹豫地回答。

这态度,这说辞显然不像是有任何要隐瞒王大福的嫌疑,要故意推脱什么。

赵象龙和王大福互相看了一眼,王大福不想理睬了。

就说明了眼前这个人的嫌疑性不大,即便是有,也是属于一般的扒手,小偷之类。

小偷扒手在这一个90年代初的社会里,几乎到处都存在。

治安系统和制度并不匹配上高速发展的社会,可提供务工的资源少,没办法获得生计的人,往往都会走上一条犯罪道路。

何况在这一个本就缺少监管制度的千湖镇。

王大福朝赵象龙翘了一下脑袋,示意这件事情可以不用管了,让他走吧。

眼下他们重要的事情是要追寻安二狗到底去了哪里,还有突然出现的安佑武,这两个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在这个时候,相继地出现,才是今天要费心思的重中之重。

于是赵象龙又客气地朝着小胖子,礼貌地抱歉之类的话,耽误他的行程,叮嘱人路上要注意安全,就;‘走吧走吧!’

那一头的人,见突然形势大好,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客气一下,又装作急急忙忙地赶路去了。

那么眼下这个局,就何止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这是加了一只小型狡猾的鹞鹰,叼走了这整个错综复杂的局里面,最关键的东西。

小胖子死死地拽着安二狗落下的手机,慌不择路地乱穿在那些横巷子当中,远远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你没事吧?”送了路人的赵象龙,才关心起身边的王大福来。

边说着,边搭上手,要试探一下王大福的受伤情况,被后者嫌弃地挡开。

王大福冒着一头酸气,醋赵象龙总是一副爱关心人民群众的优先顺序。

他不先来关心自己被撞成什么样子,反而去关心那个小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是会裂成三瓣还是四瓣?

这该死的男人,就是永远都学不会对自己人要体贴。

浓浓的醋劲酝酿在王大福的心里。

他十分嫌弃赵象龙对待自己的态度,赌气地朝前走,继续他擅长的事,眯着眼睛,嗅着空气里的味道,继续超前走去。

这一次就真的是不偏不倚,好凑巧地走到了春儿出租屋的门前。

王大福在看着这条巷子的远处,他又隐隐地感觉到了巷子的拐角处,直角的地方,那里藏着一个人。

一个他迫切想要知道身份的人,越发有嫌疑。

但是身边的赵象龙则注意到了春儿的出租屋,那被扒开得敞亮的内景,映入眼帘的是一桌吃剩,已经发干发馊的酒桌。

而此刻,里头似乎还有翻动的迹象。

赵象龙扯着王大福,硬生生把他的思绪打断,要他看向眼前这一幕,蹊跷的场景。

还有此刻在里头发着疯,翻着东西的安二狗,几乎快要暴走了。

这个不管怎么揪心,怎么找,那个手机就是找不到下落。

他清楚地记得手机明明就是落在了春儿的卧室当中,就放在一旁椅子,旁边上的茶几,再怎么丢也不可能会丢出这个卧室。

可是眼下哪有手机的影子!

他甚至发现卧室里面的东西也不翼而飞,突然无缘无故地少了很多东西,一边翻着东西,一边骂起来。

而这个熟悉的声音和动静,明显触动到了神经敏感的王大福,也是突然把纠结在转角处,那里藏着某个人的注意力,转向了这间出租屋。

突然就扯住了王大福的听觉,他举起了手,沉浸在其中,示意一旁的赵象龙要安静,里头应该是安二狗,他们追过来的目标。

甚至态度严谨到赵象龙已经摸向风衣里的手枪了。

倘若接下来里面会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任何危险的动向,都可能酝酿一场伤亡事故。

突然安静的两个人,正紧盯着春儿的出租大门,正悄咪咪地要走进去的时候,那一头猫着半脑袋,探出来的安佑武,急得内心里一阵发痒。

这个屌毛安二狗就真的是一点人事不干,真的一点小事情都办不好。

才杀死春儿多长时间?这条最关键的线索,他愣是把赵象龙和王大福带了过来。

这两个活青天,他们怎么可能不会对这个地方产生兴趣和嫌疑?

事态继续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春儿的消失将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春儿在死之前,整个千湖镇周知的包养关系,谁一直包养着这个小女人,安二狗有着说不清楚的嫌疑,千丝万缕。

一旦赵象龙和王大福掌握足够的证据,旁敲侧击地逼着安二狗,他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届时,知道春儿和安二狗关系的人,整个集贸市的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让这个吊毛崩溃。

安二狗本来就是招人恨的地头蛇,何况这个时候有了致死的把柄,很难不想象得到安二狗接下来的处境,他就那点能耐,他怎么和王大福斗?

想到这里的安佑武,打算豁出去了,他也没得选择了! 第六十八章 要保下安二狗 躲在巷子拐角处的安佑武,竖着耳朵怔怔地听着赵象龙和王大福的动静,突然的寂寥无声让他感到一丝惊慌,生怕后头的安二狗出事了。

因此此刻,春儿的出租屋就对着那两个人,便忍不住地要凑出半个脑袋,看着赵象龙和王大福鬼鬼祟祟的样子,螳螂捕蝉那般小心翼翼。

这个时候,安佑武已经猜到安二狗肯定就在春儿出租屋的里头,才会让王大福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慎重,并且也对自己的踪迹不感兴趣了。

那么走到了这个地步,安佑武就不得不豁出去保一把安二狗了。

如果安二狗在这个时候落到王大福的手上,就在这个犯罪现场,以及还没有揭开的犯罪事实,关于春儿是怎么消失的。

就安二狗那个尿性,只要王大福稍微把话给他说严重一点,他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还真的是很难说。

本质里,安二狗就内疚着春儿被掐死的事实,他哪里经得住赵象龙和王大福的质问。

而且这出租屋的里面,还是一个犯罪现场,安佑武在厕所里把春儿分成两个旅行箱的地方。

他也不确定整个现场是否会打扫得一干二净。

但是,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多少总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后话后话,这些都是后话,还不至于要在这个时候,去思考这么深的环节,这是后面才会发生的事,至少不会死今天。

眼下,只要给安二狗创造逃跑的时间,一切还来得及。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安二狗和赵象龙,王大福隔离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双方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撞面,从而把杀死春儿的这一个事实,加快地让它浮出水面。

并且被赵象龙和王大福无意中嗅出什么来,坏了安佑武一整盘子计划。

安佑武只能豁出去了,态度越加坚决。

于是手忙脚乱之际,他瞅到另一边的墙面上堆着一捆晒干了的竹子。

这些竹子多半都是集贸市的村民用来编织渔网,或者做农用具使用的东西,急急中撵了个主意。

他要弄一个大声响来干扰那两人的注意,甚至能给他吓得一激灵更好。

他抱起这一捆竹子,突然发力地往巷子里扔了过去,瞬间像扔炮仗一样,‘噼里啪啦’掉落地面的声音,闹了很大的动静。

也终于把那一头的赵象龙和王大福,那认真到经不起惊扰的神经,狠狠地刺激了一下。

一乍一呼的,肉跳心惊,都错过方向来,以为那边有人开枪了,声音太刺耳了。

安佑武这是铆足了劲,故意扔出个大动静来。

慌得赵象龙拔着枪,稳稳地对着巷子口的方向。

这个时候再是有一点风吹草动,大一点的声音,或者安佑武还要逞强,弄点更加刺激的动静来,搞不好真的要吃花生米了。

还没有完,安佑武故意踢着滚落在地面的竹子,‘哐哐’的声响,惹着那头按耐得不行的赵象龙和王大福,立刻往这一头追。

安佑武更是不吝啬地要暴露自己,边往前跑,边大声地喊道;“好久不见,王警官,赵警官!”

他故意把嗓门扯大了吼道,除了要让这两个人听到的同时,也要让里头还在翻东西的安二狗,清楚此刻外面的情况。

果不其然,外面赵象龙和王大福突然神经大条的同时,里头在翻着东西的安二狗瞬间被惊扰到。

因为他听到了安佑武的声音,并且听到了他喊出了王警官和赵警官。

也就是说赵象龙和王大福就在门口了!

‘天杀啊,今天到底是撞了那个方位的神仙,处处围堵!’安二狗的内心好不晦气,魂魄被打了个七散。

人突然急急忙忙地往卧室的墙面贴了过去,竖直着身体,猫在一边,随手抄起一个烟灰缸,做好了袭击准备。

袭击任何一个进来找他的人。

安二狗感觉自己已经被逼到绝路上了,不是开玩笑的这一回。

这个时候他本能地想要拿那些要给他制造麻烦,威胁他自由和生命的人开刀,绝对不开玩笑的。

他已经紧张到不能控制自己的手脚。

眼前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她掐死春儿,分了春儿的第一犯罪现场。

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一旦被捅明白了出去,等着他安二狗的,将会是遥遥无期的牢饭,或者偿命都有可能。

这一边。

被干扰了注意的赵象龙和王大福,清晰地听着安佑武的嗓门,突然放弃了眼前这个敞开的出租屋,追着跑起来。

两个人踩着满地在滚个不停的竹子,好不容易拐过巷口,看着安佑武就正面对着自己,百米开外的距离,意气风发地等了好久了。

“别来无恙,两位警官!”安佑武客气地打一声招呼,故意诱导着两个人,好让自己的表现更加紧张。

让赵象龙和王大福误以为此刻他身上摊着事情一样,刚一见着人,立刻往另一个巷子跑,挑逗他们作为警察的嗅探,和追捕的本能。

安佑武这种老鼠,一看肯定是犯有什么事情,什么法律不能饶恕的事情,才会肆无忌惮地想要跑。

赵象龙和王大福又掐分秒地追起来,不管这个时候安佑武究竟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都得先拷住他,并且问个清楚。

跑了一半的王大福突然多出了个心眼,莫名其妙。

隔着这一股突然上头的情绪,他在牵挂着刚才那个出租屋里头,似乎有着安二狗的声音。

那么这个时候不应该两个人都来追安佑武,这种感觉,怎么颇有种‘调虎离山’的圈...

眼看着安佑武依然在大喊大叫,在跑,在弄出大动静,王大福越发理智起来。

好像安佑武现在还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明确地掌握在自己和赵象龙的手上,那么他干嘛要跑得这样认真,煞有其事?

想抓到安佑武,只是为了质问举报小凤姐二楼关于治安巡逻队吸毒的一事,究竟是否属实?并不会对他造成限制,拘留。

那其他的...其他的...???

他干嘛要这样跑???

王大福的内心冒遍了问号,意识到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了,顿悟了过来。

王大福在狂奔之中突然煞有其事地刹了车,并抬起一只手,拦住了后头也在恼着情绪的赵象龙,突然不明不白地停了下来。

赵象龙看着王大福,显然不明白他这个举动,远处的安佑武就快要脱身了,他们俩如果再不卯足一把劲,肯定是追不上的。

“干嘛干嘛?”赵象龙急得口气都在发颤,口沸目赤,王大福突然无缘无故拦住他的这一手。

“这情况不对,这情况有诈!”王大福突然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看着安佑武奔跑的样子,这个故意的态度,有着清晰的目的性,他已经跑到另一个巷子口。

但是他并未急着继续往前走,而是故意停一下,欠着身,要等着后面追的这两个人,靠近点,再靠近点,再撒腿跑,他这是有目的。

何况突然见赵象龙和王大福停了下来,安佑武干脆也不动了,翘首以待。

王大福的眼轱辘转了一圈,急急地朝身后说道;

“你现在回去,立刻回到刚才那间出租屋,去彻底地翻一遍,很有可能,安二狗此刻就躲在里头,他一定有什么把柄藏在里头。”

王大福的眼睛没有从远处的安佑武身上挪开,只是微微地把头倾向了身边的赵象龙,顾不得去解释为什么突然拦下他的这一手,却明明白白地将自己的心事说了出来。

这一头的赵象龙听完,也是颇顿悟,觉得莫名其妙。

似乎王大福穿插进这个意外,不合理又显得巨合理,但是这么突然...

但是转头一想,好像又很对!赵象龙看了传出那一头的安佑武,立刻心领神会。

“去吧,别让他跑了,安佑武和安二狗两个人肯定跟那一起摄影店的火灾脱不了干系,他这是在诱导我们往另一个方向走,即便真的是安佑武放火烧死了摄影店那两个人,以他的能力来面对我们,我们也问不出什么话来,他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杀人藏尸,安世伟的死,彪子李的死,说明了这个人的心思很重,他在诱导我们远离安二狗...”

王大福在滔滔不绝,语速巨快,逻辑地清晰地分析着眼前安佑武的蹊跷;

“就说明了一个问题,安佑武害怕我们逮到安二狗,并且问出了真实的原因,那么安二狗绝对跟这一件事情脱不了干系,要逮住安二狗,并且查清楚安二狗究竟在那个出租屋里面做了什么。”

这一头的赵象龙听罢,已经吃定了心,远远地瞧着安佑武,不舍却也立刻后退,往着刚才跑过来的路,再舍命地跑回去,晚一点,可能真的要扑空安二狗了。

“要小心!”王大福大喊了一声,生怕已经走远了的赵象龙听不明白。

怕他一个人突然去执行任务的时候会遇见意外,毕竟赵象龙是一个宅心仁厚的人,反应和警惕要差那么三分。

撒开腿在跑的赵象龙,直接掏出手枪,并且掰动了击锤,进入射击状态,越发紧张。

王大福这么一分析,他明白了此刻那间出租屋里面的蹊跷。

说不定里面真的藏有火器,什么势力,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选在这么隐蔽的居民区,这安排,显然有着天大的秘密。

这一边留下了王大福和安佑武,在远远地对峙着,较着气势高低。

这两个手眼通天,心思缜密的活阎王和真菩萨,擅长推理逻辑和琢磨人性。

隔着百米开外,感受着彼此的情绪,就像有两股黑白力量,无形中在碰撞着,谁也不饶谁。

两个人似乎都看透了对方内心里的波动,就是还没有猜透彼此更具体的想法。

但是赵象龙会急急忙忙地跑回去,说明了王大福已经猜到了安佑武故意要把他引开的真正用意。

那就是安佑武要费尽心机地保下安二狗。

至少这个时候要保下安二狗,不能让安二狗出现在春儿的出租屋里,被他们两个逮个正着。

那么那间出租屋就绝对有蹊跷,或者说那间出租屋,藏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两个人都有底牌,都不想轻易地揭开,就是愿意这样耗着,较着气势,安静地看着彼此。

先酝酿着,酝酿着究竟谁先按耐不住。

假如安佑武这个时候有动作了,会不会当着自己的面,冒着风险去找安二狗呢?

王大福有些期待,故意在耗着他的耐性,动心忍性地看着他会变出多大的花样来。

而那一头的安佑武慌吗?

他当然慌了!

他确实想跑回去把安二狗拽出来,拉到一个远远的,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打一顿,甚至给他埋了都有可能。

可是眼下,安佑武也不得不打起十分精神来面对的王大福,不能将自己的目的暴露得太明白。

他也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一样,故意要和王大福把这出对角戏,唱下去,逞点能耐。 第六十九章 活阎王赛智多星 “好久不见啊,安佑武,我寻思就是救一条狗,它都知道要摇尾巴,会感谢人,我那么费尽心思地把你从河里捞出来,救了你一命,再把你送到医院,你非但没有感谢我,就那样一走了之...”

王大福琢磨了一会,开始发招了。

先是冷嘲热讽地谈起了两个人之间交情,那过去的安佑武欠他的人情,继续调侃道;

“救苦救难当然是我们警察的责则,责无旁贷,先不说你应该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感谢澜州市公安局的这份恩情,你也应该想想,至少要把医院那几瓶药水和床位的钱付还给我吧?”

嘴尖的王大福,简直是在对方的身上挑着刺地问候道。

从他此刻圆滑得不行的状态,愣是挑出点毛病来埋汰,来搞定安佑武,似乎他再坚硬的城府都能被王大福找出点缝隙,愣是钻出个窟窿来。

撬开他那张嘴,听着话也不得不回应一下。

如果这两个人不是站在对立面,犯罪和正义,这两个人绝对会是人中佼佼者,干什么脑袋都要比别人先灵光。

好一个犀利的开场白,这话问得好巧,也问得特别好,问得很有意境,问得安佑武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好一口牙,好一个王警官。”安佑武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一身警服,正义凛然的年轻人,这才是他真正的对手。

那犀利的眼光和一丝不苟的态度,王大福身上透露出来的锋芒和自己尤为一辙,颇有东风压西风的即视感。

安佑武便也叠着意境,学着说起话来;

“这两天清明时节,过节比较忙,忙前忙后,所以忽视了两位警官的照顾和救命之恩,我安佑武惦记在心里,这份恩情,待日后我给两个警官做副旗,亲自送到澜州市公安局,以表我的感激。”

安佑武先满足了王大福的大话,要先客气一番。

至少这个时候,假仁假义的风度也不能落下。

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但是他也是一个做事说话,喜欢有深度和风度的人。

即便是不服气,也要装着高人一等,一副盛气不衰的样子。

“你还是喂得熟的。”王大福就着安二狗的话掰扯下去。

客气之后,他心里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问题,要问安佑武,看看他会不会猝不及防。

“那么现在王警官我就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如果你还记得这份恩情,你告诉我昨天晚上发生在集贸市里,摄影店的这一起火灾事故,安二狗究竟和你是怎么参与的?你们俩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王大福不假思索,一口气把话讲明白。

并且是讲得这么正经,讲得这么明白,明白到让安佑武猝不及防,思绪有着跟不上。

为啥王大福可以说得这么直接?难道他昨晚亲眼看到自己和安二狗放火杀人了?

他内心笃不定,一下子信息加载得太快,王大福这淡定的态度,就几乎是把事实说死了。

即便是有证据质疑到他身上,也不应该是这么明白地讲话。

这是有证据之后才能这么质问和审问犯人,这些话不是王大福拥有的行职权利。

他现在没有证据,直接把自己当成犯人,而且是直接参与杀人的犯罪事实。

但是王大福说的又是事实!

从他这幅自信的模样看来,似乎已经挖到了安二狗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不然不会追着出现在这里。

何况他自和安二狗分别后,就一直担心这个拖油瓶会招架不住,这难道真是应招了,那傻逼安二狗真是被攻破了?

眼前可是王大福,安佑武最忌惮的人,这两个人有着齐天高的脾性和能耐,便突然认定安二狗破防了。

突然急得安佑武真的是没分寸了,以为有什么把柄落在了王大福的手上。

要撇干净了关系,又要显摆自己的立场,气势,不受控制,不假思索地开口;

“安二狗怎么的我不知道,你去问安二狗,我什么都…”

还没讲完这句话的时候,停顿两秒,品着王大福的气势,安佑武反省过来,后悔了。

他突然觉察到,王大福这是在钓鱼执法。

他这是在故意制造一个旋涡,吸引着人一不留神,突然被卷了进去。

他在用这一番话来刺激自己,这个态度的是故意的。

在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情况下,来试探自己的态度。

又刚刚好自己一时糊涂不过来,被动,被问得很意外。

正常的程序和审问环节,是不可能让安佑武突然之间把态度表现得这么直,情绪波动这么大。

但是偏偏眼前也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以至于第一次交锋,安佑武来不及防备。

王大福不按常理出牌,安佑武上当了,心直口快地应付上了两句。

说完话的时候安佑武的内心无比地不踏实,像是突然踩空了一脚,掉进了王大福的圈套。

‘好险,差一点,差一点就被他套出话了。’安佑武内心忐忑地想象着。

再而稍微一想,他其实已经被王大福套出话了。

厉害之处就在于,眼前的王大福不是一般的人。

他故意问出这番话的时候,是针对他安佑武也不是一般人,丝毫不给他思考和辩解的时间。

安佑武反应得这么直接,就说明了他知道了那间摄影店起火的真实情况。

在王大福的意识中,如果清白的安佑武,这个时候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要迟疑一会,反应一下。

如果他真的不知道这个火灾事情,他就应该彷徨一下,而不是回答得这么直接。

不过已经太迟了,安佑武成全了王大福零口供审问。

两个人的心思,争锋相对,简直就是地有多深,天有多高,一个注定要笼罩着另一个。

碰到茬子了,此刻安佑武内心里的谨慎,又瞬间包多了几层。

他那本就深不可测的城府,一下子变得黑压压,不透进一丝风气。

于是准备好了接下来应付王大福任何不合常理的挑衅。

但是话已经问到这个程度的王大福,当然明白惊扰了一只敏感的狐狸,以至于接下来有什么好结果。

但至少此刻,他确定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安佑武和安二狗,以及今天凌晨发生在摄影店的那一起火灾,有着串联的关系。

至少从安佑武的态度来琢磨,他肯定洞知一些蹊跷,有没有参与的嫌疑。

何况,安二狗会突然跑到这个地方,这片出租屋区域。

而消失了几天的安佑武突然也出现,急着要保护人,故意支开赵象龙和自己的行为,层层复杂的关系都指明了同一个风向。

‘这两个人有合作纵火的嫌疑,心里都有鬼!何况他还有安二狗急着要处理掉的那一只鞋。’

王大福内心肯定地想象。

那么眼下,就围绕着安二狗做文章就行,他毕竟是治安巡逻队的人,他还是要每天体面地在这片集贸市里走动。

他不像安佑武可以自由,神出鬼没地有自己的行径。

抓不抓安佑武只是时间问题,眼下突破安二狗一个人就行了。

想罢,王大福并不急于再去挤兑安佑武内心的秘密,要费尽心思去较量。

两个人的心眼手段,不用肢体打起来,光是琢磨都很消耗精力。

而且眼下,王大福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急着问安佑武。

那就是关于他举报治安巡逻队在小凤姐二楼吸毒的那一件事情,详细地要问明一下情况。

人犹豫了一下,不假思索地开口;

“你被治安巡逻队虐待之后,我们从河边把你救了回来,你举报了他们在小凤姐饭店的二楼聚众吸毒,这个事情究竟是怎么的一回事?”

王大福心平气和地问道。

那头谨慎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安佑武,也是思索了一下,开口回答;

“二楼不是已经被烧了吗?这不就很好地说明了问题?有人先了你们一步,知道这件事情会败露,索性一把火把它烧得一干二净,一了百了。”

安佑武回复道。

但是这个没有深度和挑战性的问题,显然不像是他期望听到的。

因为就王大福的能力而言,他完全可以猜到是谁在后面搞鬼,谁在后面二两拨千斤,秘密地处理了这个事情。

“是治安队长王邦帅吗?”王大福试探性地问道。

“这个就得劳烦你自己,动用你作为高级警官的权利去审问他们了。”

安佑武反过来嘲讽王大福,他在问一些明知故问的事。

于是两个人又默契地看着彼此,较量着眼光,切磋了一阵。

仿佛在过滤掉那一些没有必要的客气和心机,那些经不起推敲和琢磨的话,期待着更有深层意思的东西来。

最后,代表着正义的王大福,本着警察的专业,执法的目的,规劝起安佑武,耐心起来;

“如果你真的知道这个千湖镇里,究竟有什么触犯了法律的事实,趁着现在还不至于闹到不好收拾的时候,你完全可以相信我和赵象龙,我们站在法律和正义的这一边,绝不容忍任何践踏法律和欺压善良的人,你还有机会和时间,回头是岸。”

王大福先阐明了自己的立场,本着就事论事。

本着这身警服的责则,能劝则劝,尽量不要动用要约束的手段,去影响到嫌疑人的情绪。

如果能够主动认错和投案,将会根据情节合理处理。

他生怕安佑武书读得不够,不清楚这里头还有重新做人的选择,故意把话说轻松点,说给他听,也表示了自己一番心意和诚意。

那么那一头被训话的安佑武听吗?

他冥顽不灵,他汤水不进,他是这个千湖镇最固执的一块顽石。

跟他讲道理,他最不缺就是道理,他自己就是道理,便也埋汰地怼了回去;

“我说王警官,你这是已经抓到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或者对不起我父母祖宗的事情吗?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说出来给你听,或者说你已经掌握了什么我犯罪的证据,那不妨你亮出来,我主动去投案自首,请不要用这一套一套的东西,尝试来加深我们之间的交情,改善不了什么的,你也可以省省点口水,留着去审问那些你抓到的人,去问个清楚!”

安佑武不屑思索地回复道,傲娇得不行了。

这个时候的安佑武已经叠满了被动,不管这个时候王大福会打出什么牌,在他看来都是有针对性和目的性。

这个时候的安佑武,防备状态就像身上披着一身刺一样,攻击就是他最好的态度。

不管王大福把话形容得有多好听,在他看来,就是具备那样的挑衅,和故意而为之。

来吧,大胆地使出来,他安佑武正盼着见招拆招。

今天就要好好会一会这个绰号’智多星’的男人。 第七十章 你敢对着葫芦庙发誓吗? “说得确实是好轻松,你就真的觉得你没有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或者说总有一天你会栽在我的手上,或者别的警察手上吗?”

王大福来劲了,也不再遮拦。

好心劝着软饭不吃,想要证明自己的胃口有多硬,那给他来点更加难啃的!

“我做了什么事?”安佑武不假思索地回复道,内心也有些好奇了。

他也想知道安二狗举报他杀人埋尸,还有村长老糊涂桶的死,还有治安巡逻队彪子李的意外,这两个从澜州市里过来的刑侦专业警察,到底查出了什么名目?

安佑武反过来套着话,想要看王大福怎么回答,到底是查,还是没有查出来?查到了什么程度,查出了什么眉目,以至于能把话唬到这个程度。

他安佑武最不怕说大话的人,叫声越大的狗,往往越不会咬人。

“你果真是没有犯什么事吗?”王大福继续卖着关子,挑逗性的口吻。

眼下,他确实也是拿安佑武没辙,这个千湖镇的水土是真的会养人。

除了养出了那一部分淳朴,整日忙碌生计的友好村民,同时也孵化了这些刁钻,十恶不赦的东西。

安佑武听罢,按耐着心情,在一再地磨蹭,更确定王大福没有底牌。

他不可能有什么克制到自己的东西,他在装腔作势,便有意要和他抬杠到底。

只要都不亮底牌,那么这个局就都是迷,不去好奇,就不会被揭开。

安佑武随便提醒了一下王大福,声明警察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没有证据,不能总是信口胡来。

就像刚才的钓鱼执法,零口供办案可不是警察的素养和专业,这是不是违背了什么,那些写在警察法里面条条框框的东西。

“那我现在开始发问,你要听清楚了,关于安二狗举报你杀人埋尸的一事,我们已经具体地有了一些证据,但还不到足以立案,关于中湖村村长王世伟的死,也有蹊跷的原因,还有治安巡逻队彪子李的死,也并不是完全出于意外,其他你曾经犯过什么事,做过什么事,我一概不知。”

王大福把心里的话坦白地说了出来,毫无保留了。

但是这些片面怀疑的东西,是不具备杀伤力的。

至少当着安佑武的面,碰他半根毫毛都没得。

“就这三件事,现在我就想问你,你敢不敢跟着我回到中湖村,在那个葫芦庙送子殿的面前,对着那一尊泥道士,你跪下去发誓地说,这三件事跟你一点关联的关系都没有,对着那座神像发誓,你是一个清清白白的人。”

王大福彻底把话说严重了。

这里为什么要说严重,作为一个秉承着科学的专业警察,用这种带着地方信仰的质疑方式,要拿捏一个有犯罪嫌疑的人,显然违背了素养和操守。

但是毕竟入乡随俗,了解这个地方的习俗,才能真正地做到克制这些顽固分子的内心。

既然都传说千湖镇的人无一不对那个葫芦庙敬德敬爱,那就用这个说法来再套一次安佑武,看看他内心底的心思,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份虔诚,对葫芦庙那份炙热的爱。

安佑武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以为以他的心机深得能够对付住王大福的旁敲侧击,殊不知他的思维逻辑,用起手段来,确实往往都是压谁一头。

但是这个时候,安佑武的面前山外有山,人外有个王大福了,这个心眼子使出来后,简直就是无懈可击。

不要再强调安佑武的城府有多深了,这个时候,王大福简直是推开了他内心里的大门,把里头的秘密全看个干净,他带着葫芦庙送子殿,赐予他的权利和光芒。

这话一说完,那一头还等着见招拆招的安佑武,瞬间脸色大白。

在安佑武惊恐的瞳孔里,王大福这是直接祭出了一把利剑,一把直接封喉取命的利剑,无懈可击。

生活在这个千湖镇里,每一个土生土长的乡村渔民,对那一个葫芦庙送子殿的虔诚,是绝对不敢轻易亵渎的。

安佑武可以对着自己撒谎,对着所有人撒谎,但是他不敢对着葫芦庙里的那一尊泥道士有半句隐瞒的谎话。

他不会主动去坦诚,但是他也不敢去跪着欺瞒。

王大福这招用得实在是太好了,他并没有急着从安佑武的身上去着手,去尝试揭开他那些错综复杂的心理活动。

而是直接从外围高维度地打击,搬出了中湖村葫芦庙的泥道士,那至高无上的威严,直接压在了安佑武的头上。

就问你是这座山高,还是葫芦庙的那一座山高?

说不出话的这一瞬间,以及态度突然恍惚的这一刹那,安佑武甚至感觉到眼前的空气都在凝结,目瞪口呆。

王大福就像是有某种法力和心术一样,他冻结了围绕自己的空气,无形中将自己束缚,让自己不能呼吸。

从另一个方面来讲,王大福这一番话也带着目的很重的试探性,而且又是零口供审问,所谓的‘钓鱼执法’。

这个时候的安佑武回答不上话,说不出什么。

这个惊愕的态度,恰恰好因为说不出话而交代了所有的问题,他越是迟疑,多那么多两秒,都是在将自己的心思暴露干净,变相地回应了王大福想要知道的答案。

也就是说了,王大福口中质问安二狗举报安佑武杀人藏尸的事属实。

村长老糊涂桶的死因蹊跷,也是属实。

治安巡逻队彪子李意外坠落山谷,这件事情也跟安佑武脱不了干系。

眼下的每一件犯罪都跟安佑武脱不了干系,当着王大福的面,他无声地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

人魂不守舍地晾在一边,楞楞怔怔,就别说这个时候,还能酝酿出几句话来,能够压倒王大福那些妙语连珠。

以至于该用什么态度来缓解眼前这个尴尬,安佑武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是绝对不会当着葫芦庙里的泥道士故意撒谎,去亵渎他的神威。

他不会故意去跪倒在泥道士的面前说假话,何况是在心里,何况是几个月前刚回到中湖村的夜晚,他已经当着泥道士的面杀了一个人。

于是仍由气氛尴尬地拖延着时间,安佑武竟是冷冰冰着手脚,身体意识都不灵活,麻木不仁。

王大福赢了,赢得彻彻底底,他打了一场胜仗,该赢的不该赢的,该问的不该问的,通通兜了一个底,赚得盆满钵满。

压着那一头一向盛气凌人,心思缜密的安佑武,被打得鼻青脸肿,抬不起头。

便也只能哑着嘴巴应付着人,消磨着把这个尴尬的气氛,让时间慢慢地把它带走。

缓了不知道多久之后,安佑武才重新收拾面貌,才有底气重新看待王大福。

心里一个痛快地喊着;‘好招,真的好招!好一个王警官!’

便也不再去纠结他刚才说出的话,究竟有多离谱,又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态度,高傲地看着打了胜仗的王大福开口说道;

“那么今天我就不耽误王警官办案,我们农村人注重传统节日,你们城里人整日也要忙着抓人,我们各走各的道,就不再互相干涉,您看可以吗?”

安佑武打起了退堂鼓,继续说道;

“还是有必要继续追着我在这些大街小巷耗着时间,如果没有什么我需要配合警察的事情,那还麻烦王警官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那妻儿正在中湖村等着我去扫墓,您看可以吗?”

安佑武故意好脾好气地问候道,口气很坚硬,态度很坚决。

似乎是王大福搬出葫芦庙送子殿里的泥道士,这个说法还延续着后劲和威力,无形中在镇压着安佑武这个不老实的个性,在自我束缚,不再变得顽固和滑头。

王大福并没有给予个态度,只是静静地盯着人,思索了一遍又一遍。

“你走吧,但是你要记住,你是出生在中湖村的人,你对葫芦庙那尊泥道士的信仰,所回馈你的,他注定不会庇护你太久,我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配合警察...”

王大福最后两句‘坦白从宽,配合警察’还没有说完,那一头的安佑武已然听不下去了。

不等王大福还在磨磨蹭蹭地讲着信仰和大道理,人已经不耐烦地从巷子口穿了进去,一路气恼地朝前走。

活这么大,他今天终于是见识到了一个能够制服他的人,并且手段是这样的霹雳,这样的正气凛然。

安佑武终于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能够从心里将他打趴服的人,又加深了对王大福这个人的印象,颇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觉。

于是人只顾恼着一路,见到任何东西都不顺眼,路过的猫猫狗狗都要挨上他两脚,憋着一肚子气朝前走。

再转过了两条巷子之后,又不甘心,犹豫地往巷子处望去,往春儿出租屋的那个方向望去。

冷静下来的安佑武,又一门心思栓在了安二狗的身上。

这个屌毛,千万千万不要出意外,这个时候他究竟会不会落到了赵象龙的手上?

他在犹豫着要不要赶回去看一下?

便急急忙忙地往横巷穿了进去,偷偷地潜伏在一边,远远地瞅着向着尽头的动静。

而那一头的王大福也是不放心地朝前,来到了安佑武离开的位置,不确定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人也是复杂地在想象着。

他也有些意外安佑武的反应,突然间这样猝不及防,完全经不起推敲。

原来这个千湖镇葫芦庙送子殿的传说,真的就像传播在澜州市那样空前绝耳。

他一度认为这个东西是什么封建迷信之类的,不值得重视。

直到从固执狡猾的安佑武脸上,品到了他对葫芦庙送子殿的虔诚态度,才让他明白了这座庙确实有着它独有的不同。

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一个信仰,这是一个传承,这个是刻在骨子里约束人的一个东西。

就像一面镜子一样,让安佑武不敢面对自己,面对做过的那些事。 第七十一章 犯罪现场 当赵象龙被王大福紧急拦下,并要求他返回到出租屋去查看情况的时候,那一头稍待的安佑武,心里已经隐隐地感觉不妙。

王大福突发意念,或许他们正要找的证据,此刻就在那间出租屋里,那个遮遮掩掩的安二狗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安佑武这个行为,是在使一出调虎离山计。

但是放了在王大福的面前,略拙,显然不起作用了,他不吃这一套。

赵象龙便风风火火地往回走,生怕安二狗这条鱼真的漏网了。

当他心急火燎地回到了春儿的出租屋门前,看着大门依然是敞开的模样,没有变化,立刻进入状态。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桌已经发干发涩,只剩一滩油腻腻菜水的饭菜,摆得很凌乱,都很丰盛,几乎就没怎么动过筷子。

根据这个现场判断,这些食物的发酵时间,这应该是一天以前的事情了,这些熟制菜品还没有彻底地发霉。

桌上放着两个酒杯,一半瓶白酒。

进入了嫌疑现场的赵象龙拘谨了起来,疑神疑鬼,举着手枪。

盯着眼前的一幕,警惕着卧室的动静,尽量摸着墙的一边走,一点点地扩大着视野的范围。

半天后,里里外外没有发现人,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只是一地被翻得凌乱的东西,花花绿绿。

安二狗跑了,他跑得很及时。

就在他听到安佑武的声音,然后是那一幕追捕的动静渐远后,贸然溜出了门,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狂奔,头也不回。

他要远远地离开这一片是非之地,漫无目的地奔跑在集贸市场街道上,窜着大街小巷,要远远地甩了赵象龙和王大福。

此刻的安二狗,恍惚之间才明白了安佑武的‘用心良苦。’

若不是他突然出现在门外,大吼那两声的话,这个时候的安二狗极有可能已经落在了王大福和赵象龙的手上,就在那一个犯罪现场,人赃俱获。

想到这里的安二狗,即便奔跑得一身热汗,后脖子‘突突’地冒着凉气,后怕得不行。

他就像视力不好的老鼠,碰见那些被栓着的悍猫一样。

赵象龙和王大福在安二狗内心的形象,就是那种背着几条鼠命的狠角色,惹不起,得夹着尾巴,远远地溜之大吉。

安二狗的心理素质可没有安佑武那么坚定,城府莫测,擅长口舌争辩。

只要被赵象龙和王大福逮到,稍稍给他施加点压力,或者嗅出什么东西来,就地一问,安二狗估计能把肚子里的秘密,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此刻的他发了疯地往前跑,拐过几个路口之后,还在拼了命地往前跑,没头苍蝇一样,后头那两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压了安佑武的王大福,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没有想到安佑武也有这么经不起敲的一面。

他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后,也是匆忙地回到了春儿的出租屋里,急着要搞清楚里头怎么回事,安二狗怎么回事。

本着他那敏锐和敏感的侦探意识,人静悄悄地看着眼前这一桌饭菜,像是在模拟一个怎么样的犯罪现场。

脑袋灵光地模拟起情节,倒放着时间回到一天以前,瞧了一眼之后,悄无声息地继续往前探索。

恰好此刻在里头卧室,卫生间里的赵象龙正对着下水道口,那微不入目的缝隙,缠着一圈东西感到好奇,认真得不行。

此刻屋子里头,外面的动静惊扰到他了。

以为又有什么可疑的人进来,赵象龙举着枪对准着卧室的入口,紧张地看着王大福走了进来。

他摆着双手,示意自己很无辜。

王大福知道里头此刻猫着赵象龙,所以也没有表现得太拘谨,随意地窜了进来。

赵象龙眉头舒展,把枪放了下来。

两个人嫌弃地怼了一眼,开始就着这间可疑的屋子内部,一地凌乱的东西进行仔细地探索和排查。

他们发现了房间里有很多翻动的迹象,许多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王大福跟赵象龙坦明了自己的见解,他们在巷口的拐角处,撞倒的那一个小胖子,有问题。

埋汰赵象龙,热情洋溢对待的那一个人民群众,极有可能就是一个扒手,正是他把这出租里面的东西洗劫干净的。

从眼前的地面,凌乱的脚印,还有丢失的东西来看,八成是那个小胖子肩上那个色彩艳丽的女式挎包,里头携带沉甸甸的东西,他说他叫‘卢伟’的什么鬼。

王大福强调了一遍,赵象龙顿时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个人偷谁家的不好,偏偏这个时候偷到了跟安二狗有犯罪关联的出租屋里来。

并且很有可能,把不该偷的东西,警察需要侦办的证物,全刮了一遍。

于是两个人又凑到了卫生间里,看着那一个再显眼不过的下水道口。

黑乎乎的空洞,罩着下水道口的隔滤网,边缘的空隙上,有一些皮毛屑,类似皮肤组织的碎东西。

“你觉得这东西是不是有点像...?”

赵象龙犹豫着开口说道,话还没说完,被王大福当即抢断。

“人体组织!”王大福连思索的功夫都省了,直接了当。

于是赵象龙找来了根牙签,慢慢地挑着这个下水道罩滤网的边缘缝隙,把里头那些可疑的人体皮屑扣了出来,一些小块小块类似肉渣的东西。

“不用辨认了,这就是人肉,这个卫生间是一个犯罪现场,极有可能是安二狗还是安佑武在这里行凶分尸。”

王大福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态度肯定,起身开始观察着这间大不大小的卫生间,四周围的墙面。

只可惜墙面和地板铺的是瓷砖,表面光滑,易于清理,没有沾下任何可疑的东西供给他们。

于是两个人继续眯着眼睛寻找,在厕所的天花板上,那些油着白色漆的墙体,找到了一连串粉色的东西。

像是血液,又不像血液,但是很惹眼地在白漆色的墙面衬托下,就是那样的引人瞩目。

“把上面这个刮下来,以及地上这个下水道口,这些碎东西包了,立刻找个警察帮我们送到澜州市公安局里鉴定一下,先确定了物证再说。”王大福直截了当地说道。

显然,在他的意识里,这件事情已经很不简单了。

安二狗和安佑武盯着一间发生了碎尸命案的现场,相互包庇,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干系,这确实很值得耐人寻味了。

‘看来他们是想极力地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王大福的意识里,甚是肯定自己的见解。

特别是安二狗有着重点的嫌疑,丢完那一只鞋子之后,急急忙忙地跑到了这片出租屋里来,他的动机和目的,跟这一件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赵象龙和王大福把想要鉴定的证物包装了一遍,继而再对着这间出租屋里外地排查了一遍。

找出的东西竟都是女人使用的小化妆品,纸巾,手帕,披肩之类。

还有那些精致的情趣玩意儿,情趣用品,金箍棒,狼牙棒,小吊带,小蕾丝内衣什么之类,有多透明,有多透明。

在摸到墙上的一排开关,粉色的小灯泡亮起的时候,仿佛在诉说这里的战场,曾经搏斗得有多激烈。

看得出这个出租屋是一个女性居住,并且这个女主人很懂生活,挺会玩,很前卫。

应该是干着外快什么之类的按摩生意,至少王大福的内心又肯定了一些东西。

’那么,这间出租屋的主人到底是谁?’王大福圈重点了。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接着调查进去,这间出租如果不是安二狗的,那会可能是谁的呢?

出租屋里这些碎碎的人体组织又会是谁的呢?

安二狗和安佑武为什么非要盯着这间出租屋不放呢?

然后这间出租屋跟那一起摄影店的火灾死亡案件,又有着怎么样的关联呢?

带着这一系列的疑问,赵象龙和王大福里里外外地给这间出租屋拍了个照。

收集了所有那一些可疑的东西,以及记录了所有可疑的人物关联关系,呆了半天,分析了半天后回到了镇派出所。

前脚刚踏进派出所的时候已是中午,顾不得民警同志在扒着午饭,急急忙忙地要求配合调查。

先把那些取回来的,疑似人体皮屑组织的东西,指派一名民警同志,送往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

然后再针对着安二狗和安佑武,盯着不放的这一间出租屋的背景,进行详细地摸排。

一刻钟的功夫之后,地方警察联系到了那一个出租屋土地的承建者,那片宅基地的所有人。

问清楚了那间出租屋是租给安二狗的,至于安二狗又租给了什么人,他就不清楚了。

但是这个包租公的言外之意,透露了一个比较模糊的消息。

那就是安二狗应该是包养了谁,并且让她居住在那里,如此草草地回馈了赵象龙和王大福的询问。

原来这间房子的承租人是安二狗啊!

赵象龙和王大福顿时挺惊讶的,对着瞧了半天,仿佛在等彼此快一步接上逻辑。

那么他回到这间出租屋是属于正常的行为,可以为什么要遮遮掩掩?

可是这间出租屋里头放的全都是女性的用品,那么就说明了安二狗包养了小老婆。

赵象龙和王大福的意识里,立刻回到了他们第二次来到这个集贸市的时候,见到安二狗搂着一个小女人在大街上‘卿卿我我’的亲密行为。

‘极大的可能性,那间屋子住的人,就是他包养的这一个小女人。’王大福肯定地的想象。

‘那么,难道这个女人是被遇害了?’他又意识出奇,接着思考下去。

‘但是为什么这个女人又能和安佑武扯上关系?’

而且按照当前王大福能梳理出来的东西,从今天早上那个摄影店的火灾现场,开始关注安二狗的一举一动,以及后面出现的安佑武,明显有着袒护他的行为。

说明了这两个人有着勾肩搭背的嫌疑,他们在针对着一起杀人碎尸案,尝试要掩盖和拖延时间。

这在办理行侦案多年经验的王大福看来,是这样地好理解。

但是这些线索显然还是不足以帮助王大福,去复原安二狗和安佑武可能有勾搭的整个犯罪过程。

他需要那些看得到,触摸得到的证据,来彻底地将这两个人定罪,去面对他们该有的惩罚。

特别是在跟安佑武一对一对峙的时候,王大福的内心里已经敲响了他那柄正义的法锤。

安佑武有罪!他绝对有罪!他必须要伏法! 第七十二章 市第二刑侦支队 第二天。

过了上午晚些时候,就在赵象龙和王大福忙着就安二狗盯着的那一只鞋子,当做证据链。

去模拟判断安二狗当时的行为和内心想法,去对比那个摄影店前,踩得一片凌乱的脚印时,有了惊喜的意外。

无独有偶,他们发现了那只鞋子踩出来的长宽度,跟摄影店门前的马路上,那一排走过来的脚印子,有着100%的吻合性。

这就初步地判断了安二狗有着作案嫌疑,他出现在了犯罪现场的第一时间。

又加之安二狗第二次出现的时候,他穿着的是一双崭新,刚开封的鞋子,这就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他做贼心虚!

他知道自己落了关键的这一只鞋在那里,他心里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当两个人准备就着安二狗盯的这一只鞋子,尝试去挖出一些更有力的证据时,他们送往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鉴定的那一袋疑似人体碎末的组织,关于详细且权威的鉴定报告,终于是回馈到了赵象龙和王大福的面前。

与之来临的还有四名临时从澜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调过来的警察,第二支队的大队长,黄国富,赵小荣,刘宝玉,吴强军等一众队员。

四个人穿着一身正装,风风火火地带着两份证物的鉴定报告,一路长驱地来到了千湖镇派出所,大有压制的一派势头,为了显示第二刑侦支队的办事效率,以及他们的累累战果。

第二刑侦支队的政绩和效率一直要比一队还要显摆,并且他们对每一次任务的完成,各方面都非常出色,多次深得局里头,领导们的嘉奖和青睐。

更重要的是,这四个人的职业背景,过多或少都有着优越的政治因素。

谁谁谁家的谁,在市局里面当着哪个部门的领导,他们具备着提拔的无限潜力,市局里最看好的那批‘杰出青年,优秀储备。’

当然,赵象龙在这一方面也不逊色,他的老丈人目前是澜州市政法高官,薛建国。

他娶了薛建国的独生子女,‘薛凌’。

赵象龙是红二代,父母曾经参加过革命活动,所以造就赵象龙有一个优越的背景优点,就是他根正苗红。

除此之外,他还收获了薛建国的女儿薛凌一份真挚的爱情,然后借着这一层关系,他也揽了个刑侦支队第一队长的头衔。

但是赵象龙这个人从小的教育观念被架构得非常好,踏实本分,宅心仁厚。

本着职位干好一个工作,于这身警察衣服该有的职责和态度,他并未会为了政绩而去投机取巧,去是非曲直,去故意讨好领导和上司。

他之所以能和脾气这么直的王大福走在一起,说明了他内心对这份事业的纯洁。

对警察这个身份的忠诚和信仰,不会让他感觉到有什么高人一等的优越,或者更期望爬上更高的位置。

但是眼下的情况,显然也由不得他了。

因为老丈人薛建国在力攀澜州市市长的位置,他需要带出底下一帮能干出政绩实事的队伍班子,他迫切需要交出一份更好的卷子。

首先,当然指望这一个跟他有亲戚关系的女婿了。

不曾指望一根筋直的赵象龙只是一个踏实本分的人,热衷于正义和事实,一切都要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地做一个好警察。

赵象龙之所以没有和前面那四个人,第二支队走到一起,他选择了跟王大福这个侦探疯子混到了一起,因为这家伙也是一根筋,他也不在乎职位和名利。

王大福只追求每一个犯罪案件背后的真实过程,去还原它。

本着责则,让法律和正义去给制裁那些犯错的人,判定一个该有的归宿。

眼下两个人正为着安二狗盯紧的那一只鞋子做文章的时候,赵象龙先起身去倒了一杯水,抬起脑袋的时候,无意看到窗外行驶来了一辆与他们一模一样的皮卡车,顿时有些困惑不解。

便猛拉着王大福要望住窗外的动静。

继而看着第二刑侦支队的四个负责人,队长黄国富,赵小荣,刘宝玉,吴强军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他们仿佛在行使什么使命一样,先正经地询问了镇派出所的民警,并出示了一张来自澜州市公安局的委任令和配合调查令的文件,什么什么复杂的东西。

虽然他们已经看到了赵象龙和王大福,但是他们并没有以同等级的姿态,或者老同事的热情,先要跟两个人打招呼。

先同镇派出所的民警交接完毕,再有理有据地来到赵象龙和王大福的面前,甩出了两份他们送往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的报告。

第一份就是摄影店那两个被烧死的青年夫妇,一男一女。

他们的身份信息得到了确认,根据法医的鉴定结果以及年龄,再根据千湖镇人口的走失报告,这两具尸体的身份基本可以得以确认,他们就是摄影店的老板和老板娘。

家住在澜州市另一个小县城,看中了千湖镇的发展,在这边投资开了第一个摄影店。

根据法医出具的报告,这两个人在生前经受了头部的钝物的打击,后脑勺出现大小不一的破裂口。

且四肢手脚有被捆绑过的迹象,那把大火把束缚在他们身上的塑料组织,烧毁了和肉体凝结在一起。

由此可以定义,这是一起典型的,恶性地杀人纵火事件!

那么眼下,这起火灾突发,烧死人的案件性质变了,问题就变得很严重了。

而后,关于赵象龙和王大福在昨天又送往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过检的疑似人体皮屑组织,也得到了权威的鉴定结果。

100%肯定了是人体组织,也是一起刑事性质的案件,定义杀人碎尸,充分地印证了赵象龙和王大福的推理过程。

安二狗和安佑武在那间房间里面,确实进行过碎尸作案的嫌疑,但是这个被杀死的人又是什么人呢?

就在赵象龙和王大福禁不住地对看,越发肯定这件事情蹊跷的同时,作为澜州市公安局刑侦第二支队的大队长,黄国富带来了市政法高官的指示报告。

由赵象龙的亲岳父,薛建国亲笔指示。

那就是市局里,在获知了千湖镇接二连三地发生这些恶劣性质的命案,不停地送往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

而一直在负责着千湖镇案件侦办工作的赵象龙和王大福,一直没有回馈给市局一个满意的侦破进度,导致作为政法委班子的领导,薛建国十分地不满意。

先是有了安二狗的举报,安佑武杀人埋尸的一事,那袋证物泥土得到了确认,携带大量腐坏的人体组织...

澜州市公安局刑侦鉴定中心的档案记录,详细地记录了关于赵象龙和王大福一直来来回回地请求鉴定证物报告,累有几起了,都是待办状态。

又有了中湖村的村支书安世伟,绰号‘糊涂桶’蹊跷的死因。

还有集贸市治安巡逻队员,绰号‘彪子李’的意外死亡。

近期又有了这一起突发的恶性杀人纵火事件,烧死了两个平民百姓。

然后又是这一袋疑似人体组织的东西,得到了最终的确认。

种种可记录的档案,可疑的犯罪事实,让那一头急着要塑造好一个强有力的政法队伍,书记薛建国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无法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向上面的人交代。

特别是近期澜州市又大力地扶持千湖镇周边渔场养殖,作为实验基地的各种利好政策,这片地方正处在风口浪尖,吹得急的时候。

他不能让这片蛮夷的地方没人管到这种程度,这个时候给他带来任何不好的政绩影响。

‘妈了个巴子,动不动就发生命案,动不动就发生命案!’

薛建国的政绩太难看了,这显然与他期望中的样子,大径不同!

于是指望不了自己的女婿赵象龙,他便把这份重担交给了第二刑侦支队的黄国富。

让他领导自己的队伍班子,长驱来到千湖镇驻扎一段时间,负责接手赵象龙和王大福的侦办工作,要这两个人无条件地配合黄国富的工作开展。

黄国富特意地带来了薛建国的话;‘要他好好地站在一边学,学学黄国富和第二刑侦支队是怎么办案的。’

言外之意,他十分嫌弃这个女婿了。

自然让赵象龙拉不下脸的同时,却无可奈何,他固然想把事情办好,但是这一时也无能为力。

薛建国根本就不明白,千湖镇这里盘踞的妖怪,都是从吴承恩西游记里跑出来的,又硬又顽。

即便是派这四个骨干警力的第二支队,他们又能应付得了什么?

但是他眼下也没办法,这是岳父薛建国,同时也是政法高官的亲口指示,即便一旁的王大福愤愤不平,就说明了路不同,不相为谋。

王大福与这一伙人就合不来。

而赵象龙只得忍气吞声地配合着黄国富一行人,把他们想要知道的,需要知道的,全部兜了个底,让他们获知。

于是在听取了赵象龙和王大福的详细报告之后,黄国富反倒不对安佑武和安二狗产生兴趣,反而是对治安巡逻队的队长,王邦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什么,因为他涉毒!

因为扫毒工作,一直是澜州市公安局最强硬的态度。

前面经手过黄国富的案件,十有九起和毒品有关系,这是最容易得到上级领导肯定的工作。

他便认为以王邦帅为首的治安巡逻队,这是一群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队伍。

肯定有以某些为首的人,一手遮天,在这里坐惯山大王,才敢这样肆意妄为。

于是,黄国富当场拍板决定了,他们要针对以王邦帅为首的治安巡逻队这一伙人,关于被安佑武举报的聚众吸毒一事,开始着手侦办调查。 第七十三章 800个心眼子 王大福哪里受得了这鸟气,鸠占鹊巢,越俎代庖!

他可不是赵象龙,他可不像赵象龙脾气那么好,他可跟政法高官不是攀家子。

知道了黄国富带人入驻千湖镇的真实目的后,遂愤愤不平地走出了镇派出所,一路不自在地瞎逛在集贸市的大街上。

耍着性子不耐烦地往前走,他十分气愤薛建国弄来的这四个人,这是在藐视两个人的努力。

同时也把整个案件已经基本理清楚的方向,彻底弄混。

接下来,他和赵象龙要听从黄国富的安排,根据他的指示去挖王邦帅,和那一群治安巡逻队聚众吸毒的一事。

说得倒是正经和理直气壮,这能怎么挖?

王大福在内心里讥笑黄国富自不量力,他能有什么手段抓到王邦帅的把柄?

何况人都没有露出来尾巴,他们是这片千湖镇的地头蛇,这里的每一寸地方,种的每一颗稻谷,生的每一株杂草,什么都是他们犯罪躲避的借口,和能利用的资源。

生活在这片集贸市和千湖镇的人,哪一个不是王邦国的眼线,工具人。

他们这群外来的,整日穿着这一身再显眼不过的警服,站在明处,能够用什么方式和法子去撬开他们不可见人的犯罪事实?

他这么精明的王大福都做不到,就不要说那一头意气风发的黄国富了。

强调了,这里不是澜州市,这里是千湖镇,险山恶水的地方!

赵象龙也很无辜,很委屈,他是绝对支持王大福的侦探手段和方向的。

但是眼下这个政法高官,兼岳父的薛建国调来了刑侦支队的第二队成员,确切他们的工作,他也没办法呀。

索性随了王大福的脾气,也是跟了出来,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们路过的那个被烧毁了的摄影店,以及安乐狗丢的那一只鞋子的垃圾桶,王大福愤愤的心情,依然不能平息。

黄国富的态度很明确,他认为那只鞋子和和安二狗,以及安佑武,以及摄影店出现的这两个被纵火烧死的尸体,没有必然的联系。

但是安佑武和安二狗固然有杀人的嫌疑,但是黄国富今天来到千湖镇的目的,他并不是只要针对这些恶性的杀人碎尸案。

他来千湖镇更重要的目标是,要侦破关于治安巡逻队被举报吸毒的一事。

因为目前,扫毒工作是整个澜州市重点的清理对象,这个赶在风头的政绩行为,才会得到领导们的褒奖和认可。

黄国富认为只要侦破了那一群治安巡逻队,那么背后这些不能告人的秘密,自然能够连着把这些附带的刑事案件一同侦破。

他否定了赵象龙和王大福的侦探方向。

黄国富认为,他们不可能会挖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纯属在浪费时间,同时这也不是那一个市局领导愿意看到的。

这就导致了黄国富带来的这一个破案队伍,与赵象龙和王大福侦探方向发生了冲突。

于是前面那两个人干脆选择放空一下自己,任由后来的这四个,还没有领教过王邦帅和安佑武威力的队伍,自己去慢慢琢磨和自我感觉良好吧。

王大福耍着性子,一路走到了集贸市的入口,看着通向远处的大路,两边都是茂盛农田,以及那些零零散散放养的家畜,牛羊之类的东西。

人回身瞧到了赵象龙,正从后面屁颠屁颠地跟过来,也是没有好脾气。

王大福的内心有着一通火气,不知道要怎么发泄出来,也不想搭理赵象龙。

遂自顾自地看着眼前的乡野场景,俯览个遍,原地转了一圈,看着这个集贸市的入口,两边的商铺贩卖着各种杂货。

有农田厨具,橡胶制品的家具,锅碗瓢盆,还有那些摩托车,轮胎零件的配件店,五金店等等,什么什么的...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那一间贩卖杂货,橡胶制品的店铺里,愣是怔怔地看着那一个存放着颜色鲜艳的鞋柜。

王大福一时瞅呆了,瞅着越发来精神,越觉得稀奇,越感觉到内心平静。

直到赵象龙上前来要跟他打个招呼,人就是不理不睬,就像埋汰他为什么要娶了这么个老婆,有这么个丈人一样!如此地不信任他,不支持自己女婿的工作。

反而弄来了第二刑侦支队的人,这是很明显在抢他们的饭碗,在否定赵象龙和王大福坚持这么久以来的工作。

在王大福了看来,薛建国这个脸,这一巴掌打得他猝不及防。

但是他突然隔开了这股情绪,见到了那一个贩卖橡胶制品,杂货的店面,越发感到平静。

揪着脑壳里那一根快要醒悟的神经,慢慢地,慢慢地接了上去。

他猛然地记起了安二狗脚上那一双崭新的鞋子,就是昨天早上他急急忙忙出现,在赵象龙和自己面前秀的那一双鞋子,显摆得不行了。

于是内心迫切地想要证明一个问题,并且带着一股甚是肯定的念头,急于证明什么,他觉得应该挖掘到了什么有用的东西。

就在赵象龙想要上前搭讪,安慰他几句的时候,人就是故意赌着气,不理不睬,一路径直地走向那间贩卖着橡胶制品和塑料制品的杂货店。

王大福走到了门口,那一头在吃着午饭的老板和老板娘一见势,赶忙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主动亲切上前来,打起招呼。

这些当官的能来一次自己的档口,可是不简单啊,简直蓬荜生辉。

这个小集贸镇,缺的就是城里这些达官贵人带来的这阵风。

就像赵象龙和王大福这俩个人的身份,最近在集贸市可是出了名。

他们这些小老百姓,小人家的就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千湖镇,就巴不得和这些穿得‘气派’的人讨好个交情。

莫名其妙地想要跟他们巴结上一层关系,显摆显摆。

“两个警官怎么这么有空走到我这里来?想要买一点什么生活用品吗?打个五折,五折一定给你们打个五折。”

老板的饭还没有吃完,脸上还油腻腻,沾着两颗米粒,热情洋溢地招呼着王大福。

老板娘也是没见过世面的,站在一边点头哈腰,看着赵象龙和王大福身上的这一身警服抖直了,抖干净了,简直是太帅和太酷!

赵象龙被泼了一盆冷水,好无趣,也只能央巴巴地跟在王大福的身后,习惯了他的脾气,也习惯了惯着他,也不知道他突然这是要干嘛。

王大福并没有急着回复店铺老板的问候,眼睛一直在纠结着那一个鞋柜上,被塞得密密麻麻的各种款式的颜色的鞋,找着那一双印象深刻的...

果不其然,他在鞋柜最边缘的角落上,看到了昨天早上安二狗穿的那一双掌新焕发着光泽,鞋子隔着透明的塑料袋,隐隐约约地在向王大福招手,仿佛在恭喜他成功地过关。

于是王大福的内心又是800个心眼子,在琢磨着怎么套眼前这个陌生老板的话,从而不暴露自己接下来的真正目的。

他那闷得不行的心情,原本脸部僵硬,瞬间来了个180度大转弯,变得十分和谐。

突然就是平易近人,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老板和老板娘,先询问他们的生意怎么样了啊?

然后清明节怎么不回去过节啊?在这里守着店忙吗之类的鬼话。

他突然学起了赵象龙那宅心仁厚的模样,什么时候学会关注起这些老百姓的民生生活了。

是让两个店铺主感恩戴德的同时,也让身后的赵象龙大跌眼镜。

这不是他认识中的王大福,不是这个味道,他看不明白王大福突然的这个骚操作,是为了干嘛?

在赵象龙的印象当中,王大福从来的行为就是刻板,呆板,爱挑牛角尖。

但是他聪明,他对他的工作负责,同时他也是非常孤傲的人。

他有上进心,但是他绝对不会这样表示和低三下四,这屌毛子的内心,肯定突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眼。

让郁闷了半天的赵象龙,愣是来了精神,楞怔正地盯着王大福换了个人,在自导自演,越发觉得莫名其妙。

看着他和店铺主在一个劲地嘘寒问暖,拉家长长,拉家常短的,比对待自己和亲祖宗还要亲切,以至于让赵象龙对王大福固有的刻板印象,产生强烈地冲突。

他突然看不明白啊,王大福究竟使想干嘛?

一会后。

在把气氛暖得差不多的时候,王大福也随之摊牌了,他用着委婉的借口来探索接下来的过程,以便没有任何阻碍地达到他的目的。

“我们最近呢,跟治安巡逻队在...配合着处理一些事情,然后,我们这办案的来到千户镇不入乡随俗,也有些不对,昨天早上我看到了安二狗穿的一双崭新的鞋子,我觉得特别好看,我就想询问一下...”

王大福故意卖着关子,但是他理不清楚头绪,想着要怎么把话说完整,以至于越圆越别扭,说着上一段,接不住下一段。

言外之意就是表明了他昨天看到了安二狗穿的那一双新鞋子,很好看,他也想买一双,体验一下千湖镇的风情。

以至于他前面的感情戏铺垫得太好,他自己还没能把话说清楚的时候,这一头贩卖橡胶制品的老板和老板娘已经喜上眉梢。

在听到王大福夸他们千湖镇的居民,穿这个款式鞋子有眼光的时候,老板几乎是连蹦带跳,手舞足蹈地告诉王大福,安二狗昨天早上确实在他这里匆匆忙忙地买了一双鞋,然后才进城去的。 第七十四章 嘎了安二狗脖子 费尽了一番心思的王大福,如愿以偿地从这个贩卖着橡胶制品的杂货店的老板口中,获知了一个他需要确定的信息。

那就是按二狗昨天早上穿的那一双崭新的橡胶鞋,是临时从这一间杂货店里购买的。

并且赵象龙和王大福在老板的口中,又获得了安二狗购买这双鞋子的确切时间。

老板好不风趣地一再肯定安二狗就是清明节早上的六七点这样,这个集贸市只要逢年过节几乎都不营业。

当他好不容易趁着节假日,前天搂着老伴玩命地打了几轮扑克,输得精光,睡个大马虎觉的时候,安二狗不识规矩,一大早‘哐哐’地敲起了门,恼了两个人。

赵象龙和王大福琢磨了一下,这个时间恰好是他们正在那一间发生了火灾命案现场的摄影店,正开展侦查的时候。

具体的侦查过程,王大福还清晰地记着档案录上自己填写的时间,安二狗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传唤会集贸市,匆匆忙忙在这里换了一双鞋。

王大福的时间,和眼前这个老板所描述的大概不相上下,那安二狗应该是提前了20分钟出现在这里。

而后这一间杂货店正对着集贸市的入口,说明了安二狗当时是从外面走进来的,说明了他参与了纵火的嫌疑,畏罪潜逃了,制造不在场的时间。

丢了一只鞋,重新购买一双新鞋,这就很明显地说明了他的犯罪心理,故意在制造不出现在犯罪现场的嫌疑。

尽管赵象龙已经屡次见识过王大福那逻辑清奇的侦探方式,但今天这个精心编排的骚操作,还是让他不尽感慨眼前这个屌毛的心眼子,是真的多!

他瞬间就恍然大悟了,王大福前面为什么要假装那么热情和客气的样子。

他就是为了套出老板肚子里的话,关于安二狗昨天早上在这里购买的那一双橡胶鞋子,具体的时间和确切的消息。

结果因为前面铺垫得太好,老板人太热情,几乎没怎么要询问,他自己倒是把王大福想要知道的一切,兜个明明白白。

那么眼下,他们针对安二狗纵火那间摄影店,和出租屋里杀人碎尸的两个案件,又有了一个关键的时间证据。

至少拿安二狗立案的时候,盘问过程更有了一个清晰的根据点。

另一边。

也当然了,这个世界上有人喜,必然是有人在忧。

在王大福费尽心思地套出了安二狗犯罪当天的流动证据之后,那一边,心急火燎地从春儿出租屋逃出来的安二狗,按着约定见到了安佑武,他的处境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两个人相约在一个屠宰场里,安佑武在电话里嘱咐了安二狗,又如何如何地找到那个地方。并且靠近屠宰场的时候,要学狗学猫叫。

在得到这些确切的消息之后,走投无路的安二狗赶赴了约定的地点。

这个时候他就像一个惊吓过度的小孩一样,急切需要妈妈的怀抱,急切需要安佑武给他指明了接下来的路。

可怕,太可怕了!

他不明不白为什么赵象龙和王大福,究竟是怎么跟到了春儿的出租屋外头。

差一点,还差那么一点,他在暗暗地后怕今天差点要被拷了,拉去蹲大狱。

安二狗前怕狼后怕虎,即便到了安佑武指示的屠宰场,也是心神不宁。

任何风吹草动都长得像赵象龙和王大福的样子,人按照嘱咐,趴在那里学狗叫,叫了半天之后,安佑武神出鬼没,从他的身后钻了出来。

安佑武也不客气,一把拽着人,不表个态度,也不吱一声,拿着一根粗粗的电线,直接缠住了安二狗的脖子,勒着倒挂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他拖到了屠宰场里。

也不在乎安二狗那青红涨紫的脸,快给他按断气了。

趁着安二狗神志不清,四肢不利索,安佑武干脆地把他的脑袋,按在屠宰场切割牲畜的操作台上,并把金属扣子给他扣紧了,随即启动了开关。

那一头带着齿刃的螺旋盘,顷刻间‘嗡嗡’地响起来。

在安佑武的操作下,锋利的刀片明晃晃地拉近安二狗,瞬间把人吓得一激灵,气血翻涌,醒了过来,却也吓得屁股尿流,淌了一地。

安佑武这是准备把二狗当成牲畜一样宰了。

他对这个屌毛实在是太失望了,看他今天干出来的好事。

临别的时候叮嘱过安二狗,一定一定要注意赵象龙和王大福,不要在他们面前做出任何被盯上的功夫。

好家伙,这狗子不仅没有听进安佑武的话,还自导自演地把赵象龙和王大福引到了出租屋的那一边。

这下可好,不用掰着手指头想,安佑武都知道王大福此刻有多少个心眼子,留意到了那些不应该注意的犯罪细节,还要加上赵象龙的能耐。

这个时候,他们绝对发现了那个出租屋是一个犯罪现场,他们肯定知道了里头发生过一起杀人碎尸案。

安二狗的这一通操作,彻底打乱了安佑武的全盘计划。

他现在就要启动这个切割机器,把安二狗的脑袋横着切下来,发泄他的心头之恨。

“别啊别啊别啊!”

安二狗哪里招架得住,经得住恐吓,哭花了脸。

看着眼前白花花,带着齿状的轮盘,锋利地滚到脖子边,他甚至感觉到转盘吹出来的那一阵风气,已经把自己的脖子嘎断了,他安二狗死在了今年的清明节。

他也终于贴身心地感受到了,安佑武这股杀人不眨眼的狠劲。

他真的就是敢这样做,他要把自己的脑袋切下来,以报复白天干出来的那些蠢事。

吓得安二狗屁滚尿流,不停地流,意识完全麻木。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四周围的空气,有的只是那流不尽的下半身屎尿。

以及抽搐,以及鼻涕和眼泪哗啦啦地在流,在一遍一遍哭着讨安佑武的慈悲心,他安二狗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安佑武控制着转动的切割轮盘,在快要抵达安二狗的脖子那一瞬间,停了下来,并咬牙切齿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他就不应该留下安二狗,直接把他的狗头给闸了,送他去春儿的世界里,继续陪着他潇洒,去干他在女人面前逞高大的事。

这个叼毛就擅长用下半身在女人面前显摆,那根东西多长,多久,电线杠都没他安二狗直,性格直。

眼下不杀安二狗,安佑武还有侥幸的那么一点期待,那就是期待赵象龙和王大福不会把春儿的死挖掘出来,找到有力的证据来针对他们两个。

那么今天安二狗这条小命还可以再留他一些时候,过个好节。

安佑武又马不停蹄地琢磨着接下来的计划。

所谓的富贵险中求,舔着刀刃谋福,风浪越大,鱼越贵,他安佑武从小就是个卖鱼的,他喜欢大风大浪。

但是这些风险的威胁程度,不能中断了他的计划。

人好不泄恨地关了机器,冷漠地看着安二狗这一张已经快要哭晕厥的脸,这个时候要多柔弱,有多柔弱。

就像一经泡过水的纸张,这个时候的安二狗经不得起揉捏,一碰就烂。

他哪里还有什么清晰的意识,人都快被这个屠宰机器吓出第二条命来了,当场投胎。

把心头之恨发泄完毕之后的安佑武,重新审视起安二狗来,训起话。

就在今天早上,赵象龙和王大福在追着他,要安二狗回到集贸市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情,每个过程都要详细地说给他听。

安佑武需要仔细地分析一下,此刻的赵象龙和王大福的心思。

安二狗一再地强调了,他并没有看见赵象龙和王大福跟踪,在跟踪他,他只是先急急忙忙地处理了那一只鞋子。

但是安二狗发誓他在处理那只鞋子的时候,压根就没有看见赵象龙和王大福。

他发誓这两个人没有看见他丢那一只鞋子!

便左顾右盼,匆匆忙忙地跑回了出租屋,想要取回他的手机,之后便听到了安佑武的声音,在巷子里头大喊大叫,如此等等。

他丝毫不敢一点隐瞒,一点怠慢,甚至连着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不重要的细节和过程,也仔仔细细地跟安佑武说了一遍,急着安安佑武的心。

万一他妈的真说错了,恼了这个活阎王,他这颗狗头就真的要不保了。

安佑武的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那一只鞋子此刻肯定是落在了赵象龙和王大福的手上。

无可厚非,这个局,警察先抢了一步,拿了一个有力的证据。

但是光是有这只鞋子,目前还不能拿他和安二狗怎么样。

至于出租屋那一边发生的事情,春儿的死肯定是已经暴露了。

即便安佑武行凶之后,把那一间卫生间洗得再干净,这两个拥有着警犬一般嗅觉的警察,肯定是瞒不过他们的眼睛,多少都会挖掘出一些可疑的东西。

那么眼下,只剩一个让安佑武不明白的疑点,那就是安二狗的手机,到底会被谁拿去了?

这屌毛口口声声称他回到出租房卧室的时候,怎么翻就是没有找到那一个手机,并且一再确认了手机是放在茶几上,旁边还靠着一把带靠背的椅子。

安二狗在模拟着春儿房间里的物件摆设,听着的安佑武当然熟悉。

他在试图接近春儿的那几天,两个人把毕生所学的招式,把卧室里能用的家具,摆件,全部派上了用场,那个茶几和椅子上也发生了许多不可描述的故事和知识,以及姿势。

那么问题就回到了安二狗的这个手机,究竟会是被谁拿走了?

安佑武的脸色现出了更迟疑的凝重,做着各种假设;

‘难道是说,除了他安佑武,安二狗,赵象龙和王大福之外,还有第三个人参与到这个局当中?’

以至于此刻的安佑武思索得太入戏,不小心碰到了屠宰的开关,那近在咫尺,‘滋滋’转动的轮盘,瞬间又抹向了安二狗的脖子,挑逗着他已经糊涂得差不多的神经。

慌得那一头的安二狗,以为好费力讨好了安佑武,他还是要拿自己的脖子开刀,慌得又是屁滚尿流。

已经流干净今天的了,现在流的,是在透支明天的屎尿,手脚哆嗦,天昏地暗来形容安二狗此刻的心情。

就近在咫尺的转动轮盘,只要再差那么一点,都可以直接割破他的喉咙。

安二狗破防了,这辈子没有这么伤心和绝望过,那怕死怕得不行的意识,不争气,‘哗啦啦’地哭成一张烙饼,一经拿起来,皮便皱得不行。

“别杀我呀,别杀我呀!好心人...”

安二狗屁滚尿流,闭着眼睛,不敢直视眼前的恐惧。

身心俱垮地求着安佑武行行好,做个好人,可怜可怜他这一条老命,即便死,他也不要掉着脑袋死。

这人还没有死,就要活生生地感受着死掉的恐惧,换谁来,谁心里都承受不住。

安佑武只是误碰了开关,便紧急掉制动,往反方向拉,那一个带着锋茫的转盘,又缓慢地退了回去。

他只是瞧了一眼被固定在切割机上的安二狗,根本不理会他此刻内心里那已经崩溃得面目全非。

安佑武的心思,就一直停留在安二狗的手机,究竟会落到了哪里去了?

继续接着他被中断的思绪,排除着其他的可能,纠结着手机此刻究竟会落在谁的手上?

他突然心里打颤了一下,昨天早上在避开赵象龙和王大福的时候,抢着跑到出租屋要把安二狗拽出来的那一个巷子口,拐角处,他撞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赶路的小胖子,一个他没有见过的人,也是匆匆忙忙,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第七十五章 手机究竟在谁的手上? ‘他的身上背着一个女式,颜色绚丽的挎包!那个挎包...?’

‘哦,对!那个挎包!’安佑武瞬间猛地醒悟。

对于那个挎包,他突然间有了清晰的印象,那就是在春儿的房间里,他确实是见过那么一两眼。

只是当时急着和那个小女人调解风情,光着膀子要快活,不能喊停,累得安佑武曾一度神志不清,并没有刻意记住那间卧室里面太多的细节。

而此刻,在安二狗的提醒之下,他终于清晰地记起了那个挎包的样子。

那么,由此可见,安二狗丢失的手机,极有可能就是落在了那一个赶路的小胖子,那一个扒手的手上。

应该就是他撬了门,先安二狗一步进了春儿的出租屋,并把安二狗的手机扒上手,跑出来的时候撞到了自己。

想到这里的安佑武喘了一口气,气色缓了过来。

笼罩在这个屠宰场上空的阴霾,似乎也消散了散,他和安二狗的关系,还能好好地凑一桌饭,再吃一段时间。

至少目前掌握的情况,他和安二狗犯罪的把柄,还没有超乎预料中那样的不可控。

这个手机只要不是落在了赵象龙和王大福的手上,让他们有了安二狗留在犯罪现场的证据,那么这一切依然还在安佑武的计划当中,完全可以慢慢地斟酌。

想到这里,捋了整件事情前后,所有的矛盾和阴霾,以及去衡量它的利弊性,快速地在安佑武的内心估摸了一遍,大概计算了得失。

那么眼下的安二狗还不至于到要他死的时候,他还是有利用之处,一切计划只要还能按照他设定好的节奏,继续去走,对谁都好。

至于赵象龙和王大福想要获得关键的证据,能够传唤安二狗到派出所里立案逮捕,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那这一段时间,足以让安佑武去完成他的事情,回头再收拾赵象龙和王大福。

安佑武只顾着低头思索着,瞄到了安二狗脚上穿着一双崭新的鞋子,皱了下眉头,又突然觉得莫名其妙。

于是他便把套在安二狗脖子上的机关解锁了。

人屁滚尿流地挣脱了那个屠宰台,在地上连翻带滚,擦着屁股挪着后退,惊悚着他的小命没有被那台机器处理掉的侥幸。

同时,此刻他惧怕眼前的安佑武,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要说眼前这个叼毛真的是杀人不眨眼,这个时候他安二狗是真的信。

他举报安佑武杀人埋尸,甚至村长‘糊涂桶’的死像,彪子李的死,三个加起来,都没有眼前活着的安佑武恐怖。

他慌里慌张地摸到身边的一根自来水管,突然掐紧了横在身前,当做防身,戒备着安佑武接下来还要搞出什么他承受不了的动静来。

安二狗何止是慌张,简直是畏惧到恐慌。

此刻只要是安佑武脸上的表情稍微不对劲,释放错了某个信息,他都能感觉到天要塌了。

仿佛是安佑武有着100种死法,等着要慢慢地折磨安二狗一样。

于是安佑武就着他此刻能够预测得到的东西,再把安二狗经历过的事情,以及会产生怎么样的局面,详细地分析了一遍。

再告诉他,如果赵象龙和王大福再一次逮到他的时候,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他应该要怎么应付,应该要怎么回答。

这一次,安佑武并没有只是提醒安二狗要避开赵象龙和王大福,因为这一次他是彻底避不开了。

他必须得接受这个已经被警察写上了嫌疑人名单的准备,随时被传唤。

但是,只要那个手机没有落在赵象龙和王大福的手上,他和安二狗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至于说查到那间出租屋是安二狗承租的,并且是给了春儿。

至于春儿是怎么死的,只要安二狗能够说得出自己不在犯罪现场出现的时间,那么,赵象龙和王大福在找不到证据的时候,也根本不能拿安二狗怎么样。

因为春儿本身就是一个做着法律不允许的勾当买卖,她一天得接多少人,多少陌生人,不缺那一些想白嫖,又想谋财害命的,还不好理解。

当下,安佑武要安二狗记到脑子里的事情,就是装作哑巴,能装多哑装多哑。

事已至此,整个过程大概地告了一段落,该发生的,已经发生的,不可控的东西终将也会不可控。

但是能控的那一部分,依然还是牢牢地掌握在安佑武的手中,他是一个舔着刀刃谋求富贵的人。

越是惊险,混乱,动荡的场面,他越能承受得住,并且趁着混乱的局面,准确无误地抓到他想要的东西。

于是人开始询问起安二狗,关于治安巡逻队聚众吸毒的一事,特别关注地询问了他们还有没有其它的货,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安佑武曾在小凤姐饭店门前的街道瞎逛,被王邦帅设计,让小凤姐骗到厨房当劳工的时候,人便被押到小凤姐饭店的二楼。

安佑武亲眼见到了众人在吞云吐雾,烧着锡纸,抽着水烟的那一幕,刺激着他的内心那一种极度恶劣的犯罪心理,产生强烈的共鸣和欲望。

安佑武打拼在澜州市的前些年,参与的那些黑产业,有着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今,他在澜州市得罪了人,并且灰溜溜地逃回了这个生他养他的千湖镇,暂时寻求庇护。

但是,他不曾想到,在这里也能碰见这些东西,他刻板地以为千湖镇的环境跟他以前的记忆一样,贫穷和落后。

见识到王邦帅一群人造作之后,他的内心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就是此刻要问清楚安二狗,整个治安巡逻队的人是否都参与了吸毒,并且以治安巡逻队的身份和占有的财力,能力,他们绝对藏有毒品,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把这个地方弄清楚了,此刻就安佑武梦寐以求的事情。

安二狗听着话,人显然还没缓过神来。

他以为安佑武还要就着他犯错事,去追究他的不是,以至于人还在担惊受怕,混混僵僵。

不曾想到安佑武是这么问的,一下子把矛头指偏离了这么远。

安二狗细细地琢磨着安佑武脸上的态度,看得出他对治安巡逻队吸毒的一事,很上头,很苛刻。

也当然了,意识到安佑武在询问关于治安巡逻队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时,这个时候的安二狗也藏不住一些谨慎,在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为难。

从安二狗脸上的态度不难看得出来,安佑武显然猜到了这是治安巡逻队队长,王邦帅肯定是做过功课,下了功夫的。

强调和威胁泄露了治安巡逻队的秘密将会怎么样,要怎么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时候,从安二狗的态度表情来看,他也显得很为难。

至少他已经忘了前面安佑武给他施加的恐惧,人在磨磨蹭蹭,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于是两个人安静地盯了一会,互相地质疑了个遍,权衡得失,安二狗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拗不过安佑武的气势,后者注定是克他的人。

安二狗惧怕眼前的安佑武,甚至惧怕过队长王邦帅。

如果今天不想跟安佑武好好配合,显然以后的日子肯定不能过下去。

于是安二狗又迟钝了一阵,经过矛盾地挣扎,一会之后,才缓慢地开了口。

他大概地讲述了治安巡逻队参与的灰色,和黑色产业,他们涉及了哪些不为人知的勾当和买卖。

这其中就有安佑武想要知道,关于他们吸毒的东西,以及藏匿的地点。

至于藏有多少?具体是怎么来的?还轮不到他安二狗管。

但是他安二狗确实是知道了一部分的毒品放在了什么地方。

还有,安二狗突然强调了一点,有一批来自澜州市的客人,在集贸市外的转运站,那一片预设做仓库的区域,交给了治安巡逻队一批东西,被保管在了某个最不起眼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必须有日夜轮着把守的人。

安二狗的言外之意,透露了那个客人给的佣金很高,要确保治安巡逻队能够看住那批东西,以确保万无一失。

听到这里安佑武,睁着眼睛在放光,内心无比地舒畅。

他已经意识到了安二狗跟他讲述的东西,大概会是什么。

他大概,也清楚地猜出来,这批来来自澜州市的客人,交给治安巡逻队保管的东西,他们的身份背景是谁?

于是,安佑武强调了要安二狗带他去查看那些毒品藏匿的位置,以及这批所谓‘澜州市客人’付了很高佣金的东西,到底藏在了哪里?

安二狗听罢,迟钝了一下,他有些为难呀!按照队长王邦帅的说法,他好像不能答应外人。

可是他好像又无可奈何,他现在和安佑武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一损俱损。

沉默之下,也是等同于默许了安佑武的要求。

但是安二狗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已经火烧眉毛,安佑武不想着怎么去对付已经追杀到跟前的赵象龙和王大福,不想着事情败露了怎么逃,他却在想着去揭王邦帅的老底。

这两者其中有什么必然关联的关系吗?他看不明白呀。

两个人磨磨蹭蹭地相处了半天,气氛由最开始的不愉悦,惊悚,刺激,玩命,再到最后这一刻的和谐相处。

他们似乎找回了清明节共处在墓园里拿着锄头,和谐地挖着村长老‘糊涂桶’的坟墓,把春儿倒进去那一种氛围。

从安佑武脸上的态度来看,不难理解,他已经不再计较安二狗今天早上干出的这一件蠢事。

安二狗已经把自己的行为目的,暴露得干干净净,就差亲口告诉赵象龙和王大福了。

他就像自作聪明地在那里出谜语,那一种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谜语一样,让王大福这种逻辑天才去猜。

在安佑武的意识中,赵象龙和王大福这个时候估计已经在手舞足蹈地庆祝,猜到了他和安二狗在出租屋里行凶杀人的事情。

但是还不急,他们至少还没有找到关键的证据,以至于传唤和立案。

这一点,安佑武的内心尤为肯定,也变得不慌不忙起来。

“你现在立刻回到中湖村,并且告诉你家婆娘,关于你今天凌晨回家的具体时间,要朝前挪两个小时,并且告诉她,如果碰见赵象龙和王大福,或者其他警察单独传唤的话,她应该要怎么回答?”

安佑武又开始布局了,滔滔不绝;

“你告诉你婆娘,你在千湖镇不小心参与了一起绑架杀人案,罪魁祸首是治安巡逻队所有人,有人动了你们的利益,大家都脱不了干系,你媳妇是个明白人,她自然知道要怎么替你圆话?”

安佑武冷冷地盯着安二狗,运筹帷幄地说道;

“还有你脚上的这一双鞋子,回到家第一时间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它烧掉,从家里或者邻居借一双旧的换上,我猜想王大福看到你这双鞋子的时候,已经猜到掉落的那一只鞋子肯定是你的。”

安佑武不假思索,说道。

安佑武讲了大半天,讲了一堆后,这个二愣子才犹豫地醒过来,呆呆地往自己的下半身看去。

看着这一双崭新的鞋子,即便是走了一天,它依然还焕发着没有被磨出花的光泽。

安二狗这一听一看,顿时觉得安佑武的话好有道理,心里又有了阴影,急得现场就甩了鞋子。

‘妈呀,这是一双烫脚的鞋,这是一双会给他带来霉运的鞋。’ 第七十六章 神秘的仓库 安佑武这么一提醒,安二狗瞬间脑袋灵光,想象到今天早上赵象龙和王大福就站在他身边琢磨的样子,人是不是就在盯着他脚下的鞋子看?

“收拾你的嘴脸,今天晚上在转运站那里等我,带多一套制服。”安佑武换了个说法,起身便走了。

于是安二狗又磨蹭了一会功夫,眼睁睁地看着安佑武离去的方向,还没缓过神来。

之所以磨蹭,是因为他看不明白安佑武的态度,怕安佑武无中生变出来,搞什么他意料不到的举动,他的态度和话,总是那样经人琢磨,寒厉又压迫。

他害怕接下来又要把他绑在那个屠宰畜牲的案上,开着机器把他的脑袋一分为二。

吓人,太他妈吓人了!

此刻安佑武越冷静,安二狗越觉得惊悚。

即便已经离开了屠宰场,远远地离开了,安二狗的脊髓都感觉在一阵阵地发凉,一阵阵的感觉到后怕。

这天底下哪有人能够心狠手辣到这种程度,他甚至不怀疑安佑武今天真的会把自己的脑袋切下来,以发泄他的心头之恨。

这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甚至比流传在千湖镇那些离奇古怪的谣言,还要恐怖和真实。

哪哪个村落为了唬人,编出的哪哪看到断头的一个女的,半夜趴在田坎上找人借个头用用。

传说闹鬼最恶劣的那个村头里的鬼,在安二狗看来,这个鬼与安佑武比起来,安佑武显然比这个鬼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可笑的是,传说只是存在于人言可畏,道听途说里的东西。

而安佑武可是实实在在,现实版活着的噩梦。

他的手段和形象,他这一股毒辣劲就是真真实实,血淋淋地撒在自己的眼前。

他安二狗怕死啊,他还是得惦记着要活下去,他还要不得不去面对已经参与了两件足以让他毙命的凶杀案。

第一是失手掐死了春儿,埋尸。

第二是纵火烧死了摄影店的那两个人,老板和老板娘。

所以即便他畏惧安佑武,骑虎难下,他也无可奈何,他还得继续和安佑武狼狈为奸,过一天算一天,喘一口气是一口气地应付着接下来的日子。

安二狗从来没有感觉过如此地奢求要活着的机会。

果真是算命的说他会突然暴毙而死,那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死在安佑武的手里。

走在荒无人烟的田坎上,两边都是溪流,安二狗放空着脑袋,还没有从安佑武要挟的那一幕缓过神来。

以至于一不留神,他连连摔了好几次跟头,回想着那犀利,冒着寒光的转盘,腿脚都不机灵了,走两步得抖着用手扶,鼓励自己继续往前走。

于是人拉拉扯扯了半天才回到家,惦记着安佑武跟他讲的话,编着没有的事实,一五一十地把他在集贸市和治安巡逻队,参与了意外杀人一案,讲述给了自己的媳妇娟妹子听。

娟妹子听罢,先是很愕然,但也很平静,也很同情和理解。

因为治安巡逻队本来就是干着打家劫舍的活,背地里没有利益和油水,谁愿意去干这种苦力活。

娟妹子是个明白人,犯错和犯罪,似乎都是迟早的事。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今天早上的安二狗,出现在墓园的时候,是那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感情像是她这个做媳妇的,没有替他狗儿家生出个一丁半女,招惹了祖宗怪罪下来,大清明节回到中湖村,给安二狗下了个降头,让她娟妹子下半生会无依无靠。

因为当时娟妹子感觉自己的男人已经不行了,他的行为不是他日常的样子。

安二狗从来没有那样淡定地怜悯过自己,温柔地对待过自己。

安二狗的温柔嘛,得分情况,是有过,但是那是黑灯瞎火的床上,他管不住档里的玩意,不安分的时候,求着娟妹子闹着要叠豆腐。

这个该死的男人只会在炕上,想事了,想方设法要把自己扒干净的时候,才会表现得那样悲催和要体贴,以及温柔。

在还没有得到手的时候,安二狗亲切地称呼自己的媳妇娟妹子,半句离不开‘老祖宗’。

如今的真实情况却是自家的男人在外面惹事了,才导致那个熊样。

但是经由安二狗这么一说,这件事情扯到了整个治安巡逻队的身上,那么即便是再天大的问题,在此刻娟妹子的眼中,也不觉得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甚至她很客气地就着安二狗说出来的事实,替他支了很多应该注意的缺,这是一个心眼很多,很深的农村主妇。

差就只差她没带个把子了,要不然以娟妹子的心眼子,治安巡逻队的副队长肯定是非她莫属。

安二狗只是脸色凝重地听着,也没有应一句是也不是,因为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这些全都是他编出来的,那些所谓的与治安巡逻队一起杀人放火的事。

但是他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在今天早上,墓园里同娟妹子告别之后,答应她还会回到家里来吃饭,也算是给彼此有了个很好的交代。

那么接下来,今天晚上他要去履行另一个约定。

那就是先打个电话和队长王邦帅讲述了事情,他要和今天晚上在转运站值班的兄弟换个岗,因为他后面几天有事,不能去轮值了。

那一头的队长王邦帅也没有考虑太多,本来就想把安二狗远远地调离开集贸市的巡逻范围。

因为那件起火的摄影店烧死了两个人,就在安二狗的眼皮底下,他自己都交代不清楚。

但是王邦帅隐隐地感觉安二狗跟这起突发事故,有着必然的关联关系,因为他表现得很不自然。

但是不管这个时候他到底参与了什么,还不能老实向自己交代,得先捂住那一头在冒火的,对付了赵象龙和王大福再说。

既然已经引起了来自澜州市这两个冤家警察的注意,那么这个时候就要安排安二狗能够尽量地远离这两个人,躲得越远越好。

于是队长王邦帅同意了安二狗的请求,要求他和转运站值班的弟兄们换个岗,默许他不在集贸市里当值了。

于是吃过晚饭的安二狗,里里外外地把自己清洗了一遍,这一整天下来,情绪才得以稍缓了缓的,点根旱烟,死寂地磨着时间。

这两天经历和遭受的,简直就是坐了一趟过山车,并且险些要了他的命。

此刻人好不容易偷点闲,却不得不惆怅以后的生活。

眼下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上了安佑武的这一条贼船,注定要从了他多变的性格,他只能听从安佑武的安排去走,不要命地朝着他指的方向。

人在出门之前,又被自己的媳妇叮嘱了一遍又一遍,叫着安二狗要怎么记住她交代的话。

碰见赵象龙和王大福或者警察的时候,应该应该怎么说,要尽量地把自己身上所牵涉,牵扯的嫌疑,抛个干净,抛给其他人。

必要的时候该怎么做,要怎么做,也要交代到安二狗心里有个底。

娟妹子很清楚自家这个汉子是个什么货色,他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特别没有主张的一个人。

安二狗仅有的脾气也只是朝自己吼一吼,嫌弃饭菜不好吃,耍性子不吃饭,这一些傲娇的行为。

他根本就不是干大事的人,没有一根心眼。

好在这吊毛结婚几十年以来,对自己还是言听计从,大把钱大把钱地往家里拿,交给自己保管。

眼下娟妹子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安二狗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便千叮咛万嘱咐,瞎几巴巴地追着人,像苍蝇一样讲了一大堆。

安二狗把集贸市杂货店里买的那一双鞋子处理了。

这一次,他丢的地方是确认了四周围连一只苍蝇都没有的地方,警惕到牙齿。

人换了一双老旧的鞋子,并带了另一套治安巡逻队的安保服,安佑武特意交代的。

在吃过了晚饭,洗完了澡,便告别了媳妇,骑着摩托车风风火火地出门,按照规矩,他需要在转运站里值班到明天的早上。

因为千湖镇附近有个矿山区,那里聚集着两三千号的外来务工,在那里整天搬砖和开采,所以千湖镇鱼龙混杂。

那一些好吃懒做,爱赌爱嫖,爱大手脚花钱的外来务工,在没有钱的时候,他们经常会光顾位置偏僻的转运站,偷摸点东西,倒手去卖掉,换点赌资或者嫖资。

由此,转运站的安保工作,在镇领导的要求下,每逢夜晚便有模有样地张罗起来。

这天晚上。

安二狗怕耽误了安佑武的时间,会恼他来得迟,便早早地来到了转运站,与值班的弟兄们交接,并安排了其他兄弟站到各自的岗位,自己守着大门口,等着安佑武的出现。

一直等到凌晨的时候,等到几个兄弟吃饱了喝足了,守在各个港口,带着一张张靠背的卧椅,熟睡了之后,安二狗一直心神不宁。

他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在不停地回忆着这两天,这一路走过来发生的这些让他魔怔得不行的事,杀人放火,怎么就是他安二狗会干出来的。

却不晓得时间已经过了半夜,安佑武神出鬼没地从哪条巷子口的下水道钻了出来,偷偷摸摸地挨着角落,盯着安二狗多时了。

妈呀,即便这个时候又再见到了安佑武,安二狗的心情还是像白天那样稀碎。

被他按在那个屠宰台上的感受,感受着他这副冷漠的模样,渗人和犀利,就像是屠宰台上带着齿刃的轮盘,今天差点抹了他脖子的那个东西。

安佑武远远地走过来,一路带着杀气,咄咄逼人。

他凑上前来,简单地问了一句;“衣服呢?”

安二狗咽了咽口水,缓得有点慢,又有点急。

便从摩托车上的后座,用橡皮绳捆紧的袋子取了下来,拿出了自己另一套治安巡逻队的衣服,递给了安佑武。

看着人迅速地套上,并取了安二狗脑袋上的帽子。

安二狗光着头,因为千湖镇四面环水,夜晚阴风盛,湿气冷气大,他那个没有头发的脑袋,经不起风吹,所以安二狗值班的时候,经常都会带着一顶帽子。

安佑武戴上了帽子,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声;“走吧!”

安二狗只得左右看了一下,并且尝试用对讲机,呼唤四周围守着路口的弟兄们注意守岗,他要进入小巷子去巡逻了,让大家各就各的岗位,不要到处乱跑。

说罢等了一会,听话的那一头,久久并没有回应他的态度。

仿佛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那些喝多了,已经翘高了脚,睡死了在做着发着财哩。

安二狗见怪不怪,就带着安佑武悄悄地潜入了一处布置着杂物的小巷子,抵达那一个最见不得人的仓库。

他要带着安佑武去找那一个最见不得人的东西,传说中,来澜州市那些最有钱的客人,寄托在转运站里的东西。

那个东西够贵,易燃!易爆!易碎!易潮湿!各种易...

却给了治安巡逻队带来了不少好处,和天价的保管费。

谁也不知道两个人花了一个小时那个神秘的仓库里磨蹭些什么,直到安佑武率先走了出来。

安佑武拉着一小车东西要离开的时候,远远处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安二狗发呆,思索不定。

于是招招手让安二狗靠近过来,他有些话要交代。

安二狗有些害怕啊,看懂安佑武这个样子,仿佛他随时都做好了要杀掉自己的准备。

又是磨蹭了一阵,不情愿地靠近过去,瞅着安佑武抓摸不定的脸色。

他开口道;

“如果王邦帅哪天找上你,问到我,要这些东西,就把我的电话号码告诉他。”

意外地叮嘱了这么一句,他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集贸市的边缘,那片黑得不见东西的地方。

真的就跟活阎王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第七十七章 矿山区小作坊 两天后的一个晚上,在千湖镇,集贸市场朝向东面的方向,那一片整日轰隆隆地滚着尘埃烟雾的地方。

经科研专家的勘探,划出了这片地方蕴含大量的稀有金属矿物,市政招标后,便风风火火动工,已经过去两年了。

在这一片错乱不平矿山区之下,紧挨着施工地的外围圈,又临时圈了一块土地,使用作安置区,来容纳那一两千号的矿工民工。

这一千多号旷工和民工每天穿行于两点之间,愣是把这片荒山野岭踩出一片平坦来。

路的洁净,有异于两边的黄土高坡,就像一条白色的带子迂回这山岭之间,整日从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两点一线。

安置区内的建筑都是用铁皮铁架搭建的移动组装板房,一排排横竖纵向,远远地延伸向山岭的深部。

这个临时被用作安置区的地方,在矿区没有被勘探之前是一块不毛之地。

赶上了社会建设这股蓬勃发展的浪潮,突然改头换面,整日整夜人来人往,好不兴旺。

这里几乎是一座小型人口的不夜城,除了需要前往千湖镇集贸市采购物资之外,安置区的生活节目同样十分丰富,小红灯小酒馆,洗头按摩什么的。

但是,这个安置区的流动秩序,管理秩序并不划分给集贸市的治安巡逻队负责。

换句话说,这里的秩序管辖交由了承建矿山区开发公司自主去运营。

千湖镇镇的派出所,也就是象征性地几天过来巡视一遍,指挥和交代一下,并不驻扎在这个人口有一千多号的小山区。

如果要说千湖镇是澜州市附属的一块偏僻的小岛屿,那么这个临时搭建的矿山安置区就是这个小岛屿中心的一个湖,湖里突然无缘无故,多出来的那么一小块碍事的破地方。

因为突然要承担近近两千多号的矿工在这里工作和生活,直接衍生了这个安置区的小经济圈,多了许许多多的夜生活和商业行为。

在白天里,大量的人力要去搬运机械在那一片矿山区底下,‘轰隆隆’地开凿那些贵重金属的矿石,碾碎了往外围送,人力运输在陡峭狭隘的山洞里,送往外边的加工基地。

在这个大型机械还不是十分发达的年代,采集周期紧急,供应需求大,便宜的人力成本直接导致了这片矿山区一时之间聚集了五湖四海里的人。

他们在忙碌了一天之后,在夜晚降临之时,都会大量地消耗掉从集贸市转运过来的酒水和食品,供不应求。

当然了,有人这个东西活跃的地方,它就肯定有着潜在的,不可见人的秘密。

那一些涉嫌犯罪的灰色产业,也是偷偷地滋生在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安置区里,渐渐地形成气候。

有人利用这个安置区,那简陋和繁忙的表象做了掩盖,打着正规的幌子,做起了生意。

借着那一些行为合法,规范在这个安置区里开个摊铺,或者小卖部之类的经营个体,这些背后,有人悄悄地在这个安置区中的某一处地方,承包了几个面积不大不小的移动板房,掩人耳目地搞了一些见不光的买卖。

干着人尽皆知,又不能明目张胆的买卖。

千湖镇镇长符世添的儿子‘符天一’,治安巡逻队给他取了个亲昵的绰号‘地主家的傻儿子’,在这里开了一个小型赌场作坊。

为什么叫‘小型’,因为他能榨取钱财的路子,依靠这群一两千人的民工,每月月头发的那点紧巴巴的薪水。

每天就想着怎么撬开这一两千号旷工之中,那些好赌的人的口袋,想方设法地留住他们在这里通宵达旦地输钱。

这个绰号‘地主家的傻孩子’,并不像他的名字描述的这样,是一坨烂泥扶不上墙。

相反,这个符天一脑袋里能转的那些东西,一点也不亚集贸市那些商铺户勤快,只是路子选的是歪方向,想着钱来快一点。

他充分地利用镇长儿子的这个身份,打通了这片安置区监管的几个环节之后,成功地拿到了允许在这里营业的许可。

换句话说,符天一在这里涉赌的经营行为,几乎是公开,并且是得到允许的。

他甚至体贴地替这些每天辛苦操劳的矿工,提供了许许多多写在刑法里面的服务。

只要钱花的到位,要喝的,要赌的,要睡的,要研究人体行为艺术的,要变着花样赌博的。

甚至要学着治安巡逻队吸毒的,他都会明码标价地把这些项目的价格,一个个写好。

闹事的,赌输身家去举报的,最终都没有落得一个好果子吃的下场。

即便是举报到镇派出所也没有用,这是动到了镇长小儿子的利益。

这一天傍晚。

天气还是一样的天气,红昏压着晚霞,闷热得人透不过劲来。

几个着装另类的小马仔,染着五颜六色的黄毛,站着坐着,走着倚着,直勾勾地盯着出没在附近,来来往往的人。

间接有那么一两个走上前来,要被搜一下身,才肯放进去后面的房子里。

这个终日有着它固定节奏的安置区,突然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穿着斯文地从一个摩的佬的副座上走了下来。

立刻吸引到了在这个小赌场外放风的马仔,注意到了这一个十分派头的陌生人。

正眼一瞧,这个人就不像是活跃在矿山区里头务工的。

这人模狗样的装扮,看起来更像一个生意人,一个企业里头怎么什么高管之类。

他看起来是这样的不寻常和正经,以至于不得不让马仔们突然神经大条,警惕地瞪起小眼睛。

安佑武穿着斯文,依然是他那一套不合身的西装,但是裁了裤子。

不过今天他并没有穿着外衣,只是白衬衫和西裤,还有锃亮锃亮的皮鞋。

人拖着一个旅行箱子,从集贸市里叫了一个摩的佬,开着一辆小日子混得不错的三轮斗车。

摩托车一旁焊接着一个斗,加轮胎的那种,拉着人一路风风火火地卷着砂雾,从集贸市抵达这个矿山区的安置区,并停在了这个安置区最敏感的位置上。

不错,今天的安佑武是冲着这个赌场而来的,而此刻,他的箱子里面装的全是现金,一沓一沓,整整齐齐的大面额,一个1加两个0的那种,发着诱人的绿油墨气息。

他今天是来这个小赌作坊里体验生活,消遣生活,排斥排斥集贸市和赵象龙,王大福终日撞面的晦气。

他今天是这个赌场里最大的主顾,这个赌场迎来了最豪华的一个客人。

负责替老板符天一放风的马仔,三三两两地围了上来。

他们觉得眼前这个穿着显摆的人有毛病,并且他的面孔生疏,并不是活跃在这个矿山区安置区里面的人。

特别是安佑武这个小眼神,小脸蛋,小脑袋,看起来就不是那一种正经人。

穿着和体格气质不搭边,一股乡巴佬被强行塞进了一个镶金的丝袋一样。

特别是明人一眼就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着这一股痞性气质,不管是把它放在哪里,安佑武瞅到谁,好像永远都是一副不爽和不满的样子。

眼下的安佑武也是半分斯文,不彷徨,盯着眼前围过来的这些人,开始挑衅和试探起他的反应,推推阻阻什么的。

那一头拿了安佑武好处的摩的佬,连忙在旁边讲起好话,用自己的身家性命替安佑武担保什么的,解释给这些马仔们听了。

这是个大客户,有钱的小老板,想来安置区消遣消遣。

这个赌场作坊有着拉皮条的奖励制度,传达给了集贸市前往澜州市大马路口,那个总车站的摩的佬们。

明话地告诉过他们,如果碰见要试两把手气的,直接拉到矿山区这边的安置区来,然后他们便可以拿一些提成,只要这些冤大头们输得越多,他们拿得越多。

摩的佬费尽了一番口舌,才勉强地替安佑武解了围,至少让马仔们敏感的情绪压了压。

于是这群马仔们便开始围绕着安佑武的前前后后,还要仔细地搜查,要挑出点毛病,找出点问题。

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安佑武的真实身份,是不是治安巡逻队派过来的?

第二,安佑武会不会是矿山区承建公司里,那些允许符天一在这里开赌场的高管,能管到他们的总集团某些要注意的人,位高权重的人。

或者澜州市公安局扫黑办派过来的探子,要仔细了安佑武身上的东西,警徽或者手枪什么什么的。

这群五大三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占着一身痞气和拳头气力,用着最原始的方式,在里里外外地搜查着安佑武身上的种种可疑。

于是他们抢走了安佑武的拉杆箱子,不屑地摔在地面上,翻着一圈拉链扣,粗鲁地一拉开...掀开的时候,众人的态度,原本嚣张得不行的脸色,刹那间惊愕了一下,然后被定住了。

被眼前这一幕定住了,甚至呼吸和心跳都停在这一瞬间。

这个拉杆箱子里面装的,可都是一捆捆板直板直的钱啊!

妈呀,王撕聪估计都不敢这样拉着一个手提箱的钱,大摇大摆地走进这片鱼龙混杂的矿山区安置区。

这个来头不明的人,就像是承建这个矿山区的开发公司,负责出纳的那个人一样。

每到了发工资的日子,就会拉着这样的一个皮箱,被几个大汉包围和保护,出现在这个安置区里面,数着钱,点着花名册,挨个地发给民工工资。

但是今天晚上见到的,离谱的是安佑武这一身低调的样子,显然要比发工资的出纳,没气场,不夺目,但是尽是这样的动魄惊心。

在这个治安混乱,动荡的年代里,没有雇佣专人的保护,只身带了一堆钱出现在了这个安置区里,怎么想象?

突然想明白了,这个人并不是来这个矿山局发工资的,他是来这里逍遥快活的。 第七十八章 大钱箱子 赌博这东西于人而言,特别是对这些窝点作坊而言,信奉的是貔貅主义,从来都是只进不出。

今天突然看到人拉着一杆子钱,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这里,马仔们的心情,哪里还要去怀疑和计较安佑武的真实身份和来历。

哪怕此刻他身份是一个卧底的,或者仇家的,想到这边来搞一些手脚,或者可疑的侦查行为,他也不至于拉着这一箱子钱,这看起来得大好几十万,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这摆明了就是来豪掷的,来给符天一这个作坊送钱的。

以至于负责望风的这几个马仔,同那个载客的摩的佬,也是看愣了眼睛,目瞪口呆。

突然对安佑武的态度也随之一变,倒不是说低三下四的,要寻求他的施舍。

而是这么有钱的人,突然间大驾光临这一个简陋的小赌场作坊,简直是来给这个小作坊开光,突然蓬荜生辉的使命感,安佑武就是大财神,不能拦路,不能得罪。

那一头的几个人忐忑地互看了一眼,显然很计较和冲动他们刚才的反应,冲撞了人。

哎呀妈呀,这是个大主顾,还差点没把人打了一顿,原来人真的是拉着钱过来白送给他们的。

这么有钱的人,而且气势派头这么强硬,这么低调,这显然真的是某个小老板,某个道上混迹的黑老板。

这群小弟马仔对安佑武的崇拜和敬畏,立刻间上升到比此刻挂在天上的月亮,还要纯洁的虔诚和挂得更高。

就差点喊一声安老板了,赶紧要好茶,好水,好毛巾地伺候。

这个时候要从赌场里面把他们的小头目符天一那一张最豪华,最柔软的大老板椅子,那一种带着滑轮,又能旋转,又能上升下降的皮雕椅子,推出来好歹让安佑武坐上,然后再客客气气地把他推进去消遣。

负责搞服务的这些小弟马仔们,本着自己专业应该做的事情,瞬间使命感拉满,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要伺候好眼前这个大老板,今天晚上能够开开心心地在这里,将他带来的这些钱输个干净,痛快地输个干净。

对于这群整日混迹在这里的人,服务意识和专业,还知道赚钱必须要先有风度和气度。

是知道安佑武今天晚上的这些钱,肯定会全部栽在这里,但是他们也不会明目张胆地说,要抢,要占为己有那样的贪婪。

于是眼下这情况有些难搞了。

这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这么大的主顾,这些钱估计也够这个小赌场一年的收入了。

甚至今天啃下了安佑武,这个小作坊基本不用开张了,拿着这些钱洗白下身份,老实去做一个守法的小老百姓,也不是不行。

光靠活计在这里的矿工,那点微薄的工资,每个人一个月几百块钱,还要减去他们吃喝拉撒外,才来涉赌,远不及安佑武今天的这个排场,那是小雨点对大江河海的波浪。

于是这些马仔一个个你看我呀,我看你,突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伺候起眼前的安佑武。

倒是安佑武客气和豪横,没有去计较被冲撞和继续装犊子。

他直接伸出手,当着所有人的面,从那一叠叠整齐的百元大钞里,拿出两沓,爽快地交给了那一个刚才最嚣张的,拉开他箱子的那个马仔。

瞅着人眼神都在发抖,气都提不上来。

妈呀,钱就真的是庙里的神仙,钱才是他们最虔诚和尊重的东西,最不要命的信仰。

马仔看着钱,那卑微的小眼神,体会着安佑武突然反差的态度,抬不起头了。

突然被动,受动地直视着安佑武的眼睛,哪里还敢有刚才那样的恶劣,哑口无言了。

“拿着吧,给兄弟们几个喝喝茶,辛苦你们!”安佑武开口说道。

他根本就没有情绪起伏,从头至尾。

甚至来说,安佑武这一股精神劲,就像是行走江湖,走惯了的那种大佬,那样心平气和。

安佑武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场,就是当他不说话,眼睛直愣愣地望着人的时候,气氛会莫名其妙地凝固,总是会让人莫名其妙地产生敬畏和欣赏。

何况眼下还有这一箱子钱的加持,让他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如临泰山那样震撼。

这屌毛与生俱来焕发着一股能够正视人,又能够将那些跟他一样,带有着痞性的人,突然间对他脾气温顺,言听计从。

以至于那个蹲在地上检查安佑武手拉箱的小马仔,看着安佑武阔气的行为,一时竟不知所措,深陷在其中了。

安佑武大方地递过来这一沓钱,他们不知道要在这里蹲多久才能够挣得到这么多。

人有些犹豫地伸出了手,接过了安佑武递过去的钱,又十分欣赏身后的摩的佬替他解了围,

也是被客气地塞了几张大钞。

人也是被唬得够呛,摩的佬以为安佑武拉的这个箱子,是什么日常用品,要到这个矿山区务工。

但他没曾想到,这个一路上与他近在咫尺的东西,竟然是满满的一箱子钱。

安佑武特意从千湖镇的二手商店,淘了一个最旧最破的旅行箱,让人看起来这个旅行箱里头也不应该装着什么值钱的玩意

然后却是反向的骚操作,装了满满的一箱子钞票。

于在傍晚时分,千里迢迢地从集贸市赶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矿山区安置区里。

今天晚上他准备来一场豪赌,他想要把这些钱全部都输在这里。

他的内心有着别人难以理解的思维,喜欢设局,喜欢角色扮演,喜欢舔着带血的刀刃谋求利益,越惊险越令他欣喜。

他心狠手辣,他擅长玩心术和权术。

造物主在捏安佑武这一个人的时候,给足了他脑袋里的配件,但是没有给他一个良好的发育环境,学习深造的空间,往好的方向去做人。

这个人的智力,谋略和手段,不管是情商和智商,近在这一个千湖镇,远到乃至那一头广厦千万间,蓬勃发展的澜州市,安佑武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一批人。

只不过这屌毛选择的谋生之路,是写在刑法里那一些罪恶深重的条例,不能活的东西。

于是把望风的马仔喂饱了之后,又打发了热心的摩的佬,安佑武把拉杆箱子的拉链合上,拉着满满的一箱钱,开始朝前走去。

目标是那20米开外,那一排外表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正常的组装板房。

这一带连着七八间的组装板房,全由钢管和铁皮搭建而成,隐隐地听到里头的吆喝声,有人突然赢钱了那种欢快劲。

眼前的这一整列的移动活板房,都是千湖镇镇长符世添的小儿子,符天一背地里偷偷经营的。

干着像集贸市那边见不得的人买卖一样,治安巡逻队同样涉黄涉毒。

但是符天一被排挤在这里,非法收入来源固定且单一,几乎没有什么外来的有钱人。

靠着榨取这些民工身上的一些薪水,在这里搞点外快维持维持生活这样。

但是今天不同了,因为安佑武来了,并带着一箱钱。

这个名不见传的小赌场,今天终于遇见了一个真正的大财神,不像是那些好赌,嗜赌的矿工一样,每到发工资兜里有那几百块钱,要装着大摇大摆走到这边来。

先要故意显摆给外围的马仔们看,今天大爷我就是有钱,我就是你们的上帝。

每到发薪日,话多埋汰两句,说得不好听一点,这些马仔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毕竟要把他们兜里的钱转移到自己口袋,不能明目张胆地抢,破坏了这个矿山区安置区里的规矩,所以他们要换一种方式,把他们兜里的钱全部都骗过来。

在这些马仔的眼中,那一些到了发工资日的矿工民工都是大尾巴狼,装一装而已,而眼前的安佑武才是真正的那一头满身流油的大财狼。

后头负责望风的小弟也是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看着远处的伙计突然被定在原地,收着钱,话都不会说,人都不会动了。

直到安佑武拉着手提箱,走到这个移动板房的门前,人拦在他前面,但是没有了刚才那股要嚣张的态度。

即便安佑武的身份陌生,但是他能够走到这一扇门前,就说明了前面外围那一些最不好惹的弟兄们同意了。

守门的小弟拘谨地望向了那一头拿着钱的弟兄们,还在等着,含糊不定,他们显然还沉浸在安佑武的大方当中,没有缓过神来。

这些钱,一下子拿到这么多的钱,估计半年才有这万把块钱,却被安佑武随意一丢,这叫谁手不抖,心不慌?

什么概念,几千块钱在90年代的时候,简直想都不敢想。

以至于他们还沉浸在安佑武的这一波攻势之下,人好久好久都不能缓过劲。

更何况安佑武此刻拉着的着一个拉杆箱,里面都是硬菜。

拿最多钱的那一个马仔突然神经接上了,迅速反应,奔到了安佑武的面前,把拦在他前面的小弟支开,一口一声大老板,一口一声大老板地喊着往里面请。

态度和声音殷勤得不行了,仿佛是一条流浪了很久很久的狗一样,突然找到了它可以亲近亲顺的主人。

这个主人喂给他的,可不是那些残羹剩饭,而是大块大块带着肉的骨头。

便在一旁点头哈腰地要扶着安佑武的背,要抵住他的脑袋,小心磕碰到这个活动板房的顶门框,即便安佑武的脑袋还要再长那么两个的距离,才能碰到这个门框。

此刻的小马仔,作为搞服务的,当然得替安佑武把排场和气质显摆好,好让他自始至终完美地保持这一个大老板的身份。

安佑武眼咕噜转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一个百般向自己卑微的年轻人,留着杀马特发型,染了个五颜六色。

细看之下,五官呈现还算整齐,带有些痞气和狠劲,但是这一个不伦不类的固板样子,又不像是混社会,又不像是正经人。

不干脆,不利索,不斯文的模样,深究起来,有些别扭了。

特别是他突然温顺之下的态度,改变了他刚才的立场,那一股痞性和狠劲,此刻在安佑武看来是很不舒服的。

他欣赏那一些不说话,能够动手干狠事的人。

他当然更欣赏这些人,还能向自己低头和为自己赴汤蹈火,眼前这个小伙子让安佑武有了兴趣。

“去把你的头发剪个寸头,小伙子。”安佑武开口道,揪着对方的脸色,凝固了一下。

好像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问得不是时候,为什么会在乎他的头发?

但是安佑武根本就不去看他的脸色变化,在想什么,既而又好奇地询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小伍,叫我小伍,老板。”小伙子态度耿直地说道。 第七十九章 没见过世面的小姐们 安佑武听罢并没有回应他,也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深究和好奇了,他只是随口这么一问,想知道而已。

之后也没有再继续给小伍好脸色,他很擅长将自己的心思烂在肚子里面,什么都不会写明白在脸上。

只要心机藏得深,这世间万物,安佑武想要的东西,迟早都会磨成他想要看到的形状。

安佑武的眼光,只是在等着眼前这个还在等待开启的大门。

叫小伍的小伙子终于是反应了过来,看着安佑武这股大老板的气质,孤傲,莫名其妙地给了他的震慑感。

他似乎就像是找到了一个能够带他出人头地的大佬一样,至少他的直觉是这样子的。

然后安佑武用自己的方式,大把地撒着钱,畅通无阻地进入到了这个规矩条条的矿山区安置区里,最敏感的地方中来。

一打开门便惊扰了里头瞎灯黑火的每一张小桌子,在噼噼啪啪地扔着纸牌。

迎面撞着一股浓浓的烟气,久久封闭着,并不畅通的味道。

这味道夹杂着许许多多的成分,安佑武只是简单地嗅了一口,就很上头,清楚了这其中的猫腻。

活动在每一张赌桌上的人,都是一张张朴实而疲惫的脸庞,都是一副忧愁相。

挂着八字眉,邋遢的脸,微仰地扭过头来,看着这突然被敞开的大门,吹进了一股他们招架不了的风,都目不转睛了。

仿佛谁都预感到了今天这个小赌场里的特别,吹来了一个大人物。

不经意这么一瞧,便看到了安佑武这一张陌生的脸庞和上流的打扮,一眼就看出这不是矿山区安置区里的人,便也有了几分好奇。

又见到了赌场负责望风的马仔,小头目小伍在一旁点头哈腰地伺候着,在一个劲低声下气地提醒安佑武要注意脚下的路。

即便眼前脚下的路宽有五六米,除了满地的瓜子果皮和茶叶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东西能将他绊倒的东西。

小伍还是客客气气的,本着搞服务的专业态度,要伺候好安佑武,并带着他来到这个小赌场作坊最前面的那一张赌桌。

这一张赌桌存在的意义,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只有那些身份高贵,或者这个矿山区安置区里,那些负责监工的头头,又或者是这个矿山区开发的承建公司那一些小高层,偶尔到这个地方消遣的时候,他们才有资格坐到这个小作坊最里头,最宽敞的这一张赌桌。

在场的民工赌徒,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牌,痴痴地看着眼前的安佑武,想象着这号人。

他们也见识过这个小赌场作坊里面来过多少人,来过多少那些神秘兮兮的人,在这里大把大把地撒着钱。

但是今天能够像安佑武这样大摇大摆,挺直身板,目中无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还要让小伍低三下四,点头哈腰成这样的人这...

这个屌毛,难道是开发这个矿区公司老板的儿子?

难道比千湖镇镇长的儿子,符天一还要官大一级的人物吗?

一个个突然间都望直了眼睛,觉得特别不可思议。

安佑武径直来到了最大的那一个赌桌,小伍体贴地为他拉了椅子,客气地招呼人。

并招呼着灯火阑珊处,挂着塑料水晶的竖帘里头,那一头坐成一排,在暗处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穿着漏风的旗袍,那差一点要开到腰上的叉,头顶着粉红色的灯光,混浊地摇曳着,并不能看清她们的脸庞。

她们被隔在另一间移动板房里,因为她们的面前挂着密密麻麻的塑料珍珠饰品的竖帘,导致刚才远远地看,并注意不到这一排穿着暴露的小姐,坐在那一头的虚掩之内。

一个个像诡魅夜市里的狐狸妖精,梳着七八十年代上海滩的发型,油着发蜡,披着大波浪。

漏着雪白拳头,包子大的胸,穿着几乎就像没穿的透明蕾丝裙子,就怕消费在这里的顾客不能看清楚她们累在肚子上一圈又一圈的肥肉。

都翘着二郎腿在那里吞云吐雾,突然也是看见安佑武的入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和稀奇。

一个个突然不说情骂俏了,刚才她们在疯狂地讨论起这个矿山区安置区里,那些好色的矿工们,并把他们挨个地睡了一遍。

如何挑逗着他们比在矿山区的那一头,更加卖力地在自己的身上使功夫,又花钱又费气力。

她们在取笑那一些三分钟坚持不到的男人,每一次都是急急忙忙地来,然后不甘心地为这两三分钟付了一两百块钱。

那一些不甘心,明明都泄了火还不愿意提裤子的人,认为钱花不到位,没有把身下压的人弄出点声音。

明明都撑不起帐篷了,心余有而力不足,不甘心地等着第二轮,将她们牢牢地叠在自己的身下,总想要证明。

想要证明他们还可以再来一次的样子,究竟是有多勇猛!

这些冤大头把每个月微薄的那点薪水,全部都花销在了这里。

甚至总是在扬言他们要在这里发财了,并把他们心仪的小姐娶回家,要这些小姐妹们跟他们好好的过日子,因为他们遇见了爱情。

以至于在矿山区那一边累到不行,在这一边还要加班加班地卖力干活,日渐消瘦,钱没了,人也没了。

如此的周而复始,似乎男人永远都不明白,性这个东西取悦的永远是女人。

钱花了,累也累了,还要被这些大小姑娘们取笑他们娶老婆的梦想,发财的愿望,真情,坚决,却又可笑。

但是安佑武突然的出现,似乎终止了这群大小姐妹们趾高气扬的态度。

在这些见惯了社会最底层烟火,各种各样的人生百态和沧桑的女人看来,她们显然看不起没钱时候的男人那一股纯真的理想,还老爱说大话的欲望。

并赚了他们的钱之后,讥笑他们自不量力,三分钟不到的男人连个爱都做不好,还想要发财做大事。

你妈的,没死在我床上就已经算便宜了你这个冤种,冲着一个只会下半身旺盛的男人,在这些女人看来,想要弄死他们的手段还不嫌多和简单。

你只要在他们上头的时候惯着他们,更无止境地惯下去,多半都能让他们腰肌劳损或者肾亏,完事挪下床,没走几步也要扶着腰大力地喘几口气,再继续走。

能够折腾到他们在完事后,头都不敢回过来再看这些女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精神疲惫,食欲不振。

这一股与生俱来征服男人的手段和优势,在突然间碰见安佑武走进来的时候,集体压了下情绪,顿觉得莫名其妙。

一个个原本翘着白花花的大腿,夹紧了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身边的姐妹们,最近是左边大了一点,还是右边小了一,总感觉看起来不是很协调。

在讨论某一些在他们这里花了钱的大怨种,惦记着她们的身体,还要惦记着她们的人,还要尝试着感动着她们。

千里迢迢跑去集贸市,给她们大把大把地买珍珠项链和衣服,这该死的男人,恋爱脑上头的时候,就是八匹犟驴,都不能拉他们回头。

一个个突然就嗅到了不同的味道,他们看着突然出现的安佑武,莫名其妙,出奇一致地安静了下,以至于叼在手里的烟,烧了好久好久都不知道要抽一口。

又看着小伍在那里殷勤的伺候着,好不偏差的画面。

但是这群小姐妹不认识安佑武,这个穿着派头,气势不简单的人,她们当然惦记着这个矿工组织队的那些监工头,那些小有权势的人。

她们也认识这个矿山区承建公司里的那些高层和小领导,每一次来都是这些小姐妹们最风光和好收入的时候。

镇长儿子符天一都会让这些小姐妹们提前沐浴更衣,烧大香,把身体洗干净了,好好地将这些承建公司里的小老板,监工们伺候得舒舒服服。

只有他们舒服了,他这个赌场小作坊才能在这里继续地经营下去。

正当小姐妹们一个个瞅着安佑武瞅不明白的时候,眯着眼睛想不出这是哪一号人,那一头的小伍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使唤起眼前这些七大姑八大姨。

‘喂喂喂,愣着打鸟呢?赶紧地,该露地露,该叉地叉,赶紧出来伺候客人!’

什么香香啊,怜怜啊,爱爱啊,一个个地使唤。

这些大小姐妹们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无动于衷,被此刻外头的安佑武那气场震慑住,看不明白,不认识人,又加上小伍突然间像小兔子一样慌里慌张。

小伍干脆把手上的钱,挨张挨张地塞到这些大小姐妹的手中,要她们现在,立刻,马上出去给安佑武捏肩膀,做保健。

突然还无动于衷的小姐妹们,拿到钱的时候一个个都不淡定了,这崭新的大钱,都很犹豫。

都在盯着小伍手中握着的一沓钱,有多扎实,全新,并且还能闻到油漆味的全新纸币。

这些整天与钱打交道,闲着没事坐在这里嚼透男人心思的女人,他们除了不能到那片矿山去里去干活,她们内心里的行为和心思,可就要精明过这外头一千多号的矿工。

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小伍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肯定是拜外头那个老板所赐。

于是那一个平时最爱带头嚼舌根,说闲话的大姐头站起来的时候,一旁的小姐妹们集体慌里慌张地站了起,高低不平的一道风景线,起起伏伏。

一个个穿着二两布罩着身子,剩余的部分交给了这昏暗的灯光和男人的心思去欣赏。

一个个急张拘诸,跟着小五走了出来,围绕着安佑武都在期待着又怎么动手,怎么动手伺候人。

但是眼前的安佑武,甚至都不为这些出现的小姐妹们有所动摇,他见过了女人,他见过了大把的女人。

他见惯了大把姿势妖艳的女人,他今天来这里消费的并不是女人。

但是眼下的小伍替他安排的这个暖场环节,很合他的气质和身份,安佑武只是简单地瞅了一眼小五,见他手里的钱少了一半,心领神会。

于是再把旅行箱的链子拉开,从里头又掏出了一沓钱,直接丢向了小伍,安佑武摆着一副十分不屑的样子。

安佑武不开口,小伍只是迟钝了一下,便也心领神会,连忙捧起钱,顶在脑袋上,朝着安佑武虔诚地膜拜起来。

小伍的心思突然这样想道;

‘妈呀,这哪里是老板?这是天上那些管钱的神仙突然无聊走到人间来消遣一回,为了掩人耳目,安佑武不小心走到了这片矿山区的安置区来而已。’

也是突然唬得眼前这些大小姐妹们,那见光惯了万家灯火才有的财力,这豪气的掷钱能力,让她们目瞪口呆。

好家伙,当着视财如命的人,安佑武直接丢给了小伍一沓崭新的大钞票,目测万把块。

这尼玛哪里是有钱?这简直就是家里开银行的!

这些大小姐妹们的眼珠子都瞪直了,难以置信地咽了一把口水,消化不了安佑武这股气势。

这个时候她们才真正地见识到了自己目光短浅,要说这个矿山区安置区里面的矿工民工们没有见识。

那么这一刻,在安佑武的这一番行为面前,这些大小姐妹们才真实感受到自己的短处,才是那一些没有见过世面的人。 第八十章 我只和你们老板赌 当然就不用质疑,突然接到了如此大的一笔打赏的小伍是怎么样的稀碎心情。

用感恩戴德来形容眼前的安佑武,都配不上此刻小伍内心的滔滔敬慕之情。

给小费的人是多,当时哪里见过人是这样的不把钱当一回事。

以至于激动的小伍立刻有了身体反应,挺直了腰杆,用着振奋人心的态度,朝着安佑武又喊了一声;“老板大气。”

他随即又掐了身边的小姐妹,要这一群小姐妹也是识象地要喊起口号。

顿时‘老板大气’一连串疯狂打call,小姐妹们喊了不停。

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地活跃,强行地活跃。

以至于让这些固执的女人以为见惯了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个鸟样,却怎么都没有见过像安佑武这样富贵的鸟,今天是怎么突然飞到了他们这个矿山区的安置区里来。

这咋一看一想,不难想象得到,安佑武绝对是澜州市某个有钱得不行的老板。

于是拿了恩惠的小伍,便急急忙忙地推了一个小姐上了牌桌,坐在了安佑武的正对面。

这些小姐妹除了整天在这里干着皮肉买卖,同时,他们也是被镇长的那一个傻儿子,经营这里的符天一万里挑一,挑出那一些对牌桌,对赌博反应机灵的人。

拉来这里做场,以她们自身的色相作为优势,来同男人进行博弈时,要让赌客们的意识力沦陷。

用这群女人的肉体色香身,作为一个干扰条件,诱惑他们分心,不经意地将手里的钱输在这里,欲罢不能,欲休还赌,越看越上头。

在这一群小姐妹当中,一个姿势颇佳,显然是这个小赌场作坊里面的头牌,犹犹豫豫地坐到了安佑武的对面。

她心里有点慌,被安佑武此刻脚下的箱子吓到了,明白这个四四方方的大箱子里头都是钱。

安佑武瞧着这一个阵势,在小伍刚说完话的时候,并没有其他人上来相争,说明对坐这个女人有点能耐。

安佑武瞧着这女人也不吱声,也不像其他好色的男人拿眼神上下盯个不停,简单地鄙了一眼,无趣了。

显然,他没有看得上眼前这个女人!

“我不和女人赌,把你们的老板符天一叫出来,我只和他赌!”

安佑武不屑地仰了仰头,高低不拿正眼看人。

尽管此刻大小十几双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看,人就是傲娇和不屑,顺手摸向自己的手提箱,顾自在地摸着。

这本该温柔在眼前这群女人身上的动作,愣是被安佑武用在了自我陶醉上,只顾把弄着那个敞开的拉杆拉链,拉开了又重新合上。

他不想把里面太多的东西和内容暴露出来。

听完话的众人显得有些为难了,像是被提醒了一下,难为情,不理解地看着彼此。

特别是刚拿了大恩惠的小伍,一听到安佑武要求找他们的小头目‘符天一’赌博,瞬间有些为难,带着一阵匪夷所思的迟疑。

仿佛这是他不能决定得了的事。

“啊!这?”他似乎有难言之隐的理由,脸上扭曲得厉害,看着安佑武在磨蹭。

即便安佑武这么有钱,这么有气场地出现在这个小作坊,但是想要跟他们小头目符天一玩牌,安佑武似乎还没有这个资格?

“难道我带了几十万现金过来,连见你们老板的资格都没有吗?”

安佑武说罢,顺势将拉链扯拉了一个大口子,把整个面箱揭开。

当着所有人的面,那昏暗的灯光下照亮一沓一沓崭新地,刚印刷的大钞,一个1加两个0那种,刚才扔在小伍面前的那一捆,此刻安佑武有好多好多捆。

看呆了那一头怀里攥着散钱的赌客,瞬间瞠目结舌,这是承建局的出纳,拉着工程款来这里豪赌吧?

一群大小姐妹们终于见识到了安佑武的真正实力,人今天并不是来装模作样的。

而是整整齐齐地拉了一箱子的现金,就像他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些港片赌博场面一样。

眼前的这个场面,那简直就是那些上流社会的即视感,领结和燕尾服,轮船的豪华赌局,安佑武就是传说中那一个一掷千金的赌神一样,在散着光芒,无限地散着光芒。

即便这些大小姐妹的牌技和能力,都有一定的高明之处,冲着安佑武甩出来的这一箱子钱,按照这个小作坊里的规矩,押注过的最高比例。

这一箱子钱要一直赌下去的话,先不说安佑武会输得怎么样,光是要输,他都得连续赌个几天几夜才能彻底地输光。

这是个真正的大客户,他的身份和实力已经超越了这个小作坊的存在感。

压力大得瞬间也令这些大小姐妹有些手无足策,被一堆钱冲击得眼花缭乱。

小伍的脸色也很难看,他也一时不好答应安佑武的要求,回答他们的小老板能不能够出来参与这场牌局。

但是安佑武也许没有这个面子和特权,可以让符天一出面前来参与这场赌局,但是他身边的这一箱实实在在的钞票却可以。

不看人面,还要看在钱的面子上。

特别是活跃在赌场上的人,不看人面,不看佛面,只看钱面,小伍的内心澎湃得不行,安佑武携带的这一箱钱,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这位老板,我们符哥非常愿意跟您切磋一下牌技,您再等一下,我就去把人叫过来。”

小伍的内心犹豫了一下,动心忍性。

为了留住安佑武留住他这箱钱,他认为有必要把符天一弄过来。

以至于外圈站着的所有人,听罢也是替小伍捏了一把汗,终于是把注意力从安佑武身上挪开,看向小伍,眉头紧凑。

他们都知道里头那个姓‘符’的是什么样的脾气,知道平白无故去打扰他会有什么后果。

但是安佑武的来势太凶,或许可以破格为他创造这一个条件,两头都有点难。

于是小伍也不再犹豫了,人夹着尾巴,屁颠屁颠地往回冲,‘咕咚咕咚’地跑在里头。

在昏暗的移动板房上,狭隘的空间里一直跑,跑到了最里头一间小隔间的门前,怀着忐忑的心情,抬起手犹豫地要敲下去,便清晰地听到了里头的动静。

里头放着很大声的DJ,在掩盖着什么。

小伍趴在门板上仔细听起来,屋子里有女人在剧烈反抗的声音,支支吾吾地叫着,并带着挣扎的劲,弄出了好大的动静。

小伍分不清楚此刻从那里头传出的女人声音,是因为兴奋还是痛苦,还是两种情况都参杂,才叫得如此莫名其妙。

同时,还伴随着一个男人正在发作的声音,像是在干着什么沉重的苦力那样,时不时地要换口气,咬狠一下劲,要凶一下。

并伴随着一些十分难听的污秽语言,‘婊子婊子’地骂个不停。

小伍很纠结,犹豫要不要敲下这个门。

这个房间里头盘踞的人,就是安佑武所要求面赌的作坊小老板,千湖镇镇长符世添的儿子,符天一。

他正绑着一个反抗着他的女孩,粗鲁地对待着。

将人绑缚在床上,把她的嘴巴用胶带封了一圈,看着她一身热汗和满脸热泪。

符天一在女孩的身上变着花样折磨。

一点一点地把小姑娘的身心防备催碎,整个洁白的躯体,只留两只泪眼独属于她自己,哗啦啦一个劲地流淌着,却又无可奈何。

她反抗不了眼前这个禽兽,能反抗的手和牙齿,绑地被绑,堵地被堵。

小姑娘名叫媚儿。

苦命的媚儿,娘亲死得早,她同父亲一起来到了这个矿山区里,物色一份再普通不过的体力工作,到矿山区那头搬迁劳作。

媚儿早早就辍学,整日服侍在父亲的左右,没了娘亲,父亲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但是这个父亲嗜赌,只要他一玩起了牌,媚儿便会陪伴在一边,端茶倒水地伺候着。

她的聪明伶俐没有花在学习上,却耳濡目染了各种赌博的技巧和风气,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眼力和记忆力。

眼下,父亲因为涉赌成性,终于在这个符天一这个场子里栽了个跟头,几天之前在这个赌场里输尽了一切。

他甚至在赌瘾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把媚儿当成最后一张筹码,压了出去。

在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局之后,符天一以压倒性的优势,仅仅以三张牌的大小代价,要了媚儿整个人,从此媚儿就必须要服侍在这里,服侍在符天一的左右。

虽说小姑娘从小没有念过书,日子过得苦,但是她是一个极度洁身自爱的人,是个硬骨头。

虽然经常跟随着父亲泡在这些劣质的环境和氛围当中,但是她有自己的底限,从不容忍身体的清白被人冒犯,绝不让任何对她不轨想法的人,能得寸进尺。

但是今天的遭遇就不同了,媚儿被父亲当成筹码,赌输了留在了这里,被当成那些他从不珍惜的钱财一样,输给了符天一,打开了那一扇她想都不敢想的大门,并刻骨铭心地经历着。

尝遍了各种花色女人的符天一,唯独没有碰见过像媚儿这样性情刚烈,品性纯洁的人。

媚儿越是不从符天一,符天一越是要毁掉她,所以才有了眼下这个情况。

在安佑武拉着一大箱子钱来到这个小赌场作坊,指名点姓地要符天一出来陪赌的时候,他正忙着在里头虐待媚儿,摆着各种各样的玩具。

看着这满床的凌乱,已经进进出出好几回,一床单的血水和那些肮脏的体液,以及还有媚儿纯洁和不甘的泪。

即便已经被折磨的身心疲惫,被剥夺了她最珍贵的东西,小姑娘始终没有放弃抵抗,尽管她此刻能够活动的只有那么一点有限空间,人就死活在那里,不甘地拉扯着,‘呜呼’得天昏地暗。 第八十一章 媚儿 这一个有着变态的心理,爱用手段虐待女人的符天一,大把的心思和强迫还没使出来。

还在不停地用着各种工具,各种体位姿势,得让媚儿领略到人世间的险恶,彻彻底底地服帖自己。

直到这个被隔离做房间的移动板房门外,传出的敲动声太大了,以至于盖过了音乐的声音。

符天一瞬间把注意力从媚儿的身上转移到大门,犹豫起来,暂停了DJ,身下的媚儿才得得以喘口气,剧烈地哆嗦起身体,缓冲着反应。

门外的小伍脸色惆怅,越发担心自己的行为。

他知道符天一是什么性格的人,但是为了伺候好安佑武这个大客户,听到音乐声音停了,又不得不加重了拳头,‘通通通’地钉在门板上,使劲地磕着。

以至于让里头干得热火朝天的符天一,人扫兴地翘起了上唇,来劲了。

突然也是气急败坏地把脑袋从媚儿的身上抬了上来,满头蓬乱,一脸不爽地注视着门的方向,还在‘砰砰砰’地敲击,怕他听不见一样。

那一头的小伍等得太久了,怕安佑武一时半会耐不住。

“妈了个逼!老子宰了你!”

符天一甚至裤衩子都不带先穿一下,光着身子,直接从床底下掏出了一把柴刀,气势冲冲地来到了门前,扭了锁拉开,他要杀人了!

他把媚儿绑进这个房间,准备欺负她的时候已经对外面的人说过,今天晚上就是扫黄大队到这里来,都不能干扰他要教媚儿如何成为自己的女人。

他要破掉她的贞操和一切,把她彻底地毁干净了。

从而把媚儿培养成外头那些做着皮肉生意的小姐妹一样,放下她这个固执的信仰和身段,承认他已经是符天一的傀儡和挣钱的工具。

这个小姑娘的脾气确实是够烈,硬骨头,她哪里肯接受父亲给她安排的命运,把自己的人生彻底地葬在了这里!

一直到符天一在用着人性最恶劣,最卑鄙的方式,在摧毁媚儿的身体和意志,却不巧,这个时候放风的小弟,小伍愣是‘砰砰砰’地来敲门,搅了他的兴致。

以至于人直接从床下抽出一把柴刀,冲了出去。

扭开了门二话不说,拽着小伍,掐着他的脖子翻个身过来,再把脑袋往自己的肩膀上搭,脖子拉直了,把他那光滑且平整的脖子面露出来,撸干净。

符天一气色严厉,撸着锋利的砍刀,一套麻利地操作,抵住了小伍的脖子,只要再拉那么一下,能当场给他嘎明白了。

带着一脸期待的小伍,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明白光不溜秋的符天一,人便被拽住,翻个身。

脑袋趴在了符天一的肩膀上,脖子挨着一阵清凉,手里拿着一沓钱,愣是动都不敢动,撒了出去。

符天一的刀抵得太急了,突如其来,小伍的脑袋还是一片空白。

他当然不敢反抗眼前这个小太岁,不管是从他本人的做事风格,凶残程度,还是他父亲作为千湖镇政府这一个巨大的靠山排面。

和这个小太岁相处起来,总是要让人不寒而栗,他是一个残暴的人。

更离谱的是,这屌毛会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做事手段,利用他父亲的影响力来大做文章。

除了集贸市那群治安巡逻队,能对他造成影响之外,在这片矿山区安置区里,他就是这里的县太令,他说什么,谁都不能反抗,也不敢反抗。

“我他妈地告诉过你,今天晚上别来敲我的门,是不想活了吗?”

符天一怒得咬牙切齿,唾沫星喷了小伍一脸,在告诉他听不懂人话的后果,是第一天认识他这个老大的吗!

‘是谁他妈的给了你这么鲁莽的勇气?’

小伍只得巴巴地竖起自己的双手,表示不敢反抗,他话都不敢说出来。

结果拿在手上的那一沓钱松手,撒了下来,当着这个小太岁的面,撒了一地的百元大钞,像逢年过节打了一地鞭炮纸那样凌乱和稀碎。

也是突然让符天一的注意力随之干扰,瞧了下去。

突然看清楚了小伍手里洒出去的东西,都是一张一张整洁的100面额的纸币,而且全部都是崭新的纸板,刚印刷出来的那种,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油漆味。

‘为什么突然有这些钱?’符天一的内心疙瘩了一下

他抵住小伍脖子的那把刀,松懈了下来,人不能理解。

遂蹲了下起,拿起地上的一张纸币,晃了晃,看了一下,嗅着这个味道,明白了这张钱不是出自于他管得住的这一个安置区。

现在也不是那些矿工民工发工资的日子,哪里来的这么干净,直板的100块钱面额大钞。

而且是一下子掉了密密麻麻的一地,撒在了他的脚下。

这就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了,符天一的注意力完全被钱栓住了。

‘哐当’紧握在他手上的砍刀,不知不觉地掉到了地面上,他开始捧着地上洒落的纸张,干净板直百元钞票,迅速地看了个遍。

但是看不明白啊,他突然看不明白。

“哪里来的钱?”符天一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突然也不埋怨眼前的小马仔,而是动心忍性地问起来。

怎么会突然无缘无故地出现了这么多面额大的钱?

“好消息好消息,符哥。”小伍惊心动魄之余,脸红心跳,差点被眼前这一个心狠手辣的小赤佬割了脖子。

他之所以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地来尝试敲开符天一的门,是他判断到了符天一一旦见到了这些钱,他肯定会对自己的鲁莽网开一面。

会对安佑武的到来打扰了他的快乐时光,有所宽容和欢迎,就是现在符天一的态度,小伍最想看到。

“好消息符哥,来了条大鱼,一个外面的人拉着一个箱子都是钱,都是钱!”

小伍忍不住地添油加醋,形容生动地描绘起外面的安佑武,此刻身上多有钱。

“他那一个箱子里面都是这种一百一百的直板大钞,整整有100多万啊!”

小伍夸大其词的说法,极具表演力的情绪和目光,在一遍遍地告诉小赤佬,赌场今天迎来了多么高大上的一位客人。

让符天一听罢,琢磨着,不能理解呀,因为从来没有外人到他这个场子里来玩。

符天一的这个小作坊,最热闹和最红火的时候,也就是这些旷工民工们发放工资的时候。

但是除去那一些不爱赌的人,能把钱扔在这里给他花的也是固定的那一些老赌客。

严格来讲,不可能会有其他嗜赌的人能够跑到这个矿山区安置区里来找他。

摆在千湖镇那一边的摊点,都被治安巡逻队一群人垄断了。

他们占着世代起居在这里劳作发展,所以精明的队长王邦帅,缔结了整个千湖镇所有的人脉势力,作大作小,喝三吆六。

所有涉灰的场子,一并被治安巡逻队垄断,后来居到的符天一,愣是一条缝也钻不进去。

他虽然顶着千湖镇长儿子的门面,但是毕竟这群盘踞千湖镇的地头蛇,治安巡逻队的势力,不是以他的能力和手段能够撼得动。

再者说,王邦帅也不是一个轻易能够得罪的主。

在两次三番尝试触碰王邦帅的底线之后,吃尽了苦头,符天一终于接受了他们垄断了整个千湖镇的规矩和资格。

并只能选择栖息在这一个矿山区的安置区里,搜刮这些矿工民工身上那一点微薄的薪水,勉强度日这样。

特别是最近,让符天一的心情非常不爽,非常恼怒的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是千湖镇镇长的儿子,他当然无时不刻可以获得镇政府那里收到的第一手资料。

那就是关于澜州市扶持千湖镇作为养殖基地的那一大笔指标资金,已经全部发放到每个村的村高官手上。

这突然一算下来,掰着手指头算,会莫名其妙地爆发那一些千元户和万元户。

这些穷光了几辈子,手上突然有了一笔巨款的人,他们的第一消费观念是什么?肯定是找场子,找女人,进行报复性的消费。

符天一计划在集贸市租个档口,要趁着这个机会,弄几桌牌局大捞一把。

被治安巡逻队发现了,一天要来查他的消防和水表,以及营业执照问题,卫生问题,无时不刻要打开门接受检查,这生意还怎么做?

无奈的是,他的影响力和手段还是抵不过治安队长王邦帅。

好不容易布置好的东西,牌桌和工具,被王邦帅以治安管理没收了,把人彻底地赶出了集贸市。

于是符天一只得憋屈地蜗居在这一个扎不深根,发不起大财的地方。

只要这片矿山区开采的工作结束,他后面的日子又去哪里弄钱来养活自己,以及买到手的这些女人,这是一个难处。

于是无处发泄怨恨的符天一,刚好盯上了赢得媚儿这个小姑娘的节骨眼上,偏要发作。

她倔,她清高,她爱反抗,便把所有的怨气都加在媚儿的身上,把人拉直了,拽住一通捆绑,开始展现他无礼和野蛮的一面,把绑在床上的媚儿折腾得不成人形。

就在他和小伍搭话的这个时候,躺在床上的媚儿,身心交瘁地抽搐着。

她的下半身剧痛,像是被撕裂了一样,一丝不挂地晾在那里,因为手脚被捆,嘴巴被封住,人只能干巴巴仰着哭,不甘,却无可奈何。

她要接受成为一个下海女的身份,并且还要忍受符天一野蛮地在她身体留下了一股又一股让她恶心的东西,越发撕心裂肺地哭着。

这一头的小伍是有所察觉,也是不经意间瞄过一眼,看着床上躺着的媚儿裸露着全身。

他不敢再多看两眼,也不敢表现出自己有任何在意的动向,只是装作事不关己一样,急着要应付生气的符天一。

在符天一终于把迷惑的那股劲,从手上的钱挪开之后,开始认真地琢磨起小伍,并琢磨起他说的话。

有一个老板拉着一箱子100万多的钱,来这个小作坊里,指名点姓要他陪玩...

那么这个人实在是太可疑了。

符天一反复在掂量着手里的钱,又是甩,又是听,又是闻,一遍遍地确定这些钱不是假的,又更加疑惑不定。 第八十二章 媚儿(下) “来的是什么人?带了几个人,怎么说?”符天一瞬间慎重得不行。

开始揪着眼前的形势分析这个小伍口中拉着100多万的人,跑到他这个小作坊里来赌,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他只有一个人,他就拉了一个箱子,从集贸市叫了一个摩的佬,把人直接拉到了这里,我们在场子外给他搜了一遍,没有任何可疑的家伙,什么东西都没带,就是那一箱子钱。”

小伍兴奋地说道。

“那这一些钱呢?是怎么回事?”问完最慎重的问题,符天一便开始就着眼前这些来路不明的钞票,要问个清楚。

“他给的小费。”说到这里,小伍的眼睛简直冒着光芒。

像是一遍遍在称颂安佑武的大人大德,这赌局还没有开始,他便已经爽快地让伺候他的人,优先愉快起来。

好家伙乐得小伍屁颠屁颠地跑到了这里,甘愿冒着风险,去招惹这个猛虎一样的男人,就差点要被符天一嘎掉了脖子。

听到这里的符天一,心情又起伏了一下。

这出手果然是大方,打赏钱是这样的打赏法,一口气直接给了一堆钞票,而且每一张都是崭新的纸板,一百的面额。

这个人的身份不仅可疑,而且这个人行为也让他十分地费解。

“那人怎么说?”

符天一又谨慎了一遍,脸色凝重,问着身边的小伍。

“他指名点姓要符哥出去陪客,他把那100多万直接摔在桌上,我让花姐几个出场应付,人家老板就是看不上眼。”小伍急急忙忙地说道。

也在告诉符天一,是不得已才来敲响他的门。

听完话的符天一,脸色瞬间又呆得不行,慎重,凝重且又复杂。

一个不认识的人,拉着一箱钱指名点姓地来找自己玩,那么这个人显然是奔着自己而来,有准备而来,他肯定是认识自己的。

于是他又将着安佑武的身份信息,再详细地问了一遍小伍,人只推不知道,无从得知,就是非常的有钱。

那么,符天一的意识,又到了这些做着黑产业的亡命之徒,在意的一个利益的点子上了。

那就是当价钱出的足够合适和现实,这个时候不看僧面,不看佛面,也不看人面,也不看来路了。

就只冲着他那一箱子拉过来的钱,这个时候疑心再多的符天一,他都不会拒绝这个生财的门路。

他又仔细地琢磨了一下,犹豫了一阵,便起身,晃着裆,转了个身。

没走出两步,却是瞧都不瞧床上已经被自己吃了个遍的媚儿,这个时候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她的身上,想着吃饱了,得有人去替他收拾。

符天一转身招呼了在地上疯狂捡着钱的小伍,使唤他去把床上的媚儿解了,去给她套上衣服,一会带出去做场子。

他今天彻底地改造了这个小女人,沦为自己的可利用工具。

符天一在见识到了媚儿陪同她父亲,参与每一个牌局,印象深刻。

这个小姑娘代替他父亲出手的那一个姿态和手段,独特的能力,要不是自己当时出老千,怂恿她父亲那烂赌性,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

当时的那个牌局,究竟会是符天一赢还是媚儿赢,今天还真的是不好说。

这个小姑娘有着天真和偏执的一面,他的骨子里对牌技切磋的技巧,与生俱来,独到,理解至精明。

同时她骨子里那一股清澈和不可冒犯的态度,同样也非常让符天一难以触碰和突破。

于是他要彻底地撕碎这个女人身上的一切尊严和脾气,把她拉进一个大染缸里,彻彻底底地给她换个颜色做人。

那么刚好趁着这个时候,已经突破了媚儿的身体,并且让她撕心裂肺地求饶,至少这个时候,媚儿的任何反抗和哭喊,在符天一的眼中都是求饶的态度。

总之,作为女人最不甘的命运,大概就是身上压着不喜欢的人,并且用了最粗鲁的手段占领了她的身,一遍又一遍地侮辱她的身体。

在符天一野蛮而无情的意识里,他认为这样就可以完全地摧毁了一个人,并且让他占为己有。

便不甩给床上的媚儿好脸色看,独自在一边找着裤衩子,衣服,先把自己理顺畅了,打算出去见识见识这个拉着100多万,指名点姓来找他切磋的人。

他要看看到底是哪一路的神仙,敢这样直接来到矿山区的安置区里,找他博弈。

即便是集贸市治安巡逻队的手再长,他们也是不敢伸到这一片安置区里面来,再野蛮也要顾及他是千湖镇镇长的儿子。

那么这个来找他玩牌的人,究竟是什么人物呢?

符天一穿了裤子,套着衣服,越发着急地想象着。

那一头的小伍,愣是看着床上躺成一个大字的媚儿,被扒干净了,一丝不挂,内心波澜起伏,五味杂陈。

他对眼前这个妹子是有好感的,总是爱跟着她父亲出现在这里,总是会规规矩矩地守在她父亲的身边,并替他在这个小作坊里面赢了很多钱。

貌似媚儿的父亲再如何烂赌而不能收敛,媚儿都不会出言制止。

她都永远一副支持的态度,安静地支持父亲,守在一边做好一个女儿的样子。

在小伍的记忆里,清纯的媚儿就是那样看起来自然,机敏和保守,能不让一个有点心思的想要追求女人的男人,不对这个小姑娘那股神秘感所着迷,有点想法。

哪里是眼前这幅被扒光了的架势,该遮挡的,男人梦寐以求想看到的,看了个精遍。

这个小女人的生活态度,在小伍的印象中,要比外头那一些已经放弃的人生理想,只为了钱能够出卖尽肉体和尊严的小姐妹,相比较,她这股天然冷艳的气质,就更让小伍上头和爱慕。

不能说小伍不对这个女人有过想法,但是此刻人也是干咽着口水,心情复杂地看着昔日这个总是一言不发的女人。

此刻就一丝不挂地躺平在了自己的面前,别说尊严了,此刻连自由都是奢侈。

她的下半身都是血,是暴戾撕碎的初潮。

符天一用了禽兽的手段,活生生地把一个完整的小姑娘撕成了碎片。

伤痕累累的不仅仅只是这一具肉体,还有她脸上的颓废和尊严,此刻的媚儿已经不在乎廉耻,也没有含蓄的资格了。

她眼睛里的颓废,似乎也不再乎多少男人围在这个床边,将她的身体从上到下看个够。

她在悲催着自己的命运,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活在是这个世界上她失去了母亲,只剩一个父亲相依为命。

父亲排第一,她的身子和尊严排第二,如今父亲却亲手将自己卖了...

她最偏执的东西,活生生让符天一占了个遍,撕心裂肺地感受了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她已经不在乎活着与不活着的价值和不同。

换句话说,符天一确实是变相地把媚儿征服了,用了他的方式调教了媚儿,成为他赚钱的工具,成为他为了赚钱的傀儡。

小伍心疼地看着人,也不知道要怎么下手,倒是一旁在系着皮带的符天一,没心没肺地走了过来,情绪不满。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给她解了,把衣服给她穿上,带她出去做场,今天晚上要是手气好,她能够把那些钱都挣过来,我就赎她,让她做你老婆,给你俩风风光光地办个婚礼,能不能就看看她自己的本事和造化。”

符天一根本就不在乎媚儿的尊严,他只衡量利益。

在他的眼中,这只不过是一个女人,这只不过是一个普遍得再不普遍的女人,这只不过是一个他只要花钱都能享受到的女人一样。

何况媚儿是他用手里的牌赢过来,这个时候的折算成价值在符天一的眼中,甚至连地上100块钱还不如。

他符天一想对她怎么做,都是他分内的事情。

哪怕是今天晚上外头拉着100多万来豪玩的那个人,输了钱,点名要媚儿送给他,要杀要剐都是他的自由。

因为媚儿的命是他赢来的,她就是这样的轻贱和不值钱。

这一头听完话的小伍也是心情惆怅,伸手把媚儿捆绑的四肢解开了,整个人就摊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她似乎吊着一口气,但是她的眼神已经迷离不定,充满了泪水,人似乎是已经死了,又像是没死一样。

符天一已经穿好衣服,走进了厕所,媚儿还躺在床上哗啦啦地,只顾着流着泪水。

她的内心实在是太憋屈,太委屈了,头发被汗水沾成一片,她感觉身体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了,有的只是无尽的耻辱和肮脏。

还有符天一在她身上肆虐,挥之不去的卑鄙,恶心,野蛮的记忆。

她苦苦守护的东西就这样不甘心地任人糟蹋,这个时候的媚儿,几乎跟死了差不多。

“来,穿上吧。”小伍拿着她的小文胸,贴身内衣,有点难为情,惆怅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人,发育还差点意思。

当然,已经成长到这把岁数的小伍,也见识过一丝不挂的女人,花过钱去享受过那个过程。

但是他对眼前媚儿的态度和感觉完全不一样,他的心情别扭,却也理解和同情。

活在这个社会底层的小人物,要想混口饭吃,在这个动乱的年代里,夹杂在那些总是想一手遮天和不讲道理的混混和流氓之间,作为女人,她确实承受的要比男人要多很多,满是无奈和心酸。

任凭小伍怎么使唤,耐心小声哔哔地跟她说着话,媚儿就已经死了的样子,爱搭不理。

任凭小伍在耳边像蜜蜂一样嗡嗡嗡地说个不停,小声地劝导着,赶紧出去,拿着符天一的脾气来做文章,可能还会对她怎么怎么样。

小伍在细数着符天一的险恶程度,到时候可能就不仅仅只是把媚儿当成一个发泄的东西,扔在这个床上撕心裂肺地痛,和没尊严。

符天一这个人的恶劣程度,要远比他在媚儿身上动手脚的这个功夫还要卑鄙。

小伍在媚儿的耳边,一遍遍着急地分析着,小声地逼逼着,更恶劣情况还没发生,让她先顾及当下的现实。

便也不再直视着她那一丝不挂的身体,给她留点尊严和情面。

督促人还是要先听从符天一的安排,把衣服穿好了,收拾干净了,先出去应付外面的客人先。

却不料这个脾性刚烈的女人,这个时候已经绝望到了某种程度。

她只是微微地仰过头,错着身,看着床头柜上的一把水果刀,旁边还有削剩下的半个梨,符天一吃剩的东西。

她突然猛一个翻身,伸手冲向了那一把水果刀。

以至于动静闹得太大,让小伍也是突然间反应了过来,媚儿已经把水果刀的尖刃对准了自己的心脏,便大喊了一声,刺了下去。

仅差一厘米之遥,被小伍死死地拦住,惊心动魄地看着这个女人刚烈的一面,也是慌得一口气提不上来,面红耳赤。

媚儿就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劲,竟然能够抵抗得了小伍这股力气,愣是将水果刀扎向了自己的心脏。

她认为里面的东西已经死了,外面的这个身壳也赃了,活与不活都没有必要。 第八十四章 斗金花 就在小伍抱着媚儿出来的时候,那一头的安佑武和符天一已经对坐多时了。

双方先客气地相互问候了一下,询问了对方的来历和名头。

在得知今天单枪匹马闯到这里的人,真实身份叫安佑武的时候,着实让符天一有些刮目相看。

安佑武这个人的名声,最近在千湖镇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关于他参与的三四起涉嫌杀人案,从镇派出所传到镇政府办公室,符天一也多少知晓其中,闻风就是没见过人。

任何在千湖镇里发生的事情,符天一虽然插不了手,但是这个在他看来巴掌大的千湖镇,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了如指掌。

碍事就碍事在于那些治安巡逻队的,在这里久居盘生根,所以他并不能对这个千湖镇集贸市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指手画脚,他谋取不到自己所需要的利益。

只知道这个安佑武,安二狗和整个治安巡逻队的交情,打得很火热。

这个安佑武凭借一己之力,把整个千湖镇的这趟水搅得很浑,原来今天到这里来的人,确确实实是一个人物。

瞬间让符天一的眼前一亮,刮目相看了。

突然吃定了心,知道只有这种人拉着这么多钱来这里找他玩牌,才可以解释得合适合理,颇有种奸雄欣赏奸雄那味。

安佑武也不想浪费时间了,直接把拉杆箱里面的钱全部取了出来,堆在牌桌上,像堆砖块一样,垒整齐。

先把自己的气场亮出来,亮干净了让符天一看到他的诚意和来意。

不错,他安佑武今天就是来玩牌的,他今天就是要把这些钱送给符天一。

只要他愿意玩,这些钱最后通通都属于他的,也是看呆了这一头的符天一,连着他后面的大小马仔和大小姐妹们。

这豪气,简直了!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安佑武!”

符天一翘着二郎腿,他没有穿内衬衣,直接套了一件酒红色的西装,领口大开,显出他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项链,以及胸口上纹着的那一条巨大的长虫。

一口黄牙被染得没有一个完整,通体发红乏黄,牙缝巨大。

旁边的小姐妹刚忙着伺候起他的喜好来,为他开了一罐肥宅水,并且点上了水烟,但是这叼毛偏爱吃槟榔。

先把槟榔给他拆了,伺候着人张开嘴,放到他嘴里,便开始吧唧吧唧地一顿嚼起来,津津有味地看着安佑武。

仿佛就是愿意这样显摆自己的傲慢,了不起地看着安佑武,这一副孤傲的状态。

小伍拿着一沓钱进去找他的时候,果然没有欺骗他,眼下摆在符天一面前的这一堆钱,可就远要比小伍给他带来的震撼感,还要来得强烈得多,更多!

粗眼一算,眼前有几十万之巨,吓傻了他身后的大小姐妹们,以及这个作坊里那些赌客。

就连他符天一本人见惯了官场和黑道,他是见过有这么多的钱,但是他没有碰过有人是这样把钱送到他手上来。

何况经营的这个勾当,玩牌,是符天一最擅长的事情。

即便此刻单枪匹马的安佑武,又用这一堆钱的架势来糊弄人,符天一的眉头就是没有屈服一下。

他始终就是一股痞性十足的样子,摆明了架势告诉安佑武,今天进来了,就别想还能拉着这些钱走出去。

无形中在告诉安佑武,别以为你有很多钱,在这个地方是我说了算。

于是人始终在直视着安佑武的眼睛,大有想要压他一截势头的趋势。

一只手撑着桌面,把两只脚直接抬直,横靠在桌面上,脚底对着安佑武,一副地痞流氓的恶霸模样,横竖要吃定安佑武今天。

他在用他那一副快要磨烂了的牙齿,疯狂地嚼动着嘴巴里的槟榔,哈出一口刺激性的味道。

并伴随一淌槟榔水吐向了桌面,以此方式来警告安佑武,这个地方还真不是千湖镇集贸市。

今天他来这里要面对的人,可不是治安巡逻队,或者镇派出所那些警察。

那些人在明处,羁绊着市政府给的薪水,过着制约制度的生活,做什么事情都要遵纪守法。

但是在他符天一这里,这个黑暗的小赌坊里,一切的规则都是他定,他说了算。

似乎也在告诉安佑武,今天他会怎么输钱,输多少,甚至输干净,也是由他说了算。

两个人无形中在交流着彼此的想法。

讽刺的是,安佑武已经把符天一的痞性和内心摸了个透,大概知道了这是个什么货色。

他越是爱作,越是会暴露内心里的活动,干干净净。

这吊毛只知道永远在气势上要压人一截,显摆自己的存在和痞性,他就能够主宰一切。

何况他背后还有一个为他摆平麻烦的亲老爹,在这片千湖镇上,谁还能够对符天一指手画脚?

“久仰大名安佑武!”符天一疯狂地嚼着槟榔,看着安佑武顿时莫名其妙,有了喜悦的情绪。

他咧着嘴,‘呵呵’大笑地看着安佑武,仿佛很欣赏他这个人,仿佛又看不起他这一个人。

语气和态度显得有些嘈杂,有些矛盾,继而开门见山地说道;

“那么就请问安老板今天想要怎么玩?”便龇牙咧嘴地笑着,虚伪地看着人。

他突然猜到是安佑武在集贸市混不下去了。

因为他跟治安巡逻队有矛盾,所以他在集贸市的场子不能呆下去,才会选择千里迢迢地跑到矿山区的安置区这边来。

这个人在外传播的恶劣名声,果然如同他致富的手段一样,这个人肯定背后有着黑产业。

名声大,意味着手段也强,有钱也是很正常。

而像安佑武这种人,一般都是与自己是同一类游离在犯罪里面的,十恶不赦的之徒。

那么明确了安佑武的身份和来意,符天一觉得,就很好去开展接下来的活动和氛围了,把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上。

这个安佑武确实就是来找他玩牌的,并且带了这么多钱,这些钱看来应该也是打家劫舍,全不干净的东西。

像他们这一类不看僧面,不看佛面,不看人面,只奉承金钱主义至上的人,钱就是上帝。

“金花!”,安佑武只是简单地给出了两个字。

“斗金花?”符天一诧异地停顿了一下,突然咧嘴,似乎听进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那一大口黄牙,裂成了一个月牙形。

他以为安佑武会提出什么过硬的,刺激的,或者他没有了解过,不擅长的扑克牌玩法,没想到安佑武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金花’,‘斗金花?’

他想要‘斗金花’,符天一的内心瞬间骄噪得不得了。

‘斗金花’可是他经营的这一个场子里,他身后训练来伺候这些民工牌局的小姐妹们,最擅长拿手的把戏。

听罢,符天一也是猖狂地朝着身后的小姐妹们环视了一圈,难以掩饰内心的骚动和狂妄,呵呵呵地大声笑了起来。

是那样的猖狂和目中无人,带动这些大小姐妹们复杂的内心,也是跟着笑了出来。

先抬哄一下气氛,要先给足了符天一的面子。

但是她们的内心,女人那纯粹的第六感,是十分忌讳安佑武的。

因为她们看人的能耐突然不行了,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符天一还在自娱自乐地讥笑安佑武,搞了这么大的排场,走进他的赌场子里来就是为了玩金花。

人在耍完情绪之后,也是谨慎地看着安佑武,或许这吊毛的‘斗金花’的能力在自己之上,或者有他什么高明之处。

特别是眼前这一堆现金,经营这个场子两年加起来的钱,估计都挣不到这么多,眼下他根本没有这么多本金和安佑武耍。

如果安佑武选择不看牌便一直加码,在没有上限的情况下,一直把胆量当赌注来压,这么多钱摆在这里,他符天一肯定是玩不起的。

只要不揭牌,安佑武有了这一堆钱,就没有输的可能。

于是,人又警惕地看着安佑武,又警惕地看着他眼前的这一堆钱,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符天一觉得嘴巴里的槟榔也不香了。

他朝着地面用力的啐了一口槟榔树,一堆唾沫,抓起身前的肥仔水一饮而尽。

他的情绪十分地不稳定,喜怒无常,又放眼眼前的这一堆钱,眼睛里的贪婪和占有欲暴露无遗。

在转动着他那800个心眼子的眼珠子,在疯狂地想象着安佑武拉着这一堆钱过来找他玩牌,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既要保全自己的面子,他也要压安佑武技高一筹,显摆自己的身段和那该死的好大,而又无法控制的自尊心,突然膨胀到比整个千湖镇的面积还大。

安佑武带着这一堆钱出现,让符天一的内心越发骚动,欲罢不能。

他想要征服眼前这个人,他闻到了对方同样是嗜血的一类。

这世间没有什么游戏能比两个肉食动物之间的你死我活,还要让符天一感到欣喜若狂。

但是他又不得不慎重地去猜安佑武的内心想法。

他在琢磨人性的这一方面的能力,火候跟安佑武是一个天差地别,就别说符天一这个时候还要看透安佑武的心思。

安佑武的心思就像一个鸡蛋一样,连条缝他都找不到,就别想能够钻进去了。

于是他突然想到了里头那一个被自己糟蹋过的小女人,刚刚在媚儿身上动用各种卑鄙,野蛮的手段,毁了那一俱洁白的身体,此刻她有很大的用处。

媚儿的牌技能力,对于一个简单的‘斗金花’而言,显然要比符天一经验丰厚,比他身后这些在牌场上混迹过来的小姐妹们更要炉火纯青。

那个小姑娘对扑克牌的计算和记忆能力,清晰到让符天一刮目相看。

突然内心患得患失的符天一感觉自己没有胜算,他看不懂安佑武的态度。

他是迫不及待接下来和安佑武的牌局,又惧怕自己会踩偏一脚,下场很难看。 第八十五章 不讲规矩,手要剁掉 那么这个时候,他就需要第三个人来替他发牌,和告诉他牌底的人,给这个错综复杂的环境,增加压倒性的胜算,好让内心交代一个底,符天一开始慎重起来。

媚儿再加上他出老千的技术,才能胃口大开,才能稳稳地吞下眼前的安佑武,这羁傲不逊的态度和这一堆钱。

想到这,符天一想待要发作起来,因为这个时候的媚儿和小伍还迟迟没有出现。

他缺少了点安全感,却看见那一头的安佑武从袖口里面取出了一把折叠刀,把刀刃掰开,晃着锋芒的那一面,故意要符天一看过来。

他将刀抛了出去,刀尖朝下,笔直地戳在了符天一的面前,闹了一声动静。

伴随着刀戳进了桌面,闹了一声很大的动静,一时唬呆符天一和身后的众小姐妹,也让守在旁边望风的马仔蠢蠢欲动,都以为安佑武要干嘛。

“场子要讲究场子的规矩,出老千了,手就不能留。”

安佑武冰冷冷地看着人,始终不卑不亢,没有态度,他已经琢磨透了符天一内心里的想法。

就这一面之缘,还有他狗嘴巴吐出来的东西,猜到了眼前这小子的心思。

便当着符天一的面,安佑武灵魂出窍了一样,抛个刀来助助兴,先给他来一巴掌,好惦记着接下来要老实做人。

告诉他接下来,如果拿牌出千做手脚的话,按照他以前在玩牌局里的规矩,是要剁掉一根手指的。

果然,这一招起作用了,狠狠地打击了符天一嚣张的气势,把他的内心唬出个风起云涌来。

安佑武才是真正的做局老手,那些要讲规矩的人,往往更能先看透对手的伎俩。

还没完,安佑武还有更骚的操作,他直接取出两沓钱,照顾起身后那些已经输光了,赌光了,在看热闹的矿工民工,让他们把这两沓钱平分了。

并站在他身后监视,如果一旦发现两个人谁先动了脏手,那戳在桌面的一把刀,就有请他们拿起来砍了那个该砍的人。

这番话安佑武一经说完,更是刺激得符天一按耐不住的心,蹭蹭地往上冒肝火。

愣是掐着拳头,先规规矩矩地把他抬直的双脚放到桌下,忍着,咬牙切齿,盯着安佑武也无可奈何。

这屌毛的心理素质,心机和谈吐能力,确实是犀利得不行,果然是能在千湖镇闹出自己名气的角色。

安佑武除了强大的定力和气场,他还很擅长利用人性,利用身边现有的条件,作为他的优势用来对峙于符天一接下来的牌局。

怎么理解呢?

安佑武把这两沓钱甩出去了,吸引住了所有的赌客,此刻都站在他背后,相当于是给了他一层安全的保障。

短期用这笔钱收买了人心,并使得他们同仇敌忾地和他站到了一起。

这些在这个小赌场作坊里面输够了钱,并且对符天一欺凌霸道的态度,情绪积累已经很久了,此刻,巴不得看着人倒大霉。

更有了安佑武这个大财主把话压在这里,把钱先分了出去,他们在短暂之间有了合作关系。

意味着当下符天一也不能将这些人清理出场,他们就是安佑武背后最好的保障,他们有责任和资格替安佑武出头。

安佑武把符天一治得服服帖帖,给这小子那贼精贼精的眼睛上了一层眼药水,让他看清楚眼前的现实,面对的是什么人,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震慑符天一的同时,也是让他身边伺候的那些马仔,做着皮肉松生意的大小姐妹们,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相对于这些有着更加理智,判断思维正常的正常人而言,他们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当下的安佑武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这魄力,是符天一远远不能够得到的。

而恼着劲,上头的符天一就完全没怎么正常了。

这个时候在安佑武的挑拨之下,他大有立刻反击的趋势,人嚼着牙根,冒着鼻气。

这屌毛猜透了他内心的想法。

在牌局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他已经直言不讳地把出老千的惩罚结果说了出来,相当于是无形中给了自己一巴掌,告诉他接下来在这个牌桌上要怎么守规矩。

说明了安佑武这个人,是能看透自己的伎俩,符天一突然很想把这个桌子掀了,直接扑上去,把安佑武生吞活啃。

人的内心隐忍得激烈,却不得不顾及此刻安佑武身后站着的一群人。

他收买了人心,他用了两三万块钱的代价,把这些矿工民工全部收买了,此刻铁成了一条心,横着站在他的身后,果真要闹起事来,谁赢谁输,今天还真的不好说。

此刻的安佑武,无形之间仿佛才是这个赌场小作坊里真正的老板,他符天一啥都不是。

于是人没有了存在感,这个自尊心极度狂妄的人,哪里能受得了这鸟气?符天一咬牙切齿地想象着;

‘那么,走到这步境地,接下来只剩一条路,就在这个桌上决定雌雄。’符天一那快爆棚的情绪,几乎要碾碎了牙床。

‘那么就来试一试,今天安佑武带来的这箱钱的水,到底有多深?’

符天一突然恼怒地掉头,朝着身边的人咆哮道;“那个婊子呢,进去把她给我拖出来!”

此刻他把希望寄托在糟蹋透身子的那一个女人身上,要她出来坐庄发牌,偿还她老爹欠下来的债务。

也只有媚儿的牌技能力,才能让符天一接下来感受到安全感。

今天他不仅要赢下安佑武所有的钱,要将人的气势打趴服,让他像狗一样夹着尾巴离开,他要出这一口恶气,刷一把该死的存在感。

符天一的话刚骂完,那一头的小伍便抱着衣衫不整的妹儿跑了出来。

听着这一头的骂声,慌慌张张地抱着媚儿来到赌桌前,点头哈腰地朝着符天一道歉,俯小作低地解释这解释那。

符天一的目光,则是在看着媚儿从他怀里挣脱下来,没有态度,一脸憔悴,血色全无。

整个人像脱水一样,虚脱,恍惚,摇摆不定,甚至连站都站不稳。

那一些深会女人那方面事情的大小姐妹,盯着媚儿的浑身上下,看着这一个被糟蹋得稀碎的小身体,就猜到了符天一用了多大的劲和手段,把人彻底地拆散架了。

即便与这个刚加入到她们阵营里面的小姐妹不和,但是女人和女人独有的相通感受,是突然很吃惊媚儿这个遭遇。

“给她搬一把椅子过来。”符天一暴躁地吼道。

他本非常有意见地想要冲着媚儿发脾气,但是突然看到人已经憔悴成这个样,这个时候要重用到她,怕用不上劲。

仿佛有那么一点廉耻心,符天一在怪罪自己,前面折腾媚儿身体的时候,用的手段太过于残暴和不近人情。

便大喊大叫地给媚儿弄一把椅子,看着人打颤的双腿,下半身还在隐隐地冒着红。

符天一不仅没有半点怜惜的态度,反而在咒骂着她拖拖拉拉,怠慢了自己的牌局。

便看着小伍小心翼翼的扶着媚儿坐下。

女孩的眼神始终就没有看符天一一样,或者去看安佑武。

此刻的媚儿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个牌局桌面,也不正眼看安佑武身前的这一堆钱。

倒是安佑武身后站的这些民工在窃窃私语,有一些话传到了安佑武的耳中。

‘说是什么老谢的女儿可惜...’

‘老谢是个混账东西,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可以卖可以赌...’

‘老谢不配作为人父什么之类的话...’

‘这女娃的牌技不得了...’

让安佑武把态度从符天一身上转移了过来,突然间对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姑娘有了些许好奇的心思。

同时,安佑武也看不明白,这个牌局上为什么会突然穿插进媚儿这个角色。

当然,他也不会去否决此刻已经乱了阵脚的符天一,想要找一些手段和赢钱的行为。

符天一并没有从身后这些大小姐妹里面挑一人出来参与到这个牌局,而是情绪暴躁都等着这个女孩的出现,看起来还是一个未成年模样,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在听着身后这些矿工民工的话,不免让安佑武更产生了一股好奇的心思。

紧接着,他便开始琢磨起媚儿洗牌的手法和方式,看着她拆了牌,把两个大小鬼挑了出来。

当着安佑武和符天一的面,将花色和点数揉了一遍,并摆成一条直线,摆在他们面前,走个仪式,让博弈的双方确定这副牌是可以使用的。

安佑武观察到了媚儿的小眼睛,仅仅只是在牌面上扫视了一下,便又回归到她那一副呆滞的状态。

他再看向符天一,人只是呲着牙,他也不看起牌过程,而是一股藏不住的欣赏,紧紧地盯着媚儿的脸部表情,仿佛他特别熟悉媚儿这个举动,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眼前这个小姑娘有些意思。’安佑武琢磨道。

又听到了身后这些矿工民工在一阵窃窃私语,都在夸赞眼前的媚儿在牌技上有什么超乎寻常人的能力,并一个劲地夸着小姑娘,有此天赋了不起了不起之类...

不免让安佑武又惊觉一阵,他似乎刚才看出点什么,越发对眼前的小姑娘感兴趣。

这一个普通的小姑娘,态度和表情管理,以及内心的波动情绪,折现出来,忽然有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某一方面。

安佑武还搞不清楚,但是非常期待,盯上了劲,眼睛也挪不开了。

于是洗完牌的媚儿摆着两只手,示意两边博弈的老板,确认这一副牌有没有误,如果没有误,她就要正式发牌了。

但是小姑娘这个时候的情绪不对,因为被符天一糟蹋过后,她并不愿意去主动发话,倒是身后站着的小伍机灵,贴心地询问起符天一和安佑武;

“两位对这一副牌有异议吗?” 第八十六章 媚儿发牌 此刻的安佑武隐约有些走神,他并没有听进去小伍的话,人只是痴痴地盯着眼前,对着翻开牌只顾发愣的这一个媚儿。

安佑武有种预感,眼前这个小姑娘有什么过人之处,他好像就要找到点蛛丝马迹了。

她那僵硬表情和呆滞的态度,似乎只是掩饰,这一刻的安佑武感觉自己没有看懂,但是她这一股手法和眼劲,里头绝对有自己的文章。

而对头坐着的符天一,已经笑开了花,盯着安佑武突然转变的态度,愣是望着媚儿出奇,越发赏心悦目,竟笑了出来。

他认为安佑武肯定是害怕了,知道这女娃子的厉害。

媚儿就是他在牌桌上的杀手锏,她那独特的记忆方式和洗牌能力,就连混迹在牌局多年,从小耳濡目染这些风气长大的符天一,也不得不感叹媚儿身上所具备的这一种能力。

用他的话来形容,洗牌超能力。

仅仅依靠穿插洗牌这一个短暂的过程,便能将花色和点数叠的顺序摸了个大概。

以至于后面发到对家里的牌,她能轻易地猜到大小,从而选择跟进还是退出。

“哦,这位老板。”小伍体贴地问候起安佑武,因为他没有听进去话。

此刻还在认真地看着媚儿发呆,觉察到了她身上有什么异常,却是一时半会不能看清楚,她的牌技能力和此刻她脸上的态度不对。

换句话说,此刻媚儿内心里有两种心情,安佑武看不明白它们是怎么共存的。

他便先把背靠了靠,重新把那一副高傲的态度摆出来,象征性地看了对头的符天一,咧着一嘴黄牙,似乎很享受安佑武这个态度。

因为过度嚼食槟榔,导致他那些磨损的牙齿之间,露出一条大大的牙缝来。

乍一看,这副牙齿是经过硫磺烟熏之后一样,蜡黄和腥红,这个时候他笑容故意要这样憨态和亲近,横竖一副吃定安佑武的架势。

他摆一摆手,负责发牌的媚儿将摊开的张牌收了起来,开始反复地搓洗,非常地均匀。

贯穿着切牌的手法,必然不停地将扑克分成均匀的两分,叠在桌上,翻着一半的牌面,看着点数和花色,将两边的牌挨次地穿插。

这个时候的安佑武就注意到了媚儿的眼神变化,特殊且迅速。

她那呆滞无神的眼睛,在切牌交叉的时候,仿佛有一股穿透力,无数的花色和数字闪烁在她的瞳孔中,像机器一样读着每一张卡片数字信息,迅速在脑海里排列好。

将这一幅已经打乱的扑克牌合二为一的时候,小姑娘的脸色根本就没有太大地波动。

因为此刻,手里这一幅打乱的牌,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顺序和排列她已经熟记于心。

接下来按照顺序发牌,谁拿到金花,谁拿到顺子,在媚儿的内心里已经是个定局。

安佑武和符天一的博弈正式开始了。

马仔为符天一搬来了一个保险箱,众人齐齐将脑袋转了过去。

符天一当着安佑武的面,埋着头,滴答滴答地在那里扭着数码锁。

发出一连串清脆的机械声音后,保险箱的门开,符天一从里头搬出了一沓一沓捆好的钱。

虽然都是百元大钞,但是并没有安佑武眼前这一堆焕发得崭新和光泽。

因为这一些钱都是靠着这个矿山区安置区的民工手里收刮来的,多数都被掐得起皱,带着脏兮兮的手迹。

尽管符天一将家底全部搬了出来,然而他这堆钱,垒直了也并没有安佑武的那一堆的高。

差点意思了,符天一的脸色惆怅了一下,显然挂不住了。

一个开场子的老板,资本能力竟没有一个赌客的多,这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言归正传,紧接着媚儿开始发牌了。

双方客气地往中间撒了千把块钱,就着斗金花的规则开始,估摸着手里的牌。

但是这个时候两个人恰恰都没动手,如果在不看牌的情况下,双方只能蛮叫,不停地加码,拼彼此的财力,看这一个牌局的赌注,最后到底能叫得多大?

这个时候的安佑武有想要试探的心思,并没有去先开自己三张牌,目光紧紧地揪着符天一。

似乎在等着他用什么老千的手法,去左右这个局面,在等他有什么把持不住的破绽。

符天一并不猴急,他几乎没有怎么动过肢体,而是眼神不停地再揪着媚儿的态度。

在安佑武的眼中,小姑娘像是遭受了什么家暴一样,一言不发,只顾着发愣。

而符天一的态度也很难看懂,局势有些僵,安佑武想试一下眼前这一滩水到底有多浑。

他直接拎起一沓钱,万把块现金丢了过来,就像一座小山一样,瞬间压着符天一的脸色,迟疑了下。

堵钱的场面他是见过不少,大的堵局他还是经常会有参与。

但是堵到像安佑武开局这么大的排场,他身前这一堆钱,仿佛就是他用来杀死符天一的武器一样,只要加大筹码地扔,倒个三四轮,符天一肯定是吃不消的。

他必须要翻倍去开安佑武的牌。

但是也有一个顾虑,要开牌只能赢,眼下这牌桌的中间,万把块有了,自己要开牌,再翻个倍数,套进去的会更多,他迫切需要一个肯定的胜算。

这个时候的符天一被安佑武这么一逼,显然也是坐不住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安佑武。

他又不想自己的花色点数会被吃掉,他不敢贸然丢钱去揭牌,只得将眼神不停地瞄着发牌的媚儿。

这个时候该她表个态度了,这第一轮的牌局,是跟还是不跟。

小女孩就没有鸟他,只是一个劲地憧憬,呆呆地看着牌桌出神,还沉浸在符天一冒犯自己身体的那一幕上,这宗罪,他今天是躲不了了。

她在酝酿着一个局,一个怎么让符天一深陷其中,欲罢不能,经历旗开得胜,高歌猛进之后摔得一无是处。

她要符天一在这个牌桌上,像婊子一样,经历一下刚才折磨在自己身上的痛苦。

反过来,把他绑在这个牌桌上,让他体会什么叫惨叫和绝望,便一个劲地挖深着陷阱,在陷阱底下插上那些锋利且致命的刀子,等着要把符天一扎个透。

直到符天一的脸色彻底变了,等得没耐心了,恶狠狠的气势蔓延了出来。

终于影响到了媚儿的沉浸,人才有了那么一点点反应。

她便将双手放在桌面上,向着符天一的那一只手,竖起食指,轻轻地磕了下桌面,仿佛在传达什么暗语一样。

收到了信息的符天一看着媚儿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食指在桌面上随意地敲了一下,情绪冷静了下去,内心里交代了个底。

他突然换了一个脸色,变得耐人寻味地瞧着媚儿,瞧着眼前的安佑武来,反复地掂量起这个牌局,心中已经有了三分胜算,但是很犹豫。

思索了片刻之后,见媚儿不再有任何肢体动作,符天一豁出去了。

要开安佑武的牌,就得加倍他的堵注,两沓钱扔了出去,顺手去揭牌,迫不及待。

而此刻的安佑武根本就不在乎丢出去的赌注,或者是符天一这个耐人寻味的举动。

同样混迹在堵场,这些行色产业多年的安佑武,当然有着自己对这些牌技,和对手心理波动的理解。

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钱,今天要怎么输,但是他没算到今天会碰见这个耐人寻味的小姑娘。

此刻这个牌桌,唯一吸引安佑武的点,就是眼前这个发牌妹,她实在太令自己好奇了。

那边吵着开牌的符天一将三张整齐的花色翻了出来,不大不小,叫嚣着安佑武开牌。

但是他脸上并不是很活跃,看得出对这轮博弈没有太大的信心。

安佑武揭了纸牌的一角,一副点数牌,顺子,花色都是乱的,便直接盖了,弃局。

那头的符天一已经欣喜若狂,万把块钱到手了。

安佑武则是紧紧地盯着媚儿,质疑这只是巧合,还是她的故意操纵。

于是叫牌,第二轮开始,下了底注,媚儿洗牌。

还是熟悉的味道,一样的配方,小眼神,小手劲,力度均匀,手法娴熟,继续发牌。

安佑武继续选择不看牌,蛮叫押注,逼着符天一盲目地跟着压住了三轮之后,这一把牌局的赌注已经到了十万之巨,场面顿时惊心动魄了。

除了对峙的两个人故作淡定,还有发牌的那一个媚儿没有表情,参与在四周围观看的人,没有一个不心浮气躁,内心里的风声要恶劣过牌局的两人。

安佑武观察了符天一和媚儿之间的‘沟通’,像第一轮一样的小动作,小手指向着他敲着桌面后,符天一立刻放飞了自我,这个时候安佑武只要敢叫,他能奉陪到底。

忍不住的安佑武决定开牌,但是不是为了输赢。

他想知道这个小姑娘的神通,果真是不靠出老千的方式,凭借自身的记忆和手法,控制洗牌的顺序,便能决定参赌双方的点数和花色吗?

安佑武在扔了双倍赌注之后直接开牌,这是一个对子,很小的牌面,然后等着那一头的符天一,傲慢地将自己的牌揭开,又是一把金花。

围观的一阵哗然,不到半个小时,两轮牌,安佑武已经输了几万块,都乍着舌头,红着耳根,身体热气轰轰地在往外冒,大有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既视感。

安佑武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继续盯着眼前的媚儿发呆。

这个小姑娘,看来很有一手,他想不到今天到这个矿山区安置区来,还能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但是这只是牌局的第二轮,还不能说明白什么。

于是有意要考验媚儿的真正实力,接下来安佑武要把这个牌局拉长,分出无数个小堵注来考验媚儿的能耐。

愣是不停地输给符天一,愣是不停地看着媚儿洗牌,切牌,开牌,要彻底地验证眼前这个没有表情态度的小女人,她到底还有多少深藏不漏的东西。

果不其然,几轮牌发下来,再加上安佑武的故意,他输了将近一半的钱。

每一把开牌,符天一总是能够拿到绝佳的点数和花色,甚至豹子都出现过两次。

而媚儿这一种简单的洗牌,发牌方式,并没有任何出老千的技巧在里面,安佑武揪着小眼睛,彻彻底底地把眼前这个过程看了个通透。

他突然就很惊讶,被眼前这个小姑娘发牌的能力和方式深深震撼到。

她在穿插洗牌的时候,仅仅只是瞄了一眼纸牌上的花色和点数,便能过目不忘地记住每一张牌的底面。

单纯地利用洗牌去改变他们的排列顺序,从而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将他和符天一会要拿到手里的牌,迅速地安排好了。

而接下来内容就是你一张,我一张这样地简单,送到两位爷的面前。

几轮牌局下来,安佑武的见识长了一大截,还输了一半的钱,他终于确定了眼前这个小姑娘没有用出老千的方式,那过人,过硬的手法和心理素质。 第八十七章 百万博弈局 随着符天一的高歌猛进,一路抓到好牌,很明显已经不是运气眷顾的那样简单。

安佑武彻底被眼前这个小姑娘征服了,想不到天下还有这等能人。

这小姑娘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符天一没有一双慧眼,不知道彻底开发这个小姑娘能高到什么价值。

这个时候的安佑武一门心思,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媚儿收入囊中。

也猜不到,今天来参与的这场牌局,会干扰了他的计划。

以至于安佑武接下来有些茫然,他要穿插入媚儿这个环节,在他本计划好的局里,给媚儿留一个好位置,开动起他的小心机,在不停地思索着什么。

小姑娘始终面无表情,他是不是在延续着符天一给她身体造成的痛苦,忍着慢慢消化,没人知道。

还是这一轮又一轮的牌洗下来,累了,呆呆地感受着那一头连续赢了几轮的符天一,已经赢了安佑武一半的钱,几十万垒得整整齐齐地搁在他的身边,喜悦是属于胜利者的,

当下,这一堆钱就像一座小山一样,在替着符天一嘲笑安佑武,太自不量力了。

还以为安佑武这家伙有什么技巧和操纵纸牌的能力,没想到几轮下来,被他符天一所买过来的媚儿,打得落花流水。

符天一的内心渐渐轻薄起人来,看不起人了,心里一个劲地嘀咕,看着安佑武嘀咕;

‘这个安佑武除了这一番装腔作势,能耐也并没有像千湖镇最近传的那样,他有多不得了不得了,这就是一个蛮汉,一个土包子,一个憨批!’

眼下,在符天一的眼里,传说这个杀了几个人的安佑武,哪有什么可怕和过人之处?

在他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小蛐蛐,他能有什么过人的本事,完全是唬人而已,傻帽子一个,还有这一大堆送给他消遣的钱。

于是趾高气昂的符天一终于做了一个大胆,令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不仅要在这张牌桌上打败安佑武的气势,更要在气势上大煞四方。

他提议一个大胆的决定,将双方此刻面前的钱,用一个回合的对决,全部压上去,一把牌局论输赢。

不考虑蛮叫的规则,拿到牌的时候直接开,谁的点数和花色大,谁将拥有支配眼前这所有钞票的资格。

符天一瞪着眼睛,龇牙咧嘴地看着安佑武,就问一句你敢不敢?他已经狂妄到了某种程度。

四周的看客闻话,无不闻风丧胆,符天一这是要开一个百万筹码的博弈,就一个回合!

眼下,他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了。

连续的旗开得胜,不仅运气好,还有一旁在为他撑腰的媚儿,牢牢地掌控着整个牌局的走向。

于是安佑武终于将注意力从这个小姑娘的身上挪了起来,盯着一只脚已经踩上桌面,无形中像掏着枪,在指着安佑武的符天一。

仿佛自己已经被吃定了的局面,写好了等着读白,并且没有任何更改的可能。

安佑武便不假思索地把桌上剩余的几十万,全部推了过去。

这一个巧妙的小动作,让那一些在他身后簇拥的人,愣是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感叹,动魄心惊了。

这可是整整的几十万块钱,一把牌局要博弈一个将近百万的局,这是什么样的一个概念?

而那一头故意挑衅安佑武的符天一,见对手已经上钩,便急急忙忙地将身前的钱,全部推了出去,生怕耽搁一两秒功夫,安佑武会反悔,会把他的堵注全部收回去。

在双方的钱全部推入了中间的圆圈位,还有欣喜若狂符天一,他就像一头失控,并且急剧兴奋的狗子一样,弯着腰和脖子,咧着嘴巴。

先是盯着安佑武,然后盯着身后站成一排的小姐妹,兴奋地在分享他内心里的喜悦。

这100多万啊,接下来他将要赢下这100多万的钱财,这笔巨额不菲的收入,能够让他在接下来的生活会有多潇洒。

那些大小姐妹们面如土色,早已被眼前的堵注震撼得麻木不仁。

此刻她们所有人的心情加起来,都没有眼前这一堆钱的重量,还要沉重!

这是一场搏命的局,即便这个来路不明的小老板是安佑武,是真的非常有钱,但是这样豪注的场面,他愣是半点犹豫都没有。

什么叫见过世面,什么叫大开眼界?这叫目不转睛的大开眼界!

“押定离手,押定离手。”

符天一狂妄地朝着安佑武叫嚣道,替他宣布了这场牌局已经成立,接下来他不能再更改他的意愿了。

指手画脚地在安佑武的面前扮起了小丑,并催促着他身边伺候的人,赶紧给安佑武上茶。

这叼毛上当了,他上了自己的当。

他真的就把自己的全部身家压了上来,这可是真正的100多万啊。

才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安佑武将身上带过来的这一箱子钱,全部扔在了这个牌桌上。

几把牌局的走势,符天一看中的媚儿,没有辜负他的期待,赐予了他无尽的运气,每每发挥关键的作用,让他赢得盆满钵满。

那么,接下来只需要再让她把之前那些重复,简单操作的过程,把牌面稍微再洗一下,再发出来,眼前这100多万将会直接流向他的口袋。

一般站着伺候的小伍咽了咽口水,一身热汗。

紧盯着安佑武被符天一圈入了套的这个疯狂行为,他似乎根本就不会玩牌一样,一路地输钱,一路地蛮下去。

在小伍和旁观者看来,安佑武就像一个完全不会牌桌博弈的人,如此明了的局势和走向,注定符天一会一直赢下去。

而安佑武不仅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还一直跟着符天一的节奏走,他不仅不明白自己全无胜算,还在死命地一个劲往里头砸钱。

一个小时啊,砸了将近100多万,这些绿油油的钱,这得是多厚的家产,也经不起这样子折腾。

此刻,小伍真希望在这个牌桌上,能有开口的资格,好劝劝眼前的安佑武,不要再肆无忌惮,因为结果除了让他输得一无所有,并不会给他带来任何胜算的可能。

眼下发牌的媚儿成了这个百万博弈局的关键,输赢全在于她最后洗的这一副牌上。

而小五的眼神一直在直勾勾地盯着安佑武,祈祷他能够抽空看过来一下,然后将对视的目光转落在媚儿的身上。

他要告诉安佑武,谁才是这一场牌局的至关所在。

只可惜已经入了局的安佑武,表现得迷得不行了。

一开始他只是将目光牢牢到地锁定在媚儿的身上,看着她不停地洗牌,切牌,发牌,每一次开牌之后,他总会神情诧异,越发对这妹子的洗牌手法上瘾。

而这一次在符天一的挑衅之下,他将自己所有的钱推了上去,义无反顾地接受符天一的挑战,这气势态度,显然也是铁了心不回头了。

万众瞩目,期待着最后的牌局到了。

而那一边的媚儿依然是面无表情,重新将扑克牌打乱的时候,要清洗的时候便被符天一拦住了,他又开始装模作样起来。

“我想这么大的牌局,我们应该再用一副新牌来记住这个伟大的时刻,也许前面的这一副牌让我们的安老板运气十分不走运。”

他装腔作势地将媚儿手中的牌撒向一边,打个响指,示意取来新的扑克牌。

“是怪牌不行,不是怪我们安老板的运气不好。”符天一态度嚣张地指着牌,又指着安佑武。

故作一副姿态,指点迷津一样地指出眼前这场牌局的走势,以及安佑武输钱不好的问题。

符天一俨然成了整场最靓的仔,他的话就是规则,要求重新换牌,取来一副新的扑克牌。

他贴心地去了透明的包装袋,去了包装盒,像一个小丑一样,殷勤地来到了安佑武的面前,压着他的肩膀,勾肩搭背,贴心地要求他验一下牌。

毕竟这是一场百万的牌局,他得好好地安慰眼前这个大冤种,好感谢他今天晚上不远千里地送来了这么多钱,输得心甘情愿。

“来来来,看看,安老板,看看我们的牌有没有问题?”符天一假惺惺地说道,阴阳怪气。

并把牌压在桌面,一条直线摆了过去,找着里头交杂错乱的花色,把两张大小王先挑了出来。

然后一只手搂着安佑武的肩,像手足兄弟那般亲密的样子。

按着安佑武的脑袋,要他看清楚眼前的牌,并认真地挑一下,究竟有没有手脚在里面?

安佑武始终是面无表情,他压根就没有去在乎符天一,更没有去看这一副纸牌,他更不在乎今天晚上拉到这里来的几十万现金。

这些钱拉到这里来的本意,就是为了卖符天一一个人情。

像他这类视财如命的赌徒,苦心经营这个破小的作坊,这些现金足以让他赢得晕头转向。

但是今天晚上的牌局让安佑武始料未及的是,他碰见了这个发牌手艺特别的媚儿,一时半会将乱了他到这里的目的,打乱了前面的计划。

“看来安老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见安佑武始终没有态度表情,符天一收回了自己的殷勤,不管他怎么做作,安佑武就是不动一根眉毛。

他根本不在乎身边这一个人,或者眼前这一堆钱,或者即将要接受接下来这一场牌局和命运。

他要做的,只是加快时间去消耗这个过程,把后面安排的事情做好就行。

这个牌局,这些钱,只不过是安佑武为了接近符天一,做的一个局而已。

于是自讨没趣的符天一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一罐可乐豪饮起来,便怒得掐憋了罐子,砸到地上,‘哐哐’地响了两声。

以此来证明,打响男人与男人之间最高等级的对决,接下来这百万堵注的局,正式开始。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挽回不了安佑武落败的命运,他符天一俨然已经是这个牌局上最大的那一个主,他符天一就是这个牌局的命运。

“发牌!”

他大吼一声,目光犀利且狰狞,直视着态度不卑不亢的安佑武,从头到尾都在藐视自己。

甚至表露个态度和一句话都没有,越发让脾性急躁的符天一坐立不住,安佑武这是看不起自己。

他不仅要赢,他还要让对手彻彻底底地承认自己赢了,只有这样的场面才配抬举他要的面子和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