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天上来》 第一卷,第一世。 “闻笛声,独惆怅,云深夜未央。是与非,都过往,醒来了,怎能当梦一场……”

“你有没有见过我……我走了很远,才来到这里,涉过黑山白水,历尽百劫千难,在我每一次的人生中,找到你……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第一卷

“阿月,阿月,阿月……”

梦醒了,又梦到他了。榻上的人闭着眼,泪水无声的顺着眼角流了下去,枕下湿了一大片。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青枫,你在哪儿?”

这是一张很古朴的榻,四周用白色的缦帘围住,清风吹来,那缦帘随风摇曳飘动,别有一番清奇。

榻上那人缓缓起身了,她身着白色的中衣,乌黑的头发随意绾在脑后,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她双手扶撑着榻沿慢慢站了起来,拿起放在榻边杌子上的一件外衣穿上。摸了摸自己的肩肘关节部位,嘴角动了动:“呵,这轮回眼果然厉害。”

她看向帘榻附近的一座亭子,轻而又缓的走了过去。亭中的石桌上摆了一张琴,那女子伸手随意拨动两下琴弦,便停住了手。

诗书读,琴音孤,惊雷裂墓化蝶舞。《痴情冢》,生死埋种,折煞痴儿女。

细雨蒙,笛声呜,西湖石桥千年路。《断情殇》,两处参商,最是断人肠。

她抬起头,看着亭前开的无名白色小花,浅笑了笑。只是那眼泪怎么不知觉的又流了下来。这是一张很普通又清丽的脸,左眼角下有颗小小淡淡的泪痣。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整体的五官轮廓给人看着还是很柔和端庄。微双的眼皮,很平淡,但有谁知,这眼底不知埋藏了多少让人无法察觉的倔强和坚韧。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思君黯然》,孤灯翘盼。誓言如昨,斯人于何?

“青枫,你到底在哪儿呀?”

“对不起……我在兰谷,你会来吗?”

“这一世,我等你。”

东海岸边,明净无际的蓝湛,一望无垠的碧海。金色的沙滩,阳光的余晖落在海面上,清风吹起,泛起了无数的金光,和着阵阵波涛声,一幅天地静谧画面。

两个白色身影沿岸边走来,一老一少,一前一后,步履匆忙。年长者在前,盘发束冠,精神矍铄,目若朗星,眉宇祥和,鹤骨松姿,背着一个药箱。少的那个头发整个扎起,绾成一个小髻盘在头顶,用白色巾带扎起,余下头巾垂下随意散落在背后,束袖束腰外出行走的劲装打扮。

只见他们来到岸边一块岩石前,少年好似被眼前的海景吸引住了,他的目光朝海面尽头望去。年长的那人在少年背后岩石上敲了三下,又绕到岩石后的一条缝隙,叩击五下。

少倾,海水中出来三人,中间的那位是个少年,但见他:

顶束冠发,明珠攒饰。身量颀长,白衣袂带。眼含笑意,悬配竹笛。风流倜傥,骨格清奇,恣意无羡,好一潇洒儿郎。

左边一人礼官打扮,稍微矮一些,是位中年男子,黄脸髯须,细眉杏眼,看着倒也稳重周正。右边一人浑身青靛,短发蓬松红毛,尖嘴利牙,手里拿着一柄钢叉,原是护海水怪夜叉。

那公子走到这两人面前,从容恭敬施礼道:“来人想必是医仙大人,家伯特命小侄前来迎候恭驾。”

那被称为医仙的开口道:“有劳了,请公子带路。”

只见白衣公子伸手向海里一指,海水瞬间分开,露出一路。白衣少年暗自一惊,心道:“今日一见,方知劈水为路的传言为真,世间真有此等道术。”便略收了收神,随几人走上前去,约莫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到了一个闪放金光的洞口,等几人入了洞口,白衣少年回看,发现海水竟自觉恢复,哪还来的一条路。

这只是瞬间,白衣少年根本无暇顾及,目光就转回到面前的之景。眼前是一片金碧辉煌,五色晶璃。整个水晶宫都是珊瑚作柱,玳瑁为梁。果真是龙宫海藏,贝阙珠宫,与别处不同。只见其略敛思收神,跟随众人环绕十八弯的楼阁台榭后,来到一处。

就见一人迎了上来,看他相貌打扮,冠冕玉带,威徳赫赫,青袍上绣着龙蟒。白衣少年猜测其必是沧宁德王敖广无疑。

“福生无量!医仙大人,有劳远涉。快快请坐!请坐!实是不成礼统,因敖某及众犬子各有公职在身,难以闲暇脱身,才派小侄前去相迎,还望医仙大人见谅!”敖广道。

医仙回道:“无妨,水君,太过客气了。”

这壁厢龙王转头朝那白衣公子道:“你先退下吧。再去看看你青枫兄外出回来没有?若已归来,让他来此,就说贵客到了。”那白衣公子依言下去了。

寒暄落座后,白衣少年随医仙坐在下首位置,见几个彩衣绣服的小娥端着鲜果茶茗摆上来。趁喝茶的当,暗地留意发现这里与别处有些不同,不似方才所见那般光耀夺目,整个房间乃是红光灼灼的,再一看,原来是房间中间树立一根大红柱,上盘一金龙,环柱而上,嘴里叼着一颗大明珠。想来这房间的的亮光就是那明珠发出来的。早听说龙宫里有明珠,一颗可彻照整室,果然非假。这红光,应是那红柱发出来的,这么大一棵珊瑚柱估计整个四海龙宫也找不出几根。

盏茶过后,医仙开口道:“童某收到传书,便立携小徒前来。不知娘娘现在玉体如何?”

龙王道:“医仙大人能来,不胜感激,本王这心也能安放肚里了!”

医仙谦逊道:“童某自当尽心,不知娘娘那边是否安排好?如果一切妥当,现在就看诊吧。”

那龙王忙不迭道:“早就安排好了,就等医仙大人您来!”

“蜗缕,娘娘如何?”龙王对右侧一珠帘门内道。

这时有一宫娥从珠帘内出来。她看上去与之前那几个小丫鬓年长些,模样伶俐,不和她们一样绾两个小髻。前面头发梳起绾好,插了金玉钗饰,后面的青丝用巾带束起。她朝两人屈了屈礼,这才道:“娘娘有请,着我出来,不知医仙大人有何吩咐?”

“不必了,宫娥请带路吧。”那一直默默无闻白衣少年道。只见她打开药箱,取出悬丝。

“这……”

龙王和那宫娥一脸不解。

那白衣少年对她无言的微笑了笑……那叫蜗缕的宫娥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英姿勃发的少年,居然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医。

“哈哈,偶听传闻,说医仙座下有一弟子,实是女子所扮。行事出尘迥异,有茅山紫虚元君之风范。不知真假,今日有幸一见,原来果有此事。”龙王寒暄圆场道。

“小徒顽劣,让水君见笑了。”医仙回道。

“既如此,请随我来。”宫娥道。

她随着宫娥进入那珠帘内,看见一碧丝帐内躺着一位女子,想来就是那位龙宫娘娘了。屋内还有几个小丫鬓伺候,和刚刚端茶果的小丫鬓一般装束。

蜗缕走上前掀开帐帘,叫了声:“娘娘。”

床上那人动了动眼皮,好像抬不起,半睁不睁的看了一眼来人。嘴角动了动,也听不清她说些什么。

白衣女子右手轻放在她鼻前摸了摸气息,又伸手在她颈下人迎穴上探了探。随后把手里的丝线一端系在病者腕上,确认系好,牵着另一端悬丝出来,双手呈递给医仙,候在一旁。

稍刻,医仙点了点头,她接过悬丝,朝珠帘内边收边走。到床前,解下病者腕上的丝线,挽好收起,并将病者的手臂放进被内,拉好,放下帘帐。这才走了出来,候在医仙下首。

医仙道:“看了……”

“是,弟子看过了。丽妃娘娘应该是寒症所致,初感头重畏冷,之后服过大热之物,寒与火攻,体内经气混乱,病者烦躁不安,时间一久,二气相博,病人愈感无力,气息微弱。”

医仙大人笑而微颌。

这边的龙王听了这话,激动道:“可不是吗?自打上月从广寒宫拜寿回来,就觉不适。接连看了几个大夫,开的都是温补固元之药,却总也不见效,最近这精神是一天差似一天。”

医仙道:“我开个方子,先服七天。看娘娘恢复状况,再行定夺。”

龙王道:“一切都凭医仙做主,如有需要,随时吩咐。”

医仙接着道:“确有一事,因娘娘所受非一般之寒,需九霄宫碧瑶池里的清心莲做药引。我让小徒前去采取回来,方可施药。”

白衣女子听闻,道:“弟子定当速去速回!”

一旁的龙王开口了:“此去采药是为荆内病情,敖某感激不尽。此去路途遥远,不如我派一人跟随前去,相互也好照应。”

医仙拂了拂胡须,想了想,点头道:“也好。”

说巧不巧,这时听见一声:“父王,您找我?听二弟说灵云谷的医仙大人到了。”

闻其声睹其人,随之进来一青衣少年,装扮与之前见的白衣少年相仿,亦是广袖锦袍,玉石流苏腰挂。顶发束起,嵌青玉龙冠,余发自然披肩垂落,气质面貌较前者有所不同:

丰姿俊朗,神采清奕。剑眉星目,鼻准高隆。腰悬玉箫,倜傥出尘。雅仪暖三春,温润破冰寒,周身善道气,清风自翩然。

“你来的正好。医仙大人,这是小儿青枫。快来拜揖医仙大人!”龙王介绍道。

“小侄拜揖医仙大人!”少年施礼道。

医仙抬手道:“贤侄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医仙大人已为你母妃看过,开了方子。现需要碧瑶池的清心莲做药引,你陪他徒儿走一趟吧。”龙王道。

青衣少年道:“是。”答毕转头看向白衣女子,二人点头示意。

这边白衣女子看向那青衣少年,心道:“咦,这个人怎么好像在哪见过?”不过碍于人多,她也就是在心里思衬罢了,并未表现出来。

“道友,请。”青衣少年抬手对白衣女子道。

“师父,弟子去了。”白衣女子对医仙大人行礼说道,言毕又向东海水君施礼告退。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来到之前洞口,见那青衣少年伸手往海里一指,海水如前一样分开一路,二人走过上岸,恢复如旧。

那青衣少年回头对白衣女子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此去碧瑶池该走何路?”

“小道承蒙外界道友抬爱,称为灵微子。”白衣女子施礼简短答道。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剪好纸鸢,凌空一挥,那纸鸢变作一只具有凤尾鹤身的大鸟展翅飞行。

刚刚在龙宫,他也就是怕初次见面盯着别人看,觉得唐突,微看了一眼。此刻,青衣少年听见白衣女子回答,他不禁又瞄了一眼,这一看,似觉相识。再看她挥手变纸鸢,又有些侧目。他听过在仙界张果老的毛驴是纸鸢变化而成的,没想到这白鹤竟也是纸鸢所变。心道:“这纸鸢能有多快?”不过,这些想法也就短暂间刹过,他定了定神,对白衣女子回礼,并道:“敖玄易。”

白衣女子点头表示听到,稳坐上了白鹤。青衣少年伸手取下腰间玉箫。空中一挥,那箫竟变长寸许,他起势便轻落上去。一御箫,一骑鹤,一青一白朝空中疾驶行去。

途中,青衣少年见前面骑鹤人,暗暗道:“没想到这纸鸢变就的白鹤,速度倒挺快……还有点意思!”

不日间,二人来到一座山前,遥遥只见:

紫雾缭绕,殿阁轩昂,巍峨气象。彩凤飞鸣歌金乌,青鸾起舞影玉兔。笙乐阵阵,鼓瑟和鸣。瑶草喷香,琪花布锦,夭夭灼灼,锦绣烂漫,披拂有致。仙姑容美身飘逸,香童采芝酿琼浆。氤氲瑞霭祥云绕,正是正神玄女九霄宫。

二人落下后,来到九霄宫前。灵汐上前请宫前侍女进去通报。少倾,有侍女出来说玄女娘娘有请。

二人随侍女一路来到大殿前,看见殿中坐着一位美人,这位美人就如那书中所描一般:

“妙相庄严,头绾九龙飞凤髻,身穿金缕绛绡衣。蓝田玉带曳长裾,白玉圭璋擎彩袖。左右两位青衣女童,一个执笏捧圭,一个执旌擎扇。乘丹凤御景云,服九色彩翠之衣。”

二人俱上前拜见。那娘娘看见殿下的两人,神色上不知为何有微微一怔一变,后又盈盈一笑道:“阿月,你可有段时间没来了。”

殿下的白衣女子闻言,面上神情亦是有微变,心道:“娘娘为何在外人面前……”不过,她短暂间便思绪回转,收起内心的局促不安,道:“是阿月偷懒了。”

这边敖玄易听见一声阿月,一愣心道:“阿月?怎么听着像……难不成他是……女子……?”眼神不自觉暗里又往灵汐那边瞟了瞟。

“奇哉,你今天来还带了一位客人。”玄女娘娘对灵汐道,目光却打量着敖玄易。又道:“说吧,你今天来又为的什么事?”玄女娘娘道。

灵汐道:“来向娘娘讨碧瑶池的清心莲。”

“这个你自己去取就成,不必和我特意来说。”玄女娘娘道。

“多谢娘娘!”灵汐道。

玄女娘娘看着和灵汐站在一起的敖玄易,虽都同时年少,可年龄却天差地别,一个是龙族所定的少年,一个是人族所定的少年;一个说人生百年之久,一个论龙身一劫之间。一冷疏,一温和;一青衣,一白裳……还真是有点意思。便道:“怎么不介绍你身边这位来客?你可是第一次带人来我这里。”

“回娘娘,他是东海水君的大公子,陪同我来取药引。”灵汐道。

敖玄易听见玄女娘娘问他,便施礼道:“在下乃东海水君之子敖玄易,因家母身体抱恙,特来求取娘娘池中仙莲。”

玄女娘娘欣然道:“嗯,是个礼仪周全的。”说完,又不觉定定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若有所思的样子。

灵汐道了声:“娘娘……”

座上玄女娘娘闻声,回神道:“无事,你们去吧!”

二人行礼告退出来,来到碧瑶池边,一池白雪蕊蕊,冷冽沁人,洁净妍丽,芳香四溢,好不美哉!

这清心莲与一般的莲花不同,凡人吃了能起死回生,祛病延寿。仙家用后能清心醒神,醍醐灌顶。

敖玄易看见一株盛开的白莲,就要摘取,忽听:“等等,这花有灵性,得先和它沟通好了,才可摘取,不然无效。”

敖玄易闻言讪讪收了手,回看灵汐用指轻轻触碰莲瓣,眼里尽是柔和,嘴角泛着笑意,仿佛和它低语倾诉。人衬花,花衬人……她面貌清丽,气质出尘,在人间女子里也算出俏的。但要是和九天的仙女、龙宫的黛娥比起来却是相形见拙。因她们若跟人间的女子比起来,个个都堪称是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可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这个女子的身上有一种旁人都无有的特别。

灵汐选了几朵轻轻折下,装进绣囊,准备起身离开。见敖玄易若有所思看着她手里的绣囊。

“为何你选的都是未开的莲苞?这一枝也挺好看啊。”他指了指手边一朵盛开的莲花道。

灵汐道:“娘娘的玉体需要将开未开的莲苞,花气未散,你那个……花气已经开散,效用已不大了。”

敖玄易讪讪收手道:“原来还有这等讲究。”

灵汐看他眉尖舒展,疑虑解开,道:“大公子,走吧。”

敖玄易点了点头道:“好。”

二人结伴而行,敖玄易看着灵汐背影,心道:“这个人一路上都是冷疏离淡的……听闻九天玄女娘娘深谙军事韬略,是位法术神通的正义之神,不易亲近……看她样子倒对对九霄宫很熟啊……这身影……是不是在哪见过?”他就在暗里思衬回想,模模糊糊真的有一个身影从脑海里蹦出来……东海岸边无生崖上……那人当时是女子装扮。

不觉间二人出了九霄宫宫门,有一宫娥早已手中端盘等候在那里,见灵汐二人出来,便上前道:“娘娘吩咐,特让奴婢等候在此。这是娘娘在瑶池盛会,从王母那得的紫玉糕,让姑娘也品尝一二。”

灵汐接过,道:“劳烦仙姑替我转告,多谢娘娘玉莲。救人要紧,我先去了,望娘娘下次尚容面谢。”

宫娥道:“是。”便告退了。

灵汐掏出纸鸢变作一只白鹤,坐上准备离开。这时,后面敖玄易突然冒出一句:“灵……姑娘……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灵汐一愣,并未作答,便头也不回自顾自的驾鹤去了。敖玄易看她离开,忙御箫跟了上去。

从空中朝下看碧蓝一片,便知是东海到了,二人徐徐落下。进了宫中,灵汐看见师父在殿中等候,上前道:“师父,弟子回来了。”取出绣囊交给医仙。敖玄易见二人说完,向医仙行礼道:“有劳医仙大人了!”

说话间,有宫娥端上茶果之类摆上来。一阵脚步声传来,是那龙王来了,他看见二人已回,对灵汐道:“这次有劳贤侄了。”

灵汐道:“水君客气了。”

灵汐转身对医仙道:“师父,弟子准备去煎药了,不知一切可准备妥当?”

“嗯,这两日把所需药材,药炉都备好了,就等你们回来。在殿后,你让人带你去吧。”

敖玄易听见这话,说道:“灵姑娘,我带你去吧。”

灵汐点头道:“请大公子带路。”

一切准备妥当,药材放好,灵汐亲自生火照看。一旁敖玄易觉得她这样辛苦,一回来就马不停蹄开始熬药,想了想道:“灵姑娘,煎药就交给蜗缕她们来做吧,你去休息一下吧。”

灵汐边调整火势边道:“熬药最是讲究火候,她们……不行。”

敖玄易见她如此说,没有坚持,在旁边等着,心道:“她干什么事情都这么认真吗?”

灵汐也没看他,专心煎药。

药熬好后,灵汐让蜗缕端去伺候丽妃娘娘喝下,她才由宫娥带回房间休息。并趁闲时,把紫玉糕送了一份给师父,给敖玄易也送了一份,余下的和一起辅助煎药的小宫娥一起分了。

如此每日她都如此,和师父请完脉,再亲自熬药。敖玄易有时会过来看看,二人并未多话。丽妃娘娘也一天比一天精神好转。

七日过去了,丽妃娘娘已能坐起说话,病情稳定。龙宫上下一片欢喜。

师徒二人照旧给丽妃娘娘请完脉出来。医仙开好方子,灵汐接了过来。医仙看了看她,随后道:“丽妃娘娘病情已稳定,你大师兄飞信传话灵云谷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你一人在此再看顾几天,可行?”

灵汐答道:“师父放心,弟子能应付的来。”

“你办事我放心,那为师先回去了。”童暮道。

医仙走后,灵汐每日给丽妃娘娘请脉、煎药、问候娘娘病情外。她一直在住房呆着,一步也不多走。有时会看见敖玄易来给娘娘请安,二人点头示意。

又一个七日过去了,丽妃娘娘大好,那东海龙王一改往日愁苦面容,喜笑颜开。

灵汐看丽妃娘娘已好,便向龙王告辞。东海龙王赠予了不少珍奇,灵汐一样没有接收,道:“小侄在此,皆是师命安排,无功不敢受禄!”说完便行礼去了。

敖玄易把她送到东海岸上,道:“不知灵云谷离东海有多远,我送姑娘吧。”

“不远,免送,大公子请回吧。”说完,径自乘鹤去了。

人间,西山,灵云谷。

这里四周群山环绕,烟岚云岫,清气盘郁,连云迭嶂。山顶终年云雾缭绕,雾锁烟迷,飞禽灵兽众多,奇花异木,怪石嶙峋,芝兰馥郁,泉水淙淙,人间仙境。灵云谷就坐落在山腰上,居所都是依山势而建,凿取大的石材一块一块垒成,如有很大石块,便正好作为壁用,砌足三面即可。若有两面石块对立而生,便在上面建一住所,下面刚好空出做地道或暗室。各种奇形建筑,都是顺山势、山石而设计建造。从灵云谷山门至后山天观阁,以中轴线修建都是用于谷中接待、群修、布道、演练、经室。两边零散建筑用于谷中弟子居所,以男左女右分列。凌乱中有统一。谷中所有建筑通往道路均以石凿方块台阶连接。

医仙童暮是灵云谷第八代传人,医术高超,众仙家赠他一个名号“医仙”。

医仙童暮大弟子黎墨轩行至童暮前,行礼,跪下。这时有礼官捧礼盘上来,上面呈的是金戒刀一把,象征谷主身份日月铜镜一枚,戒书一册,上有秘戒:“‘不许传于不道、不神、不圣、不贤之人;若非其人,必受其殃;得人不传,亦受其殃。’”

童暮道:“今将大任传位于斯,望汝能立正修身,精勤勉励,处世心无愧对,日月可鉴!谨记祖师开山宗旨,发扬光大,传继后世!”

童暮从礼官手中端过礼盘,表情慎重。墨轩抬起双手恭敬接过,道:“弟子谨记教诲,定不辱师命!”说完,起立,转身。下面所有弟子俱行礼道:“恭迎新谷主!”

四月初六,思渊场。

灵云谷,日中,祥云缭绕,紫霞满天,金光万道,辉煌灿烂,瑞香氤氲,华彩夺目。所有内外门弟子齐聚在思渊场上,空中遥闻音乐之声,异乡扑鼻,仙鹤青鸾,对舞飞翔,渐至场前。有无数仙人驾云而来,云中正立二仙,两边幛幡宝盖。羽盖龙车,金童彩女无数,各奏乐器,官将吏兵,前后拥护。童暮上前拜迎,二仙宣诏曰:“上诏学仙童子童暮:功行圆满,已仰潜山司命官,传金丹于下界,返子身与上天。有旨封汝太上灵清真人,入主七十二福地。钦此钦遵,诏至奉行!”童暮受诏,再拜谢恩。二仙请童暮上了龙车,众人登云,冉冉向南而去。

众人有欢呼的、欣喜的、艳羡的、追悔莫及的、两眼放光的……这才始信真有修仙之说。其不知早有古文中有道:“神仙本是凡人做,只为凡人不肯修。”不仅如此,又有那诗词:“东郭稍能师顺子,北山未敢笑愚公。”岂不是皆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道理。

灵汐脸上淡淡的,看不出表情,她看了大师兄墨轩一眼,淡淡的表情中有一些欢喜,隐约还夹杂着一丝重任。

正是:

善行功满迁福地,徒子有德当任之。

翠竹节节向天霄,宣化灵云神真道。

浊尘净莲瓣瓣馨,重阳座下七全真。

桃李天下多贤士,散它乾坤满芳芬。

“隔断红尘别有天,磨穿铁杵己多年。猛然打破无缝塔,偶尔栽成出火莲。运起坎离天上月,佩来卯酉水中眠。雪深无尽寒梅放,荷我仙师指道渊。”师父走了,灵汐回到了小院,坐在白檀树下的秋千上。回想自小和师父的点点滴滴,教她识字、教她剑法、教她医术、教她做人……太多……太多……思绪像一条奔腾的河流,截不断,停不下……长到如今,她不知父母为谁,只知道,某一日,有婴孩啼哭于灵云谷后山。由此,童暮众人闻声来至,将其抱起。就这样,灵云谷有了一个唯一一个以灵为姓的孩子……师父要离开灵云谷,灵汐是知道的。师父传位结束那日,她也是像这样坐在秋千上,白檀花还在开着,白色的小花落满了地面,洒满了肩头。师父来了,他站在院中看着灵汐,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灵汐就坐在秋千上,未动。她也在看他,这个为师为父的人。半晌,师父对她慈爱的笑了笑……凝重定定看着她道:“阿月,生死有命,祸福由己。”说完转身离开了。灵汐还是愣愣的,不是师父的那句话,而是师父叫她“阿月”。长大后,师父很少这样叫她,对她都是直呼其名“灵汐”,课业上更是严格要求。今天师父叫她“阿月”,又传位于大师兄……反观师父,灵汐觉得师父最近有些不一样了,两眼蓝色,眼瞳定而有力,发出方楞似的光芒。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灵汐知道这是修行人得道的身体表现。所以这一天……终归还是来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有聚终有散。

入夏,扶桑国梅雨季节来了,今年的雨季特别的长,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足有两月有余。有些浅河湖泊开始溢流,下游部分居民受殃。国库开始拨粮赈灾,分发物资。雨还是不停的下,受灾范围也越来越大,黎民流离失所,无处可归。国库储存物资开始吃紧。一些大的江海河流也开始溢漫,许多难民溺水而亡,水源河流污染。太阳好久未见,霉菌渐渐滋生,最不愿看到的,可怕的瘟疫,爆发了。

灵云谷,年近古稀的丞相黎川颤颤巍巍的伸手摸向儿子的脸,老泪纵横。当年还是个小儿,如今已是成熟稳重的男子,父子分离近四十余年,不得不叫人感慨。大师兄黎墨轩自来灵云谷,从未归家看过。年迈古稀的父亲远道而来,墨轩心中虽是波涛汹涌,面上却是风轻云淡。若不是这场瘟疫,不知父子又相见何年。

灵云谷因医术闻名,丞相黎川亲自登门拜访,恳请灵云谷弟子出山,救助黎民于水火。谷主童墨轩无法抽身,派二师弟思净,四师弟屈轶,五师弟离朗,六师妹灵汐前去。

临行前,灵汐回看了一眼墨轩,不知为何,她恍然觉得,心中一向高大伟岸,勇于担当,敬奉尊长,不曲不挠的大师兄,怎么有些矮了。

四人火速赶往受灾前线,展开救援。

四人一路行来,到处饿殍遍野,生灵涂炭,看去只觉满目疮痍。灵汐脸上依旧表情淡淡,眼中却不觉隐隐有亮光浮现。四人来到受灾最严重的南武县,思净和屈轶主要负责前方救治,离朗和灵汐主要负责后方难民安置及草药配伍供给。南武县衙门把健壮兵力也抽了过来配合救灾。灵汐每天负责给隔离的难民护理,煎药;离朗负责草药供给。

药庐就设在临时搭建的难民营里,一来节省时间,灵汐还能随时关注到难民病情。二来,草药所散发出的气味对病情也会有所延缓压制。来南武县十天有余,救援工作马不停蹄,刻不容缓的进行着。灵汐他们四人吃喝住睡都在这难民营里,只灵汐住的稍稍用一捆芦草编成笆栏隔了一下。

药材里艾草所剩不多了,灵汐招呼离朗尽快补过来。没有回应,灵汐去营里看,也没有看到人影。走出营外,看见离朗和一人正在说话,那人她认识,和在千灯殿的时候一样的装扮。灵汐走上前去,道了声:“大公子。”随即目光转过看向离朗,道:“五师兄,艾草和金银花要尽快补过来。”说完,转身要离开。

这时听得一声:“灵姑娘,我可不可以留下来……和你们一起,救助灾民。”

“公子金身贵体,这里杂乱简陋,怎敢劳烦公子,公子还是请回吧。”灵汐表情淡淡答道。

“师妹,让他留下来吧。大王子是去找大师兄,知道我们在这里,也想助大师兄一臂之力。”五师兄开口道。

灵汐未回答,转身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道:“师妹,你好歹说句话啊,人家可是大老远过来的。”

灵汐恍若未闻,还是自顾自的朝前走去。离朗见她如此不给情面,便气急叫嚣道:“喂,灵微瑛,你什么意思?你倒是表个态啊。”

闻言,灵汐停下脚步,转头瞪了一眼离朗,还是未发一言,转身离开了。

离朗口中所呼的“灵微瑛”是灵汐的另一个名字,只是她鲜少用,旁人也鲜少知道。因灵云谷男众修士众多,童暮那时又是日理万机。在灵汐很小的时候,为她请了奶妈,把她送到了一女众修行仙山处抚养,那里乃是一座学佛道场。因灵汐很招那位女修山主的喜爱,她便为灵汐又起了另一名字“灵微瑛”,专在她的修行道场里称呼。“灵微子”就是从这个名字演变而来的。期间童暮只要得空就派人把她和王妈接回谷中住上几日,及至灵汐长到七岁,才正式回灵云谷生活。

离朗见灵汐无话离开了,也讪讪收了口,有些后悔刚刚真是多嘴口快,头脑发热,惹她不痛快了。可旁边还有一个人在,他好面子,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拉着敖玄易寒暄。

不一会儿,瞧见这位公子和离朗一起把艾草搬运过来,还去搬了柴火。灵汐视而不见,随他们去,埋头专心做事。

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把柴搬进灶旁,分类码好。白净的脸上还有些许黑灰,这个人和这身装扮及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有那么点格格不入。虽说不入,但这两日他的表现还真是像来给墨轩助一臂之力的,一直勤勤恳恳做事。

“给。”耳上方传来一个女声,他抬头,看见一个布囊在眼前,有些陈旧。还没回神,又听得:“带上,预防。”他下意识接过,那人转身离开了。

他看看手里的布囊,闻了闻,是药草的香味。又拿在手里看了看,针脚很随意粗大,布色很陈旧。不知从哪里找的一块布匆忙缝就的,不过此时此景,能有这么一个……真是不错了。

灵汐一行四人来这已近一月,救援工作仍在进行,病情虽已得到控制,没有再继续蔓延。但许多难民因为饮食匮乏,衣衫不足,身体抗病能力差,病情恢复迟慢。

长久的消耗,昔日丰神俊朗的大公子,此时脸色也有一些暗淡。他看向前边正在给小孩擦洗的灵汐,动作很轻柔,眼里说不出的慈爱,表情不是平时那种疏离,整个人有一种从内而外的温婉祥和。这小孩在灾难中失去了父母,被人送来后,她就一直带在身边。真奇怪,一张脸怎么可以有这么多的变换:疏离、温婉、英气、端庄、还有淡淡的神情。这个装扮,这个神情,恍然间好像在九霄宫碧瑶池时的样子。

他静静看着她,擦好后,把用具收妥当。她又开始去照看别的病人,慰问、检查,遇到手伤的病人给他们喂药。

“咳咳。”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正咳的厉害,灵汐听见声音过去查看。老人往外吐了一口,她拿着帕子接着,伸手微看,都是血……灵汐顺手把帕子窝起,脸上表情未变,用另一支手顺理老人的后背,看见青枫过来,伸手把帕子递了过去。两只手一前一后梳理老人的后背和前胸。等稍稍顺过气来,扶着他说躺下,拉起一旁破旧的棉被给他盖上。

傍晚的晚霞,把天空下的景色映的有些昏黄。敖青枫从营地出来,看见灵汐站在一片空地上,面前的一丛芦荻草随风摇摆飘荡,衬着她的背影有些惆怅。这些天,她英气的脸上有难以掩饰的疲惫。毕竟……真的很累。这些天看着一个又一个生命的消失。

“别想了……他已经很老了。”

站在风中的女子没有搭话,依旧沉默的负手站着……半晌,她动唇启齿道:“你知道蜉蝣吗?从朝至暮是人的一天,可是对蜉蝣来说,就是它的一生。各类生灵感受到的生命的时间和空间各不相同,蜉蝣在它特定空间感里,活着的感觉和人却是一样的。”

离朗过来了,他找不到这两个人,便出来看看。看见灵汐脸上表情淡淡的离开,对敖玄易道:“她怎么了?”

敖玄易看着灵汐背影道:“无事。”

他道无事,离朗却理解成有事,他是有些了解他这位师妹的脾性的。反而安慰敖玄易道:“别在意,我师妹她一直都这样。”边说边把手臂搭在别人肩上。

“一直都这样吗?”然敖玄易嘴上虽这样问,心里却道:“她也有不这样的时候,只是不常表露罢了。”

“自小就这样,除了和大师兄说话多一点,其他人能不说就不说。”离朗随口回道。

“自小?她一直在……灵云谷?”敖玄易好奇试探道。

“是啊,听师兄们说是师父在灵云谷后山捡到的,当时还是个小婴儿……”住了口,恍然觉得当着外人的面议论师妹不好,便道:“你问这干什么?咦,是不是你欺负她了!?”说完本来离敖玄易很近,不自觉后退了两步。这个小师妹,除了这个脾气,其实还挺好的嘛!更其实……他此她还小……但没办法,谁让先入师门为大,他就勉为其难像模像样当这个师兄啦。

敖玄易冷眼看着他这一连串的表情动作,道:“没有。”

离朗讪讪笑了两下,道:“没有就好。”又朝敖玄易旁边挨了两步,手臂又往其肩上搭。相处两月有余,觉得这么一位尊贵的人却没有尊贵的架子,性情脾性和大师兄还挺像的,不,比大师兄还随和些。而且还纡尊降贵来到这里救灾,难得啊……可是自家师妹对他一直都是冷冷的,其实也不是,灵汐一向都是公事公办,不管你是谁……连他这个师兄有时也受她……唉,一点不讲情面……还没得瑟完,感觉手臂一空。

“喂……你怎么啦?这么不禁靠?”离朗扶住敖玄易道。

敖玄易道:“无事,休息一下就好。”也许是最近有些累了,刚刚觉得有些眩晕。找药材、拾柴火、照顾病人、抬置伤员……人手不够,只要是他能做的都做了。

将近两月近半的艰苦奋斗,众人齐心协力,救援工作终于要接近尾声了。没有人再感染瘟疫,难民也渐渐好起来。朝廷也在进行人口普查统计,难民逐渐返乡,开始恢复农业耕种。

夜幕下,几个人围着一堆篝火,他们终于有时间坐下来了。平日连好好休息一觉都是奢侈。每个人都消瘦了,敖玄易还添加了咳嗽。大家都沉默不语,这次瘟疫对大家都是一个考验,一路走来,艰辛不易,但又觉自己成长了不少。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说。最难熬的当属二师兄,临走前大师兄把三个师弟、师妹交给他,要把他们完好的带回去。在南武县,他都是冲在瘟疫的最前线,救死扶伤,尽心竭力,莫过于此了。好在瘟疫结束了,这几个……也都全须全尾的在这里。这一刻,他有那么点能理解了大师兄,明明温雅的一个人,为什么还要惩戒师弟们,惩戒过后,还要去关心……他看着眼前这几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此时无声胜有声,虽然大家都没说话,但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的……坐在篝火旁的五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离开。

难民营外,昨晚的篝火旁。

四个人站在一堆灰烬的篝火旁,身直玉立。

“师妹,你想好了?”二师兄思净道。

“几位师兄先回吧,还有一些难民在此,我把这剩下的几味药煎好,就回灵云谷。”灵汐淡淡道。

“好吧,你自己多保重!”二师兄叮嘱道。

“诸位师兄请放心。”灵汐道。

“师妹,保重!”四师兄屈轶道。

“保重!”五师兄离朗道。

三位师兄离开了,灵汐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好久。这一场瘟疫,虽然都在忙,根本没有时间交流,可好像比他们相处近二十年的时间还要长。

灵汐把今天是最后一剂药,熬好,分发给难民。要道别这个地方了,他们……也要回去重建家园。她……也要回灵云谷了。还有一个人也要说一声,以尽礼谊。只是今天……好像都没见到这个人。

“大公子?”

“大公子?”

“公子?”

难民营里躺在卧铺上的人头好烫,脉象不稳,这段时间太操劳了,一个公子能做这么多的事,不容易了,这里环境太差,也没有药材,得赶快救治。

无生崖上,望日。

躺着的人醒了,头好懵。

“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别动,你在发烧,需要休息。”

“休息?”嘴唇干裂,没有血色,嗯,是要好好休息,好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眼皮好重。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天星斗,明亮闪烁,彻光耀辉。动了动手,摸摸身下,好像躺在树叶上。坐起来,低头一看,借着月光,发现自己在一块石头上,这石头上面铺了一层软软的草叶。

“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敖玄易心里思索道。

巡望四周,夜幕下不远处有一堆篝火,一个白色的身影坐在那里。他认得这背影,是灵汐。他打量着这背影,明明她只是坐在那里,可是感觉她能撑的起天和地。有一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即视感。此刻只有星空、大地、背影、篝火,整个时空都定格在那里。

回神,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之前不是在难民营吗?来这里多久了?是灵汐把他带过来的吗?心中好多个疑问……摇摇头……好晕,还有一些沉重。

敖玄易带着满腹的疑问,从石头上下来,朝篝火方向走去。

“你感觉怎么样?”灵汐看了看来人,轻声询问道。看他过来又拿起身边的具有舒缓情绪的雪松枝,把火加大了些。

“好多了,多谢!我之前不是在难民营吗?敖玄易疑惑的问道,找了个离灵汐不远的地方坐下。

“你发烧了,那里没有药材,我就把你带到这来了。”灵汐淡淡回道。

说完,起身,敖玄易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原来树枝旁边还临时搭了一个小灶,上面有一个药罐。灵汐走过去,拿起旁边一个药碗从药罐里倒了一碗药汤,端过来。

“把药喝了吧。”灵汐递过来道。

敖玄易接过来道:“多谢!”

药汤还有些苦,但是感觉很温暖。敖玄易端坐在那里,面色不露,暗暗心想“这个人还真是……居然把药罐、药碗带过来了。”

“我来这里多久了?”敖玄易道。

灵汐道:“三天。”

“三天?那些难民呢?”敖玄易关切道。

“都安置好了,放心吧。”灵汐回道。

两人幕天席地,静静的坐在篝火旁,敖玄易慢慢把药喝了,奇怪,好像这药也不是那么的苦嘛。喝完后,灵汐把药晚接了过去,放回药罐旁,重新坐回原处。

两人还是静坐在那里,无话。

“这次……多谢!”敖玄易看着眼前的篝火,打破了二人之前的一直无言而坐,诚恳道。

“不必……你也救过我的。”灵汐淡淡道,说完又往火堆上添了些柴火。

“原来你没有法术,你是怎么去九霄宫的?”敖玄易回问道。

“蒙玄女娘娘垂慈,纸鸢是她送的。”灵汐回道。

敖玄易暗暗心道:“难怪,一只纸鸢能飞的如此飞快。”

“你还去过别的仙界吗?”敖玄易又问道。

灵汐摇了摇头。

“有没有想去哪里?”敖玄易道。

灵汐依然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龙宫中收藏的佛经言欲界有六天﹐色界之四禅十八天﹐无色界的四无色天﹐其他尚有日天﹑月天﹑韦驮天等诸天。”敖玄易自顾自说道。

“龙宫中也有佛经?”灵汐好奇道。

“有,而且,龙宫所藏经藏数目巨大。”敖玄易道。

灵汐回看了他一眼,道:“不知。”

他转头对着她道:“若有机会,下次再去龙宫,我带你去。”

灵汐看着他,没有回答。少倾,转过头道:“也好。”

天空星光璀璨夺目,今晚的月色很好,圆圆大大的月亮高高挂在天空上,月色皎洁,月光下的一切都好像被这月华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清辉。微风吹过,飘来阵阵淡淡的花香,为这幽静的夜景更添了一份别样的雅意。

“阿月……是你师父给你起的?”敖玄易看着天空中的明月道。

“是。”灵汐道。

“这名有什么讲究吗?”敖玄易接问道。

“‘色以应日,脉以应月。’”灵汐见他眉头微皱,面有惑色,便又道:“师父说:‘人与天地相参也,与日月相应也。’”

“原来还有这等讲究。”敖玄易定定慢慢道。从头至尾他一直在看着月亮说话。说完,不自觉嘴角微微上扬。

此等对话,此等表情,让他又想到了在九霄宫的时候,见人有疑惑,必定给人解开。

他看着灵汐在看向天空中的南星北斗,今晚的辰星很明亮,像一串夜明珠镶嵌在夜空中。

敖玄易取下腰间的佩玉上的一颗明珠,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发出一抹碧光,注射进明珠里。递过来给灵汐,道:“小玩意,不成敬意。”

灵汐看着他,没有伸手。敖玄易没有收回的意思……半晌,灵汐伸手接了过去。

敖玄易道:“可以……充当辟水珠。”

灵汐闻言,回看他,敖玄易对着灵汐的目光,道:“如果你能进东海,还会把我带到这来吗?”

灵汐缓缓偏过头去,不再看他。保持沉默。

清晨的曙光第一缕射进树林,照在树丛绿叶间,光影斑驳流离。

灵汐起来端起药罐,去旁边一条溪沟里取水。找了一把软草,就着昨晚火堆的余火把火起着。开始专心煎药。

敖玄易起身巡看四周的风景,有似:“风鬟雾鬓,便觉蓬莱三岛近。水秀山明,缥缈仙姿画不成。”这里草木茂盛,树多石少,一派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瑶花奇草,芝兰乔松,馥郁芳香,好一个绝佳绝妙所在。

有诗为证:

乾坤晃朗,金光散射万道烟霞,日映岚光,普照十方万类生灵。薄雾朦胧间,枝影交接,耀法界含情受化。苍树连天色含青,虫鸣鸟啼蝶舞轻。岩嵌藤萝牵深,风送清香醒神。波涛震得聋耳发聩,溪涧倾出问道清凉。一片灵福地,慧光耀大千。千峰连壑,毓丽锦秀,不似人间似蓬莱。

敖玄易来到昨晚醒来的石头旁,这石头真是鬼斧神工,有一块稍稍平坦的地方,可以容纳一个成年男子的尺寸。后面还有一个靠山,像是一个座椅,立在山壁上,万物造化,天授地设,莫奇在此。他伸手摸了摸石块上铺的草叶,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正是:

慧光耀耀灵福地,勃勃生机青盎盎。

奇石幻出座椅样,以待后来公案堂。

药熬好了,敖玄易接过来,喝了。

灵汐把药碗接过去,道:“收拾一下,回去。”

说完,拿起药罐并药碗,去刚刚取水的溪沟清洗。

敖玄易道:“我来吧。”

“不必。”灵汐回道。

敖玄易跟了过去,这是一条山涧的溪沟,他蹲下来,洗了洗脸和手。站起来,四处望了望,透过层层叠叠的树林缝隙,可看到远处有一片碧色,那地方他再熟悉不过……是东海。原来,这条溪沟的水可以顺着山涧注入到东海里。

溪沟往下不远有一棵很粗大的天女木兰树,满树的花繁叶茂。昨晚吹来的花香,应该就是从这里飘出的。

敖玄易脑中闪现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在这棵很有标志的树旁边,他遇到了一个女子。那日,他巡查海岸,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往无生崖上来,这里也隶属于东海的管辖范围,他就跟了上来。见她在山上看来看去,像是寻找什么东西。最后目光在崖边一处险璧上停留,她慢慢靠过去,伸手垫脚采了一簇白色小花。那花看着很是纤小柔弱,她轻轻采摘下,慢慢收回手,脚却没踩稳,一滑……“当心!”他不自觉开口忙喊道。那女子闻声,一惊……一道白绫迅速从手腕中脱手而出,缠住了木兰树,那人顺势站稳,又倏地收了白绫,完好的缠在了手腕上,一切都在短瞬间完成,并顺着声音看着从岩石后面出来的人……只见她一脸疏离的神情,只是对他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上次……你过来采药吗?”敖玄易负手而立面向东海方向,向背后洗药罐的灵汐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灵汐道,表情依旧是淡淡的。

她托起已洗好的碗罐,走过敖玄易身边,道:“走吧。”

“药罐给我吧。”敖玄易手里拿了个很别致的袋子道。

灵汐看了一眼,便把药罐给他了。敖玄易伸手一挥,一道碧光闪现,药罐倾时进了这个小袋里,收好系带,把它放进袖袋里。

东海岸上,叩海石边。一人佩霁月箫,一人持泰阿剑,对面站立。

“灵姑娘,你不进去了吗?”敖玄易道。他知道她不会进去的,可还是想问问。

灵汐回道:“不了,公子,请回吧!”

“这剑……这名……”灵汐抬剑道。

“这剑名不是我刻的,是我拿在手上端详,剑身上便自然现出的。”敖玄易道。

“既是这样,还是归还大公子吧。”灵汐呈剑道。

“哦……这剑是我在姑娘身边发现的,理应归你,姑娘还是收下吧。”敖玄易道。

灵汐想了想,收下了。

“下个月,东海宴请五方五老、四帝镇元,四海龙宫、三茅真君、四大天师、东西中派祖师、元君斗姆、三清师徒等众、菩萨罗汉、娘娘夫人、天罡地煞,金刚天王等等……很是热闹,许多仙真神佛都会来参加……不知姑娘可否赏光……对了,我也会去请灵云谷墨轩兄人等,哦,还有玄女娘娘部下众仙。”敖玄易断续急促,有些忐忑的说了一大串,表示这次宴会真的很热闹,很排场。天知道,他这话不知在脑中预演排练了多久,如同有一支压舌板卡在那里,那话就在舌齿间打转,就是发不出声。

闻言,灵汐心想你那东海能有那么大的地方,装得下这许多仙家佛真吗?

“姑娘听过分球悖论,听过龙树菩萨跑马看经题吗?”敖玄易道。

敖玄易仿佛看出了灵汐的疑惑,道:“东海虽名为海,然我龙族善变化,大可至虚空,小可至毫毛,不必有虑。”

不知道到时自己到底方不方便来,灵汐想了想,回道:“有空就来。”

虽是简单几个字的回答,不知为什么,敖玄易一下觉得此前忐忑不安的心有了落处,他面色如常,语气却隐隐有些激动道:“那好,就这样约定了,到时我一定亲自去灵云谷请你们!”就这样,他三句话替人概括总结言毕,不等灵汐反应过来,眨眼进海不见了。

正是:

玄微济世拯灾瘟,全它灵云悬壶名。

泰阿无迹不可视,剑过唯留三世情。

诚邀佳宴赴盛会,标杆高挂聚仙旗。

他朝分别重逢日,莫忘当年叩海石。

大师兄前两日发了传书过来,她要火速赶回灵云谷。

回到灵云谷,灵汐直接去了立渊堂,找到大师兄。

“大师兄,你……说三师兄……他怎么了?”灵汐难以置信,再次确认道。

“路逑……入了鬼仙之道。”墨轩一字一顿道。

灵汐心里闷闷的回了小院。坐在秋千上,脑中思绪万千……难怪,上次历劫三师兄为何那样问她,为何连元宵宴都没参加,为何这次赈灾大师兄没有让他去,为何他们四人离开灵云谷他都没有相送……原来,他……修仙之人都知道,“鬼仙,五仙之下一也。阴中超脱,神象不明,鬼关无姓,三山无名。虽不轮回,又难返蓬瀛。终无所归,止于投胎就舍而已。”“修持之人,不悟大道,而欲速成。一味闭目寂坐,形如搞木,心若死灰,神识内守,一志不散。定中出阴神,是清灵的鬼,非纯阳之仙。以其一志阴灵不散,称为鬼仙。虽曰仙,其实鬼也。”

灵汐有些心神恍惚,今年的变故太多了……她梳洗完毕,躺在久违的床榻上,好好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只是,这一觉……太长了。

寿夭有命,这个时空中曾有一个扶桑国,国中有一个灵云谷,灵云谷中有一个以灵为姓,名叫灵汐的人湮灭了。与此同时,灵云谷后山小院里的花草树木,也在一夜之间枯萎死亡了。

到这里,有诗曰:

莫道花木是无情,无情同去孰无情?

灵既去矣我亦去,祸福感召到天庭。 第二卷,第二世。 忉利天,须弥山顶,欲界第二层天。

忉利天,也称三十三天。三十三天位居欲界第二天之须弥山顶上,四面各为八万由旬,山顶之四隅各有一峰,高五百由旬,由金刚手药叉神守护此天。每峰各有八天城,东边有八天,西边有八天,南边有八天,北边有八天,这四八共三十二天,分布在第三十三天的四边,还有一天位于中间,因此称为三十三天。三十三天有三十三位天王,天主是帝释天,位居中央一天。

此天天众身长一由旬,寿命一千岁,人间百年为其一日一夜,因此其天寿相当于人间三千六百万年。中央一天有一座纵广八万由旬的大城,大城中又有一座纵广六万由旬的小城,名为善见城。宫墙七重,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周匝校饰,以七宝成。天主帝释天居于其中。

善见城宫殿巍峨,气势雄壮,亭台楼阁。都是以七宝,金银,琉璃,砗磲,玛瑙构成。这里的天人相貌端严美丽,无病多乐,寿数甚长,无有贫富差别。但有君臣、尊卑、上下之分,也有夫妻、嫁娶之事。天人有七色:有人金色、有人火色、有人青色、有人黄色、有人赤色、有人黑色、有人魔色。他们能够自在地飞来飞去,没有阻碍。宫殿内园林器物,皆清洁典丽。这里衣食随念而至,不劳而得。天人衣物无需裁剪,天衣无缝,衣长二由旬,广一由旬,衣重六铢,各种衣色,可随心所欲变化,一直一尘不染。城中凫雁、鸳鸯、异类奇鸟无数千种,相和而鸣。有各种珍宝组成的树木,微风吹来,发出种种悦耳的天乐。

在善见城西南有一座善法堂,善法堂东南有一座宫殿名叫兰若城。纵广千由旬,居住其中的是一位名叫兰若的公主。兰若城种种殊胜,种种庄严亦如善见城。兰若公主用念力让整座兰若城兰香馥郁,无有间断。空中曼陀罗华花雨,亦无有间断,虽然一直落花,宫殿黄金地上落花却一直不多不少。

兰若公主每天无忧无虑,快乐的生活。兰若公主喜欢坐在满是落花的音乐树下,聆听天乐。空中的曼陀罗花一直不断洒落在她的身上。

善见城东北有圆生树,花开妙香薰远,香风四起,悦可人心。兰若公主偶尔会去那里看看。她站在树下,望着树上盛开的花朵,一看很久,感觉有那么些似曾相识,却又无迹可寻。兰若公主最常去的地方是善见城西南的善法堂,纵广百由旬,诸天众常群聚于此,评论法理。兰若公主很少会发表言论,多数都是听诸天仙人辩论。善法堂的东南西北面分别有名为粗涩、画乐、杂、喜的四个园林,是帝释天及众仙人游乐之处。善法堂东南角有一个名为欢喜的七宝池,西北角有名为昼度的大树,与另外三十二天的宫殿分布在善法堂的周边。

善见城的天人无数,兰若公主的父亲就是善见城的城主,帝释天。这位帝释天福报很大,寿命长、权柄大、财富广、妻妾亦众多,算起来有亿万多个,孩子更是不计其数。兰若公主就是这不计其数中的其中一个,因她出生时祥瑞满天,彩凤飞翔,青鸟旋舞。更有满天曼陀罗华花雨,纷纷而下落在了整个善见城。诸多吉祥瑞景中,尤以善法堂内法鼓钟磬自鸣多日不止而称著,其音上达金阙,下至酆都。真可谓:“钟声响彻梵王宫,下通地府震幽冥。”诸天、神、梵天,各路仙家前来庆贺。兰若公主也遂在这些不计其数的孩子里脱颖而出。帝释天高兴异常,赐名:妙华。并命众天人为其建了一座城,天城圆满落工之时,主城门上天然浮现了兰若二字,于是众天人就呼此城为兰若城。整个天宫,没有天人不知道妙华公主的名号。因妙华公主住在兰若城,大家又呼其为兰若公主。

忉利天天人都是因善业而生,刚刚出生时都能记得以何因缘得生天上,但不久洗浴、娱乐,入园观舍宅,见无计无数百千玉女,种种庄严胜景,声色乐事,便忘记前世因缘,再也想不起。

兰若公主一天天长大,一天比一天懂事。渐渐知道原来这么好的天宫也有不足的地方。有一天她去画乐苑中游玩,看见好多天人站在园外观望,她上前去问他们为何不进去观看,才知道如果法力或神通低,是进不去四园林的,只能在外观看。兰若公主虽身份尊贵,但法力却低微,远远不能和那些正经一步一步修炼成仙的天人相比。若论品级,还只是个神的阶品。她之所以能进园林,完全赖于她生来便具有的变化神通,这一点,甚至能和大多数为仙的天人相媲比。

有一天,她从七宝池沐浴出来,看见空中有天女散花并听到:“但愿你从此死后,转生在人间,行持善业,再生天界。”话说完,那些天女都离开了。她不知何人在此说话,为何如此说话,心中奇怪就上前去看,在一棵琉璃树下看到一个天人在哭泣。她头上的花冠快要枯萎,天衣上有染污,身上还有一种不同于平常天人的味道。兰若公主问天女天上这么好,你为何如此伤心。天女告诉她,自己要寿终了,刚刚那些天子、天女得知他将要死亡,于是不愿在他身边陪伴,只是在远处散花。

那天以后,兰若公主开始知道,天人也有命尽的一日,将要寿终时,有五衰相:衣垢、花萎、身臭、腋汗、厌座。只要这五种现象出现了,就知道自己寿终不远了,恐怖、苦恼随之而来,有七天之久。

兰若公主第一次闷闷不乐的回到兰若城。兰若城里的婇女看见公主愁眉坐在那里,询问怎么回事,兰若公主就把琉璃树下所见告诉婇女,婇女告诉兰若公主,三界之内天仙地仙寿命再长,终有死亡的一天,只有佛陀才能超脱生死。公主别想那么多,好好享受现在的生活吧。兰若公主追问,佛陀是什么?佛又在哪儿?婇女告诉公主,说帝释天就是佛的护法,经常供佛。兰若公主留心了,等下次帝释天供佛的时候,她也同去了。当日,她看见佛陀威德光明,自在圆满,便心生欢喜,和父亲一样皈依了佛陀,做了佛陀的护法弟子。

皈依佛陀后,兰若公主开始知道原来天外有天,忉利天外还有很多个天,很多佛国净土,神仙洞天,各类众生。她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在清晨,手捧曼陀罗华,去其它国土供养诸佛菩萨。

这天清晨供佛回来,看见整个善见城都在欢庆,兰若公主问宫里的婇女,才知道帝释天要迎娶新王妃了,听说这位王妃非常貌美,妖娆妍丽,妩媚异常。天上地下,无人可与之相比。兰若公主顺便把这位新王妃的家底也打听了一下。

这位新王妃是阿修罗毗摩质多的女儿,美丽无双。阿修罗是欲界天半人半仙的大力神,男人骁勇善战,脾气急躁;女人婀娜多姿,美貌无比。毗摩质多因有无比威力可自由来去天上人间,看到天人身旁皆有无数美女环绕后,也想娶妻。他母亲便替其子,向美冠群芳的香音神乾达婆女求婚,结果乾达婆欣然同意婚事,双方结婚成了一对恩爱的夫妻。过了不久,香音女便怀孕了,经过八千岁之后,生下了一个女儿,非常美貌。毗摩质多很宠爱这位女儿,视作掌上明珠。

帝释天听说毗摩质多有这么一个女儿,派一位天人去提亲,天人来到阿修罗王宫,向阿修罗王毗摩质多说明来意。阿修罗王毗摩质多对天神说:“帝释天天主如果能让我坐七宝宫殿,我就把女儿许配给他做王妃。”

天人回去向帝释天天主转达了毗摩质多的话,帝释天立即脱下宝冠,扔入海中,变为宫殿,以修行十善的功德,使阿修罗王毗摩质多坐上了七宝宫殿。阿修罗王毗摩质多欢喜无比,同意把女儿嫁给帝释天天主。

迎娶那天,帝释天天主乘坐六种宝车前往阿修罗王宫殿迎娶新王妃。又把新王妃迎至善法堂上,正式封为王妃,赐名为悦意。兰若公主也参加了封妃大典,听人说这位新王妃如何如何美貌,看到她的人是视东忘西,视南忘北,连身上的毛发汗孔都生喜悦。她也来一睹王妃真容,一见,果然如众人口中所赞的一样,美!兰若公主自觉自己容貌也算是倾国之颜,可是和这位王妃比起来,无可比矣。她心中想她那位老爹得到这么一个美人,该好好消停了。

谁知好景不长,她这位老爹在喜林苑里和众婇女玩乐嬉戏,被王妃悦意看见,醋意大发,妒火顿生。暗中派遣五位夜叉鬼前往阿修罗王宫,告诉毗摩质多:“现今帝释天天主已经变心,不再宠爱女儿。常与天宫婇女在喜林苑浴池中嬉戏欢娱。希望父王替女儿做主。”

阿修罗王听过此话,心中气愤无比,立即率领部属四兵前往天界,攻伐帝释天天主。阿修罗王以自己巨大的身形,立在大海,占据须弥山顶,九百九十九只巨手,同时俱做,震撼善见城,摇动须弥山,四大海水,一时浪起波涌,惊天动地。整个善见城一片混乱,众天人死的死,逃的逃,帝释天天主见此情景,惊慌害怕,不知所措。

兰若公主从没见过如此场面,看到父亲也是愁眉不展,无计可施。善见城危在旦夕,这时,兰若公主突然想到了佛陀的威德。她对父亲说:“父王不必惊慌,佛陀过去曾传授你般若波罗蜜经咒,说遇大难,只要诵念此经咒,就会克服一切困难。”

帝释天天主听后,立即升坐善法堂,敬焚各种名香后,诵曰:“般若波罗蜜多咒,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我持此法,当成佛道。能令阿修罗王兵众自然退散。”

帝释天天主念咒之时,天空突然出刀轮,由于帝释天天主功德和咒语的显灵,千只刀轮自然而下,砍在阿修罗王的身上。阿修罗王的耳鼻、手足全被砍掉,落入海中。

这场战役,天人获胜。逃散的天人纷纷重回善见城,收拾战场。兰若公主看见受伤的天人拿甘露在伤口上抹,问他为何这样?受伤天人告诉她只要拿甘露往伤口上抹,伤口就会愈合,完好如初。兰若公主指了指旁边一个断头的天人,问为何不给他抹,受伤天人告诉她,天人如果断了头,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这是兰若公主第一次经历生死,她知道了不管什么人,若死了,便再也活不过来了。她想到了战败的阿修罗,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再也活不过来了?

兰若公主打听到那些战死的阿修罗尸体,都被天人从须弥山上推滚下,落入游戏海中。游戏海在是与须弥山外围七重金山交相间隔的六重大海,充满八功德水。是诸龙王游戏嬉游之处。

兰若公主来到游戏海,这里的海水变的血红一片,兰若公主独自站在海边好久好久。她心里感觉难受极了。那种画面让人联想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悲伤。她不喜欢看见死亡,而眼前的血海……跟她也有关系。她不知道怎么来弥补内心的愧疚,就用念力变作一朵莲花,放入血海,刹时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最后是一海白莲。她希望白莲能澄净这里的一切,告慰这些亡灵,愿他们能够安息,早日投胎。

兰若公主用手轻轻触碰着白莲花瓣,低语向它们诉说自己的愧疚与愿望。这时,她听到一个声音:“阿月!”

这一声好似穿过了千山万水,才发出这么一句简单的两个字。

兰若公主回头,站起,看见一个龙族面貌,青衣装扮的男子,衣上绣纹彰显了他是东海太子的身份。刚刚的声音就是他发出的,却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莲花血海边的。他看见兰若公主回头看他,便化作一个青年,青衣袂带,腰悬玉箫。气质温雅,只是眉宇之间有一丝若有似无淡淡的愁韵。

他淡淡的走来,不急不徐,像是赴一场早已等好的约定,走到兰若公主的面前,伸手轻柔抹掉兰若公主不知什么时候掉下的眼泪,平静平淡道:“阿月,不哭。”

兰若公主没有躲避,眼前的人出现的太突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青年就完成了一系列动作。片刻,兰若公主明白了四件事情:第一,原来她是会哭的。第二,阿月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第三,这个人好似在哪见过,好熟悉。第四,她不叫阿月。

“阿月是谁?”兰若公主问道。

半晌,那青年开口道:“……哦,我见仙子宝相庄严,若秋月寒江,霞裙月帔,灵月慧心,不知仙子仙尊,所以如此称呼。”

闻言,兰若公主心道:“明明是兰情蕙性,为何他要说灵月慧心?还说话总不离一个“月”字。”她在内心思索着。看清了他衣服上的绣纹,已知他的身份,有礼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阿月,我是青枫。”那青年轻声郑重介绍自己道。

“青枫?”兰若公主喃喃念道。

“阿月呼我,有何事?”青枫微勾嘴角轻柔回道。

“我不叫阿月,我有名字,我叫妙华,但他们都称我兰若公主。”兰若公主分辩解释道。

“妙华?兰若公主?”青枫眼睛打量着兰若公主念道。

“你明明是龙族,刚才为何又变化这身装扮?这是哪类众生的扮相?”兰若公主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这是人间的装扮……是为了纪念一位故人。”青枫道。他好像是怕兰若公主听不清楚,一字一顿说的很慢很轻。

“人间?”兰若公主轻声念道。这两个字好像一块平静的水面扔进一个石子,激起一阵涟漪。

“对,人间!”青枫郑重重复道。

“你在这里干什么?”兰若公主问道。

青枫回道:“无事,就是来看看。”

兰若公主心道:“来看血海吗?来看这场战役的残酷结局吗?”想到这,她的余光看向一片莲花下的血海,心不自觉又揪了起来。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龙太子还是走吧。”兰若公主道。说完,转身要离开。

“阿月!”身后的人喊道,不知为什么兰若公主听这一声里面有说不尽的悲伤。

兰若公主闻声,停下,转身,站立。

面前的人看见她这样,眼睛隐隐有些亮光,轻声喃喃道:“阿月,不走!”

两个人相对无言的站着。

最后,这位名叫青枫道:“闻言善见城由众宝建成,殊胜庄严,很是向往,想一睹胜境,不知仙子可否带我前去观看?”

“好,三日后这里见。”兰若公主道。

“三日……好,我一定赴约!”青枫回道,又像是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

兰若公主离开了,听得背后:“阿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这一次,兰若公主没有回头。

因为,她的心里不知为什么,忽然慌乱,这是她从未有之的感觉。

兰若公主满腹心思回到了兰若城,她又来到圆生树下,看着那满树的繁花,兰若公主抬手轻触那微微颤动的花瓣,一花一世界,它好似在诉说着一个兰若公主又熟悉又久远的故事。

三日后,莲花血海边。

兰若公主如约而至,看见青枫已在那里等候,她有些歉意道:“你来了?”

他看见她,似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回答兰若公主的话,又像是自言自语轻声道:“阿月,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兰若公主觉得这人回答的好奇怪,不过仍纠正道:“我不叫阿月。”

“我知道,我叫阿月,你叫青枫。”青枫一本正经一字一顿道。

兰若公主看了这个执拗的人一眼,不再跟他纠正。阿月就阿月吧,其实阿月……也挺好听的。

她御风朝三十三天飞升而去,青枫御箫跟上。

到了善见城,兰若公主带着青枫游历了善法堂周围的四大林苑及七宝池。兰若公主看着青枫只是在圆生树下多停留了一会,其它地方都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下,她到哪他看哪。心想是不是她这个东道主做的不好,便问道:“不好看吗?”

“好看!”青枫看着她道。

“不知帝释天天主善见城内如何?”青枫接问道。

“亦如之前所见一般。”阿月淡淡缓缓道。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青枫转移话题道:“听闻其它三十二天也是庄严殊胜,不知阿月可否奉陪?”他的态度、语气都十分的诚恳,让人无法拒绝。

阿月点了点头,道:“好。”

这之后,两人把其它三十二天游历个遍。包括山峰天、山顶天、喜见城天、钵私他天、俱吒天、杂殿天、欢喜园天、光明天、波利耶多天、离险岸天、谷崖岸天、摩尼藏天、施行天、金殿天、鬘形天、柔软天、杂庄严天、如意天、微细行天、歌音乐天、威德轮天、日行天、阎摩那娑罗天、连行天、影照天、智慧行天、众分天、曼陀罗天、上行天、威德颜天、威德焰轮光天、清净天。

游历完毕,两人来到兰若城。

青枫伸手接着空中一直不停飘落的曼陀罗华,愣愣看着手中的落花,兰若公主道:“怎么了?”

“阿月,喜欢这里吗?”青枫喃喃问道。

兰若公主被他一句话几个字问住了,半晌,道:“生在这里,无谓喜与不喜。”

“阿月,知道天外有天吗?”青枫问道。

兰若公主点了点头。

“阿月,去过吗?”青枫接问道。

兰若公主摇了摇头。

“阿月,想去吗?”青枫追问道。

兰若公主没有回答,片刻,终于吞吞吐吐,冒出几个字:“那里的男人……后宫多吗?”

看到她这样,青枫瞬间明白兰若公主之前回避的情绪从何而来,他笑着道:“阿月,可以去看看……青枫愿意奉陪!”

不过,他见好就收,道:“阿月,可以好好想,我会来找你的!”

不等兰若公主回答,他就告辞而退了。

青枫如清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兰若公主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

就在兰若公主要忘掉这一章片段的时候,青枫又出现了。

他简单几句话,就把单纯的兰若公主说动摇了。

兰若城里的婇女望见来了这么一位不速之客,上来就鼓动单纯的兰若公主出外游历。道:“何方仙家?见了公主为何不行君臣之礼?”

兰若公主望了望青枫,道:“他,是我请来的贵客!你下去吧。”

婇女依言下去了,心里却在犯嘀咕。要知道她们这个公主,在天宫虽然一直是声名在外,但却是个难见其影的主。闲净好幽,独身来去。除非重大场合,才会偶露其面,然后一晃而过。故尔,在仙册事迹录上都寻不见其名踪。许多天人终其一生都曾未见过她,就是见了,也难以知道。只有在天界中修为很高的天仙才能了知她的身份,知道她的个性爱好这样,也不会多言声张。她常常变现持扇侍女、捧炉仙童的模样出现众中,如此,他人又怎会得知。其更是鲜少带人来这兰若城,她如是想着,越发思疑来者到底为何方神圣了。

一旁的青枫,听了这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眼含笑意打量着眼前的人。

兰若公主继续道:“听闻忉利天上面是夜摩天,意为“日月光明上照不及”,寿命二千岁。每上一天,寿命增加一倍。夜摩天上面还有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此四天为空居天;空居天上面还有色界初禅、二禅、三禅、四禅天,总共十八天;再上是无色界四天,更是吾辈所不能及。”

“阿月,往不了上,还可往下。”青枫认真回道。

兰若公主闻言,心道:“是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之后,他们不问岁月几何,一御风,一御箫。一起结伴,变化样貌,游历了四天王天、长放逸天、持华鬘天、坚手天等诸天。

一时,不知哪年哪天,他们来到一座山前,遥遥只见紫雾缭绕,宫殿巍峨,靠近只觉冷冽芳香,沁人心脾。

青枫道:“阿月,我们进去看看吧。”

“好。”兰若公主点头回道。

二人落下,兰若公主抬头看见殿门的牌匾:九霄宫。脑中好像有一个东西闪过。

青枫上前请宫前侍女进去通报。少倾,有侍女出来说玄女娘娘有请。

二人随侍女一路来到大殿前,殿中有一个美人,她站在那里,好像在等他们二人。

二人俱上前拜见玄女娘娘。

“青枫拜见娘娘!”青枫行礼道。

“兰若拜见娘娘。”兰若公主行礼道。兰若公主看着玄女娘娘,觉得好熟悉,感觉好亲切。

“青枫,你来了。还带了客人?”玄女娘娘边说边打量兰若公主。

“我带阿月来拜见娘娘!”青枫回道。兰若公主觉得青枫这话有些问题,但又说不出哪儿出了问题。

“好……”玄女娘娘意味深长道。

“我带阿月去转转。”青枫道。

“去吧!”玄女娘娘欣然应道。

青枫带兰若公主来到一片莲池边,满池的白莲,竞相开放,兰若公主不自觉用手去触碰那纯白的花瓣。

她不知道的是,旁边站着的青枫眼里有亮光闪现。

“阿月,喜欢吗?”他轻声问道。

“你经常来这吗?看你好像很熟悉这里。”两人现已熟络,兰若公主照直问道。

“熟悉……”青枫喃喃回道。

二人离开九霄宫,又去了东胜神州、西牛贺州、北俱盧州等地……觉得离开善见城太久,商量先回善见城,下次再游历。

二人相约回到善见城,发现城里已变了天。

原来她这位老爹帝释天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看上阿修罗王毗摩质多的另一个女儿,也是美貌异常。于是乎,他找来乐神,派他前去求婚。毗摩质多觉得他实在欺人太甚,立刻发兵攻打天人。就在阿修罗将要攻下天宫时,帝释天天主又忆起上次的神咒,凭借神咒的威力,阿修罗军被杀得节节败退……帝释天率天人攻入阿修罗城后,不见阿修罗王,只见城中有许多阿修罗女,就把她们全部掳走了。

这一事件触动了兰若公主内心的伤口,历史重演……游戏海是不是又是一片血海?

她慌忙来到游戏海,青枫紧跟其后。

余晖下的游戏海,是一片白莲花海。壮阔无比,莲荷清香,只是这清香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兰若公主轻轻触碰纯白的莲瓣,这一刻,她无力极了……没有言语可以用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青枫在站在海岸边,没有去安慰她,他明白此时任何安慰的言语都是无力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静静陪在她的身边。他想到了第一次在这里见她的样子……心揪了一下……这些年他们四处游历,一方面是他刻意的鼓动,一方面他知道阿月是在逃避善见城,她感觉自己做了无可挽回,追悔莫及之事。

这时莲海有一个声音:“救我!”

两人同时回神,道:“是谁?”

青枫听到声音,一闪把兰若公主护在身后,道:“出来!”

脚下的莲叶莲花簇动后,上来一个浑身伤痕累累的半人半仙的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你是谁?”青枫问道。

“毗摩质多!”那人道。

“原来你没死,太好了!”兰若公主听见来人如此说,冲出来,欣喜异常道。

“你一直藏在这下面?”青枫戒备道。

“是!”毗摩质多回道。

“你为何确定我们会救你?”青枫问道,还把兰若公主拉回了身后。

“因为这莲花是念力所变,这里面是施法人注入的善念,她来了,我自然能感应的到。”毗摩质多看着兰若公主道。

“你知道我为何会让游戏海开满莲花吗?”兰若公主定定问道。

“歉疚!”毗摩质多道。

“你……不恨我吗?”兰若公主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更是道出了自己内心的歉疚。

“当然恨,不过你也救了我们一族。”这位阿修罗王说话真是直来直去,一丝也不会拐弯抹角,一丝也没有战败的狼狈态,好像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阿修罗王。

“我们一族就躲在这念力所成的莲藕洞里。”毗摩质多看了一眼莲海道。

“难怪天上地下都找不到你,原来你躲在仙家法物里。”青枫神色暗沉道。

这人说话对阿月不敬,他可都不会对他有什么好脸色。若不是阿月在这里,他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龙颜之怒。

“不然,我们还能躲哪?”毗摩质多戏谑邪笑道。

青枫看着求人帮忙,还这个态度,拉着兰若公主就要走:“阿月,我们走!”

兰若公主反手拉住了他,望着他道:“青枫,我有几句话要对阿修罗王说,说完……我们再走。”

青枫温和回道:“好,听阿月的。”面色又回复到春风和雅的样子。

兰若公主松手,走到阿修罗王前面,行了一礼道:“兰若此番言论纯粹为弥补内心的歉疚,没有希望得到阿修罗族的原谅,只想能够帮助阿修罗王解决眼前的困境。我父王福厚位高,声名遍宇,除了佛陀,谁的话也不起份量。阿修罗王可派一人以佛门子弟的立场去向我父王陈说。还有,以我短浅目见,两界一直纷争不断,终归不是长久之法。佛陀是世间最智慧慈悲的人,阿修罗王可去向佛陀请求赐教,找到一个圆满的解决方法。”

兰若公主说完向阿修罗王告退,和青枫飞升而去了。

过了不久,兰若公主听闻阿修罗王派了一个使者前来和谈,指出帝释天天主身为佛弟子,不应犯戒偷盗。帝释天天主想想也觉得理亏,于是答应归还阿修罗女,并赠送天人的甘露作为回报;阿修罗王也将爱女献给帝释天天主。

阿修罗王亦向佛表明态度,要成为佛弟子,并自愿受持三归五戒。

正是:

此等公案说来奇,白莲血水并一池。

片语斡旋平纷乱,干戈化来玉帛织。

兰若公主和青枫仍去各个世界里去游历,还去过九霄宫几次,兰若公主觉得和玄女娘娘特别投缘。

这天他们在回兰若城的路上,看见无数天人往一个方向飞行。二人上前去打听,原来是婆竭罗龙王年方八岁的女儿,智慧猛利,诸佛所说甚深秘藏悉能受持。法华会上,听闻《妙法莲华经》后,乃于刹那之顷,发菩提心,得不退转。复以一宝珠献佛,以此功德愿力,忽转女成男,具足菩萨行。刹那顷住于南方无垢世界,坐宝莲华中,成正等觉,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广为人天说法。

兰若公主和青枫听闻后,也跟随众多天人前往无垢世界听闻佛法。

兰若公主和青枫在南方无垢世界听佛说法结束。各自回去,两人约好下次去南瞻部洲游历。

兰若公主回到兰若城,青枫回到东海。

东海,青枫回到住所。躺在卧榻上,同为龙身,想着龙女成佛,转妙法轮,在无垢世界闻佛甚深功德海,又转念想到同在法会上的兰若公主,心道:“因何入此地,听佛绍法义。复以何因缘,最初闻佛谛。”

就这样,在思维中,他不觉进入一个梦境……在久远劫前,有一个莲花藏世界,莲花藏世界中有两个孩童……

正是:

东借经典西借诗,南借文书北借词。

借出借中第一借,借出智财启慧光。

兰若公主回到兰若城后,每天清晨手捧曼陀罗华去各个世界供佛,回来后有时会去圆生树下走走,有时会去善法堂,听诸天人辩论法理。一天,一个身穿褚色的天人一下引起了兰若公主的注意,他条理清晰,字字珠玑,以一胜百。

也许是此人太过优秀,经常都能以四两拨千斤的言论拨得众天人的赞赏,引得兰若公主有时也会加入辩论中。渐渐两人熟络起来,兰若公主知道了他叫苍括,从苍梧之渊修炼飞升而来忉利天。兰若公主对音律颇有心得,两人经常在一起讨教。

这天两人取出如意树中的如意琴,在树下讨论。

青枫过来了,道:“阿月。”

他走近朝苍括点了点头。

继续对兰若公主道:“阿月,我们走吧!”

兰若公主和苍括道了辞,两人一起飞离善见城,来到南瞻部洲。

游历一番后,青枫对兰若公主道:“阿月,礼尚往来!平日都是我跟着你,今天换你跟着我,可好?”

兰若公主点了点头,道:“好。”

青枫带兰若公主来到一处所在。他们俱变作身形与这里的人身高装束一般无二。

街上人潮络绎不绝,三门六市,货殖通利,互易所需。客栈、酒肆、菜市、杂粮店、首饰衣铺…生活日用一样不少。叫卖声,吆喝声,好不热闹。一派人间烟火味。

兰若公主对这里的一切既新奇又亲切。

她问青枫:“这里的人怎么称呼此地?”

“人间!”青枫看着她,认真回道。

“人间?”兰若公主喃喃道。像念一个古老的名字。

兰若公主一直东看看西看看,高兴的像个孩子,青枫一直跟在她的身后。二人来到一个所在,这是一家首饰铺,里面有几个女子在挑选首饰。

兰若公主也进去看了看,虽然这里的首饰和善见城是天壤之别,但兰若公主看得很稀奇。不过她就是看看,并没有购买的意思。

从首饰铺出来,兰若公主先出来,青枫随后。这时,街边有几个玩闹的孩童,冲了过来,有一个因为太开心不小心撞到了兰若公主。

兰若公主顺手扶住他:“小心,别摔着!”

青枫出来看见,问兰若公主道:“有没有伤着?”

兰若公主摇了摇头。

青枫接过兰若公主手里的孩子,温和对他道:“下次小心点,摔着就不好了。”顺手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

兰若公主这才看到这个孩子浑身都糊的脏兮兮,可能在地下玩耍,衣服上有很多尘土。青枫细心的给他拍完,摸了摸他的头让他走了。

“你还真是不怕脏啊!”兰若公主褒奖道。

青枫眼含笑意的看着她道:“这有什么,我还见过浑身都是泥的人呢!”

兰若公主听完,觉得他的话有一种话里有话的意思在里面。

“给你!”青枫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绢递给兰若公主。

这布绢很是精致,兰若公主打开,看见里面有一支碧玉白花簪,样式很是精致秀气。

兰若公主一下就喜欢上了,道:“这是你刚刚买的吗?”

青枫笑而未答。

兰若公主细看这簪,整个簪体很是圆润,像是被人摸了许多次似的。心道:“刚刚在里面怎么没有看到呢?”

青枫道:“我给你戴上吧!”

不等回应,拿过兰若公主手中的发簪,轻柔的插在兰若公主的发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碧玉的发簪点缀在发间,给眼前的人增加了一丝少女灵动的娇俏,虽然容颜已变,青枫仿佛又看到那个淡淡疏离的阿月。

两个人在繁华的街上闲逛,两人出众的气质容貌走到哪,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这二人的陪衬。

街上还有一处卖话本子的,上面有各种各样的故事,一下就吸引了兰若公主的兴趣,主动要求买下几本带回去看。青枫付了账,跟着她的步伐走。

兰若公主问青枫还想去哪,不是说好他带着她吗?

青枫顿了顿道:“东海!”

东海龙宫里,一下炸开了锅,大大小小的宫娥都在暗里讨论,大王子带了一个女子回来,这是从没有过的事情。还是在紫晶宫里,那可是大王子的居所啊。没半天,整个东海都传遍了。龙王敖广和丽妃娘娘都乐的合不拢嘴。

不过,这一切,兰若公主是半点不知的。她向来不关注这些。心里就是有些奇怪,为何龙宫里就见到两个送茶果的宫娥,还一晃就没了。

没人也好,没人她就不用拘束了,正合她的心意。她饮用了些茶,味道真是不错啊,就迫不及待拿出今天买的话本子,在那里津津有味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几时,青枫过来了,兰若公主道:“青枫,这个故事很有意思呢。”

青枫笑着问道:“怎么个有意思?”

兰若公主介绍道:“说的是一个叫卢生的人,生活不如意。在一个名邯郸的地方,遇到一个修仙术的吕翁,赠他一个青瓷枕头。这时店主人正在洗米下锅。他枕上后……生活如他所愿的过了一生,最后死了,醒来发现是一场梦。吕翁还坐在他的旁边,店家锅里的黄梁米还没熟。可是他在梦里却感觉自己确确真真,实实在在过了一生。你说奇不奇?”

青枫回道:“阿月觉得奇,我也觉得奇。”接着又道:“我去给你采些好玩的玩意来,等阿月来评论是奇还是怪。这个紫晶宫里你都可以随意观看。”

青枫出去后,兰若公主想,都说龙宫海藏,趁此机会可以游览一下,她一处一处随意的走着,来到靠后的一个偏殿:归明殿。她刚走到殿门前,殿门便自动开了,兰若公主走了进入。

她不知,她身后有一个小宫娥躲在一块珊瑚石后面看她。大家都在好奇这个女子到底是何方来历。她是来打探的,好回去和那些小宫娥学舌。这一看小宫娥惊呆了,这处紫晶宫后殿:“归明殿”,除了大王子,谁都进不去。而刚才,那殿门居然……自动开了。她赶紧回去,把这个惊天动地的发现回去好好宣扬一番。

兰若公主进去后,发现这里不同于龙宫别处的景致,居然是一座山峰,兰若公主心道:“这山峰为何会在海里?而且,怎么没有瓦解呢?还和在陆地上一般无二。”她用手触摸了一下,果然和她心想的一样,这座山峰被人设了仙障保护起来了。

她顺山而上,有一棵很高的天女木兰树,树坡上面有一条山涧,不过里面是死水,不是活水。沿山涧往上看,有一块稍平的地方。不远处还有一块大石。这石头造型奇特,有些像一个大座椅。兰若公主来到石头座椅前,好奇坐了上去。

这一坐,立马感到昏天地暗,瞬间时空转变,阴阳颠倒,刚刚还是白昼,顷刻间变为黑夜,而且,她还是坐于石上,不过好像多了一层垫子,像是草叶铺在上面。虽是黑夜,月色倒是很好,月亮又大又圆高高挂起在天空之上。她从石上下来,不远处还有一堆篝火,兰若公主走过去。她继续观看,走到山涧水溪边,看见这里与之前见的死水不同,此处的水是流动的,一直顺着山涧往下流。溪水下游那棵天女木兰树借着月光看,开了一树的繁花。

“阿月!”身后有人叫她,是青枫的声音。

“青枫!”兰若公主回道。

答完,青枫即刻出现在她的面前。

兰若公主呼道:“青枫,真的是你吗?”

“是我,阿月。”青枫一如既往的温和道。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到处找不到你,便想你可能来了这里。”

青枫伸过手去,拉阿月上去,来到刚刚的篝火边。

“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这是在哪里?”兰若公主追问道,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她想尽快知道答案。

青枫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们现在是在无生崖上的无忧境里。”

说完,蹲下,拿起地上的树枝添在篝火上。

“无忧境?”兰若公主喃喃自语道。

“是!”青枫肯定回道。

“难怪刚刚还是白昼,转眼就是黑夜,原来是幻境。”兰若公主巡望四周恍然道。

闻言,青枫起身,认真看着兰若公主道:“阿月,幻境亦有真!”并顺势拉她坐下。

“这幻境是你造的?为什么没有一个人?”

青枫回望她,道:“……你若喜欢,可以一直在这里,所有一切皆任你随心改造。”他的眼里有一种期待。

“一直在这里?可我是在兰若城长大的啊。”兰若公主迷惑随口道。

听完这话,青枫眼里有一丝暗淡一闪而过,慢慢转过头去,看着面前的篝火。

“这幻境里还有其它的景致吗?”兰若公主接问道。

“有,很多,等阿月一一去发现。”青枫回道。

“是吗?那我可要去看看啦!”兰若公主欢快道。一下坐起来,开始寻找未发现的景致。

她在旁边找啊找,每到一处她都摸一摸,在一棵粗壮的白檀树下她又来到一处幻境。

兰若公主呆了,还是黑夜,只是变为将明未明的天光,星光点点,河斜月落,斗转参横,东方天空中的启明星显得格外明亮。

这是一个小院,她站在白檀树下,这棵树枝叶繁茂,占了半个院子,下面还有一个秋千。她坐了上去,她看着这里的一切,思绪很是迷茫。靠右设有石桌木凳,桌上有一张琴。兰若公主走过去,坐下来,随手拨动了琴弦……抬头,看见青枫站在了院中,他看着端坐正在拨弦的女子,仿佛又回到了那年那天,她并未停下手指的拨动,神色依旧是那样的认真专注,他取出箫,合着琴音……两人默契的完成了幻境中的琴箫合奏。

一曲终了,兰若公主看着站在那里青枫,松风肃朗,感觉这一切,这一幕特别熟悉,熟悉到这不是幻境,她本就生活在这小院里。

正是:

再踏故地却初访,轮回一转不复认。

境名无忧待昔人,只为再现当年景。

(此处另外补充:尼罗羊角创世神,痴女试唤沉睡人。同景同象同模样,谁记谁忘谁不忘?)

(题外补充:

铺陈纸笔情字里写满你

花开十里翩翩为你

弹拨琴曲如同身后站着你

落雨一地痴痴等你

用这一生一世一期一会的相遇

换有你在身边的一幕朝夕

就这一字一句一心一意的期许

为和你屋檐下听一场雨

铺陈纸笔情字里写满你

花开十里翩翩为你

弹拨琴曲如同身后站着你

落雨一地痴痴等你

用这亦深亦浅亦近亦远的距离

为遗憾和纠缠添一抹诗意

就这亦苦亦甜亦梦亦幻的缘起

为和你刀剑下饮酒欢愉

用这一生一世一期一会的相遇

换有你在身边的一幕朝夕

就这一字一句一心一意的期许

为和你屋檐下听一场雨

铺陈纸笔情字里写满你

花开十里翩翩为你

弹拨琴曲如同身后站着你

落雨一地痴痴等你

摘自《一生等你》

青枫阿月早去矣,无痕无迹无可忆。

只觉当初相处景,此曲音律最合宜。)

她起身,走至青枫面前,道:“青枫,这是哪里?”

“阿月,喜欢吗?”青枫问道。

兰若公主点了点头。

青枫道:“那阿月,给无忧境里的景致再取个名字吧。”

兰若公主想了想,道:“兰谷,如何?”

“好,就叫兰谷。”青枫肯定回道。

两人游历一番后,又回到了刚刚的篝火旁,兰若公主看了看青枫腰间的悬箫。道:“你的箫,可以借我看看吗?”

青枫取下,递给她。

她拿在手里仔细的端详,没想到青枫的箫吹的如此之好,难怪他走哪都带着它,看来着实是很喜欢它。又想到第一次带青枫去四林苑中游玩,他的修为明明就很高,是可以和天人一样御风飞行的,他却每次都是御箫飞行。这箫……可真是他的宝贝。

“此箫……何名?”兰若公主好奇问道。

“霁月!”青枫回道。

“清风霁月吗?”兰若公主接问道。

青枫未置可否的勾了一下嘴角,缓缓偏过头去,抬头望着天空中皎洁的明月。

兰若公主心道:“这个人还真是挺……如此自……。”

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人,站在那里,亦如先前那样,喜欢负手而立。月光的清辉洒在他的青衣上,有种竭世独立的风度,转而又一念:“不过……他还真当得起这个词。”

两人出了无忧境,兰若公主又回到了刚刚进去之前的白昼,回看原来这无忧境就设在这块石头里。

她看着青枫,指着山峰问道:“你……为什么要用仙障护住它们?”

青枫看了看她手指的山峰,回道:“这是以前东海岸边的无生崖,岁月久远,外面早已天地变换,物转星移。故尔,我就把这一座山用仙障保存了下来,留作纪念。”

二人回到紫晶殿,有宫娥来传唤午宴。青枫点了点头,那宫娥就下去了。

他询问兰若公主道:“阿月,午宴你想去吗?如果不想,我去回了去,无妨。”

兰若公主闻言,直接道:“去。我来龙宫做客,本就该去拜见龙王、娘娘,岂有不见之礼。”

青枫望着她……无论身份如何变换,还是那个阿月。

“那我去知会一声。”青枫道。

“青枫,和二位父老说礼仪就免了,家宴而已。”兰若公主对要离去的青枫叮嘱道。

青枫点了点头,离开张罗去了。

兰若公主变换了一身白色天衣,虽然样式简单,但看着非常尊荣华贵。此身衣服是完全无缝的,颜色还可以完全随心念转换,而且是永远不会脏污的,实打实的天上有地上无。只是有一点,穿着它的人自己必须是仙体,否则是无法上身的。这个道理,就如同再好的食物到了地狱众生面前,都变作铜汁铁丸一样,这是众生业报的原因。

她由小宫娥在前领路,到了龙宫宴厅。龙王已携娘娘、嫔妃并各位王子在那里等候,众人皆是盛装打扮。

见了兰若公主,俱行礼道:“恭迎公主圣驾!”

兰若公主从容道:“众卿家平身!”

众人谢过后,依位分坐下。龙王娘娘坐在东道位,青枫坐在了兰若公主下首。兰若公主微看了他一眼,他也换了一身符合东海大王子身份的装扮。心中暗道青枫这事办得合她的心意,除了一些必要的礼仪,并没有搞什么大排场,省了她不少的事。她清静惯了,向来不喜欢那些繁琐的仪式。

宴厅的所有人除了青枫,都在有意无意默默观察兰若公主,或者连同他们的大王子一起观察,众人之前都在各种猜测这女子的身份,没想到是这么一位尊贵的客人。

兰若公主余光微瞄了一眼青枫,见他端端正正,神色冷峻淡然坐在那里,她怀疑今天见了个不一样的青枫,毕竟认识他以来都是一派斯文和雅,春风如沐的模样。

众人都在各怀心思中用完了宴,青枫便找借口,要带兰若公主观看东海海岸风景,两人逃离了这压抑的地方。

二人来到海岸边,沿着海岸沙滩走,兰若公主看到一块石头伫立在海岸边,过去观看。青枫也跟了过去。

“这儿怎么有块石头?”兰若公主好奇的问道。

青枫回道:“这是叩海石,有人来东海,只要如法叩击这块石头,里面就知道有人来拜访了。”

“可以演示一下吗?”兰若公主期待的问道。

青枫笑笑,上前伸手在石上敲了三下,又绕到岩石后的一条缝隙,叩击五下。

须臾,出来几个蓝脸红发的夜叉,青枫对他们道:“无事,下去吧。”几人闻言沉海不见了。

一边的兰若公主看见青枫叩击敲击叩海石的动作,脑中模模糊糊闪现一个人的身影。青枫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道:“怎么了?”

兰若公主抬头对青枫道:“青枫,我好像和一个人来过这儿。”

青枫闻言,脸色一紧,张口便道:“是谁?”

兰若公主微摇了摇头,喃喃道:“我也说不清,像是一位长者……是……我很亲近的人。”

青枫安慰道:“既然说不清,就不想了,我们去别处吧。”拉着兰若公主的衣袖就往前走。

“去哪?”兰若公主问道。

“阿……你说去哪就去哪。”青枫回道。

二人飞升来到一处人潮拥挤的集市,暂停歇脚。这里在地狱与蓬莱之间,属于少昊国境。

离开了之前的冷森暗冥,兰若公主慢慢又恢复了常态,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稀奇。

“阿月,别乱跑,等我。”青枫在后面追喊道。

街上不远处有一卖各色鸟类玩偶的摊位吸引了她,“青枫,快去那看看。”也不知后面的人听到没有,她上前先跑过去了。

等她跑至摊位不见后面的人,便大声四望喊道:“青枫?青枫?”

他俩不知这一声“阿月”引来一个路人的围观在意,这一声“青枫”让这人更加怀疑在意。

只见他趁趁走到兰若公主旁边,观察正在专注看各类玩偶的兰若公主。突然阴沉道一声:“阿月!”

兰若公主回头,被这一声一惊。青枫刚好过来,一下把兰若公主护在身后,道:“你做什么?”

谁知,这人好似对青枫的话未闻,继续对着兰若公主道:“阿月!”

兰若公主被她喊的一愣。

这人继续道:“师妹,久违了啊!”他的声音阴沉沉,带着渗人的邪气。

青枫身后的兰若公主依旧愣愣的,手里紧紧攥着青枫的衣袖。

“你是谁?”青枫道。

“我是谁管你什么事?”那人没好气的回道。

“没名没姓,就不要乱认人!休在这里胡言乱语!”青枫喝斥道。

“胡言乱语!哈哈哈……哟,瞧瞧,我当是谁敢这么对我吼呢……原来是敖玄易,东海的大王子啊,怎么?多年未见,你变健忘了?我和自己的师妹说话……碍着你什么事啦?”那人阴阳怪气又诡异嚣张的回道。

“谁是你师妹?你认错人了!走开!”兰若公主见他对青枫很无理斥责辩解道。

“认错人?哈哈哈哈哈……师妹,多年未见,你倒是变了不少啊,连你三师兄都不认识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身边这位东海大王子,要不然,我还真不确定是你呢。听说你死后,他往灵云谷可没少去啊。”此人继续张狂道。

原来此人就是兰若公主在为灵汐的前世里,因修行太过激进,后成为鬼仙的三师兄路逑。鬼仙为五等仙的最下等,虽然也是仙,但是他们在冥界和仙界都没有名分。虽不用去地府冥界,但也不能畅游蓬莱仙境,只能游荡在凡间。入鬼道多年,他已不复在灵云谷道气轩然的模样,如今满脸的鬼气,让人阴森发冷。

青枫额头青筋横起,咬牙一字一顿道:“你再胡说,我就成全你胡说的代价!”

身后的兰若公主越听越不对劲,试探询问道:“灵云谷?”

“灵汐,我的好师妹,难不成你忘了灵云谷?”路逑阴阳怪气道。

青枫忙道:“阿月,别听他胡说!”

可是,这时的兰若公主越来越怀疑此人话的真实性,她无意识慢慢松开抓住青枫衣袖的手,喃喃问道:“你是谁?”

“阿月,我是你三师兄,路逑。”路逑回道。

“我叫阿月?”兰若公主疑惑又期待的问道。

“怎么,师妹,你连师父给你取的名字都忘了?也是,如今你已重新投胎换骨,自然不记得了。只是……你三师兄我……还是以前的样子,生不生!死不死!”说到最后,语气阴沉邪魅中有一丝悲凉。

此时的青枫已无力阻止与辩解。

兰若公主看着他,吞吞吐吐询问道:“青枫,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一直叫我阿月……我……阿月?”她用手指了指自己。

青枫无力无奈道:“阿月,我……你……”

兰若公主再也忍不住,她看了看青枫,转头独自跑开到无人处光遁而去。

“阿月,等我!”青枫在后喊道。

“别过来!”兰若公主只记得那天她身后有二人同时在呼喊她,她不管不顾,就抛下这一句话,头也不回的一路飞升回了兰若城。

她回到兰若城后,对婇女道:“谁来都不见!”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阿月?

灵云谷?

师父?

兰若公主脑中乱极了,她内心无法否定刚刚那人话里的真实性,自从认识青枫,她感觉和他在一起好多事情都那么的熟悉……还有,她真的很喜欢阿月这个名字……还有那人口中所说的师父……她又想到青枫在叩海石边的刻意回避……种种,种种……脑中思绪太多,她突然觉得连平时喜欢的花雨都是那么的多余,她伸手一挥,瞬间所有的花雨便不见了踪迹,这是兰若城自兰若公主入住后,第一次停止了纷纷不止的落花雨。

兰若公主在兰若城思绪混乱不断中度过了几日,这天想出来走走,她迷迷茫茫来到圆生树下,坐了下来。

“兰若公主!”有人唤她。

兰若公主回看,原来是多日不见的苍括。

“公主在此看花?”苍括道,并坐在了离兰若公主不远的地方。

兰若公主点了点头。

“可我并未看到公主看花啊。”苍括笑着道。

兰若公主笑了笑,神色恢复依旧。

“公主有什么心事?”苍括问道。

兰若公主摇了摇头。

半晌,兰若公主开口喃喃自语道:“如何才能知道前世之事呢?”

苍括一愣,问道:“公主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好奇。”兰若公主回道。

苍括没有接话……片刻,他顿了顿道:“公主真是单纯好奇?”

兰若公主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也许是苍括会意错了她的意思,也许是他认为兰若公主在兰若城,无忧无虑的长大,自然不会有什么其它的想法。

他开口道:“听闻在忉利天有一个地方,有一面灵镜,用于天宫星官观察,从天宫历劫下去的天人行踪的。这面灵镜能呈现三界中的过去现在,并随观看者的心念呈现景象。不过这里看管非常严密,就是星官也得三人同行进去,以防看镜者观看职责之外的镜像,泄露天机,扰乱纲常。”

兰若公主此时一心想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她把苍括的话一字一句都记下来了。

不料想,一直单纯天真的兰若公主出奇的聪明了一次,她绞尽脑汁多方打听,通过对这些零散说法拼湊整理,猜到了灵境所在,并想方设法略施神通小计,成功扰乱守卫天人的视线,趁机混了进去。

终于站在了灵镜前,她安抚下激动不安的自己,动念去想自己想知道的内容,灵镜中出现一个小婴儿被一个人抱起,这人抚养了她。教她识字念书、剑术功夫、学医修道……还根据她的喜好,众师兄为她搭了一个小院,还为她请了一个奶妈。她一天天长大,师父开始带她外出参学……一次,师父接到一个信涵,带她来到一处海边,敲了岸边的石头,被人带进去,见到了龙宫……还有今生她熟悉的青枫,那时候他还有些少年的青涩……之后他们去了她熟悉的九霄宫,采摘清心莲……谷主传位大会……师父得道成仙……南武县救灾……东海无生崖……

一幕一幕,兰若公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少昊国遇见的那人没有胡说……思绪混乱之际,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有巡逻之人进来了。

正是:

旧年修为尚浅存,不愿糊涂度日生。

迷人寻觅追溯根,灵镜面前吾知本。

兰若公主被天兵押解离开灵镜台,转来到斗牛宫灵霄殿,她的父王并各路执法天官都已聚在那里。兰若公主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早在想办法偷进之前她就想过,如果被发现,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处罚,自己做的自己认了便是。

各位执法天官共同讨论,因兰若公主只是偷看前世因缘,并未泄露天机,扰乱六道纲常。罚下天宫,投胎凡间,受诸苦难,以示惩戒。若能在处罚期间,勤修善业,广修功德,则另外更算。功过不相抵,赏罚分明,待因缘成熟,一切自有定论。

既是惩罚,这就意味着兰若公主被罚下天宫后,要在磨难中辗转生活,而且必须要自己超脱出去,才可返回天界,否则将会一直沉沦在苦难里。但若能通过自身努力,导引人间善业,功德圆满,则另有说法。

敕令已下,即刻起效执行!

兰若公主仙体押往护身殿拘禁,阳神法力封禁,送去下凡投胎转世,待阳神回转天界,再合体归一。

金座上的帝释天天主从座上下来,走至兰若公主面前。扶住她的双肩,靠近温和道:“妙华,下界太苦……你若……再换一种方式也未为不可……”兰若公主没有回应,始终垂眸一言不发。

兰若公主由天兵押往轮回眼,遇到赶来的青枫,她从没见过如此憔悴的青枫,神情如此的落寞……他的眼神……他的眼里那种无法掩饰的悲痛,让她脑中一下空白,整个人都被那眼神震惊到了,跟着心莫名一揪,不知如何描述诉说。

事已至此,分开在即,两人谁也没有为少昊国的事解释。

青枫无言,只是突然一把抱紧她……兰若公主安慰道:“人间百年,不过一日一夜而已!”

青枫看着她道:“你知道蜉蝣吗?从朝至暮是人的一天,可是对蜉蝣来说,就是它的一生。各类生灵感受到的生命的时间和空间各不相同,蜉蝣在它特定空间感里,活着的感觉和人却是一样的。”

这话……这样耳熟……

押解的天兵催促了,要在限定时间里下入凡尘。

“青枫,放手吧。”兰若公主道。

青枫在兰若公主耳边轻声呢喃道:“阿月……以后别再乱跑了,下次……我会在你能看到的地方,等你……来找我,可记住了?”他目光依依惜别,难舍的松开了双手。

不知为什么,兰若公主眸中有泪水无声留下,青枫伸手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顿了顿,在她的左鼻翼上轻触了一下,又看似随手随意的在她面上一拂,既而在他苦涩难言的神情中,又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浅笑。

在进入轮回眼,投胎转世前的一刹那,兰若公主听见:“阿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到这里,预知兰若公主及两人前途若何,且有诗词示曰:

一道令下两分端,天涯茫茫相去远。

直待夏风衔秋雁,琴箫续抚陈情缘。 第三卷,第三世,1 一颗流星奔向天空尽头

一缕风能否听得懂

一线希望也为他传颂

一心想重新点燃火光

一次次眼前只剩灰烬

一身伤口找寻着出口

一再收紧无形绳索

两手空空已无力挣脱

三尺之上那风声多辽阔

四面却已响起阵阵楚歌

千万次 stand up

向天际线 stand up

向终点 stand up

向无限未来 stand up

一往直前 stand up

为地平线 stand up

为温暖 stand up

也为寻常的人间 stand up

一场暴风雨汹涌过境之前

一束光穿透了长夜

一瞬间他不再落单

一路跌宕一路追寻

两眼落满沿途光彩

三千灯火倒映漫天星辰

四海遥远与你一同归来

千万次 stand up

向天际线 stand up

向终点 stand up

向无限未来 stand up

一往直前 stand up

为地平线 stand up

为温暖 stand up

也为寻常的人间 stand up

一刻一呼百应

Ooh ooh ooh Stand up

一生一念长明

Ooh ooh ooh Stand up

Ooh ooh ooh

千万次 stand up

向天际线 stand up

向终点 stand up

向无限未来 stand up

一往直前 stand up

为地平线 stand up

为温暖 stand up

也为寻常的人间

stand up

摘选自《Stand Up》

人间,开元七年,东华国,进墟宫。

“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一个小女孩坐在后院的荒草中,抬头看着天空。

“璃诺,天黑了,快回来!”小女孩没有回应,仍是坐在那里。

一个嬷嬷过来了,一把捞起女孩的胳膊拉起往里走。女孩没有吭声,随着那嬷嬷踉踉跄跄走到进墟宫。

“快些吃,今晚早点睡,明天初一,可要面圣请安呢!”一碗冷冰冰的残羹剩饭“咣当”摆在了桌前。

女孩一声不吭的吃完了碗里的冷饭,起身自己去刷了碗,弄了点水洗簌,躺在了半旧不新的床上。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被人拽起来:“怎么还不起来?!今天可要面圣呢!”

她任由嬷嬷倒腾,小小年纪头发枯的像稻草,站在身后的人拿着梳子沾着水,在那里生拉硬扯着。嘴里念叨着:“我说你是个死人啊!好不容易一个月面圣请安一次,你就不能机灵点?天天死气沉沉的,咱们进墟宫什么时候能有出头之日,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你这么个呆里呆气的小人!”

好容易在来回拉扯的疼痛中,捯饬好了看似齐整的总角。换上一个月只能穿上一次看似较新的衣服。在进墟宫门口等待引路宫女,把她带到了梓童宫前。

那已有太监在门口等候,道:“我说璃诺公主,每次面圣你可都是最后一个来啊,实在是没有礼数……”

那唤璃诺的女孩呆在那里,一言不吭。

那太监看见她这副模样,不耐烦挥了挥手,拖长声道:“进去吧!别误了面圣时辰!”

梓童宫里,站着好几个小孩,有男有女,有大有小,穿着簇新的华服,在那里小声嘀咕交谈。他们看见璃诺进来,立马转移了话题。

“看啦!呆璃诺来了!”有人嘀咕道。

此声一出,把众人的目光都引到璃诺这边,大家嘻嘻笑笑,只是那笑有一种别样的意味。

后面立马有人附和道:“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请安都要看见她!呆样!”

“哈哈……呆样!”后面有人接连附和道。

“父皇每次看都不看她,她还来干什么?”有人不耐烦道。

“陛下驾到!”一个细嗓高声道。

听此一声,刚刚热闹沸腾的场面立马安静下来,并各自迅速站好了队,璃诺随他们站在最后。

一个身穿龙袍的人进了殿,下面俱行礼道:“恭迎父皇,祝父皇千秋万岁!”

陛下点了点头,身边一个太监细着嗓子道:“平身!”

“孩儿们都有什么要说的吗?”陛下道。

“父皇,儿臣近日作诗文一首,请父王斧正!”一个粉白男童道,这里面看上去他最大,约有十一二岁。

“哦?琰儿都会作诗文了,快呈上来,给父王瞧瞧!”

近侍太监把诗稿呈了上去,陛下看后,道:“琰儿小小年纪就能作出如此诗文,不错,赏!”

“谢父王!”琰儿道。

“父王,岫儿近日绣了一个香囊,放了清心醒神的药草,孝敬父王解除疲劳!”一个伶俐的女童道。

还是由近侍太监呈了上去,殿上人看了看道:“这药草果然清新,是岫儿配的吗?”

“不是,是母妃看父王日理万机,特地为父王配制的!”岫儿回道。

“贵妃真是有心了!赏!”殿上人高兴道。

“父王……”

“父王……”

梓童宫里面每一个小孩都彬彬有礼,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表达了对这位父王的敬意之情,当然除了璃诺之外。不过也没有人会在意,还有一个人木讷讷的站在人堆后面一直没有说话。

“陛下有旨,每位皇子赏紫玉糕、西番葡萄各一份!纸笔一副!钦此!”台上宣旨太监道。

“谢父皇恩典!”台下众人俱发声道。

璃诺出了梓童宫,跟着之前的引路宫女回进墟宫。到了一处无人处,“我说公主,你就不能走快点吗?奴婢可还有其它的差事呢!”引路宫女的脚步飞快的走着。

璃诺真搞不懂这位宫女手上端着赐物,为何还能走的如此之快。早上的时候,她在进墟宫可是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这位宫女才慢腾腾的过来了,然后一步三挪的把她带到了梓童宫。现在可倒是着急走快办别的差事了。

到了进墟宫,嬷嬷已在那里等候,引路宫女看见她,道:“这是陛下赏给公主的,李嬷嬷收好了!”把赐物转交到她手上。

李嬷嬷典着腰哈笑道:“辛苦莺儿姑娘了!”并拿了两块糕点,一串葡萄递到她手上。

莺儿伸手接了,给李嬷嬷道了谢,走了。两人就这样瓜分了御赐,谁也没问这位正主的意思,谁让这位正主是个半聋半哑,既呆又傻的人呢!

璃诺入了进墟宫的门,身后的李嬷嬷道:“今早你起的早了,可以先把昨天换的衣服洗了去睡觉!”说完,拣了一个葡萄就往嘴里送,囫囵道:“这上贡的葡萄就是不错!”

璃诺没有吭声,默默去洗完了主仆两人的衣服,就出了进墟宫。她知道今天李嬷嬷得了贡品高兴,就算她一天不回来,她也不会说什么的,只要天黑前回去就好。

一个人来到进墟宫的后花园,璃诺感到无比的轻松,今天一天她都可以在这安安静静的度过了。偌大的后园,昭示着这里曾经繁华过。现在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璃诺跑到那行桃树下,今天没风,她摇了摇桃枝,让落花洒下来,落在身上。她笑了,她伸手接着落花,幻想着它一直落下来,落在身上……落满地下。她动念心道:“落!”……可是没有,没有一瓣花落下来,她只能不断的摇晃树干,让它落花。

等花落了一地,她不由的笑了,便坐在落花间,开始幻想……她也不知道幻想什么,可她就是喜欢这样。

等在落花间坐够了,她起身沿着桃林往前走,来到一片茶园。这里好久都没有修剪过,茶树长的偏高缝隙无间。她个小,钻进茶园缝底,须臾便看不到人影所在了。她就躲在这里面,太阳光透过缝隙照在眼睛上,有些发困……她就这样昏昏睡了过去。

等一觉醒来,日落偏西,她猫着腰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到了进墟宫。

还没进门,就听见:“你今天死哪去了?!一天不见人影!到处找你,喊了半天,你聋了没听到吗?”

璃诺小声道:“我……没听到。”

“你又不是聋子,怎么听不到,故意跑到哪躲着,不回来是不是?”李嬷嬷嘴巴不停,手还不忘在璃诺的身上揪了一下。

进墟宫韶华殿,躺在床上的璃诺被腹痛疼醒了,她翻来覆去怎么都不奏效。只得起身,偷开卧房后门偷溜出来。

门外是一个小偏院,种了一些花草,还有一个小池塘,只是无人打理,白日看塘水都是黑的。靠近塘边上围坡不远有一棵枫香树,这树不是很粗壮,应该没几年的光景。璃诺来到枫香树边,靠在树上,每当她难过的时候,她就会来这儿,好像只要来到这儿,所有的不快都会渐渐消失。

不过,她只能晚上无人时才敢过来,若是在白天过来,李嬷嬷看见又会大吼:“你在那玩,要是掉了下去,我可不捞你,给我过来!不准去那玩!”

枫香树叶沙沙作响,好像在向她安慰诉说。她坐在树根下,抬头仰望天空的星辰,这一刻,她的心感到莫名的安静。不知坐了多久,也许是周围都安静了,那腹痛也慢慢消失了,她起身小心翼翼又回到韶华殿。

春去冬来,又是一年,璃诺七岁了。

她长高了,但是很瘦弱,头发还是像枯草,脸色蜡黄。在进墟宫这个冷宫中一天一天的度过,耳边每天都是李嬷嬷的怒吼,璃诺身上每天都有李嬷嬷的手劲来报到。

每次骂完,她都会跑出去,跑到繁花碧水间,或在一处风景略好处,安抚她那幼小无措的心灵。

每月初一,她都会去见她的父皇一面,她其实心里不懂,为什么要去见这个人?父皇又是什么?大家为什么都要提到他?

那一次初一,璃诺和往常一样去请安,出门的时候不知道谁踩到了她的衣摆。她摔了一跤,磕到了门槛上,半天没爬起来。最后还是有个小太监把她拉了起来。

这时,金殿上的人开口了:“这是哪个宫里的孩子?”

站在身后的近侍太监嗫嚅半天也没发出一个字。

“说!”金殿上的人龙颜怒道。

“陛下息怒,这是……是进墟宫的洛缘公主!”近侍太监小声道。

“进墟宫?洛缘?”金殿白玉阶上之人在那里自语道,眼里的目光在流离转动,接着又道:“把她带上来!”

小太监把她推到殿里去,她在那里茫然的站着。金殿上的人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来,走到她面前,道:“把头抬起来。”

她还是茫然的站在那里,这人是在和自己说话吗?洛缘是谁?

面前的人居高临下,又道:“你为什么不抬头?!没听到吗?”

殿里静的吓人,没有一人吭声,他继续重声道:“洛缘!”

女孩被这一声吓的一哆嗦,吞吞吐吐小声道:“我不是……我……我……叫……璃诺!”

“璃诺?……什么璃诺?”面前的人问道,见询问无果,他的目光转向了近侍太监。

“陛下,这是……是当年华妃娘娘最后的遗愿,将公主的赐名“洛缘”改为“璃诺”,陛下您……您当时恩准了的。”

闻言,这位皇帝陛下的脸变得铁青,一言不发……半晌,他开口道:“公主若还没有入学,明天就去弘文书院报到。”说完便拂袖而去了。

今天陛下不知为什么不高兴,连每月给皇子公主们旧例的赏赐都忘记了,璃诺空着手回到了进墟宫,李嬷嬷看着空手而归的璃诺,又听闻今天龙颜大怒,给了璃诺一阵好打。

璃诺觉得难过极了,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真的不知。夜深人静,她又来到枫香树下,不知为什么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小声呜咽着……她不想哭,可是根本止不住自己内心的难过。

“大半夜的,你不在屋里挺尸!来这干什么?想掉下去吗!要死别拉上垫背的!”李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璃诺慌忙擦干眼泪,站起来,跑回到韶华殿去。

第二天早上,璃诺被李嬷嬷拉了起来。给她用桂花油抹了头,换了一身八成新的新衣,还给她准备了热早饭,李嬷嬷这样做让璃诺惶恐极了。

用完早饭,她被小宫女带到一处,由小太监领了进去,发现这里有很多小孩,大家都坐在那里。这时有人过来,让她坐到一处空位上,她依言坐下,看见上面有人在之乎者也的说道。

她茫茫然的坐了一天,下午由小宫女带回了进墟宫。

进到韶华殿,璃诺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她左看看右看看,房间并没有什么特别,她想开后门到小院去,却发现门打不开,被什么东西卡上了。她搬了一个凳子垫脚站在窗户前往外看,咦,怎么看不到那棵枫香树,它到哪去了?

李嬷嬷进来了,她看着璃诺道:“别看了,那棵树砍了,省得你天天往那跑,门也封死了,圣上开恩,从今后你要在书院好好用功,说不定以后咱们进墟宫还有出头之日。”

璃诺面向窗台,没有下来。她呆呆看着枫香树残留的树根,为什么……为什么要把它砍掉……为什么……

她失神的坐在韶华殿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见阶边一角有一个枫香树果,她去把它捡了起来,重新坐回台阶上。这棵枫香树果应该是宫人们清理时掉落的。她看着手里的枫香果破了,流出了白色的乳汁,莫名的觉得难过,慢慢把它紧紧的攥在小手心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璃诺进弘文书院有一个月了,她终于有点搞明白她每天去弘文书院是叫上学,那些小孩都统称同学。至于为什么上学,她还不知道。等路线熟悉了,引路的宫女再也不来接送她了,她开始独自一个人去书院。只知道每天早上李嬷嬷都会准时叫她,还会给她准备早饭,吃好后再到太学院去。等从书院回来,她会准备好一堆杂事和一顿怒骂等着璃诺。若做的不好,会赏一顿板子;做的好,就会赏一下揪皮。这是雷打不动的定律。

渐渐的璃诺不想去书院了,因为大家都在私底下叫她呆璃诺,她开始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在这里谁看不顺眼都可以欺负她,大家闲来无事的时候,都要拿她取笑一番,看她越是窘态,大家就越开心。

在书院,夫子们教授学生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三曰五射,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上课的时候除了礼乐文艺类她会感兴趣,每次夫子提问,回答虽不是很好,但还过得去。可是上数学课,她如同听天书,别说搞清楚夫子说的内容,就是听到看到数字,只要是数字,她就脑袋发懵。就看见夫子嘴巴在那里一张一合,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把个夫子气得……不轻。从此后,每天除了李嬷嬷准备的打骂怒吼,再增加了两项:同学的欺负嘲笑和教授数学课夫子的打手板。

璃诺最喜欢学堂修沐的时候,因为除了做完李嬷嬷给她准备的杂事,她可以有时间跑到韶华殿后院去玩。离开韶华殿,来到这荒无人烟的后园,她才能感觉到片刻的轻松。

她喜欢夜晚坐在韶华殿门前的台阶上,抬头仰望浩瀚的星空或者白天拣个干净开满繁花的树下,抬头看着天空变幻莫测的云,一看就会看很久,任由风吹花落洒满身上。听到李嬷嬷叫她,才回神慌忙跑回去。

不过,她这样天天往外跑,是有代价的。这年夏天她中了暑热……鼻子流血了,她吓坏了,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不停的拧……身上长满了痱子,炸的好疼……头好晕……这些还是没能阻止她往外跑,最后她的鼻子变成了只要她稍微不注意轻轻一碰就会流血不止。

许是长大了点,亦或是被打出经验了,璃诺开始知道什么样的小孩会喜欢欺负人,比如二皇子益安为首的一帮同学;什么样的小孩就像夫子说的懂礼仪,比如礼部侍郎云焕之子云苍之类的同学。她每次尽量离益安为首的一帮小孩远点,有时能避开,有时逃跑路线选的却有些失误。

这天她看见他们一帮过来,就拼命往前跑,跑到一处假山前,用手一指心道:“开!”结果那石头没有丝毫动静,她再指:“开!”还是没有动静,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这石头怎么开不了?

最后还是逃脱不了被他们围堵的下场。

“哈哈……呆璃诺!”

“呆璃诺……”

“真是个呆子!

“哈哈哈哈哈!”

耳边是他们肆意的笑声……

过了好久,璃诺才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她摸了摸石头,心道:“开!”面前的石头纹丝不动的伫立在那里。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她一步一瘸回到进墟宫,李嬷嬷看见她这样,伸手把她耳朵拽了过去拖到韶华殿。眼如铜铃咬牙切齿道:“又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跟人又打架了?看看你的衣服,又想穿新的是不是?让你下学早点回来,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又把她耳朵拧成一个麻花的弧度。

璃诺的眼泪无声的掉下来,耳边是:“哭!哭什么哭!不准哭!听到没有!你耳朵聋了?”

这一夜,璃诺是哭累了睡着的。

第二天,初一。李嬷嬷今早除了给她梳了头,换了衣,做了饭。还笑意盈盈对她道:“璃诺啊,昨天我是太担心你了,下次你要早点回来,知道吗?”说完还端了盆温水,拿块毛巾在璃诺眼睛上不停的敷啊敷……璃诺茫然的随她摆弄,不知道她怎么又这么一番转变。

慢慢璃诺开始知道,李嬷嬷什么时候会轻一点教训她,什么时候会重一点教训她。如果第二天初一,她会被轻一点教训,就是穿上衣服看不出来的那种;如果第二天修沐,她被重一点教训的可能性比较大。

有一次下雨了,她看着满天像帷幕的落雨,高兴极了,心道:“停!”……雨没停,她又心道:“变!”……雨还是雨,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变成花雨。她还是一遍一遍的重复做着同样的动作……连身上湿透了都没察觉。

那天她被李嬷嬷在雨里罚跪了一个时辰。第二天她感觉身上好痛……鼻子好堵……头好热,从这以后她开始知道这雨变不成花雨,如果淋到身上,还会难受。

有次,她饿了,隔着窗花看到宫人们手里端着吃的糕果路过。她心道:“来!”手上是空的,再看了看,那糕果还稳稳当当的在宫女手里的食盒里。无奈她伸出手,心道:“变!”……手心空空的,怎么也变不出。

李嬷嬷有时不给她换衣服,她看见衣服很脏了,心道:“变!”新衣服没有出现,还是那身脏衣服穿在身上。

地下灰尘起了,她道:“净!”结果灰尘依旧飞扬,没有因她的话而改变。她不解思索着,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灰尘呢?为什么周围的一切不能永远一尘不染呢?

她看见韶华殿卧房里的纱帐,想着要是把它扯下来,做成衣服多好。最好是一点接缝都没有,一整块披在身上,长袖拖尾,想着想着她好像真的感觉自己穿上这衣服一样,身体开始飘飘然……眼前出现了李嬷嬷那怒容满面的脸,她不自觉颤抖牙关道:“我……我没有……扯下来……就是想想……”李嬷嬷“啪”一个巴掌扇来……回神,原来这一切都是她在呆想,怪不得他们都叫她“呆璃诺”。

诸如此类,时间久了,试的次数多了,她开始彻底接受了她什么也变不了事实,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虽然她内心绝对坚信只要自己一动念,就会化出她想变出的东西。可事实……她长大了……再也不玩这种无用的游戏了。她只能跑到那无人处,默默消化内心的情绪。她总觉得这里不是她的家,而在那天际里却有自己可以依靠的地方。(“人只有靠眼睛才上升到天上,因此理论是从注视天空开始的。最早的哲学家们是天文学家,天空使人想起自己的使命。”)多少次抬头仰望天空,看着那一块块漂浮的云朵,她不禁对那天际绝望无声含泪喊到“父王,我是**啊”可是任凭她内心如何的着急用力,那两个字的记忆就如同失声喑哑了般,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她也不知她为什么要这样呼喊,她到底是谁她也不知……天还是天,她还是她,没有任何的改变。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她长大了,不该如此了……

她长大了,她长大了?她内心不知道她有没有长大?何为长大?闭上眼……耳边都是李嬷嬷的声音:“你长大了,该懂事了,为什么你要这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给我跪好!”细细的竹鞭一下一下抽在身上……真疼……依稀记得八岁那年,在那“悬崖百丈冰”,“凌寒独自开”的时节,漫天“柳絮因风起”,周围一片白茫茫,璃诺跪在雪地上。那时,眼前那鹅毛扬飘,六出纷飞的景色,一点也不觉得好看了,她剩下的只有无声的眼泪。何为听话?她就是看见飞舞的雪花落下了,飞飞扬扬,既然变不了花雨,她就在雪地里不停的旋转转圈……周围一片白茫,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她在这碎琼乱玉的大雪里旋转。

那次她感觉她在一片白茫的世界里呆了很久……很久……后来迷糊中隐约听到有人在叫她,在她耳边哭……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听清了:“璃诺,你不要死!你死了怎么让我和洛主交代!你快醒过来!你听到没有?!”她的声音最后几近变成了哀求,璃诺从没见过如此的李嬷嬷。她慢慢的睁开眼……是韶华殿……李嬷嬷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在那哭泣,她看见璃诺睁开眼,欣喜异常道:“璃诺,你总算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说完还端了一碗药汤过来。璃诺把头转过去,没有回答她,心道:“既想把我打死,为何还要端药过来?”

从这以后,李嬷嬷再也没有重罚过她,她则开始有一些变化,要是李嬷嬷把她的耳朵拧成麻花,她就趁她不在,拿自己的衣服包上李嬷嬷的衣服,放在地下使劲揉搓踩踹,发泄一番下来,她觉得自己心里解气轻松不少。然后把李嬷嬷的衣服放回原处,反正她的衣服一天到晚都是脏的,李嬷嬷根本发现不了。每次听到李嬷嬷咕叨:“这衣服质性怎么变的这么脆?这么容易破?”她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吭声……要是李嬷嬷揪她一下,她就把她的东西藏起来,让她一阵好找……但每次她做的都很细心,让李嬷嬷根本发现不了是她在捣鬼。

通过这件事情,幼年的璃诺知道了,原来人会忍受到一定地步,会不平则鸣,会暗地使坏。只是看你愿不愿意,想不想去做而已。“明机巧而不用”,知伪诈而不为。

有时遇到肚子饿了,她开始会想办法去传食宫女那里顺吃的,她找个地方躲起来,看见宫女在那里嘀咕:“怎么少了?刚刚还在?是不是被猫狗叼走了?”等宫女走了,她坐在那里享用顺来的点心。

璃诺九岁的时候,一个夏天黄昏,她在韶华殿后园里玩,天昏昏的,将要黑……她在树下,看见一个黑影落下院里,她一惊……躲到树后……看见黑影轻盈的跃上了进墟宫的屋顶,再一跳到了另外一座宫殿的屋顶上……等那黑影彻底看不到了,她开始撒丫子一口气跑回到韶华殿去。

第二天,她从学堂路上回来,一路上听见宫女都在议论嘀咕一件事。

“你听说了没有,孙美人是上吊死的!”

“哪个孙美人?”

“还能有哪个,就是那个有文姬之才、二乔之美的那个孙美人!”

“啧啧,果然是树大招风啊!”

“你知道吗?秀毓宫的孙美人死了!”

“怎么不知道,真是红颜薄命啊!”

“这么大的事,谁不知啊……还听过她肚里还有一个呢!”

璃诺慌忙的回到进墟宫,把自己关到韶华殿里……宫里的风声一天一个样。

“孙美人是被吊死鬼找上的!”

“哪有……她是被人害死再吊起来的!还听过……宫女小翠昨天还看见孙美人的鬼魂飘在秀毓宫里呢,你说她是不是找人复仇啊……”

璃诺不知怎么回的进墟宫,她害怕,恐惧……也不敢和李嬷嬷说,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这种害怕、恐惧一天比一天严重,最后她在去书院的路上,总能听到有人跟在她后面的脚步声,回头……什么都没有。

独自呆在韶华殿里,总感觉有人在开门,她去打开……什么都没有。外面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她心里都是一惊。那种惊恐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每当夜晚降临,周围一片黑暗,她害怕极了,李嬷嬷让她去韶华殿掌灯,她每次都硬着头皮,脊背飕飕发凉,忍着内心的恐惧,闭着眼摸索灯具,等看到一丝光亮浮现时,她恐惧的心才稍微释放下一些。

她逐渐开始整晚整晚的不敢睡觉,眼睛死盯着窗口,怕真的会进来一个什么东西……就算迷糊睡着了,都是各种各样的恶梦,被惊醒时,一身冷汗。

有次,她看到一个女人进来,表情狰狞……她的手慢慢伸向璃诺的脖子……越来越紧,她挣扎着,觉得自己要断气了……一惊……原来是一场梦,这梦太……太真实了。

她摸爬着出了韶华殿,拍打着李嬷嬷的门直直的喊:“有鬼啊……有鬼啊……”

李嬷嬷把她拖到屋里去:“嚎什么嚎!哪来的鬼!睡觉!”还不忘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把,虽如此……但出奇的是那晚她一直陪着璃诺,没有离开。

从此好长时间璃诺都是和李嬷嬷挤在一张床上。她宁愿和自小天天打骂她的李嬷嬷躺在一个床上,也不愿独自一个人呆在韶华殿里。最起码,她可以隔着李嬷嬷看外面的窗口……做恶梦醒的时候,睁开眼还能看见个人。

慢慢的她发现李嬷嬷睡觉也做恶梦,也时常惊醒,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呻吟着,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璃诺开始渐渐害怕李嬷嬷会突然没掉……听过人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李嬷嬷很少打她了,骂的次数也有减少,语气也没那么严厉了。她也再没有偷偷拿她的衣服放在地下揉搓了。读了书,懂了道理,她也不再去顺东西吃了。十岁的璃诺现在的生活就是:每天白天李嬷嬷偶尔的打骂;无休无止的害怕恐惧夜晚来临后的恶梦;同学的欺负嘲笑和她四处的逃跑躲避;身体经常挨揍的疼痛难忍;教授数学夫子的打手板。

岁月一直如此,直到有次夫子上课说“皇天后土”,“父天母地”,她才知道“父母”二字,才发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她跑回去问李嬷嬷,“为什么我没有母妃?他们都有……”

李嬷嬷说你大了,懂事了,既然你问就告诉你,说她的母妃在她三岁时候就走了,进墟宫里只留下了她们两人和一间书室。她问李嬷嬷书室在哪里?李嬷嬷把她带到一处,那里离韶华殿很近,但璃诺从来没进来过,门是一直上锁。打开房门,璃诺才发现这里居然有好多好多的书,李嬷嬷说这书室里的藏物,是她母妃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修沐的时候,璃诺会进来看看这些书籍,但都是挑喜欢的文史看,不喜欢的数理她看一眼就搁置了。这天在书橱顶上,璃诺还发现一张尘封的古琴和一个锦盒,她先取出琴,拿在手中端详,见上面有九嶷山人杨宗稷的提词:“唐琴第一推雷公,蜀中九雷独称雄。戍日设弦已施漆,住有鬼斧兼神工。选材酣饮冒风雪,峨嵋松迈峄阳桐。”

端详完毕,她将琴放置好,随意勾挑了两弦,应是许久不弹,手法有些滞涩。她把它放进琴套,找了个平坦干净的地方放起来。

她复又打开锦盒……原来是一张画像,下面落款:卢舍那佛,净云手绘,开元元年。她不知道这张画像有什么意义,净云又是谁?她把画像放回锦盒,并突发奇想,从书室中翻出一本描述唐玄奘取经的书章放在一处,归回原位。又在书橱里翻出了很多手稿,落款都是净云。璃诺想难不成净云就是母妃的名字吗?她跑去问李嬷嬷,李嬷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璃诺自从知道了父母,晓得了父亲,学习了礼仪,每次只要见到陛下,她都会上前恭敬作礼道一声:“父皇!”这个时候的她不是平时的呆璃诺所应有的样子。可是她的父皇每次看都不看她一眼,熟视无睹的走开了。她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在弘文书院,有次教授数学的夫子突然提问,觉得同学们对他是何看法,要真实地去说。每个人都回答了,都是夫子学富五车,兢兢业业之类的话。唯独璃诺虽小声却又有正气的道:“夫子,你下次能不能不要总打我手板?好疼……”她这话,把个夫子听的一惊。

下课后,同学都朝她嚷道:“你个呆璃诺。”

她心道:“不是夫子说要真实去说的吗?”

不过从这之后,这位教授数学夫子真的很少打她了。

还有一次,另外一位夫子在课上教导同学,相互之间要恭敬友爱。这时有位同学生病了,璃诺陪她去书院医寮看诊,回来后这位夫子在课堂上道:“璃诺!你是不是不想上课……想逃学?!”把个站罚的璃诺听得一愣……

还是和上次一样,下课后,同学们都道:“你个呆璃诺。”

每月初一在梓童宫面圣的规矩还是照旧,赏赐还是照旧。除了食用之物,还有笔墨之类。璃诺接过御赐,却不小心把笔墨掉到了地下……殿上的陛下看见掉在地上的笔墨,非常严厉道:“真是没用!连个笔墨都拿不好,滚!”

出来梓童宫后,耳朵里都是:“呆璃诺……呆璃诺……”

她哭着跑回了进墟宫,把自己关在书室里。任自己眼泪肆意的流淌下来……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此刻没了平时的害怕恐惧,有的只是身体的伤痛和心里许多无法理解的疑问。她真是越来越不懂这个世界了……她想到了她的母妃,她走了……她为什么要把她生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她无数次去思考这个问题,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世间,可是始终没有答案……

此后,璃诺再遇到同学欺负她,她就用怒视的眼神警告他,如果再有动作,她开始还手,就算打不过,就算别人打她五下,她只能还到一下,她都要斗争到底……

她变得越来越不爱说话,如果没有必要,她可以一天不说一个字。

修沐的时候,她会帮李嬷嬷做一些杂事,不知为什么,李嬷嬷连对她骂都很少了,还经常关心她。可是璃诺却从心里和她亲近不起来,因为每每都能想到从前她对她无比严厉,无比频繁的打骂。那些词她都能信口拈来,倒背如流。还有她的腿,那年跪在雪地里,醒来后腿便经常抽筋,到最后腿抽筋抽的肌肉发硬。

她喜欢在后园看花,浇花,种花……有一年,她种的紫茉莉,开的特别的好,花期特别的长。每有空闲时,就如那书中灌园叟一般,“扫净花底落叶,汲水逐一灌溉。到晚上又浇一番。若有一花将开,不胜欢跃……”虽没有像他“酒酣兴到,随意歌啸。”却也有坐于其下,含笑静观;或翩然绕舞,自怡其情。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感受到内心的宁静,才展露出平日难有的惬意安然。

正是:

人言其痴愚老叟,我曰未作莫轻言。

何以草木也有情?无情灵性有情赋。

闲暇的时候,她喜欢到书室看书,书里有很多很多的内容,都是璃诺没有见过,没有听过的……她还会偶尔翻看母妃画的佛像看看,或者取出古琴弹拨两曲。

不知道是她长大了,还是她越来越呆了。有次她看见逸安带着一帮小孩在欺负一个小孩,那小孩她认识,是四皇子文松,大家都叫他傻子。璃诺记事起,就听见宫人们私下叫他傻子,他经常衣衫不整,话也说不清,有时还随地大小便。他们在那里叫:“傻文松……傻文松……”好像只是叫这一个名字,他们都很开心。他们上前捉弄他,看他做出各种奇怪的动作,笑得越来越欢了。她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可乐的,还有,人为什么要去欺负别人?

璃诺一下冲过去,大声道:“停下!”

他们看见是她,嬉笑道:“看啊,又来个呆子!”

她继续道:“停下!”

“璃诺,你干什么?皮痒今天自己送上门来找揍是不是?!”益安道,手一挥,几个人围住了璃诺。

璃诺仍是站在那里,没有丝毫胆怯,义正言辞,稚气凛然道:“二皇子,你这么做符合皇子的身份吗?你忘了夫子是怎么说的了吗?友爱恭亲,你做到了吗?你们一大帮人欺负一个傻子算什么本事?显得自己很能耐是不是?”

“……”

他们都呆呆的看着呆璃诺……然后……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璃诺回想刚刚都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去说完那一番话的,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她上前扶起文松,道:“起来,没事了,他们走了,你快回去吧。”这位文松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他根本不明白璃诺的意思。

这之后,璃诺以为益安他们会更加为难自己,结果没想到,他们连半次都没找过她麻烦。

时光飞逝,璃诺十三岁了,过完这个暑期,她就不用上学了。李嬷嬷说女孩家能读这么多书是很好的了,民间很多女孩都没有进过学堂的门。学院里的男孩还要继续学习,考取功名。

李嬷嬷还说等功课结束,她要认真学习女红,她大了,还有几年要嫁人的。这些话,璃诺就是听听,并不放在心上。嫁人?为什么要嫁人?像她母妃一样吗?不……虽她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她内心却在抗争,不!她不要!她不要走这一条别人为她设定的道路。

最近李嬷嬷的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璃诺每晚都能听见李嬷嬷痛苦的呻吟声。她硬着头皮跑到陛下那里,请太医过来给李嬷嬷诊治。这位从来不搭理璃诺的父皇,居然爽朗的答应了。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叶太医过来。结果被李嬷嬷给轰了出来,说她没病看什么病,问璃诺是不是想她早些死。

璃诺无奈送走叶太医后,璃诺坐在床边问李嬷嬷:“嬷嬷病重,为何不看?”

半晌,躺在病床上李嬷嬷恨恨道:“我就是死,也不会接受这个人派来的太医。”

璃诺疑惑道:“为何?”

李嬷嬷移开了璃诺的视线,喃喃道:“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了。”

璃诺无解……

这天璃诺从外回进墟宫路上,听见宫女都在议论说四皇子文松失足溺水殇故了。璃诺心里一惊,回到进墟宫,缓缓坐下来,心道:“又去了一个……”她内心的情绪波动复杂,同为皇子……这位四皇子自小痴傻,从没人正眼看过他,璃诺想他死了,这偌大的皇宫谁也不会为他掉一滴泪的,再过几天大家就会渐渐忘记这件事,忘记这个人……她转念又想到自己,虽是公主,自记事起她从没享受过一天公主的待遇。自己若是死了,又有谁会为她哀怜一下呢!

在这个整天风言风语盛行的皇宫,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璃诺知道了自己的母妃原是东华国外邦东夷部落首领的女儿达沁,这是一桩政治联姻。东夷与东华国的联姻,很大程度上威震了东华国南边的南蛮;北面的北狄以及西边的西戎,一时边境倒也相安无事。

这年东华国改年号为开元,达沁入住进墟宫。听闻那时先皇后已崩,后宫后位空悬,进墟宫恩宠日盛,大家纷纷传言这位进墟宫里的贵人会被立为皇后。没过多久,另外三个部落都先后向东华国进贡了各部落的近亲美女。最后,裕德帝都把她们纳入后宫,并封了位分。

璃诺想自己的母妃一定是因为父皇的移宠,郁郁寡欢,含恨离世的。真不懂为什么要娶这么多的妃嫔,在璃诺的世界里,如果后宫没有这么多的妃嫔,就没有那么多的是非。幸好,这位父皇一直没有立后,要不然璃诺真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面对。又转念一想,就算真有这么一位皇后娘娘,于她而言,也不过是每月例行的请安,谁会去在意这个失母无靠的人呢。不过,也真奇怪了,父皇这些年为何没有再立皇后呢?

璃诺带着满腹疑问来到后园,在一棵垂柳树下坐了好久好久,她自小无数次想母妃为何不带走她,把她一人留在这禁锢的深宫里。现在她长大了,知道她的母妃再不可能带她走的。她现在只想去一个地方,那里繁花若雨,无忧无虑,没有纷扰,只有自己……她从此就在那个地方……

李嬷嬷状况越来越不好,璃诺每天都惧怕她会随时离自己而去,璃诺觉得自己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李嬷嬷以前每次看见璃诺都是凶神恶煞,现在虽然一脸病容,但是望向璃诺确是眼含慈意。她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明明这个人自小对她是天天又打又骂,现在却特别害怕她会离她而去。

辗转煎熬间,又是一年。

在一个黄昏的暑夏,璃诺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李嬷嬷那气若悬丝的病态,好似要灯枯油尽了。她颤颤巍巍的举起枯瘦的手,想要摸向璃诺的脸。璃诺抓着她的手腕扶了一下力,让她能触到自己的脸庞。床上的人气息微弱道:“璃诺……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你是他的女儿……他……他不会……不管你的……我……我要去黄泉地下了……好……好去陪……”李嬷嬷就这样走了……这个让璃诺曾经惧怕,后来难舍的人走了。

璃诺不知道李嬷嬷走时,到底对璃诺是何种心情,她却是知道自己的,眼前的这个人至死,璃诺对她都是近而不亲的,她可以把她的手扶向她的脸庞,但却没办法伸手去握紧她的双手。童年的记忆太过深刻,璃诺心里终究还是没能完全放开……饭是香的,可是在回想起这饭香时,又止不住想起在香气腾腾的饭中,掺有硌牙的沙子。袄是暖的,可是在回想起这袄暖时,又止不住想起在热热乎乎的袄中,夹有刺人的茅蓬……眼泪无声肆意而下……止不住……近,也许是因为后天的教养,抑或是自身的修养。不亲,是内心自然的一种条件反应……是,当时的她是笨的,她是幼稚的,她是单纯的,可是,时间会延续,有一天,她终会长大,或终会成熟,她会面临各种事情,那个时候,不用人教,就会明白许多事情。当时她是怎么想的,怎么做的,而过去的她又是怎么被对待的。那时,过去所有的话语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是,为什么在她的体会里,却是哪里都有利益的权衡……人的感情怎能与利益联系在一起,也许,也许这样想法,会给以后的自己带来很多的问题,会让自己在这里摔跟头,可是……她还是愿意做这样的自己。

处理完李嬷嬷的后事,璃诺独自一个人在进墟宫转啊……转啊……这进墟宫只剩一个人了……她抬头看着韶华殿的牌匾,自己都搞不清是不是苦笑了一下,就觉得讽刺极了:“哼……哼……韶华……韶华……”她的年华岁月与这韶华是半点都不相称的,住在这个韶华殿里的人,是没有半点值得回味的事情。

她的面色是出奇的平静,内心是出奇的安然。

她只想去一个地方,那里繁花若雨,无忧无虑,没有纷扰,只有自己一人……她从此就留在那个地方。

(乙酉年)六月廿五,午后,天气闷热,外面知蝉在声声叫着,璃诺看着这空荡荡的进墟宫…她坐在韶华殿里的一个木桌前,想到了她的母妃,她特别特别想见她一面,看看她母妃的样子,她拿起桌上的铜镜照了照……她的母妃到底是何模样呢?看着镜中之人,她的右眼皮上有一颗小小突出的痣痦,不知为什么,此刻看起来却是那么的不合眼缘。她找来一块刀片,竟不太费劲的去除了它。擦掉血迹,她又看了看镜中的人,不禁又在想她的母妃是何模样,她没有带走她,璃诺想那她就去找她……这种心情无比的强烈至极,不知为什么,同时一种昏沉感渐渐加重……希望这一觉再也不要醒来,这样……大家都好……

迷迷糊糊中,好似一下来到一个地方,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这时,眼前不远凭空出现一人,璃诺心中竟没有一丝惧怕。周围虽是漆黑一片,但奇怪的是她却能很清楚的看清这人。他相貌端正,神姿爽拔,伟岸英逸,词气清朗。此人沙门打扮,穿一身黄衣僧服,整个人的相貌就像平日图画中地藏王菩萨,方面大耳,圆满之相。他手提一盏长明宫灯,看见璃诺,微微点头作礼一笑,璃诺亦下意识地跟着回礼。两人未说一言,黄缁沙门转身朝前走去,璃诺不自觉在后跟上。脚下的路一片漆黑,好似在虚空中脚不粘地,觉得有些高低不稳,踩踏不实。璃诺这边只是念头一动,那沙门便左肘略略往璃诺这边靠了一下,虽并未直接触碰,但璃诺却一下觉得自己立马稳当了。须臾间来到一处,那沙门却已不知何时不见了。眼前是云雾缭绕的飞阁流丹,楼台宫阙。迭迭重重,嵯峨矗矗。雄伟壮观,金碧荧煌,瑞蔼千重……又转瞬间,画面一转,璃诺看见许多天人打扮的文武天官,聚集在一处宫殿内,肃穆恭身,排列整齐。为首的是太白星官,璃诺看见他看见自己出现,便左手拂尘一搭右肘,随即弯躬施礼道:“恭迎****重返天宫。”后面的文武天官,也跟他同样一致作礼恭贺。璃诺这边一听见,那边心里便思衬道:“****?”(注:“传说中太阳神每晚日落后进入天空女神努特的口中,第二天早晨又从她的体内重生出来,她同时也如此吞咽和再生着月亮和星辰,从而形成了昼夜。”问:她在不似梦中之梦中见到的为什么是太白星官,而不是别的星官?“启明星”和“长庚星”,是同一个星还是二个星?)

就这一动念,璃诺醒了,睁开了眼睛,原来刚刚自己趴在木桌上睡着了。回想刚刚睁开眼之前的事情,心道:“****?是说我吗?”似梦……但绝不是梦……从漆黑一片到天宫真是一转眼的事,却又短暂又真实,刚刚明明到了那里,为什么转瞬间就又回来了……还有,在梦中那几个字明明听得很清楚,可一醒来,却把它一下忘记了,再也想不起。

正是:

沙门宫灯前引路,元神离窍上云都。

金星拂尘展仙缘,以为后来作铺垫。

梓童宫里,今天又是面圣请安的日子,裕德帝留下了璃诺一人。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殿来,负手站在璃诺面前……半晌,他开口道:“李嬷嬷走了,进墟宫只你一人……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有没有什么相中的人?”片刻,璃诺只是摇了摇头。

父女二人相对无言的站着,许久,璃诺抬头,看着裕德帝的眼睛,道出了心中很久想问的一个问题,她直直问道:“父皇,您把我母妃视作什么?”

面前的人一惊……片刻,他看着璃诺的眼睛认真道:“我把她视作我毕生所爱!”

璃诺没有再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觉得这话假极了,这个话题没有再说的必要。

“好了,你退下吧!”裕德帝道。

璃诺站着未动,裕德帝看了看她。

璃诺迎上他的目光,道出了几个字:“父皇,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吗?”

两人目光对视……裕德帝点了点头。

“既然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那就让我自己来选择我的人生之路吧!”她看着裕德帝平淡坚定道。

裕德帝随即目光一紧。

璃诺倏地一跪,道:“请父皇放我出宫。”这一声不高不低,不抑不挫,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裕德帝一惊,他用目光打量眼前跪着的人:“出宫?”

璃诺没有言语。

僵持片刻……最终裕德帝缓缓道:“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尚一个好驸马的,让你人生无忧的……”

“请父皇放我出宫。”跪着的人还是这一句。

“洛……你不要放肆!”裕德帝怒容道。

璃诺还是没有言语,面色平静。

“你要跪便跪吧!哼!”说完,拂袖而去了。

不日间,这消息整个皇宫都传遍了,大家纷纷议论,一向懦弱畏缩谁都不在意的璃诺公主竟要求出宫……这个璃诺公主自小就犯呆,长大后好像又好些了。公主未尚驸马就出宫,这是前所未有听过的事情。看来,去了呆病又犯了傻病,才敢如此胡说八道,顶撞圣上。

夜幕降临,承明殿内,金炉瑞霭,银烛辉煌,站着一人,面忧眉锁,有太监来报:“陛下,璃诺公主仍在梓童宫里跪着。”

殿中的人点了点头,传话太监作礼下去了。

“陛下,都三更天了,一会还要早朝,您龙体要紧,要不休息会儿?”他点了点头,上榻休息。

等近侍太监下去了,他复又坐起来,在承明殿里来回走动。

殿内烛光摇曳,被这满室的辉光映衬中的人,却显得有些孤独。

眼前浮现了一个女子明媚的笑容,其有闭月羞花之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更兼潇洒英气,骑马射弓,男儿莫及。她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达沁,他们相识在东夷一个叫云洛的河边,两个年轻人在那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后来朝廷密报,让他火速回京,他才向她告知他的身份,原来他是来打探边关情报的。她听后回部落向其爹爹和族人禀明相告他的身份,力推东夷与东华国的联合。这中间所有说词,唯独没有提到暗探一事。临行牵衣执袂之际,他向她许诺,他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一段缘分,回来接她,让她等他。

回京后,他带着东夷部落的支持坐上了皇位,他也没有失约,他来到云洛来接她了,把她带回了京都,还给她取了一个汉名:“净云”。

记得她道:“听闻‘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我对陛下之情亦如这归墟,开弓不回头,既下便无底,陛下就是我最终的归宿。”她把她住的宫殿,正宫殿门挂匾上题字取名:“进墟宫”。而且,希望他们能一直都能一直如同在云洛时候的美好,把寝殿取名:“韶华殿”。

为了尽快适应京都的生活,她勤奋的学习语言、礼乐、风俗习惯,还专门辟了一间书室,天天拜读圣贤之书。

她怀孕了,他高兴极了,昭告天下改国号为“开元”。后来……他纳了别的女子……记得那天,他独自一人站在承明殿外徘徊不止,近侍太监过来问,要不要把此事告知贵妃娘娘?他听后,半晌摇了摇头……他不敢当面向她陈说此事……他怕……该怎么去向她解说呢……自这以后,她离他越来越远了……再后来,他们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他立马给她赐予“公主”的封号,并取名:“洛缘”,意为他不忘他们当初的诺言。

可是,最终,他们还是渐行渐远了,她不愿见他,总是刻意回避,并低眉冷面相待他,天天在书室诵读佛经。

她走的那天,他去了进墟宫。见她云髻蓬乱,青丝松垂,骨削肉瘦,憔悴极了,那个当初明媚飞扬明眸皓齿的女子不见了……现在的他们,终归是回不去了……他很想上去像以前那样握紧她的手,告诉她,他……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走上前去……该怎样去说呢……这世间有太多想去解释,却无从去解说的事情……其实,他不知,她残存这一口气,就是为了等他,等他……等他对她说……过往的一切就化为一笑泯恩仇吧,无论如何,在她心中,他永远都是她的夫君……可是,他没有上前。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对他说:“望陛下能看在往日的一丝情分上,答应臣妾的几个请求。”他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说吧!”

她用她残存的最后气力道:“请陛下撤出进墟宫所有的宫女……只留下臣妾带来的李嬷嬷一人在此……看护公主……请陛下收回往日所有赏予臣妾的御赐之物……还有,洛缘,自生下就一直体弱多病……但愿菩萨多加保佑她吧……请陛下诏告皇谱司改公主之名……‘洛缘’为……‘璃诺’……璃,东方……琉璃……之璃,诺,若言……之诺。”

“琉璃,之璃,诺言,之诺……”他听后,喃喃复念,心里痛极了,心道:“净云,你这哪里是请求,分明是指责我负心,要和我断的干干净净啊!东方……琉璃之璃……这名字岂只字面之上,希盼她无病无灾,安康体健之意,若言……诺言……若言……是言过去的盟誓都随风而去了吗……”

她目光决绝的看着他,这个面上满是君王威严的人……半晌,他点了点头,算答应了。

正是:

红脂红妆红叶题,洛水洛缘洛河系。

枫宸枫霜枫泪离,结缡怨離祝琉璃。

她舒了口气,目光转向床前那个三岁,尚在呀呀学语的孩童,她的母妃要走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床上的人转移目光看着他道:“她是你的女儿,随你……便是!”好似对这孩子她一点都不留恋,然而此时心中有一个声音道:“陛下,你好……”表情却似解脱般咽了气,寿终内寝,玉碎珠沉,一缕香魂归太虚。

“早知惊鸿一场,何必情深一往,昨日人去楼空泪微凉。道不尽缘本无常,情如风过水淌,红尘难逃几次人瘦花黄。”

此处有诗曰:

孤单孑立居深宫,百折千回闷忧思,一缕柔肠割万千,多般感慨集一身。此等奇女子,试问谁人可演绎?

金銮殿里的早朝结束了,御书房内,“陛下,璃诺公主仍在梓童宫里跪着。”近侍太监道。

午时,清凉殿。“陛下,璃诺公主在梓童宫已经跪了许久了,中午酷热,要不要……”

“随她去吧!”裕德帝平淡道。

未时,有太监来报:“陛下,璃诺公主晕倒了!”

“传太医!”裕德帝随即道。

进墟宫韶华殿内,“太医,公主怎么样?”裕德帝道。

“回陛下,公主是受了暑热,又未进食,体力不支,加上身体素来虚弱所以才会晕厥,好好调养一段时间便缓过来了。”太医回道。

“有劳太医了!”裕德帝回道。

“微臣定当尽心竭力!”太医作礼下去了。

“十三年了……净云,十三年了!我今天又踏入了进墟宫,进了这韶华殿……”裕德帝看着韶华殿内心感慨道。

卧榻上的璃诺睁开了眼睛,“是韶华殿。”她心道。

“洛儿,你醒了?”裕德帝慈爱道。璃诺循声看见一人对她说话。

“请父皇放我出宫。”她虚弱重复道。

“洛儿,有什么话等你好后再说不迟。”裕德帝道。

璃诺看着他,突然发现这位父皇什么时候苍老了,耳鬓都添了白发,她心里微微悸动了一下。这声“洛儿”叫的好亲切,这还是那个让璃诺觉得威严有加的父皇吗?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请父皇放我出宫。”她看着眼前的人一字一句平淡道,说完,转头,眼睛看向韶华殿的屋顶。

闻言,裕德帝没有回复,起身来到了韶华殿外走去。

“月色凉,映西窗。前尘事,慎思量,却总是聚散两茫茫,湿眼眶,只盼你回望。伤,在心里结成霜,忘不掉,是你的模样。”

院里有一株合欢花,那是当初他们一起种下的。回想那时的他们“相思树上合欢枝,紫凤青鸾共羽仪。”他伸手轻触着树身……“同来望月人何处,风影依稀似去年。”时光一旦逝去,再也不会复返了,如今只是“不见合欢花,空倚相思树。”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不敢踏进这进墟宫的大门,他怕,怕他进来之后,再也没有……“诚然,世间上有许多女人,而且有些非常美丽,但是哪里还能找到一副容颜,它的每一个线条,甚至每处邹纹,都能引起我的生命中最强烈而美好的回忆。”人生在世,抉择相随,有些事情,只能深埋。你的知音注定只能是吟出“不知魂已断,空有梦相随。除却天边月,没人知。”这般感慨之人。

正是:

牡丹亭,梦成真。梅花庵,结同心。曲里悱恻难离分,诉说温存。

狂风起,恍回神。不见伊人,梢叶只影。

巫山醒,意难平,空长叹!

惊鸿一瞥下,已不知所起。海誓山盟处,一往情深债。手握玉樽酒一杯,颠颠痴人醺词问。

能否,能否,能否海棠依旧?

第三卷,第三世,2 他的脸色既不沉重也不严肃,反而有些认真:“来人啊,传我口喻,等长公主养好身体,让她出京都城门!”

步辇帝车已在进墟宫外等候,裕德帝没有立即坐上去,他回头看了看进墟宫的匾额,内心道:“净云,我们的女儿长大了,她的拗劲儿可真像你……当年你一定后……后悔进了这进墟宫,今天我把我们的女儿放出去了……就让她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吧!”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进墟宫,然后摆驾离开了。

韶华殿里,璃诺听见了外面的宣诏,不知为什么眼泪却从眼角无声的滑了下来?不是应该高兴吗?干嘛要哭呢?她的父皇啊,自记事起,这么多年都没有对她这样好颜色过;这么多年都没有和她这两日说的话多,每次见面他都是视若无睹的从她身边走开了;这么多年没来过进墟宫,今天来了,他们却要离别了。她不是早就适应了,早就习惯了,为什么还要难过呢?

这年的七月十五,璃诺在书室里弹了一首琴曲,然后把它收好放进琴套里。后又打开锦盒,看了看卢舍那佛的画像,指尖触碰了一下落款,“母妃,洛儿走了。”她低声喃喃道。然后把这两件放回当初发现它们的书橱顶上去。目光又扫了扫书橱里的书籍,书里的内容曾给了她无限的向往,那些她未见的、未闻的,今天她要出去亲身去看看了。

正是:

哀子道别母遗痕,泥胎书琴俱封存。

释它兰因絮果恨,吾之人生吾来挣。

璃诺还去看了李嬷嬷的墓,向她道了别。又把整个进墟宫,从正殿到各各偏殿,一一都看了一遍。从前,这偌大的进墟宫,只有一位主子,今后,不知道,这里面会住进多少人呢?不过,这不是自己考虑的……她站在进墟宫外,看着这巍峨的宫门,“这里要易主了……”

正是:

方方阁,巍巍楼,圣贤语里温习游。渐觉知,短识似蛙见,腹空如筐斗。意气之志难屈伸,深情之地伤心人。试自问,韶华几许未虚过?

更声声,月朦朦。星夜牡丹遥可见,亭植园内雪一片。晨漱洗,梳妆钿,衾枕不能动心弦,作浮念。

庭深深,帷重重,李家檐下燕,欲出欲飞欲磨炼。

御书房门外,璃诺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朝里道:“父皇,儿臣向您拜别了!”说完,起身,拿起包袱离开了。

御书房内坐着的人,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看了看门外,他的脸上此时满是沧桑的风雨,心里暗道:“净云,洛儿走了,她要出去闯出她自己的一片天地,这份无畏可真像我当年,她不愧是我们的女儿!”嘴角竟浮现了一气笑意。

这个虚长了十六年的璃诺,身份为长公主的璃诺,以前还没有梓童宫路道上一棵树招眼的璃诺,此刻却被满皇宫的人议论着。

“从未听说过公主未尚婚配驸马就离的……”

“这……这简直就是……离弦走板,叛经离道……叛经离道啊!”

“真真未听闻过还有这种事……”

“这个公主,到了尚驸马的年龄,却非要去出宫,她到底在做什么?看来确实是呆……”

“好好的公主不做,现成的富贵不享,出什么宫……”

“一个女孩子,却不听长辈之言,任性胡为,真是不孝啊……”

观看她言语举动,似傻又不傻,似不傻又傻。在人人都注意到她的时候,她要离开了。

于此同时,朝廷上文武大臣都在议论陛下会立谁为太子,诸位皇子也在暗中巩固势力,这些璃诺都不关心也关心不了,她只想离开这里,就算背着不孝、忤逆、任性的名声,她今天也必须要迈出这一步。因为“孝的后面可以加孝经,可以加孝道,就是不能加孝顺。”因为“有太多不知从何说起,那些成长和宿命,谁都不能抗拒。”因为尽管伤心孤寂,尽管对不起,我还是要远行,“去实现你给我这个生命的意义”。

璃诺来到京都城门口外,看见陛下身边的近侍太监,带着一男一女并一个小太监在城门外站立,他走上前来行礼道:“公主慢走。”

璃诺回道:“公公何事?”

“公主,陛下交代,公主一人从未出去过,需要人随身服侍,外加一些盘缠,路上使用,说这是他的心意。还有,这有佩剑一把,玉璧一枚,公主要善加爱护,此亦是陛下一番心意,要公主不要拒绝。”近侍太监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呈上道。

她想了想……接过,谢恩回道:“儿臣多谢父皇!”

近侍太监手一招,道:“你们两个过来!”这时过来一男一女并一个小太监,一人牵着一匹白马,近侍太监看着璃诺道:“这是脚力,方便公主赶路时换脚。”并指着其中一个马上的包裹接着道:“所有路上使用之物,俱都打点好了,公主若需要,吩咐他们就是。”璃诺听后只是点了点头。

近侍太监对那两人道:“从今以后,你们要好好服侍公主,不得偷懒懈怠,听清了没?‘四海之内,莫非王土。’走到哪,也都还在天子脚下,天罗网中!”

那两人回道:“奴才/婢记下了!”

近侍太监对璃诺道:“陛下说要是璃诺公主在外游历完了,可随时回来,若有什么困难,去当地官府支援即可,圣喻带到,奴才告退了。”璃诺点了点头,那小太监把缰绳交到男仆手上,跟着近侍太监离开了。

璃诺看着这两人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才名叫巩义。”“奴婢笤娘。”两人各回道。

“巩义,笤娘,既然你们以后跟着我,我有话要说,以后你们不用称我为公主了,就呼主子即可。”

“是。”两人俱回道。

“我们走吧。”璃诺道。

笤娘接过巩义手中的缰绳,递给璃诺,她接过上马,回头看了看京都城门。今天她要离开了,离开这伤心是非之地,往事就让它随风而去吧……不爱亦不恨,从此以后她再也不回来了。

“京都再无璃诺公主,只有离开樊笼的……离……非……”

她头也不回的带着二人骑马向东,鸿鶱凤逝而去。

正是:

生来不幸多灾迍,娘殁无依苦伶仃。

枉担千金众臣尊,未享禄荣半毫分。

多见势去随茶冷,少有温情暖人心。

我今力振脱缚锢,管它皇图谁为主。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离非对什么都很新奇,她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开阔,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赶车的、挑担的、走路的、骑马坐轿的、推车赶驴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连路边的大树、花草,离非都要停下看看。

不觉黄昏已近,巩义道:“主子,黄昏已近,我们要尽快过关进城,好投店住宿。”

离非人生第一次出来,没有见识过,她点头道:“好。”

三人一行,来到一处名叫许州的城关,巩义取出路引,三人过了关卡,进了城。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三间房,投了宿。笤娘找店小二讨了温水,离非洗漱收拾了一下。

笤娘离开后,昨日的公主,今日的平民,解开包袱,拿出玉璧……怎么这么像传闻中的和氏璧呢……她摇了摇头,疑惑重重。又起身解开剑囊,取出宝剑,见上面篆刻“纯均”二字,“纯均?这名有何之意?”

这就是“苏木当柴烧”,“珍珠当泥丸”,真不识货。相传相剑大师薛烛曾言‘纯均剑是天人共铸的不二之作。为铸这把剑,千年赤堇山山破而出锡,万载若耶江江水干涸而出铜。铸剑之时,雷公打铁,雨娘淋水,蛟龙捧炉,天帝装炭。铸剑大师欧冶子承天之命呕心沥血与众神铸磨十载此剑方成。剑成之后,众神归天,赤堇山闭合如初,若耶江波涛再起,欧冶子也力尽神竭而亡。’只是此时的离非,并不知道这把剑的意义,等到知道之时,已是八年后之事。那时的她与这把短暂现世便又封存的剑,又是一番命运的更迭,此处暂且不提。

她带着疑惑躺在了床上,心里思绪道:“原来出门过关还要路引,进客栈要先交银子才能入住,自己收个包袱就出来了,幸好……”她没让自己再想下去,今天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

第二天,笤娘敲门进来,给离非端了洗簌水和早饭。离非用过后,笤娘道:“主子,今天我们走吗?”离非点了点头。

退了房,出了客栈,三人又开始上路,沿着官道,一步一步朝前走,巩义道:“主子,我们要到哪?”离非也不知道,就说:“走到哪算哪。”

就这样,三人漫无目的,无头苍蝇似的走了一个月,白天沿官道往前走,晚上找客栈投宿。这天,走到一个去临的地方,找了一家客栈休息。今天晚上天气还很热,离非热的睡不着,身上都是汗,想着擦洗一下再睡。她喊笤娘,不见回应,就进屋找她,发现无人,就来到隔壁巩义房间,听见里面有说说笑笑声。她推开门,屋里的两人听见声音看清来人,砸吧鸡腿的嘴巴立即停止了嚼动,惊呆了。只见离非慌忙生硬的说声:“无事。”便快步走回房间了。两人更是一惊,相互望了望。

离非回房舒了口气,她跑什么?明明是这两个奴仆背着她单独开伙,晚上她也只吃了一碗面。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第二天,两人都不敢正视离非,倒是离非一脸平静,很正常的样子。搞得两人摸不着头脑。他们其实不知道,离非心里慌极了,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两人,干嘛要去推门呢?撞破别人的背后动作,搞得人不好意思。

渐渐的这两奴仆发现,这位主子,不是有城府不露声色,简直就是一个脓包,说她脓包,还好听点。生活经营,人情世故她是一点不懂,还特别的体恤下人。要是想去哪歇息游玩,跟她随便扯个理由,她都同意了。慢慢的两人越来越放肆,不仅偷偷开小灶,面上表情也越来越上脸,主不像主,仆不像仆,谁让这位主子好说话呢?有时她也隐晦说他们两声,还吞吞吐吐,好像干错事的人是她。离非就是觉得这两人跟着自己,天天风吹日晒也不容易。殊不知,这两刁奴就是仗着她的这一点,越来越放肆。

不觉隆冬来临,看到一家衣铺店,离非说进去看看,给三人添些保暖衣物。巩义摸了摸包袱道:“主子,银子不多了,我去找间钱庄去取。”

离非一愣,自从京都出来,钱财马匹都是巩义在管,笤娘负责日常生活用度,她从来没有过问过。

她纳纳的问道:“还有多少?”

“不足十两了。”巩义回道。

“那先进去看看再说吧。”她红着脸道。

三人进去,离非给三人一人挑了件保暖实惠的,总共花了一两银子,巩义笤娘虽没说什么,但离非能看出来他们心里并不乐意。进去时,他们眼睛都盯着上好的棉绸看。离非觉得没必要,保暖就行,再说银子真的不多了,得省着点,一千两银子花的可真快。

回到客栈,离非让笤娘去打点热水来,笤娘有声没气道:“等会儿,今天累死了。”她又让巩义看看马匹,天冷,要多加点草料。他来了句:“有小二牵到后院去了,饿不着!”真不知谁是主谁是仆了。

离非回屋坐在桌前,拿起茶壶倒水,发现是空的,她无奈的放下来。起身在房间里走走转转,然后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离非用过早饭,笤娘说受了寒,肚子疼,要休息一天再走。离非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把两人叫到房间,向他们认真道:“缘聚终有散,你们二人这几个月来,跟着我风吹日晒,吃了不少苦,眼下银子不多了,我看,还是你们另寻好主去吧!”

二人愣了愣,相互看了看,离非继续道:“我会给你们脱去奴籍的,还你们一个自由身。”

二人一听神色如常,但眼睛却忽地放光。嘴上俱回道:“奴才/婢愿跟着主子,侍奉主子,万死不辞!”

离非道:“不必了,我意已决。”本来给他们脱籍,已是天大的恩典,她这样说倒像是她在赶人了。

当初让他们出宫,是为了给公主做帮衬,结果后面却是这样情形。就这样,离非给他们脱了奴籍,他们把东西分割清楚,巩义把路引交给了离非,并告诉她只要有困难,去官府出示信物,即可获得援助。离非点了点头。

待离非走后,这两个刁奴高兴坏了,若不是有奴籍在身,早就想跑了。跟着她天天乱晃,有什么出路。他们忘了,自从跟着这个主子来,何曾亏待过他们,倒是他们以下犯上,坏了规矩。可是,他们畏威不畏德,反而说道:“这个傻公主,说话倒文绉绉的,可惜什么都不懂,出去就等着被人坑死!”要不是看在她的身份上,估计第一个卖她的就是他们俩。殊不知,他们人生之中,估计再也遇不上这么傻这么好讲话的主子了。不过,话说回来,撞破别人欺瞒算计自己,自己反不好意思,觉得让别人面上无光之人,别人不欺负她,欺负谁呢。又有多少人,不是看人下菜,欺软怕硬,爱捏软柿子呢。有种人,不是你对他好,他心中有数知晓,而是你对他越好,他越是肆无忌惮……回归正题。从此后,公主有公主人生际遇,他们有他们的人生际遇。百年后,公主会亡,他们也会亡,可是他们的人生结局必定是不一样的。这个差别,不是主与仆导致的差别,而是有些事情,在这里面就有了不同。曾经相识,条件相当的两人,在几十年过去后,再次相遇,人们以为他们之间的差别是时间,是运气,导致的差距,可是果真是这样吗?“你还是以前的样子。”“你倒是改变了很多,混发财了啊?有什么好路子,也介绍给哥们儿我,也沾沾光。”“哦,变了吗?我自己倒没在意到这一点。”一首音乐最后整体给人的感觉是怎样,取决于你在一开始给它定的主旋律是什么。

离非不愿看到人勉为其难在她身边,这让她很不自在。既然不愿,就走吧,大家好聚好散。

她把两匹马卖了,换了二十两银子,加上剩下的八两,共二十八两。带上这些银两并一个包袱,开始了离非在小说上看的侠客之路,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

新年将近了,离非一个人在路上走着,她再也没了刚出京时看到花花草草的诗情画意。现实不像小说里那样,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走到哪流浪到哪儿,行侠仗义到哪儿。先不说行侠,也不说仗义,眼前外面有风有雨,要吃要喝要住,这都是现实需要解决的问题。她不禁思忆起当初徐霞客、李时珍他们该有怎样的毅力去走过那千山万水,还要记录笔记,完成一部惠民利生的巨著。不过,话说回来,这段经历,还是有益处的,实打实的教会了她,人要实现理想,首先要面对眼前现实的问题。面对现实,不是一句话,而是要知道摆在眼前的都有哪些问题,需要怎么去一一解决它们。

过年了,离非进了一家普通的客栈,要了一间房。两个馒头就着茶水吃完了她的年宵饭,她也觉得没什么,毕竟从小这种生活是家常便饭。她还感染了风寒,有些咳嗽,便喝了些热水暖一暖。不远处放烟火了,离非站在窗口,看着那灿烂绚丽的烟花。那厢外面街衢上车马络绎,家家高张灯火,笙歌不绝,喜乐团圆,而这厢有人:

出笼飞鸟志冲霄,风雨寒暑羽翼凋。

病体沉疴独寂聊,侧依窗槛观绚耀。

各色烟火各色人,计较皇都一般等。

除旧迎新团圆夜,最是看遍人间景。

她回想离开京都到如今的状况,内心不禁有些惆怅。

第二天,离非的咳嗽加重了,她不得又在客栈多住了几天,银子要花完了,交了房费,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了。她自小一向对钱财没有概念,更没有储蓄的思想,也没想拥有多少钱财。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是个决不会因钱财而发愁之人。而且,就算猗顿、陶朱之富也决计不能和她相比的,她所拥有之财应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可现实中的她现在确是穷困潦倒的。无可奈何中,她看到客栈老板一个人忙里忙外,焦头烂额。她走上去低头厚着脸,用蚊子嗡的声音道:“老板,你这要伙计吗?”

客栈老板抬头看了看她,是一个女子,不耐烦的挥手道:“不需要,没看我正忙着嘛!”

离非讪讪的转身走了,“等等!”后面老板又叫住了她。

年关里,大家都回去过年,店里正缺人手。他想找个端碗洗盘子的人,便道:“你会干什么?”

“我会写字。”离非快速紧张回道。

客栈老板这下对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要知道这年头就是一般的农户人家的男孩子都不识字,这个女子……他拿着帐本递过来,道:“那你念念这上面写的什么?”

离非接过把一页从头念到了尾,老板点了点头。

就这样,离非找了个记账本的活计。老板都忘了他本来想找个刷盘子的,不过这样也好,他能轻松一点,给的工钱又低,还能腾出空来管别的事情。

这份看似简单的活计,其实对离非来说是艰难的。因为她看到数字就头晕,但为了生活,她只得咬牙,硬着头皮做下去。还好她不需要计算,只需要把账一笔一笔记上去就行。

闲下来时,离非也在柜台听听南来北往的客人谈论,说什么的都有。

一天,她听见几个客人在一起谈天,说陛下立太子了,是先皇后所出的公子琰。

另一个接着问:“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说话的那人回道:“就是去年九月二十八,还改了年号为“贞元”。”

离非听了愣了愣,回过神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在这家客栈做了三个月的伙计,天也渐渐转暖了。她向老板辞了工,结算掉房钱伙食,还剩余了一些。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凭自己的双手挣钱,虽然真的不多,但她内心感觉很高兴。她在客栈房间里把为数不多的银钱放在桌上,来来回回,数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带着这剩余的银子,并一个包袱,离非又开始踏上了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的旅程。

这天她来到一山,此山名为羊山头。山顶上有一尊名为石奶奶的天然石像,其旁还有一处道观。供有药王、财神、送子观音等仙神像。殿门正联为:阳山石叽神通广大,人民信仰有求必应。离非见此心里很欢喜,她从来没看过道观是什么样子,只是在书中了解知道过。她进去里面把观内的所有雕像都拜了一遍,观看了一遍,才慢慢走出来。站在道观前,隔空望去,对面还有一山,群峰绵延。听此当地人介绍,此山名为九龙山,上有一座迎水观。规模宏大,设有南天门、玉皇楼、显灵宫,法师殿,转运殿,东西八大神将殿。供有东狱大帝,三官大帝,太乙救苦天尊、三清,张天师,王灵官、钟馗、崔陆二位判官、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唐玄奘师徒四人及白马等神像。另有本地土地城隍庙一座。因路途遥远,不便前行,她便就地隔空拜了三拜。再收拾行李物件下了山去。

离非沿着东华国的东面一直顺时针往东华国的南面走,到了一户农户人家的门口,看见几个小孩在玩踢毽子。离非从没玩过,她觉得很好奇,就一直在旁边看,其中有一个小孩每次比赛都能踢的最多,别的小孩也想用他的毽子踢。不过他很宝贝,不太舍得借。最后有一个小孩不想参加了,呜呜道:“我回去让我娘也给我做一个铜钱鸡毛毽子,到时再和你比。”离非听她如此说,发现原来每个人的毽子是不同的,有鸡毛的,有纸条的,还有绳线的。刚刚那个小女孩跑走了,其它小孩听她如此说,也没了玩的兴趣,便一哄而散了,只留那个踢的最好的小孩站在原地。

她走上前去问道:“这毽子还有什么区别吗?”

那小孩抬头看着刚刚一直站在旁边看的人,道:“铜线鸡毛的重,好踢;纸板绳线的轻,不好踢。”说完也跑开了。离非听完想原来这小小的毽子也有窍门。

她继续牵着马来到一处靠山的山路,这里几天前下过一场大雨,许多地方山体都有滑坡。离非走到一个拐弯前,这里也被大雨给冲塌了。她看到土里有一面砖墙,心道:“这土里怎么还有墙体?”她向里望了望,谁知这不看不要紧,一看把离非唬的魂飞魄散。原来里面是一副腐朽的棺材,棺盖冲开了,露出了一个骷髅头。她掉头就跑,跑了好远,身上还在发抖。小时候的恶梦又重新涌上了心头,那种害怕恐惧,致使整个人站在原地想动都动不了。出来几个月,她从来不敢在外面夜宿,为的就是这个原因。长大后虽然渐渐没有了她走哪都人跟着的脚步声,但是怕黑的恐惧还在,生怕在黑暗里有什么东西跳出来抓住她……在离非现在的认知里,骷髅头和鬼是没有什么大的分别的。

还好这马跟她久了,它自己寻了过来。这一吓后,离非在一家客栈里整整躺了半个月,她到晚是绝对不敢闭眼睛睡觉的,眼睛紧紧盯着窗户和房门,但凡外面有个大的动静,她都一哆嗦。那种惊恐怖畏的感觉,真不是言语可以形容的,只有切深体会过的人,才知道那是怎样的一种恐惧害怕的心境。

好容易修养好了些,她才动身继续上路。来到一条杨柳堤岸,离非的心里放松了些。再往前走,看到眼前的景色,离非有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一大片莲花塘映入眼帘。早晨阳光初照下,点点露珠闪闪发亮,晶莹剔透,白色的莲花,冶姿淡雅,高低错落点缀在碧叶间。离非的内心此时是一种淡淡的喜悦,她蹲下来,指尖轻轻触碰纯白的花瓣,脸上出现了久违的温婉浅笑。这是她十七年来,第一次看见荷塘,她在荷塘边一直待到快日落西山,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银子又快用完了,她又找了份给人卖烧饼的活计,人来人往的顾客中有一位秀才天天过来买饼。长得也是标标致致,一派斯文。时间久了,离非会和他说上两句话。他看离非言语谈吐不俗,不像出身贫寒的家庭,但却在这里卖饼。

有一次便道:“我看姑娘谈吐,非农户人家出身,是家道中落了吗?”离非沉默不言,只是微笑了笑。这秀才以为她沉默就是默认,还继续天天在这买饼。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来买饼,还穿了件华丽簇新的衣服。这时人少,好多人都收摊了。离非把饼包好后递给他,见他还站在那里没走,便看了看他。

只见他嘴巴开了半晌,终于冒出话来:“小生姓施,名学逸,家有二老,并良田百亩。一直想找一位如意佳人,明访暗观这些天,我觉得姑娘就是我想找的人。姑娘要是愿意,小生绝不相负,再不让你像现在这样,为生计劳碌。”

离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炸的发愣。他继续道:“姑娘不用如此着急回复,三日后,我还来此。”说完扭头走了。他转身走路的步伐,很稳,也许他觉得,他的这个自身条件,对于当时的离非来说,是一个非常好而又难遇到的选择。

回到住所,离非想了想,说是想了想,其实更是不加思索的当即排除了这个想法。这个人,不错,可是,她清楚自己的内心,它向往的诗与远方,而不是安稳的面包与土豆。她去辞了工,结了工钱。来到一家衣铺,买了两套男装,在街上还挑了一顶斗笠。

回去她换上男装,把头发全部绾起绑好,带上斗笠,还往脸上抹了把灶灰。从这之后,离非都是以这幅女扮男装的打扮,牵着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旅程。

来到了一处码头,这里正在施工造船,离非找了个记账的活计。这里都是大老爷们,离非把脸上黑灰抹了一层又一层,尽量摆出男人走路的架势。还学他们粗着嗓子说话,最主要能不讲话就不讲话。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看到有一个人天天在那画图纸,量船体各处尺寸,指挥大家动工规格。她一有空就溜到那人不远的地方,有意无意看他在那里写写画画。虽然现在看到数字不晕了,只是还头大,但她开始知道这个东西在生活中很重要,至于怎么个重要法,她还说不上来。虽然看不懂那人在写什么画什么,可是她还是愿意在旁边看。

行到一处繁华的街市的尽头,透过几重民居屋檐后面,看到有一处高耸的黄色壁墙,琉璃巧阁,飞檐歇山,层层相迭的建筑。离非绕过民居,来到一处。原来是一所庄严瑰丽的寺庙。抬头只见寺前山门的楹联上有一副对联:“法相能容物,拈花不染尘。焚香祭日月,合掌拜乾坤。”离非进去看了看,拜了拜。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寺庙,觉得和道观好像差不多,只是雕像摆设不同。同样也在里面游玩了好久,才出来。

走到一处村庄路口,离非看见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嘴里在说些什么,路边还站了七八个农户。离非走近一些,听到人群中有一个人道:“我说张老头,你别在这里跪着了,这是朝廷的征租,我也没办法!”

那老头回道:“今年收成不好,里正大人你就通融通融吧。我们一家老小可就指着这过日子啊!”

“通融?!怎么通融,别在这倚老卖老的!”里正重声道。

“这……这……朝廷收租也要管老百姓的死活不是?”老头哀求道。

“得……得……得,山高皇帝远,谁管你这么多事!抬走!”他手一挥,其中有两个人把路边的一担稻子抬走了,其它几个人也跟着扬长而去。

那老头上前嘶喊道:“老天啊,你还要不要人活啊?”结果被人一脚踹了回来。

离非看那里正不可一世的样子,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这么狂妄的人。难不成他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里正,还是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里正。她忍了又忍,要不是看他们人多,都是大老爷们,真想冲上去踹那人两脚。心里暗想:“真是‘天高皇帝远,猴子称霸王。’口口声声为朝廷效力,实际上却是狐假虎威,恃势凌人,无中生有,借名篡编,简直蛮霸可恨!”

她走上前去,扶起老人,问道:“老人家,你还好吧?”

只听他回道:“老天不给人活路啊!老天不给人活路啊!今年雨多收成不好,官府收租依旧,老百姓活不了啦,活不了啦!”说完,垂头丧气脚步沉重的走了。

离非的心情也沉重了起来,叹了口气,继续赶路。

过了不久,离非在这一带路上,看到许多人流浪乞讨,居然还有卖儿卖女的。她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沉重来表达了,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继续往前,来到了一处酒楼,离非点了一个小菜,两个馒头,在那里吃着。隔壁坐了几个书生打扮的文人,离非听到他们都在谈论官场之道,虽谈论官场,关注的却都是升官发财,中饱私囊之类。离非叹气,心道:“这群人伶牙齿俐,在这里都是‘生涯只羡五侯宾’,国家培育了这些人,却没一个人去关心民生民计,都是为自己,那培育有何用处?本来不培育他们,他们没有这个机会。可现在培育他们之后,还让他们占个位置,然后去做米缸里的蛀米虫?哪日国家真有危难之际,谁来安邦定国?指望他们吗?‘动天下人心而无安邦定国之志’,怎么指望他们?国库财政的钱,是一定的,限数的,难道花在别处不行,非要花在此处?”她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银子又快没了,离非又找了一份抄写誊录的活计,她在上工的地方旁边,看见有一所寺庙,那是傍晚时分,离非看见寺庙门口有很多乞丐,都有残缺。她不禁心里有些难过,看见还有一个小孩,便伸手摸出了她的晚饭钱给了他。结果一哄拥,上来好多乞丐,离非赶紧落荒而逃了。

几天后,她收工,想着无处可去,不如去寺庙转转。今天收工有些晚,太阳都日落西山了,快到寺庙不远的地方。她看到一群乞丐顺着这条路过来,他们有说有笑,完全不是那天在寺庙门前凄凄惨惨的样子,还问今天讨到多少。中间有些是残疾的,有些是……健全的。离非懵了,这些人……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她想起小时候大家欺负一个傻子找乐,现在这些人却装惨让人去同情给予,还自得其乐,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她心里不禁为这些人装惨糊人,还自得其乐而悲哀。

又行到一处,那里正在建房,看见几个女孩在搬砖。她们年纪都不大,看她们累的满头大汗,还不停歇。离非想小小年纪还真卖力。等到她们把那一堆砖搬完了,才停下来。有一个坐在了离非的旁边休息。

离非看看她,问道:“你们家都是女孩?”

小女孩看看她,觉得眼前这个戴斗笠的大“哥哥”还挺温和的,便回道:“没有,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离非道:“这不是你家建房子吗?”

“不是,我是出来帮工的。”女孩回道。

“你几岁了?”离非继续问道。

女孩回道:“九岁。”

离非回问道:“你为什么不去上学?”

“女孩家是不用上学的,阿娘叫我好好挣钱,给弟弟交束脩上学,弟弟将来是要为家里传宗接代的。”女孩认真回道。

离非知道不需要再问什么了,她看着女孩一脸的认真,在她的认知范围里,女孩家不用上学,本来就该如此。离非好似看尽了她的一生,等她再大点,嫁人,生子……就这样终其一生。她不知道,弟弟将来纵然再混的不好,还有一个薄薄的家底,还有一双父母给他撑着,而你,若是夫家不待见你,最后连个遮风挡雨之处都没有。对女孩子最不负责的教育,就是灌输她,有依附他人的思想。

春去秋来,光阴迅速,离非十八岁了。她沿着东华国的东边顺时针来到了南边的国土。

此时正值水稻插秧季节,离非沿路看到好多田地都荒芜在那里。心里觉得奇怪,不是民以食为天吗?为什么到了季节却不耕种。她找了一个老伯打听了一下情况,原来,“现在当地好多人都出去经商去了,赚了钱,什么都能买的到,种地干啥?又辛苦又累,还得靠天收。”离非心里暗想:“农田荒废,重商轻农,人们渐渐开始利欲熏心,造假卖假,市场经济一定混乱。再之要是突遇灾难荒年,那是多少银钱都买不来救命的粮食。经济很重要不错,但如果人离开了土地,离开了生存最基本的保证,什么繁华,都会转眼成空。”

行到一处溪边,离非看见两个童生在溪边玩耍,正起劲时,听见其中一个道:“卢磊,快跑,你娘来了,别让她看见我们逃学出来玩。”说完,两个人撒丫子从另外一条小道上跑走了。离非看见一条道上来了两个妇人,她们来到河边清洗衣物。

两人边清洗衣物边聊天,正说笑时,一个妇人失脚一个趔趄险些掉进水里,旁边一个扶她坐了下来,道:“小磊娘,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昨晚睡的晚了,有些头晕。”

“你是不是昨天又在赶绣工了?”

“我就是想多挣些银子,让小磊好好上学,我和他说要是每次夫子考试他都进一个名次,我就给他一分银钱。小磊是卢家独苗,我后半辈子可都指望他了。我就盼着他学业有成,将来考举人,中状元……”离非看着她越说眼睛越放光,好像那一天真的好像就快实现一样,真是望子成龙……她不禁摇了摇头,默道:“‘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莫不是言此类乎?贫子富养,源于见识眼界浅也。时代变了,纨绔子弟在暴发户之家还是多有,但这种情况在名门世家中已不常见了。毕竟,没有人会希望自己辛辛苦苦打拼积累的产业,被一个败家子给葬送掉。”

她牵着马继续赶路,这天来到一处树木花草繁茂的地方,她坐在一棵树下休息。隐约间听到有女子的哭泣,离非寻声去找,在一处灌木丛下看到有一个女孩在抽泣,哭的好伤心,看她年纪大约十一二岁的年纪。

离非上去安慰道:“你为何在这里哭泣?”

女孩闻声抬头看了看她,没有回答,继续抽泣。

“你是受了什么委屈吗?”离非问道。

好似听到委屈这两个字,她哭的更厉害了,搞得离非摸不着头脑,她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女孩在离非一连三问下,终于抽泣着回答道:“我阿爹阿娘去姨娘家了,我……我找阿奶要阿娘,呜……呜……祖母打了我,她之前从未打过我的,我……我感觉好委屈,好……好孤独,我要我的阿娘……”

离非想这也值得哭的这么伤心?她心里想告诉她:“你知道什么叫委屈吗?说不出的委屈才叫委屈。有时候,觉得委屈了,想挤掉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或是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哭的根本无法自止,那种内心真切悲痛发出的声音,可能鬼都听了害怕。”

她苦笑了笑,在想孤独为何物?她喜过、哭过、恨过、恐过、怖过、畏过,就是没有孤独过,孤独是什么滋味?自己一个人不是挺好的嘛?但愿有一天她在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后,能够体会到“如果你独处时感到寂寞,这说明你没有和你自己成为好朋友。”也但愿有一天她在经历世事的洗礼后,还可以体会到“一个人如果没有相当程度的孤独,他就不可能获得内心的平和与安宁。”“与高贵的思想为伍的人,是决不会孤独的。”

“我一直喜欢在雨中行走,那样没人能看到我的眼泪。”烟雨蒙蒙,泪眼朦胧,孑然独独,偊偊前行。

有词曰:

独一人,步阶履,高台望。

万赖静夜,滴漏声响。旧事逐浮现,思忆泪含殇。

红尘境,人间景。困迷茫,雾朦网。

七情六欲,碌碌忙忙。烟火伴劳生,期许逐梦乡。

回头望,人生何处不悲凉?

哀哀哀哀哀,愁愁愁愁愁。

无病人,莫呻吟。

可知,伤心深处,不可尽言,不敢回望。

离非边走边挣银钱糊口,她又找了个在路边帮人卖衣物的活计。负责送货的是一个叫小松的年轻人,年纪大约二十左右。长得虽也周正,但看上去是一脸的滑头。他见离非一连几天都没卖出几件,便道:“离非,像你这样光站在这里是不行的,卖东西要会打比方,作对比,别人才会买,懂不懂?来,来,来,过来,过来,不要杵在那里。”

他站在那里示范卖衣服,过来两个姑娘,他道:“姑娘,需要什么?快来看看这件粉红的,保准让你穿上去面若桃花,人比花娇。”那两个姑娘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可到最后一人买了一件粉红的衣裙走了。

这时又过来一个妇人,他便道:“大嫂,来看衣服?这是现在最流行的藏青,穿上去显得稳重、大气,要不来一件?”被他这么一说,这妇人还真的买一件走了。

过一会儿走过来一个公子,他道:“公子,来看看这件白色罗襟衫,像您这身书生秀气,配上这件再好不过了,穿上绝对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如他所愿,他又把这件卖出了。

离非在一旁听他说嘴里说的那些话,不禁有些脸红,这些话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可是人家就是把衣服卖出去了,她没有反驳他的理由。

从品格上讲,这是离非看不上眼的人;从口才上说,这是离非说不出口的话。但是,多年后,这一段经历,却间接上给了她很大的帮助。使她在以后的逆境中,找到了一种脱困的方法。“一切诸菩萨,行诸波罗蜜。若无方便者,不能到彼岸。”她把这段经历吸收转化后,变为在别的道途上使用的方法。此是后话,暂不提。

离非在风寒雨露与晴空朗朗的交错间,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她走过了很多的城镇,很多的村落,见到了很多的悲欢离合,民生疾苦。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好微弱,好渺小,她有心却无力,心里越来越苦闷。听说酒解万愁,她去买了一壶,喝了一口,“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好辣……但是好像真的有那么点效果。

这一发不可收拾,每当她苦闷的时候,她都会去买上一壶,关起门来,喝上几口,睡上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当初的愿望实现了吗?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吗?任岁月风干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白天她女扮男装混居人群,奔波生计,和他们无有分别;晚上回去,无端在那里忧国忧民,自哀自叹。取出酒来,喝上一口,念道:“来,来,来……‘与尔同消万古愁’。”这世上又有谁能知道,多少个午夜梦回,她在现实与理想中煎熬挣扎,“枕经葃史肝胆照,花间醉眠饮百觥。”她总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她总觉得自己有腾天挪地之能,可是却是半点都使不出来……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她想大声呐喊,可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了解她……难道这个世界,只能让她永远展现不出自己真实的那一面吗……白昼与黑夜,喧闹与独静,两种状态,两种面目,她都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

“人世间是不是真的有一处蓬莱,供那些行走疲累的人们遁世而居,在青崖白鹿间放归心事,找回心灵深处真正的逍遥?”

一边是理想被岁月与现实风干,一边是内心深处的渴望呼唤,它们在同时拉扯着她……

她始终不懂,为什么人要活在自私虚伪狡诈里?为什么?为什么……“一人失家,一世非之;天下失家,莫知非也。”她只能苦闷独殇了……但是“夜来一饮尽千钟,今日醒来依旧老。”“借酒浇愁愁更愁”,故尔“有酒盈觞,难以解忧”,这药不灵了,她便渐渐减了。

离非旅程继续,一人一马仗剑走天涯。来到了一处山林,这里清晨刚下过一场大雨,路边草丛都是湿的,离非便坐上马赶路。

这时,林中有一大鸟飞过,不知怎么撞到了马头上,马一惊,飞驰向前跑去。离非坐在马上颠的厉害,“吁……吁……”马儿不停使唤,继续向前跑去。

马儿带着她跑出了山林,离非还没稍稍松口气,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前方……已无路,是一处……悬崖。马儿还在飞奔往前,脑中一个念头闪现,看来她的小命就此终结在这里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离非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河岸边,她心道:“原来没死……还活着。”她挣扎着坐起来,看了看四周,她的包袱掉落到她的不远处。离非想她的命真大啊,居然人没掉进河里,而且除了马儿其它的行李都在不远处散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昏迷了多久,摸摸身上,好像没有什么大的伤痛。再挣扎着站起,还能一瘸一拐走动,她不禁再次感慨自己命真大啊。

她戴上斗笠,手撑着剑,背上包袱,一步一步慢慢的沿着河岸往前走。此时正值秋冬交替之际,离非饥寒交迫,河边的风很大,她感觉风飕飕的往骨头缝里钻。牙关不自觉上下打颤,整个人像筛糠一样……她稳稳神,咬咬牙,继续撑着剑往前走。

好容易到了一个村落,找人讨要了食物和水,渐渐恢复些体力。她雇了个农用驾车,让人把她送到离这最近的一家客栈,才略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这一放松,整个人便彻底瘫了,她躺在客栈里烧了好多天,把老板吓坏了,生怕她死在客栈里,要吃官司。离非也知道这一点,她迷迷糊糊徘徊在生死边缘时,只记得有一个念头特别坚定,那就是绝不能死在这里,给人无端找麻烦。也许就是凭这一点信念,她最后终于熬过来了。

她在客栈里调养了好长一段时间,银子用完了。她重操旧业,在客栈柜台记账,度过了年关,迈进了十九岁的年华。

客栈里还有一个算账的出纳,离非和他有时候也在一起说说话。这人虽然个子不高,但精明能干。

他告诉离非自己家里以前穷的叮当响,自己跑出来讨生计,混到现在,做了个管账的,养家糊口,不成问题了。

离非顺口说:“多吃点苦总是好的。”

他看了看离非,道:“吃苦是好事,但人要从苦难中吸取经验,不然受再多的苦难,也不过是一直重复昨天的故事而已。”他的表情有些沧桑,离非想或许那是他的人生体会吧。

他的话在离非的心里好似在平静的湖面上,投入了一片小小的树叶,激起了微微的波纹。离非从来没听人这样说过,长这么大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就是觉得好像有那么一丁点道理,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道理,内心还是很茫然……多年后,当她看到这么一句话:“充实人生,并不全在所有遭遇的事跟事实,而全在于思想的风暴,永远横扫过我们的脑际。”脑中立马想起了多年前他说这句话的场景,也算为此话作了一个更全面的补充。

出了客栈,离非又开始了下一个旅程,一人仗剑走天涯。

来到一个茶楼,上面有人在说话本子,离非找了一个拐角坐下来休息。她无事,便也顺带听听。

说的是一个剑侠带着满腔的热血,下山行侠仗义,结果被奸人所害。这事无意间被江湖上另外一个也是被人诬陷的剑客得知,他“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在那里悲痛断肠:“‘我只是觉得,一个人付出了善意,但是没有得到好结果。我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时只听台上又道:“‘救世!真是笑死我了,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离非听到这句话,一下触动到了她的内心,引起了共鸣。过往的遭遇,加上出宫后的种种所见,心中又欲拯救黎民于水火之中,万千纠结的情绪碰撞拧在了一起……心里不禁和那个剧本中悲痛断肠的人一起悲痛断肠,她仿佛能真切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滴血……可是想想自己形单影只,不过是“身无半亩,心忧天下。”还是无能为力,这样又有何用呢?

她又行到一处田埂处,看到一男一女,农户装扮,在那里撕扯打架,那架势恨不得把对方干掉。离非一惊,两人都在田埂上,她想这要是掉下田埂怎么办?

慌忙上去拉道:“你们二位别打啦!夫妻之间要相敬如宾,互相扶持,快松开!”

那男的腾手推了一下离非,险些把离非甩进田里。嘴里骂道:“去你娘的!老子打自家娘们管你什么事?”边骂两人边继续撕扯。

离非又上去拉架,那女的叫到:“滚开!我今天要让他知道知道老娘的厉害!”边说边踢了离非一脚。

离非不敢再上去,替他们捏了把汗。

这时,来了一个老农,他朝那两人喊道:“大柱,桂花,你家小涛下学回来了,到处在找你们!”

这二人一听,立马停了手,各自拿起农具一前一后走开了。

离非心道:“刚刚还在当道撅坑,好像不打个你死我活,誓不罢手,怎么一下说松手就松手了,还跟没事人似的。”

想到刚才的情景,这两人是旗鼓相当,而她嘛,本想劝解说合,却做的无有效果,算了,算了,不管了,自认了吧。她继续往前走,在一处府宅前,又看到有人在打架,是一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

离非心道:“今天怎么了?又遇上打架的……”

他听那中年男子道:“你个小兔崽子,不孝子!反天了!居然敢打老子,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离非听了,心道:“儿子打老子,确实够不孝的。”

那中年人明显处于弱势,打不过那个年轻人,离非想:“我这次上去拉架总没错吧?”

她正准备冲上去,那年轻人的一句话,让她蓄势待发的动作戛然而止……“打你怎么了,你不也经常打祖父吗?”

此时她不能说这儿子的行为对,脑中只想到四个字:因果循环。

离非仍继续沿着顺时针方向从东华国南边走到了东华国的西边。

今天天气有些热,她有些口渴,走到一个庄院门口想去讨口水喝。听得里面有一个女子在说话:“夫君,你怎么都不操心操心乐儿的学业呢?他也不小了,该抓紧了!明年可要考秀才了。”

离非往里看,是一个女子在边择菜,边和旁边一个男的唠嗑说话。她听那男子回道:“别想那么多,孩子尽力就好,我们都是普通人,还想孩子一飞冲天,普普通通,平平淡淡过生活就好。”

“可是……”女子道。

“娘子,不要把自己的期望寄托在孩子身上。你可知,‘立身一败,万事瓦裂。’学业虽重要,修养更重要,否则他以后再好,内心不充盈富足,外面风光,精神不安,又有何益?‘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我们还是多祈望他,不管未来如何,贫贱或富贵,他皆能安之若素,处之泰然,”男子打断女子的话道。

那女子娇嗔道:“夫君,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那男子回道:“来,娘子,我帮你一起择菜,等会儿让我来露一手,让你们娘俩高兴高兴。”

那女子轻打了一下男子的手,道:“你一天都在外面辛苦,还是休息休息吧,让我来……”

不求一飞冲天,只求平平淡淡,想法是不错,只是,真能做到“群君不倚,独立不惧。”又何其不易,“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离非想了想,无声地退了出来,还是别打扰他们小两口了,找下一家去讨水喝吧。

“治人事天,莫若啬。夫唯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故尔,为何早服?深根固柢也。古语有云“富贵名誉,道德来者,如山林中花,自是舒徐繁衍;自功业来者,如盆槛中花,便有迁徙兴废;若以权力得者,如瓶钵中花,其根不植,其萎可立而待矣。”“何事劳劳死不休,为名为利在心头。要知造化皆前定,莫逞机心启后忧。大地有缘能自遇,凭天付与莫他求。广行方便存阴德,何事区区作马牛。”

“父亲们最根本的缺点,在于想要自己的孩子为自己争光。”路途中,离非想到刚刚的情景,内心感触到:人这是怎么了?当嘲笑那个养羊娶媳妇生娃的孩子时,可曾想过自己与他本无实质的差别?“人生而无知,但还不愚蠢,教育才把他们变蠢。”把自己困在一个个单元格子里,告诉孩子要这样,要那样。要学业有成,要出人头地,要作官发财,从生下来就进入了一个固化的模式里。殊不知,这样的教育只会让孩子的格局越来越窄。天下没有父母不愿孩子好的,可是人生的路是不可控的,每个人的人生之路只有靠他自己去走,当坎坷、意外出现,未达到期许之时,孩子该如何去平衡心理?格局那么小,眼界那么窄,他不知所措,看不到前方,会走上哪条路?“莫忧世事兼身事,须著人间比梦间。”如果人来到世间的旅程,必须要如何如何,必须要满足框框架架,就像做任务一样,这样,何异于机器?那样,人,不就太累了?

时间一转眼,到了清明。离非来到了一处河边,她要过到河对岸去。

今天的船只紧张,好容易等来了一只船,她和船夫说好了价钱,便坐了上去。

还未走一半,那船夫向他道:“小哥,今天清明节,坐船的人多,你又要去那么远,等送完了你,我回来可就空船了,要不你再加点?”

离非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不禁有些火气,面有不快,冲道:“刚刚不是说好的嘛,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出尔反尔!”

她这么一呛,那船夫面色恼怒,立马回道:“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你不加,我还不想载你呢!下船!”

离非懵了,现在在河面上,让她下哪儿去?

她慌道:“你想干嘛?!”

“看到河上凸起的那个石块没?”船夫眼光示意道。

离非顺着望去,果然在不远处有一个凸起的石块。船夫把她摆到石块旁边,道:“怎么样?是你自己下,还是我请你下?”

离非无奈只得从船上小心翼翼站到仅有几尺见方的石块上。她不敢再说什么,生怕再节外生枝。

船夫走之前还把刚刚说好的摆渡钱要走了,离非无奈的给他了,看着他划船远去。她在想这船夫是不是经常这么干,要不然,怎么能在这石块附近提加钱呢。

一个人孤身站在石块上,周围全都是水。离非这下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情急之中想到曾经听闻过危难时称“观世音菩萨”名号,便可消灾解难。她没有别的法子,就试了试,觉得好像不灵,因为菩萨没有现身。

过了一会,离非居然看见一条船过来,她又喜又惧,怕再次像之前那样被人扔在某个地方。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便喊到:“船家!”

那小船听见声音,划过来了,是一个中年艄公,看见离非站在石块上,便道:“快上来!”

离非上了船,不敢放松,艄公问她要去哪?怎么在这个地方?

她照实说了,那艄公道:“出门在外,自己要小心啊。”

听到这句话,离非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下,但手中还是紧紧握着剑。

等到艄公把她载到河对岸,她才完全放松下来,向艄公道了谢,并问需要多少摆渡钱?

那艄公摆手道:“顺便路过,不要钱!”

离非道:“那怎么行,我坐其他人的船,也是要给钱的。”

艄公回道:“小哥,不必客气,下次做事可不要随性而为了。我这还有一些吃食,你拿去,看你今天应该还没吃东西。”说罢,递了一包食物过来。

离非接过,心里一暖,在外漂流这么久,这次是遇到了一个好人了,她激动作礼问道:“不知大哥如何称呼?”

“陆德平。”艄公回完,便掉头划船而去了。

离非在河岸看见小船不见了身影,才转头离开。

离非不知,就在这里,她的命运轨迹即将再次悄然出现转折。

正是:

一村一落一旅程,一剑一马一独人。

半途绝处念观音,清明时节路得平。

光阴似箭,日月更迭中,离非旅程继续。

这年的三月二十五,十九岁的离非,依旧孤身一人向前走着。

她过了一个名叫芙蓉镇的城镇,此地位处于江海连接之处,因郑成功曾在此地深有影响,当地人多以郑氏为姓。走走停停间,来到一座山下,只见山体绵延,层层叠叠。此是向阴的西山,有许多大石耸立。山道上有一条台阶,离非顺着台阶往前走。心想去看看山上的景色,再下山去别处。

山上景色秀丽,离非流连忘返,不自觉一直沿阶向上走。但见佳景无穷:

简砌石椅暂栖亭,毛凿石阶曲幽静。

四时八节逐时艳,近深远黛佳韵景。

远处,天空有雷声轰隆隆自远而近传来,倾刻间瓢泼大雨随即而至,离非转身要向山下回转。这时,透过层层雨幕,在雷声与雨声的交错里,一声钟声穿透而来。

“闻钟声,烦恼轻。”

这一声穿过离非的耳膜透进脑髓,离非刹那间感觉自己浑身好似都轻了,像一个负重前行的人,突然之间卸掉包袱的轻松。

她呆立在雨中,这一声像穿过千山万水的呼唤,让她不自觉流下了眼泪,不因喜,不因忧。

她寻着钟声,来到一座寺庙前,山门的牌楼上篆刻着寺名:“真如寺”,两边的牌柱上题着“四生九有,同登上华藏玄门;八难三途,共投入毗卢性海。”

外面风雨依旧,她整个人被大雨浇成了落汤鸡,便站在山门牌楼下避雨。

雨幕中,从寺内出来一女尼,她打伞而来。走至牌楼下,向离非单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为何在此?”

离非回礼道:“阿弥陀佛!观景至此,路过上刹,暂避风雨,稍后便走。”

女尼回道:“外面风雨磅礴,再往前走也是徒劳无益。施主何不进来稍作修整,待雨过天晴,再行出发。”

离非迟疑,那女尼又道:“是走是留,全在施主一念之间。”

风雨交织中,离非跟随女尼进去稍作修整了。

谁知这一稍作修整,就是人间五年,开始她人生的二次“重生”。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人间一处西山,真如寺里,无有“离非”,只有“一念”。

真如寺规模不大,但位处之地倒也清幽绝妙,景致非常。有诗为证:

山寺依岩巧天工,四时佳景迥不同。

妍花异卉争烂漫,奇石嵯峨涧溪清。

云深果鲜药草香,百鸟鸣翠蜂蝶舞。

天然幽隐养性境,阶高远尘炼道心。

此寺是当地一位职事堪舆风水的郑居士发心建造,以供出家人修行,身安道隆,法轮常转。

诗曰:

仰观天象,俯察地理。精微之术,变化无穷。鬼谷子肩挑师圣祖;黄石公授书著青囊;郭景纯随郭公习卜筮;赖布衣承父业作青乌;樗里疾天子殿夹其身;杨筠松风水术救困贫;管辂观星辰习鸟语;刘基平冤案释囚犯;袁天罡凭风向断吉凶;李淳风禀九五泄北斗。堪舆相士,各抒传奇。观龙以势,察穴以形。攘除灾祸,通达玄机。不可不谓风水学问之妙用。

龙虎山、武当山、齐云山、青城山、景福山、鹤鸣山、罗浮山、终南山,道家之仙地。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普陀山、梵净山、缙云山、天目山、天台山,佛教之福地。东华之土,道源长流。处处庙宇,在在道观。难数难尽,难描难画。灵兮秀兮,奇兮妙兮。众多信众,能工巧匠,聚沙布施,砌累成就。太清宫琼楼玉宇,桓帝李渊祠撰追;八十顷金叶讲堂,长者太子合力建。功德福无量,利益人无数。不可不赞财施修宇之功用。

郑姓檀越,选址建寺。力排众言,倾囊斥资。历经风雨,千辛万苦。皇天不负,终成基础。以待他日,道隆八方。涌流四海,润发万物。巍巍功德,随喜赞叹!

第三卷,第三世,3 雨中来接一念的女尼,法名寂智。一念来后,主要负责殿内菩萨洒扫以及斋堂五味。这里虽靠近城镇,但寺庙距山下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来这儿的香客很是稀少。一念刚好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她就在这真如寺住了下来。

急景流年,白商素节。不知不觉间,到了第四个年头。一个清晨破晓,山东处太阳冉冉初升,照达地处西方真如之时,她和往常一样斋供完诸佛菩萨、龙天护法后,再收拾好斋堂活计,出来站在斋堂外面的土地上,看着秋冬交替之际发黄的草木……突然觉得这世界很美好,就像她的生活一样淡然静好,她当时心中浮出了“净土就在心中”这句话。

她恍然间明白,自小记事到现在,这二十三年来,自己一直都在逃离、逃避。小时候总想着有一个地方可以去躲避纷争,长大后离开京都还是在逃离。在真如寺的四年里,当外界纷争与自己内心期望的安宁世界冲突时,自己就会觉得痛苦,其实还是在逃离这个世界。原来自己一直都没有融入这个世界,是自己与它格格不入。这天清晨过后,一念多年来内心的积郁一下轻了很多,她开始重新审视她周围的人、事、物。

这天过后,又在相隔不久的一日,还是在一个清晨太阳初升时,一念在烧煮茶的开水,她看着眼前丝瓜架旁一棵桃树上的枝叶……偶然,在一瞬间……心道:“原来……如此……”

一片树叶有阴阳两面,却是一个整体,不可分割。一念再看看周围的一切事物,无不有其阴阳两面,绝无例外。她联想到释迦牟尼佛的教法,有在家,有出家;有在家成道,有出家成道。继而又想到“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想到“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这都是她之前怎么都不能理解的话语,然而,现在,她的脑海中却忽然想起了这些话。虽然,从现在的角度上,当时她的理解,还不是正确的理解。在以后的几年中,她还要走过许多的路,才能逐渐靠近、理解这些话语。可是,那天早晨,是一个转折点,是一个人思维开始发散的开端。

“真正的发现之旅非发现新景观,而是有新的目光。”

自从一念换了一种态度看待周围的人事物的时候,她觉得一切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这天她去东司打粪浇菜,想到这粪的来处,是从人们觉得香的食物,吃进肚里,再通过人体吸收转化而来的。她心道:“何为垢?何为净?垢从何来?净从何来?”原来真是“一切诸法,本不自言空,不自言色,亦不自言是非垢净,亦无心系缚人。但人自虚妄计著,作若干种解会,起若干种知见,生若干种爱畏。但了诸法不自生,皆从自己一念,妄想颠倒,取相而有知。”

一天一天,一季一季。腊月尾,除夕来。又是一年,一念迈入二十四的年华里。

一念还是和以前一样,主要负责殿堂洒扫和斋堂五味。这天,她整理香烛,发现数量不多了,便想着下山去采办一些回来。

她向寂智师父告了假,来到山下芙蓉镇上。肚子有些饿,先去填饱五脏庙再说。她找了一家清真兰州面馆,坐在旁边有一旋转楼梯的桌边等待。

【(“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道不虚行,遇缘则应。”到这里,按照腹稿走向,一念需要下山一趟。同时,作者刚刚写到这里,因有事情,也需要下山一趟。这天的日期是:己亥年,腊月初十,午后,兰州拉面馆,拿出手机……饭桌上有一册书,她随手翻开,见写道:“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九月初九,重阳,上午。忙完手头杂事,她翻开赵丽颖的《有翡》宣传标题,见封面是一个在静室中弹琴的男子,他一身白衣,没有束发,侧身而坐,头系抹额,里面的内容是两人在横店的进组拍摄报道,在这里,她首次知道了《陈情令》,首次见到了那个人……虽然什么都记不得了,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觉得她要做点什么,哪怕就那么一点微乎其微的希望,也好比……该怎样让他知道自己,或者自己有去与他相见的说辞……也许这就是一个意外,或者完全就是一个错觉,他们完全不可能有交集……不管如何,最起码她做了努力……面馆里,一边等待,一边随手乱翻,一转头,一低头,发现手中之前所看关于慕容冲的内容已不复存在,而是转到了题名为《白云圣女乩》的页面里,便又跟着随意往下看,这一看,吃惊,再细看……心惊!为什么这上面的字眼……这前前后后……一看,一看,再三看……虽然看不懂全篇,但部分内容,和一个人内心的腹稿主旨内容为什么这么相像?有些地方和一个人所经所历竟然完全吻合,一丝不乱,分毫不差……这本是一个人预写给另一个人看的故事,为什么这上面的部分内容竟然与它这么……而且还让她看到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她的个人信息外泄了吗?不大可能,她只是个普通人,那么又是谁对她私下的所作所为,如此了如指掌,清晰到令人发指的程度……她脑中一连串的疑问……这其中夹杂了未知、疑惑、怀疑、猜测、还有莫名的肯定、相信,这份肯定一部分来源于短暂分析后八九不离十的逻辑定论,一部分来源于下意识的相信……猝然的冲击与之还伴随着一种感觉,那种感觉不是“举头三尺有神明”,而是“神明”就在你头顶上,盯着你的一举一动、行为、思想、过去、现在……尽管此时内心已是洪波暗涌,霹雳响雷,震惊震动,懵慌不已,但此是客店……她收神,面上尽量一副泰然自若,云淡风轻,除了那微微颤抖不止的手,和狂跳不已的心跳。在一系列的临场应对后,她在陡然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好像有做特工的潜质。)

(注:一,“李四光,原名李仲揆,14岁时,他报考湖北第二高等小学堂,在填写报名单时,他错把年龄“十四”填写在姓名栏,不舍得再买一张报名单,他灵机一动将“十”添了笔画改为“李”,又将堂内所悬大匾“光被四表”之“光”作为姓名最后一字,就这样,14岁的“李四光”被学校录取,开启了他立志成才、科学救国的人生。”如果不清楚这其中的插曲,谁能知道李四光这三个字是在十四的基础上就汤下面而来,谁能知道在这里,以后为大众所知的地质学家告别了李仲揆,从此以李四光之名行于世间。二,“1975年,陈堃銶参加了北大一项有关计算机的调研,听说了748工程,回来后告知了王选,王选当时一下子就被汉字精密照排项目所吸引,开始自发研究。”“1976年9月,电子工业部在了解了王选的方案后给予支持,把“748工程”中汉字精密照排系统的研制任务正式下达给北京大学,并成立了北京大学汉字信息处理技术研究室,由王选负责整个系统的总体设计和研制工作。”“轮廓+参数”的压缩方法解决了怎么样将庞大的汉字存储进电脑的问题,王选的自主创新得到了可见可行的成果……2019年10月7日,初见,2019年10月30日,转变,怎么样让一个人知道自己?怎么样不被旁人看出,觉得这只是一个现今流行题材的玄幻小说?又怎么样让手中的这个东西,有亮点能够在众多网文中脱颖而出?2020年1月4日,再变,兰州拉面馆,平地一声雷。一旨敕令下达,从此身负使命。怎么样破千年之糟粕?怎么样开大同之纪元?以旧为基,提取收录……“沸沫归何处,盘涡傍此中。从来化鬐者,攀去路应同。”李四光,王选,李璃诺三个不同的名字,不同的领域,不同的年代,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们会联系在一起呢?不曰造化神工,只曰道理相通。)

到这里,若知此乩带来的影响,有词曰:

一:(2019年10月30日,直觉之影响)

一睹魔道终身误,无端忽起恩情补。

从此纸上潇湘泪,绵绵远道自姑苏。

似梦似幻似梦幻,知兮觉兮存猜量。

茫茫人海何得见,以旧为基开篇章。

(“复活日临近了﹐月亮破裂(封印松动)了。”

“开口仪式”完成,“他从睡梦中醒来,他像本努鸟一样飞翔,他使自己的土地作为月亮出现在天空中。”)

二:(2020年1月4日,乩言之影响)

观之览阅即会明,名为乩言实乃令。

谨思受命决择定,初衷自此升华璟。

东华臣主世界图,前后由来因缘促。

自从一见乩言后,话本人物走出书。

(“我只为慈悯而被派遣。”

“以前的先知都是派遣给先知所属的特定民众的,而我则被派遣给全体人类。”

“我被派遣只为使一切美德臻于完美,奠定完美的道德,完成众先知的召唤与改良。”

“所以你当束腰起来,将我所吩咐你的一切话告诉他们;不要因他们惊惶,免得我使你在他们面前惊惶。看哪,我今日使你成为坚城、铁柱、铜墙,与全地、和犹大的君王、首领、祭司、并地上的众民反对。他们要攻击你,却不能胜你,因为我与你同在,要拯救你,这是耶和华说的。”)】

填好了五脏庙,出了面馆,去香烛铺买好了香烛,踏出店铺,来到一个胡同口。这时,看见一个身影眼神左瞄右瞅四处观望,随即猫一样闪进了一条胡同,一念心道:“莫不是贼?”她随即跟上去。

穿过几条胡同,来到一处僻静的小巷,原来这里还有两个人。一念在外行走见识了一些风土人情,他们虽着汉服,但看他们相貌体形,便可判断他们是西戎人。

一念心道:“西戎人怎么在东华国境上,还鬼鬼祟祟的?”

她便侧耳细听,二人其中一人道:“怎么样?联系好了没有?”

一念刚刚跟踪的那人回道:“都准备好了,就等下个月东华国君出巡,在丽水桥给它大干一场。”

一念一听,怒从心起,心道:“原来不仅是贼,还是个卖国贼!”

她暗里思衬道:“得赶快把这个消息让朝廷知道。”转身就要离去。

这时,三人察觉到附近有动静,发现了逃离的一念,立马追上来。

一念发现有人追上来拼命的往前跑去,边跑边随口而出喊道:“有贼啊,西戎人来抢劫啦!”

那两名西戎人听见她口中所喊,相互望了望,停下没有再追,转头跑开了。那名汉人继续追着一念,尽管一念拼了命的往前跑,还是被那人给追上来了。那人扯着一念的左胳膊,一念回手抡起手中的香烛就往那人脸上砸。谁知那人接过散烛,伸手就往一念脸上扔过来,一念避无可避,任它从脸上砸下来。趁此机会,伸脚跺了那人一脚,那人吃痛,手一松,一念趁此赶紧逃离而去。

一念空手回到寺里,路上心道:“佛家说人要报国土恩、父母恩、师长恩、众生恩,现在别说报恩,居然还有卖国的,真是可恨!”

她低着头在想事情,没有看到前方还有一人站在那里,险些撞了上去。

抬头一看,是寂智师父,她合十行礼道:“师父。”

寂智师父看着她,道:“一念,你去哪里了?”

“买香烛去了。”一念回道。

“香烛何在?”寂智师父继续问道。

“香烛?”一念恍然想起,香烛没了。

“香烛,被弟子失手弄丢了。”一念回道。

“你心神不安,是遇了何事?脸上为何有伤?”寂智师父问道。

“我……”一念不知如何回答。

“无妨,你可如实说来,为师不会怪罪于你。”寂智师父道。

一念便把镇上所见所闻所历告诉了寂智师父,半晌,寂智师父道:“一念,你可知为何佛门中历来有口头言规,出家人不问俗事之事?”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不为俗尘所扰,当勤精进,专心办道,了脱生死。”一念道。

“你虽未出家,但也带发在寺里修行,道理你都懂,可你……香烛丢了,脸伤了……心动则外缘应,看来你尘事未了,你走吧。尘缘了完,再来此处。”寂智师父道。

“师父!弟子……”一念不知如何回答。

“不必多说,该了则了,不了未了。”寂智师父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留下一念一人站在那里。

一念来到居室,望了望这五年来居住的地方,要和这里离别了。她取出尘封已久的纯均剑,拿在手上掂了掂,心道:“又要回归一人一剑走天涯了。”

她脱下居士服,换上久违的男装。收拾好包袱,放在桌上。接着她拿起桌上笔,写了一张字条,收好,放进衣袖里。

一念背起包袱,拿起剑,出了居室。来到寂智师父的净室前,跪下道:“师父,一念走了,感恩师父这五年来的教诲。”说完,起身,恭敬拜了三拜。

里面传来:“你走吧!记住,人可以逆境而行,不可以逆天而为。门前的包袱你带上,走吧。”

一念闻言,拿起,知是盘缠。想着路上要用,收下了,道:“多谢师父!”

她又来到殿堂,把包袱和剑放在门外,进去拜了拜。她看着供台上大肚弥勒的塑像,想起当初刚来的第三天,她在上香的时候,觉得前面的香炉太高,挡住了后面弥勒佛的视线。于是,便去菜地铁门前,搬来一块平常用来搭脚的石头,再找一个用来抵门的小石墩和一块黄布,就这样,让他升了座。又想起她之前在外面流浪的岁月中,有很多次,做过一个类似的梦。在梦里,面前出现了一条台阶,她顺着视线抬头,发现它很高很高,直接于半空之上,它的上面,还有一尊非常巨大的大肚弥勒佛像。她很想顺着台阶爬上去,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她整个人就是瘫在那里,腿脚根本不听使唤,无法挪动半分。每一次她都是因为着急,而从梦中醒来。所幸,到这里之后,她再也不曾梦到这个场景了。

出了殿堂,拿起包袱和剑,路过一处石阶,这里今年自生了三棵青葙子,并开了花,这花在这里已开了超乎寻常的久……一念踏出了五年前在此避雨的真如寺牌楼。她抬头看了看,往事只能回味了。

下山途中,寂智师父的警训犹荡耳边,只是一念心中隐隐觉得……她没有让自己再想下去,仍继续朝山下走去。

至此,真如寺里,少了一个“一念”;红尘浪里,多了一个“离非”。

“暮色破晓初现,策马正少年。天地轮换之间,苍穹映双眼眉间。跨越深渊淬炼,却依然未变。昂首悠然人间,春风正娇艳。开始力挽狂澜的信念,赴上一场璀璨的冒险。”

历经诸多苦难,难言心酸。于真如寺添柴设炉,收拢前事,将它细细熬煮炼。泾渭自此界分明,迥异往日浊寒冷。老旧枝干分新桠,另立独秀一枝花。十九二四隔五载,日闻钟声烦恼轻。

预知一念如何,请看示:

源远从何圆,圆又何曾圆。

今去圆源远,源远势必圆。

乱葬坟山居秋暝,方外兰若难避尘。

远方家音传诏令,沉寂江湖又风云。 第三卷,第三世,4 日月穿梭,人间倏忽五年光阴流转,今“离非”非昨“离非”。

离非再次来到镇上,买了顶斗笠,戴上,又回复了五年前浪迹天涯的装扮。

一念来到县衙门口,此时她的脸比在真如寺的时候黑了好几个度,走路故作一副爷儿们样,她取出一件以为此生都用不上的玉璧,要求见县官老爷。县衙衙役一见玉璧,赶紧进去通报,并把离非引进了衙门里。

离非刚立在厅前没半分钟,只见出来一圆头方耳,喜笑颜开,顶冠束带之人,他向离非道:“不知哪位天朝贵人降临敝衙?下官有失远迎。”

离非回礼道:“县爷面前,贵客实不敢当,只是有人嘱我一事,让我携信物面见县爷,并附上密信一封,要县爷火速呈上州府报给朝廷军机处。”

这县爷一听,笑眯眯的脸立马刷的平静下来,转眼间一副官老爷的架势出来了。他慢敦敦道:“什么人让你来的?要呈什么信?”

离非回道:“小人只是受人所托,跑腿赚两个零用钱糊口,其它一概不知,只知道那人……那词儿怎么说来着,哦,气宇轩昂,一表人才,谈吐不凡……衣服那是……一身的绫罗绸缎啊,啧啧,看得小人眼都花了……衣冠(chì)弈,不,不,衣冠(hè)弈,衣冠赫弈,嘿嘿……”

这县爷听了这话,表情复又凝重起来,他道:“得……得……得,你所说的密信何在?”

离非取出了一份信封,这就是之前在真如寺写的字条,上写到:西戎密谋,下月突袭丽水桥,预防为要。她刚刚在集市,买了个封袋,把字条装进去并封好。

她恭敬的呈交给衙役,看他把它交给了县爷。半晌……那县爷才伸手接过,摆出一副官样但语气郑重道:“你和那位贵人说,我一定会把这密信尽快呈上去的。”

离非回道:“县爷英明!县爷青天!那小人告退了。”

“小哥,你真不知道这是京里的哪位贵人?”离非背后传来县爷的声音。

她转身恭敬和气回道:“小人真的不知,你看小人这样,升斗小民,能认识什么贵人,就是替人跑腿,得两个赏钱。哦,这位贵人还说,这次事情要办的好,他日回京定不忘县爷。”说完,又作了一礼,退了出去。

“是吗?”后面传来心花怒放的声音,离非无暇顾及,暗里加紧脚步离开了衙门。

她边走边心道:“也不知此信能否平安送到军机处?”

这要是以前的离非,面对如此嘴脸的人,上来肯定直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身为朝廷官员,不思虚堂悬镜,不忧国家军务,反在这里拿腔作势,贪权慕禄,尸禄害政!”只是如今,她……“齿刚则折,舌柔则存。柔必胜刚,弱必胜强。”大直若诎,大辩若讷。过去生活的磨揉迁革,让她知道了言有召祸,怀刑自爱,循分守理,小心敬慎,这几句成语用词,为何言之有理,为何持之有故了。

出了衙门,她长舒了口气。回了客栈,包袱和剑都在客栈里存放着。

离非在客栈休息了一夜。第二天,用过早饭,便背起包袱,拿起剑,像五年前一样继续浪迹江湖了,她思量着要往何方走去。

她来到街上,看到很多人都围在一处,离非好奇也上去看了看,原来大家都在看一副告示。人多挤不进,她就向从里面出来的一人打听:“小哥儿,这上面写的什么呀?”

那人回道:“陛下龙体有恙,御医疗治久不见愈,要在民间寻访良医。”

这句话灌进了离非的耳朵里,她感觉自己内心不知为什么触动了一下……她问自己,为什么呢?

不知为什么,自这句话听完后,本来不知要往何方走的离非,鬼使神差的加快脚步,从东华国的西边顺时针往北,向东华国京都的方向走去。

离非日夜星辰加紧赶路,曾经多年怕鬼怕的要死,天黑不敢在外,都是晓行夜宿。现在若逢那天朗地清,戴月披星也过村穿镇,有时赶路没有遇到客栈,她就在树上凑合一宿。

这日来到一座名为历道的城关,出示路引,进了城关,离非继续往前赶路。

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路上有卖花叟在售花。离非心道:“此人为何在路上售花?能卖的出去吗?自己去莲塘采摘不就可以了吗?”这时,她隐隐听得附近有梵音悠扬声,离非听出这是寺庙特有的梵唱声调音律。原来,这花是卖给那些想去寺庙烧香拜佛求福,但又不想跑远自己亲自去采摘的香客。这个摊位给他们提供了很大的便利。

在寺里呆了五年,离非对寺庙有了一种特别的情结。她走到卖花叟那里,想买几枝去寺里供佛。她顺着诵唱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寺庙就在离卖花叟不远的地方,刚刚是因为方位角度的问题,没有看见寺庙所在。

离非站在卖花叟前面,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寺庙山门上的牌匾,只见上面横写三个金字:“毗卢寺”。

“老伯,给我来三枝。”离非道。

“好,你看中哪枝就自己挑吧!”卖花叟笑呵呵道。

离非听他如此说,就自己动手挑了起来。

这时,旁边来了几人,是一个纨绔的公子带着几个家仆,步伐散乱的从寺庙出来。

“哟!你们瞧!还有男人买花呢!哈哈哈哈……”一阵讥笑声传来。

离非装作没听见,面色如常,继续挑花。

也许是因为这句话没有激起挑花人的半点反应,反而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倒使他们来劲了。

“唉!我说你一个爷儿们怎么跟一个娘们儿似的在那挑花?”

离非没有回应。

“我说话你听到没有!你耳朵聋了不成!”

离非还是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这下,更激得那人心中不愤起来,上来推了离非一把,道:“让开!老头,这些花我全买了!”

买花叟为难道:“这……这位公子已付好钱了的,不如……让他挑三枝去,其它的都给公子?”

“不行!这些我全要了!”他蛮横道。旁边的一帮家仆立即围上来,仿佛一个不遂意,便把这摊子掀了。

离非继续保持看都不看这几人一眼一脸平静的神色,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往哪里走?”纨绔公子在后喊道。有几个人上前拦住了离非的去路。

纨绔公子慢步踱到离非面前道:“哼!看你往哪儿走!”看来,他今天是不让这几个爪牙把离非揍一顿,是不解心中这口郁气了。

离非退无可退,手中的剑不自觉握紧了。

这时,离非听得一声:“老伯,给我挑三枝莲荷。”

除了离非,所有人都朝这声音来处望去。

“这……这……这……”卖花叟不知今天他这花这么吃香。

“老伯,给我挑三枝莲荷。”这人继续温和道。

“混蛋,没看到这花都被本公子我买了吗?”纨绔公子叫嚣道。

买花人笑笑,道:“若这花还没成交,那我就有挑选的权利,是不是?”

“哦,我知道了,我看你不是买花!是来搅事的!”纨绔公子眯眼阴沉道。

这买花人依旧笑笑,站在那里未动。

“想打抱不平是吧?好,如你所愿,都给我上!”纨绔公子阴狠挥手道。

话音刚落,一帮围着离非的人立马散开转而朝这人围攻上来,这人身形还是站着未动,仅用一手就把这帮恶仆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怎么样?还有没有人再上来领教?”这人温和道。

一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一人再敢上来。

纨绔公子见一帮家仆都被打趴,自己是万万不敢上前的,觉得今天无趣极了,他目光绕过离非,对她后面的人道:“哼!你给本公子等着!”便拂袖而去了,一帮奴仆也随之而散。

离非见人离开,这才转身,看看这位相助解围的义士。

“留住你一面,画在我心间。谁也拿不走,初见的画面。哪怕是岁月,篡改我红颜,你还是昔日,多情的少年。”

在转身看清面前所立之人后,离非不自觉愣了,那人也不自觉呆了。

面前是“玉树临风一少年”,只见他:松姿秀逸,仪容端奕,意气闲雅,芳兰竟体,一身华服更衬得他贵气逼人。他腰间悬着一箫一剑;顶发玉冠束起,余者随意散落垂下。虽是一位少年,身上却透出些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其额间并未皱眉,但总感觉他的眉宇之间有一种挥不去的愁韵,而且是长久日浸月染留下的。他的眼神……离非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眼里有无尽的哀痛,心也不由的跟着莫名抽痛了起来。

离非定性回神,稳了稳,施礼谢道:“多谢公子侠义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少年闻声,亦回神,回礼道:“公子不必客气!路见不平而已!”

离非点了点头,转身要离开。

“等等!”少年道。

离非闻声,停了脚步,转身,站立。

“老伯,给我挑三枝莲荷。”少年对卖花叟道。

“好。”卖花叟笑道,这公子真是好功夫,这帮恶人总算有人给他教训了。

“公子拿好。”卖花叟挑了三枝盛开的白莲,递了过来。

少年接过,付了钱。拿着花往离非这边过来,走至她面前,抬手道:“公子不是要买花供佛吗?”

离非看了看他,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道:“多谢!”少年朝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离非也微笑点头回应了他,拿着白莲,朝毗卢寺里走去。只见山门两边还篆有楹联一副:“‘登宝地,地若有尘清风自扫;入山门,门是无锁明月常来。’”

正是:

锄奸扶弱世明珠,洛阳才子逢乱出。

自此国色香风起,凤鸣高岗凰来仪。

进了毗卢寺,离非四处观看了一番。见正殿供的是毗卢遮那佛,这是一间五花八角殿,前后抱厦,平面呈十字形,殿脊两端有龙头凤凰卷尾的鸱吻。

殿内存有重彩壁画120平方米,其中四壁的壁画最为精彩。乃由顾恺之、阎立本、吴道子及许多民间画师合力完成。壁画上下分三排,绘有天堂、地狱、人间、罗汉、菩萨、城隍土地、忠臣良将等儒、释、道三教各种神像人物500多位,又把他们分成120多个小组合。其运用对称手法,将内容庞杂的一百多组壁画,五百多身的帝君神仙各式人物安排得井然有序,错落有秩,杂而不乱。画面上人物千姿百态,浑然一体,形成了一个总的节奏和韵律。

东西两壁均高2.8米,宽7.6米,壁画以道教内容为主。东壁绘有南极长生大帝、扶桑大帝、玄天大帝、地藏王菩萨、东岳、中岳、南岳、四海龙王和五方诸神、地藏十王及鬼子母等共130多身。

西壁画绘有北极紫微大帝、四渎五湖和雷电、山水和花木神五湖龙神等众、崇宁护国真君等,共140多身。

南壁高宽与东西壁相同,壁画以世俗人物为主,东侧画引路王菩萨、为国捐躯忠臣烈士、九流百家一切街市等,共80多身。西侧画面然鬼王、城隍土地等众,往古贤妇烈女、后妃、宫人女官等,共60多身。

北壁高2.8米,宽3.95米,壁画内容以佛教题材为主,画有现忿怒身的十大明王及帝释、梵天、天龙八部、四大天王、玉皇大帝等道教和释教人物120多身。

她把白莲供在了佛前,拜了拜,便出来了。

走出寺门,依然看见之前那位少年公子,还立在之前十字路口和她对面东首的地方,身边还多了两人。离非看见他,朝他微点了点头,那少年亦点头回应。

离非没有再过去,走上另一条道继续赶路了。

正是:

玉走金飞杏花雨,日更月异茱萸席。

兰若毗卢三教殿,莲花因结洛阳棋。

海潮随汐月,羲和照望舒。

元辰并九曜,恒行运天地。

天涯无穷尽,鹊桥若咫触。

云海衔碧落,流沙接黄泉。

去兮,去兮,何处邂逅?何时归期?

来兮,来兮,故人如旧?故地如约?

轮回一转,各奔东西,别山隔水万重远。

再度相逢,东华刹土,佛梵胜境荷莲地。

秀逸旧,眸光莫名锥心痛。仪威态,兰芝华裳含明煦。

无奈由,孟婆忘川前历遍。怎得识,海边吹箫少年郎。

灵山兰若音,摇动心神,牵往事浮涌。三教四壁画,聚儒释道,皆圣贤锦绣。

十字交叉口,与君初识,却似故人见。辗转半生路,当年牡丹,今番得相证。

梦中人熟悉的脸孔

你是我守候的温柔

就算泪水淹没天地

我不会放手

每一刻孤独的承受

只因我曾许下承诺

你我之间熟悉的感动

爱就要苏醒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潮起潮落始终不毁真爱的相约

几番苦痛的纠缠

多少黑夜挣扎

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

枕上雪冰封的爱恋

真心相拥才能融解

风中摇曳炉上的火

不灭亦不休

等待花开春去春又来

无情岁月笑我痴狂

心如钢铁任世界荒芜

思念永相随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潮起潮落始终不毁真爱的相约

几番苦痛的纠缠

多少黑夜挣扎

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

悲欢岁月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谁都没有遗忘古老古老的誓言

你的泪水化为漫天飞舞的彩蝶

爱是翼下之风两心相随自在飞

悲欢岁月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谁都没有遗忘古老古老的誓言

你的泪水化为漫天飞舞的彩蝶

爱是翼下之风两心相随自在飞

你是我心中唯一美丽的神话

摘选自《美丽的神话》

一连几日,离非晓行夜宿,沿着官道快步赶路。此时两边都是柳阴垂碧,草木繁盛,姹紫嫣红。她却无心欣赏,只一味地向前赶路。

这天,她行至一处,名为苍岩山,有南阳公主庙一座。山上矗立两座巨大岩柱,拔地涌出,并肩而立,上各有砖塔一座,石柱旁有一石龟抬头仰望双塔。旁边有一连心崖,上有云阳道人的题词“双塔山上观双塔,连心崖下锁连心。世间贵有真情在,相交犹在心比心。”此时,天光已近中午,天空落下了零星的雨滴。离非想着要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不禁又加快了脚步。雨势越来越大,离非虽撑伞,但也走的艰难。

后面有马车的声音传来,离非往道旁靠了靠,继续行走。等那马车行到与离非并排的行列时,车里一个声音传来:“公子,快上来!”

离非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一人对她喊道。雨声夹杂,她听不太清,不知到底何事,站立愣在那里。

这时,车里下来一华服公子,后面随即跟着又下来一人为他撑伞。这华服公子离非认识,是那天在毗卢寺前相助的公子。他对离非说道:“公子,外面雨大,请上马车暂避风雨!”

离非看他如此相邀,便道:“那就多谢公子了!”

“请!”华服公子道。

离非点了点头,上了马车,后面两人也跟着上来。

一辆马车阻隔了外面的大雨,里面坐了四个爷儿们,准确说,有三个是货真价实的,还有一个是伪装的。不过她倒把自己当成个爷儿们,一脸平静的坐在车里。

她装作无意淡定打量几人,最先喊离非的人是一位络腮胡子的中年人,身姿雄壮,看着老成稳重。下来撑伞的那位年纪略轻,大约二十三四岁,瘦高个,挺拔身姿。虽都平静坐在车里,离非能感觉到两人身上散发出功夫高手的气场。华服公子是这几人中年纪最小,最耀眼,最引人注目的。并不因其主位,也不因其华裳,实是因为其内在气质让人不可忽视,不怒而自威。离非那日在毗卢寺前已见识到他的功夫,可现在他坐在那里,倒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跟那日不动声色就把人撂倒的他截然不同。离非知道这样的人平日里是含蓄内敛,若真反击,不发则已,一发不可收拾。

这雨约莫又下了个把时辰,外面雨散云收,马车到了一处摊位所在停下修整。

几人下车,离非对华服公子行礼道:“多谢公子再次相助!”

华服公子回礼道:“公子不必客气!顺道而已,此路是往北的官道,不知公子是往哪里?”

“京都。”离非回道。

“那真是巧了,我三人也是去往京都,不如结伴同行?”

离非想了想,道:“愿随公子前往,只是路上又要多加叨扰了。”

“哪里?我对公子一见如故,公子肯赏脸一同前行,心中自是欢喜。不知公子尊姓大名?长幼几何?”华都公子道。

离非拱手回道:“在下姓离,单名一个非字,离非。”

华服公子听了离非的话,笑着回道:“幸会,不才许姓,亦是单名,一个是字,许是。”

不知为什么,离非觉得这笑里有一种别有的意味在里面。华服公子介绍自己的时候,那两人脸上俱是一愣,眼睛不由的放大一睁,不过随即恢复如常。

二人复又序了年齿,“原来离兄比我长八岁有余,小弟该呼一声仁兄。”许是在说到兄字的时候还加重了语气,脸上温和的表情中,嘴角有一丝特别的笑意。

离非听他如此说,硬撑着脸对许是道一声:“贤弟。”

她虽比许是年长,在北方女子中个头算不高不矮的,站在许是面前那也是矮了大半个头的,被人称了一声“仁兄”,还得硬撑着脸回一声“贤弟”。

大家相互介绍完毕,离非知道另外随行两人是许是的随身护卫。年长的那位名为沈姜,年轻的那位名为谢康。就这样,四人在路边摊位上用了茶饭,又继续往京都方向驶去。

几人此一去,正是:

当年熹微情,茫茫天数定。

挥斧分清浊,大刀破沉疴。

月沉日升,在走走停停中,离非与许是几人慢慢熟络了,不过再熟络,她在客栈里歇息从来都是关好门窗,衣衫整齐的出现在几人面前。除了吃饭,坐车,其它时候都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路上吃住都是沈姜负责,离非也没说什么感激的话,她只是暗地里把它记在心里。

这日,四人来到一处所在,这里离京都还有二十里地的路程。天色渐晚,几人在一条街上寻找客栈住下,打算明日再赶路。

沈姜和谢康两人在前行走先找住处,许是和离非跟随其后。街角处有一猜字谜换礼品的地方,离非上前观看,许是亦跟上。看得正起劲时,许是对一旁的离非道:“仁兄要不也去破谜?赢它一个礼品回来。”

离非眼睛盯着猜谜的人群,耳朵里听见许是的话,摇了摇头。

只见台上有一人挂出一字谜上写道:“小小少年志气钢,枪法神出披混绫。乾坤巽离源金光,灵珠幻化莲花身。”

接着下面的人群湊上一看,中有人道:“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是手拿乾坤圈脚踏风火轮的哪咤。”

“好!好,好!”下面有人凑热称好道。

有人拿了礼品过来,并又拿了一副字谜出来,上写道:“英姿超群,云冠麻鞋,神目如电,妖邪无遁;灵兽傍身,忠诚护主,嗅识出众,一吼震天。”

“这个是说的是二郎神和哮天犬。”下面有人呼道。

不消说,人群又是一阵道好声。

离非正看的起劲,这时耳朵里又传来许是的问话:“仁兄,此去京都做什么?”

离非听他如此问话,眼神从人群中收了回来,回头对许是道:“听闻京都是神洲天府,昌明兴隆,人烟阜盛,热闹非凡,故而想去游览一番。”

“小弟亦是和仁兄志趣相投,也想去见识见识京都的繁华锦绣,峥嵘气象。”许是回道。

“哦。”离非讪讪道。

“你看那有一个兔子灯笼,我觉得很适合仁兄,要不小弟去给仁兄赢一个过来?”许是慢徐徐道。

离非不知他的用意,只得道:“……不用,多谢。”转而不再看他,把目光投向人群。

不一会儿,耳边又传来许是的声音:“我也有一字谜,仁兄要不要猜猜?”

离非回头,道:“贤弟请讲。”

“易经中有一坤卦,打一字。”许是看着离非,笑意温和道。

离非闻言脸色一紧,随即回道:“不知。”

“仁兄真的不知?小弟觉得这坤卦形似仁兄的“非”字,莫非仁兄是坤中……女子?”许是继续看着离非道。

“……贤弟真会说笑。”离非留下这句话,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后面的许是看着离非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

第二天,离非在客栈房间里洗漱收拾好后,下楼来到客堂,三人已在楼下等候。

“仁兄。”许是招呼对离非道。

“贤弟。”离非回道。

四人坐在桌前等小二送早点,预备吃完就赶路。

旁边有一桌客人在聊天,一人道:“李老板,最近生意兴隆啊?”

另一人回道:“哎呀,别提了,我现在可是热锅上的蚂蚁,这下可让我怎么办啊,收了货物,却不能运往边关转卖,这下我可要亏死了!”

“怎么回事?遇到何事了?”一人继续问道。

“你们没听说吗?北狄来犯,就快打到燕山关外了!”

此话一出,离非桌前四人谁都没有说话,通通耳朵束起倾听下面对话。

“朝廷怎么不出兵抗击?”一人紧跟问道。

“怎么没有出兵,唉,我听说啊……”此人压低了声音,桌前四人更是状若无事的侧耳细听。

“传闻陛下病重,几位皇子都在暗中拉拢势力,皇子们都盯着那金銮殿上的龙椅,朝臣们都在思量该加入哪一派阵营,所以说现在是无人真正关心边关烽火。”

“唉,真要打起来,遭殃的还是百姓啊……”

桌上四人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各自用饭,离非思绪一直在边关烽火,与陛下病重间左右徘徊。

等四人用完早饭,一切收拾完毕。离非对许是行礼道:“离某感谢贤弟一路相助,仁兄我喜好游玩山水,体验风土人情。刚刚听闻燕山关外烽火告急,也想去见识一下狼烟战火的景象,所以……就不能和诸位共同赴京了,就此告辞,咱们有缘再会!”

“这么巧,小弟也正有此意,没想到仁兄略先道出。”许是回道。

其余三人一愣,沈姜道:“公子?”

许是并未回应,他继续道:“走吧,小弟陪仁兄一起去看边关烽火。”说完,他留下发愣的三人先上了马车。

离非觉得这也太“巧”了,她去京都,他也去京都,她要去边关,他也要去边关。不过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个人是没来由的全盘信任,虽然他是……

四人坐上了马车,岔过官道,促趱行程,从东华国的西北方往京都的北面驶去。

几人乘车往北走,道路越来越崎岖颠簸不平,遂准备换车骑马前行,几人来到一处集市卖马所在,沈姜上去跟人交谈:“大哥,你这马多少银子一匹?”

那卖马人看见几人装扮,道:“我这可是上乘的好马,看看这嚼口,几位要是真想买,八十两银子一匹。”

“八十两一匹?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太贵了!”沈姜回道。

卖马人问道:“几位当真要买?”

“当然!”沈姜回道。

卖马人道:“得了,看你是诚心买马,就便宜点,七十两,你牵去吧,再没比这个还低的价了。”

“七十两?还是太贵了,再便宜些,若在平时,五十两可以买两匹马。”沈姜道。

卖马人道:“客官,你这就说对了,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嘛,如今这马匹可是紧缺的很!”

沈姜无言……半晌,他又道:“那你再便宜些。”

“客官,这个价可是最低的了……”

这时,一旁的离非看见两人如此磨皮,忍不住开口了:“一百二十两四匹马,卖!我们牵走赶路,不卖!我们就去下家,别拿秧捏架子的,到底卖不卖?”她一顿说完后,起势要走。

卖家一听道:“好吧,卖!卖!哎呀,亏本生意,不赚多少,你们牵走吧。”

就这样,四匹马一百二十两成交了。

四人骑马来到一处所在,中途下马休息,谢康把马牵去喂草水。离非和许是站在道旁等候,他看了看离非,道:“仁兄,今天可真是快人快语啊。”

离非被他这么一说,倒有些不好意思,便道:“让贤弟见笑了。”

说话间,离非看见沈姜过来了,便扭头往一边走开了。她知道他们主仆二人一定有话要说,所以只要每次看见沈姜或谢康其中一人过来,她都识趣走开。

许是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笑了笑。

这一幕,被沈姜都看在眼里,真是奇了怪了。他们这位主子对人从来都是不勾言笑,这么多年都没变过,可是自从遇到这个离非,好像变了一个人,不仅对他以礼相待,奉为座上宾,还要跟他一起去边关。这个离非虽然懂礼数,可是一个潦倒穷酸落魄之人,跟他家公子站在一起,他怎么看都不相搭。这次出来,他们虽没什么任务,但也不能总跟着一个穷酸之人去看什么边关烽火。他家公子经历了很多的困苦磨难,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可不能跟着这个离非胡闹。

打定主意,他朝许是走来,看着离非道:“今天是他无理强势,才糊了对方,卖了马匹给我们。公子还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许是朝他看了看,道:“沈叔,你听过汉书中“孔子逸马”的故事吗?”

沈姜无言,他不曾听过,也不知他家公子这话究竟何意。

许是继续郑重道:“离兄虽然落魄,可并不因我富贵,而高攀附就;路遇杂役马夫,也不低眼相看。心中无尊卑,却讲尊卑,对人行事都是合乎礼数。‘见人不正,虽贵不敬;见人有污,虽尊不下。’堪称:‘口无择言,身无择行。’他,穷不失义,贫不失礼,位卑人不卑也。”这边沈姜还是无言。他家公子虽然说得在理,可话灌进他耳朵里,他怎么听都像是在为离非正名。他心中捌不开弯,向许是道:“公子,我们真要去边关吗?万一被人认出,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怕是要引起边境动荡啊……再者,最近我发现有几人从历道一直跟着我们,身法很是敏捷飞快……”

“无妨,我主意已定。”许是回道。

沈姜继续劝道:“公子经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可不能马失前蹄。我们游历完了,就早些回去,选一个有家世能得力的世子妃,强强联手,才是正事。”

许是嘴角一勾,目光看向远方道:“世子妃?我已经选好了……等看完边关烽火,我就迎她回去。”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是哪位贵主?”沈姜又欢喜又吃惊道。

怎么?在他还没从喜惊中反应过来时,他家公子又往离非那边去了。

真奇了怪了,那个平日中不苟言笑,昂首阔步,走路生风,有着“身长七尺、五尺半都是腿的世间奇男子”,怎么遇到这个离非,竟成了他身边三绕四转,半挪不移的“小短腿”了。连同那双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志在必得,争取一举拿下的大手都改了个性,拨拉银钱,占卜问卦倒挺驾轻就熟。不仅如此,往日里遇事总是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的人,现于今虽然意气风发,春风满面,但不管怎么看,还增添了含明隐迹,圭角不露的成分在里面,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有语曰:

君不见悬峭陡崖壁上柏,矗侧倒悬向南阳。

君不见草鞋旧书石双塔,任它风雨始并肩。

几人又骑马行了几日,再翻过一条山脉,就到燕山关了。

这日,黄昏已过,往前已无客栈,几人在外露宿,起了篝火。离非坐在篝火旁,许是坐在她旁边,向她道:“明日翻过这条山脉,就到燕山关了,等看完边关烽火,仁兄有什么打算?还去京都吗?”

离非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

只是心中有一个压抑不住的念头,等边关烽火结束,自然是要回京都的。

许是见离非没有回答,他的神色亦跟着这篝火来回跳动了几下,心中有些不安……她一个女子,为何暗自心焦赶赴京都……那日又为何突然转道要去燕门关……后面还有几个暗中跟随的,得先在到达燕门关前解决……猜测需要证实。

他定了定神,对谢康喊道:“把那几个人带上来!”

离非一愣,不知什么情况,起身就要避开。

许是对她道:“仁兄,不必避开,几个小毛贼而已,问问就好。”

离非听他如此说,又停在了原地。

说话间,沈姜和谢康带了四人上来,两男两女,两人一推,四人均瘫倒在地。

离非看见如此,神色一动,许是安慰道:“不妨,他们只是中了软骨散,要不然,凭他们两人是抓不住他们的。”

离非心道:“不是说小毛贼吗?”离非看他们四人神情,不是寻常毛贼畏缩样子,倒有些侠义壮士的慷慨。

“你二人去那边守着,我来问他们就好!”许是对沈姜、谢康道。

“是!”答应间,二人目光都齐齐看向离非。

“离兄,不是外人。”许是对他们道。

二人无话,见如此……便离去了。

许是走到四人面前,道:“说吧,你四人为何一路跟着我们?”

四人无话。

离非想莫不是这几人见她在,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招认。便道:“贤弟,我还是先避开吧。”

许是回道:“仁兄莫走,说不定,这几人没话对我说,对你却有呢。”

此话一出,离非一愣,四人一惊。

“看吧,仁兄,小弟还真说对了呢。”许是笑着说道。

离非难以置信,道:“你四人是跟着……我的?为何?”

离非这一问,之前一言不发的四人,脸上的神情有些浮动。

见此,离非想来想去,没有头绪,但脑中隐隐有些想法冒出,她道:“……无事,你们谁来说?”

四人相互看了看,最后目光看向许是。

离非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立着的许是,对四人道:“无妨,说吧。”

一旁的许是听了她这四个字,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四人见她如此说话,俱跪下,行礼道:“请公主恕罪!”

离非一愣,接着一惊……许是眼神一收,表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

“恕什么罪?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跟着我?”离非一连好几个疑问。

其中一人道:“我等奉圣上之命,代号“暗影”,暗中保护公主安危,于今已有八年。”

“什么?”离非更加一惊,整个人身体不由地一退,许是手疾眼快扶住了她。

离非定了定神,道:“八年?从我离宫……你们一直……跟着我?”

“是!”那人回道。

离非回想这八年的经历,八年,为何自己一直都没有察觉?她想到了在落崖后,住在一家客栈里,迷迷糊糊中好像有人进去探视过她几次,醒来却不见人影,她以为是自己发烧迷糊。

“那次,落崖,是你们救了我?”她疑问道。

“是,我们发现公主落崖后,把你从崖上放到河岸边,喂了一颗九死还魂丹,这才保住了公主性命。只是那马,我们发现时已经跌落山崖摔死了。”

离非心道:“难怪当时摔下后,还能勉强撑起行走,原来已经被人救治过了。为何行李都在不远处散落,那是他们收拾好后放在旁边的……”

而这一切,都缘于一个人……她一直不愿意面对、提起的一个人……

她不由道:“父皇……他怎么样了?”

“陛下龙体……微恙,有御医在,公主放心便是。”离非闻言,轻点了点头。她明白这不过是让她放宽心的托辞,御医若真的有办法,那还贴告示招什么民间神医。

“属下办事不利,被公主发觉,请公主放我等回去,去陛下面前谢罪!”

离非点了点头。

四人俱跪叩谢道:“多谢公主成全!”

四人起身,准备离开。离非道:“既然你们一直跟着我,丽水桥……”

其中一人回道:“公主放心,早在公主发现敌情,我等就将此事传回京都,圣上已有部署。我等亦将公主县衙所为传回京都,圣上听闻龙颜大悦,言“朕心甚慰”。”

“没了?”离非问道。

四人不知离非此言何意,但也确实没有什么话了,照实说道:“没了。”

离非又点了点头。这还是她破天荒第一次听见这位父亲对她给予肯定,虽然这肯定是从别人口中转达。

“公主珍重,我等告退了。”四人道。

离非点头回应。

这边四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回去复命了,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想当初他们奉的法旨就如同那戏文小说里的话:“只做得个拥护,保得他身在命在。”如此这样就好。替不得苦恼,挡不得灾难,一切都得她自己亲受承当。就是相助,也如那书中所言一般,不可现身,只能以种种方便示现,解不解得就看她自己的悟性了。

“等等!”离非道。

说完,她散落自己的乌发,抽剑斩断了一缕,走至四人面前,神色郑重行礼道:“请诸位回去转告父皇,洛儿此去燕门关定能退去外敌,请父皇放心……龙体康复要紧。”

其中一女卫接过断发,收好,道:“公主放心,见了圣上,必将公主所言呈上。”

离非点了点头,道:“有劳诸位了。”

其中一人道:“公主若无吩咐,我等告退了。”

离非点头,四人离去了。

离非理好头发,坐在篝火旁,心里五味杂陈,四人暗中跟随自己八年,竟一点都没察觉,为什么呢……想来想去,只有一条,她压根儿没想过她的父亲会这样做,而她自己从离开京都城门的那一刻起,再也不想与京都有一丝一毫的联系。这四人武功一流,怎会全部中了软骨散,定是借机故意被俘,想让自己发现,好回京都复命,如此着急,一定是父皇他……

回想离开京都城门时,“京都再无璃诺公主,只有离开樊笼的……民女……离非……”

而如今,山脉脚下,篝火旁的离非……

许是静静的坐在离非的旁边……

正是:

向往林间自在啼,忘却金笼昨去非。

得益分界燕门关,碰聚三明兼四暗。

不知过了多久,离非回转头,看了看旁边坐着的许是,真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这样相信眼前这个人……

许是朝她笑了笑,此时他脸上如沐春风的笑意,仿佛能化解所有的寒意,他对离非轻声温和道:“仁……兄,真是深藏不露啊。”

离非看着他,道:“彼此彼此,贤弟也一般无二。”

“哦?”许是抬眉疑问道。

“东夷人穿汉服,说汉话懂汉礼。”离非看着许是一字一句道。

这简短的两句话,如一块大石投进了河里,激起了不小的波纹。他不知道离非是如何发觉,是他露出了什么破绽了吗?他的行为举止可是比汉人还汉人。

既然被认出,他向离非道:“仁兄,倒是说说看。”

“口……音……”离非回道。

是了,口音。“乡音是一地的标志”,其它地方都可学习模仿,唯独乡音一时半会儿难以完全改变。

东华国边境周围有北狄、南蛮、西戎、东夷。除东夷人相貌体形与东华人差别不大,其它三方人种相貌体形各有不同。

“仁兄真是见多识广。”许是回道。

他还不知道,离非自小每天就在李嬷嬷粗蛮交加的词汇,配上那特有抑扬顿挫的乡音中长大,印象太深,想忘都难,自然一听就明了的。

沈姜和谢康二人久等不见许是召唤,便走过来一看究竟。发现只有两人坐在篝火旁,另外四人已无踪影。

“公子,他们……走了?”谢康疑问道。

许是点头道:“认错了人,虚惊一场,就放走了。”

二人面面相觑,分不清他家公子这话里有几分真假,但公子如此说,他二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正是:

是是非非难过往,山高水远夜未央。

信力见诚拨云雾,陈情未绝月如霜。

第二天初晨,几人收拾完毕。沈姜和谢康把马牵去喂足草水,准备赶路。

离非和许是立在昨晚的篝火旁。

许是向离非道:“今日,翻过这条山脉,就到燕山关了。”

离非点头回应。

“小弟东方简,东夷湘庭王之子。此去燕门关,愿与仁兄共进退,愿誓保东夷绝不与东华为敌!”许是走至离非面前郑重行礼道。

离非闻言,千言万语也说不尽心中感激,只能回礼道出:“李璃诺……多谢贤弟!”

复后,二人立在那里,心中所有誓言感激决心……俱化作相视一笑中。

“逐草四方沙漠苍茫,冷风吹天苍苍,哪惧雪霜扑面,藤树相连。射雕引弓塞外奔驰,猛风沙野茫茫。笑傲此生无厌倦,藤树两缠绵。”

四人翻过山脉,来到燕门关。燕门关是东华国北面防线,山势陡峭,战略要地,自古以来,是兵家必争之地。镇守此关的将领原是柱国将军林任,因其年迈,现由其子林肃接任边关防务。北狄是游牧民族,马上功夫了得,依水草放牧而居。其人彪悍,勇猛强力。

“暗教愁损兰成,可怜夜夜关情。只有一枝梧叶,不知多少秋声!”站在山顶上,可看见远处关外有敌兵集结。看来,大战在即,不可避免。离非四人站在山顶上,她的脸色平静,眼中却有一丝不可磨灭的光芒。她立于山顶眺望关外风光,心中不禁想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句诗所描绘的塞外壮美辽阔风光。这里虽不是塞外,名属关外,可也只是域别境异而已。未曾想到,多年后,她会自己站在诗书作者的位置,感受其当时的心境……只愿此一役后,兵火宁息,四海雍熙,生民安乐,再无“我头可断,而志不可屈”的血雨剑影;再无“千古伤心南渡曲,一襟清泪北征诗”的羁孤悲凄;再无“毅魄归来日,灵旗空际看”的悲壮难酬;再无“出岭同谁出?归乡如此归”的伶仃孤苦;再无“交亲流落身羸病,谁在谁亡两不知”的旌旗伤乱;”再无“死后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的无力痛呼;再无“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渡阴山”的扬剑立誓;再无“旧业已随征战尽,更堪江上鼓鼙声”的漂泊无定;再无“故园亲侣如相问,愧我边尘尚未收”的深叹遗憾;再无“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的无奈别离;再无“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的闻声而感;再无“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阴阳两隔;再无“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沙场写照;再无“白头吊古风霜里,老木沧波无限悲”的沦落感怀;再无“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忧心挂思;再无“朝携宝货无人问,暮插金钗唯独行”的死寂满目,亦再无“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的疮痍残破。

“走吧。”许是道。

离非点可点头。

“公子,去哪儿?”沈姜道。

“”既然来了,自然是要入兵营看看,否则,岂不可惜!”许是道。

“公子,不可!危险!”沈姜、谢康二人激动道。

“我意已定。”许是道。他上前走去,离非跟上,留下二人愣在原地。

“公子,我们去兵营做什么?”二人追了上来。

“离兄,想建功立业,博一个功名。”许是道。

什么?又是这个离非!果然是他的主意……公子尊贵之躯,怎能跟他一起。他去博取功名,与公子何干?

沈姜按捺下性子,道:“离公子去建功立业,公子何需,还是随属下回去为好。”

“……要回去,你们自己回去便是。”许是道。

“公……子,前方战地,多有危险,稍有不慎……还是回去吧。况且现今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仅凭你二人之力,又怎么能阻挡住后面狂暴摧毁之劫难?”谢康道。

“……‘强者能同命运的风暴抗争’,我意已定,不必再劝。”许是郑重对二人道,说完,往离非背影的方向行去了。

二人无言,他家公子决定的事情谁也劝不了……再说下去,他不会这么好脸色了。二人无法,只得跟上。

临近燕门关城,离非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不是说要进兵营吗?”沈姜道。

“是进兵营,不过……不是这儿。”离非回道。

“那是哪儿?”沈姜回问道。

离非看了许是一眼,许是道:“小弟愿陪仁兄一同前往。”

半晌,离非点了点头,她没有拒绝。

“你二人不走了?”许是向沈姜、谢康道。

谢康回道:“公子说笑,自然是公子去哪,我们就去哪。”

“那好,你们先进关内,打入兵营里,摸清军中底细。”许是道。

“先进?公子不和我们一起?”谢康道。

“我还有些事情,办好后,便来找你们。”许是道。

“公子!”沈姜担忧道。

许是看了二人一眼,回转目光,又看了一眼离非,她向他微点了点头,迈步朝另一方向走去,许是亦跟上。

留在发愣的二人站在原地,还有几人的行李和佩剑。

途中,许是和离非并列前行时,他向她道:“‘凡人之举事,莫不先以其知,规虑揣度,而后敢以定谋。’”她闻言,向他微微一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丈夫内有经纬,利益前途无量。”继续朝前走去,许是亦是一笑,跟上离非。

二人来到一处所在,一处距离北狄军营不远的地方。

“仁兄,打算如何打探?”许是问道。

“自然是堂而皇之的进去,才不会打草惊蛇。”离非回道。

“酒!这里有酒!酒!”一个粗布衣衫的人朝一家酒坊跑来。

“弟呀,那酒可不能再喝了啊,咱们家家底被你喝酒喝的都见底了!”一个追了过来,也是粗布衣衫打扮,个子矮些。

“酒!酒……我要喝酒……”说话间,他已到酒坊旁,伸手就要去拿酒坛。

“滚一边去,你这个醉鬼!”他被一活计推到了地上。

后面的人已追了上来,蹲下要扶起地上的人,“二弟啊,快起来!不能再喝了!”

地上的人瘫在地,对他的话不闻不问,嘴里一直念叨:“酒……酒……”

个矮的人没办法,只得厚着脸皮,哈腰笑脸向那伙计道:“小哥,行行好,能不能给他一点酒喝?我这兄弟,一天不喝酒,就跟要死的一样。”

那伙计瞄了这两人一眼道:“想喝酒是吧?拿银子来!”

“银子,家里的银钱都让他灌肚里去了……小哥,你就行行好……”个矮的人继续哀求道。

“没银子就快滚!别在这啰嗦!走!走!走!走!”伙计伸手挥道。

“二弟啊,咱们走吧!实在是没钱给你买酒了,你也别再喝了!”个矮的人无奈,只得去拉瘫在地上的人,却怎么也拉不起。

地上的人一直瘫在地上,嘴里只是一个劲念叨:“酒……酒……我要喝酒……”

个矮的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又厚着脸皮向那活计道:“小哥,哈哈……能不能给我这兄弟一点酒喝?我在你这里帮工来换。”

“走!走!走!走!这里不要帮工的!”活计趾颐道。

个矮的人只得又去拉瘫在地上的人,“二弟啊,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起来啊?!咱们家没银钱了啊……”

地上的人嘴角只一个劲咕噜:“酒!酒……我不管!只要有酒!让我杀人放火我都愿意!”

“杀什么人!放什么火!别胡说!那都是贼寇干的事!起来!走!”个矮的人制止瘫在地上的人嘴角的胡说八道,并尝试着拉起他,这下,还真的半拉半拽把他扶起来了。

“走吧!别看了!咱们回家!”个矮的人道。

“等一下!”刚刚的伙计喊道。

“小哥,什么事?”个矮的人回道。

“看你兄弟想酒想的厉害,我就发发慈悲,给他一坛!”伙计拿着一坛酒道。

“那太谢谢小哥了!”个矮的人欣喜道,他伸手就要过来接酒坛。

“喝酒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要是你们办得好,你这兄弟每天都有酒喝。”伙计当空持酒道。

“什么条件?”个矮的人问道。

“送酒!”活计回道。

“这个容易,送哪?只要你给我这兄弟酒喝,我这就给小哥送去。”个矮的人道。

“北狄军营!”伙计回道。

“啥?”个矮的人一惊,腿也跟着一哆嗦。

“好!”刚刚的醉鬼突然来了精神。

“二弟,你可不能犯糊涂!那北狄人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个矮的人和醉鬼讲着道理。

那醉鬼一听,又往地下一瘫,嘴角念叨:“酒!酒……我要喝酒……”

“哎呀……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弟弟啊!”个矮的人无奈道。

最后无奈下,个矮的人和这个醉鬼答应这个伙计,以送酒去北狄军营换酒喝。

这伙计心里也是暗自心里高兴的厉害,反正酒也不要他出,找了这么两个人帮自己送,自己又得了空,还不用去北狄军营,每次进去腿都发软,北狄人好酒,喝完了酒什么事都能干的出,这下可好了。

二人推着一车酒,等离开酒坊,醉鬼不再醉了,二人相视一笑,推车往北狄军营方向走去。

真假难辨而迷惑至,‘情伪相感而利害生’。这位酒保不知道那个手握酒器,还需人搀扶的人,其实是假醉佯颠。假若他若是知道这其中缘由,一定是捶胸顿足,懊恼不已。只是,这两人配合地滴水不漏,神鬼莫测,故尔他绝对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历史的进程仍旧朝预想中的向前滑行推进,将利将害,不久自见分晓。

此一去,正是:

阳和百草生兮,秋阴万宝成兮。四季禀自然兮,丰获源空有兮。凤凰已致灵兮,浴火重生归来兮。携手跨越极限兮,燃炎杖之高擎兮。黑洞裂缝梦平填兮,重铸国魂。最燃冒险因诺言兮,耀吾东华。

何惧前路诸艰磨,你自向他四方说。

携手同心共筑梦,世界之巅待你我。

燕山关外,北狄军营城门口。

“干什么的?”一守卫问道。

“一字酒坊。”离非回道。

“酒坊方位?”

“东南方。”

“送酒何来?”

“慰军爷!”

“饮酒何意?”

“我军必胜!”

城门两位看守看了看,相互点了点头,口令正确,放行。

二人推车进了军营里。

“乌尔图,送酒的来啦!”一军兵向里喊道。

这时,出来一兵士,离非上前道:“军爷好,送酒!”

“嗯,搬下来,放那儿吧!”乌尔图道。

“好嘞!”许是道。边说边把酒搬在乌尔图指定的地方。

“军爷,觉得这酒怎么样?明天还送这么多吗?”离非道。

“不是,明天再加二十坛。”乌尔图道。

“好嘞!小的记下了。”离非道。说完,她和许是一起把车上的酒搬下去。

“军爷,您点点,五十坛。”离非道。

乌尔图点了点,道:“嗯,是五十坛。”

“那军爷点完了,我们走了,明日再来。”离非道。

乌尔图点了点头。

离非和许是二人推着空车出了军营。

二人第二天还是如此去军营送酒。

第三天,两人照旧如此配合,只是今天在搬酒时,来了一人。

“乌尔图,拉舍格格让你送十坛酒去,快!”一个声音传来。

“是,稍等,马上来。”乌尔图道。

“喂!你们两个车上留十坛酒跟我走一趟!”乌尔图道。

二人相互看了看,道:“是,军爷。”

二人跟着乌尔图,推着十坛酒向一个帐中走去。

“格格,酒来了!”乌尔图道。

帐帘拉开,出来一个女子,胡狄装束,瓜子脸,个不高,身形玲珑有致。看去精神奕奕,娇俏喜人。

她看见有二位汉人站在帐中,高声问道:“乌尔图,你怎么让汉人进入军帐中?”

“属下该死!一时疏忽了!”乌尔图道。

“你自己去领军罚吧!”这女子道。

“是!”乌尔图道。

这女子走到二人面前,看了看……目光停留在许是身上,眼底欢喜微露,略思便道:“干什么的?”

“随刚刚那位军爷来送酒。”离非道。

“送酒?我看不一定。现在是多事之秋,稍有不慎,就会混进一个军中奸细。留下一人,我要盘查一番……就留你吧!”那女子指着许是道。

离非脸上未露神色,心中却是一沉。

“大哥,你先回去。咱们是送酒的,格格就是问问,稍后我就会回去。”许是道。

事已至此,离非明白此刻,她只能乖乖的听话,然后乖乖的走出去,于是便道:“好,我在外面等你!”

正是二人进,一人出,之前一起结伴同行的两人,须臾间突遭变故,现在他们之间如同有一条三八线,将两人分隔两地。离非的心里如热锅上的蚂蚁,许是身陷敌营……两人又都孤立无援……还不能打草惊蛇……她走来走去,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样才能救出许是……心中焦急……急中生智,想出一招……“智谋出于急难,巧计出于临危。”她飞快朝集市跑去。

燕山关外,北狄军营城门口。

一串炮竹从天而降,落在城门口,守卫一惊,道:“赶紧报告将军,有人来袭!”一人慌忙进了去。

不一会儿,一个红衣新郎官出现在军营门前。

“什么人?”守卫道。

“军爷!军爷,军爷莫急,是我!”离非上前道。

守卫看清来人,这不是刚刚送酒来的人嘛。

“你怎么又来了!还这身打扮?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守卫道。

外面的大动静,很快引来了里面营房中一员将领,后面还跟着一堆的兵士跑出来。

“干什么的?竟敢偷袭军营!拿下!”那大将怒道。

“军爷,军爷,误会呀,小的是来道喜的!”离非分辨道。

“道喜?道什么喜?”大将疑问道。

“请将军先放开我,等小的给将军慢慢道来!我一个人怎么也跑不过你们这么多人,是不是?”离非道。

闻言,那大将点了点头,下面兵士松开了离非。

离非上前两步笑着朝那大将道:“哈哈……军爷,小的真是来道喜的。”

“你他娘的有屁快放!别磨蹭!小心我……”那大将又炸毛起来。

“是!是!小的是一字酒坊送酒的,早上和我兄弟一起进去,遇一格格,见我兄弟长的俊,说咱们中原汉子就是好,既斯文又懂礼,看着合心又合意。这不,叫我回去多物色几个兄弟来,好给姐妹们挑选做相公,还许诺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我回去后,招了几个同乡,他们说要准备一下,让我先来和将军提前说一声。他们一会儿多邀人些人,敲锣打鼓,结伴热闹些来。”

那将军越听越怒,道:“你在放的什么狗屁!给我拿下!”

“我真的没有胡说啊,将军问问守卫便知啊,早上我和兄弟是两个人进,一个人出的。”离非哀辩道。

那将军一听,转眼瞧着守卫,那守卫见如此,上前回道:“回将军,早上确实是二个人进去,一个人出来的。”

那将军闻言,向后面的兵士道:“去查查怎么回事?为什么把人留在军营里?”立刻,就有人进营询问去了。

离非在那一直乐呵呵的笑着,这招也就她能想的出,叫什么呢?嗯,这叫以进为退。她发现只要是她想干的事,她想方设法都要去做,“这是不是叫‘有志者事竟成’?是不是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内心自我调侃了一番,这下轮着那个格格乖乖的听话,然后乖乖的把人送出来,不错,嘿嘿。

“你他娘的,笑什么!”将军道。

“将军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不知要给我配给哪位姑娘?这回俺给左邻右舍未婚娶的兄弟,都找了个娘子,心中实在高兴得紧!没想到送酒还能平白的得个娘子,这回俺爹娘可不高兴坏了,可不是嘛,今儿啊,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回去呀,我得在祖宗灵前多烧几柱香,多蒙他们保佑我这个孙辈儿。嘿嘿。”离非笑着回道。

离非这边是越说越起劲,对面的北狄人是越听越怒,那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娘的,真气煞人也,他们北狄男人哪一点比汉朝男子差啦。

刚刚进去询问的人出来了,他向将军道:“回将军,是拉舍格格把人留下了。”

“真是丢死人了!快去让她把人交出来!带出来!”将军吼道。

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两人,其中一个是刚刚进去的兵士,还有一个是许是。

他看见离非一身打扮,脸上神情懵了懵……继续向前走来。

等他近前,离非立马上前抢白道:“阿弟,格格对中意不?兄弟我也想想沾沾光,这不衣服都准备好了,你可得让格格给我找个漂亮的,这才够兄弟……”

“妈的个巴子,再瞎掰,老子一刀剁了你!”那将军拔刀盛怒道。

这时,下面一将领一把拦住将军道:“将军,不可,杀了他们,后面的人没见着他们,一定会以为是我们北狄人把他们留下了做……到时传得满城风雨,有损……可汗天颜。不如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尽快放他们回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那将军闻言,好半天才刹住怒气,道:“今天算你们走运,回去知道怎么说吗?”

离非委屈不情不愿道:“知道,就说是我兄弟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失心疯,胡编乱造出来的。让后面的兄弟都回去,不来打扰军爷公务,不来打扰军爷公务。”

第三卷,第三世,5 一旁的许是看此场景,道:“格格美貌,我不想回去。”

离非拉着他道:“想做格格的东床快婿,难,咱没这个福分。算了,走吧,兄弟,唉,别看了。”

“今天真是霉透了,好好的新郎官没了……”

就这样,两人自哀自叹,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北狄军营城门。留下了一桩前后真假对不上号,莫须有的“招郎婿”事件。

待得两人鳌鱼脱钓,来到一处安全的境地,相互看着对方,不禁笑得直捧腹。

笑完后,许是看着她,一个女子,穿着新郎官的喜服,还跑到军营门口去自荐……瞧她穿得还那么怡然自得……知不知道危险啊……

许是正色对离非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知道不知道?”

离非笑着回道:“我没立,只是在下面过了一下。”

“要是刚刚那将军暴怒,没忍住……那么多人,很危险。你不必……为我……”许是担忧道。

“……别多想,是本姑娘我自己喜欢这么干!”离非边走边说道。

“再不可这样了,我自己会想办法的……”许是道。

“那你找到脱身的办法了吗?格格待你如何?好不好呀?温柔不温柔呀?”离非笑着道。

许是被她一问,不知道怎么回答,脸上表情阴晴不定……也许是困鸟脱笼,一跃而出,便觉格外自由。看着前面笑得花枝乱颤的人,那表情,那动作,那神态,那得瑟劲儿,他追了上去。

““仁兄”,你要再不来捞小弟,我可要被那格格给吃了……丢了一个娘子,你可得偿我一个!”许是走到离非面前,然后退步而走,双手故作护胸害怕状,笑着反将回道。

他话一出,离非不笑了。

结果,许是看离非不笑了,他倒是开心的笑起来了。真是奇也怪哉,自从遇到她,总是不由自主会去多看她几眼,不因她的气质容貌,也不因她的脾气性情,就是觉得她的身上有一种较之旁人都无有的特别。

正是:

三八时年三八隔,女扮男儿陷困仄。

原因须眉冠玉峨,惹得红妆红袖裹。

瞒天过海瞒计挪,一唱一和一琴瑟。

瓮内请君瓮法脱,一搭一档一契合。

一东一西一并肩,龙潭虎穴酒充掩。

一内一外一心牵,剑门关下智作胆。

二人来到一字酒坊前,小二看见离非的打扮,道:“你不是送酒去了?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离非随意往凳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先前口中衔着的狗尾巴草一呸,举手一挥,肆意大咧道:“哎呀,别提了,是去送酒,进了军营,谁知被格格看上了,你说这不是好事嘛,谁知,嘿,那军营里的男人倒不愿意了,又把我们撵了出来,霉气透了。”

“有这等好事,那再去找格格,让她出来通融通融不就行了?”伙计道。

“……不去了……其实,出来也好,啧啧……那格格的鞭子……”许是道。

“也是,再好,也不能,谁知这,本以为,哪晓得,这里面……唉,那个,明日你自己送酒去吧,我们可不敢再去了。”离非道。

这边这两人一唱一和,说来说去,其实啥实质的东西都没说,但这边伙计听到耳里,脑中已经自行发挥想象,他一听不去,一急,慌忙道:“别啊,给酒喝!再加一坛也成!”

许是忙皱眉委屈抚身接道:“不,有鞭子,说啥也不去了。”

“你看,他现在不要去,我也没办法,那……这送酒的差事,就到这吧。对了,这次多谢小哥,让我这兄弟知道,在性命与酒之间,到底哪个重要。”离非笑着道。

说完,二人起身小步跑开了。

留下了伙计呆在原地,如意算盘“啪”的落地了,好响。

离非到了一处所在,换了之前的粗布衣衫,和许是一起往燕门关方向返回。

从早上进军营,到把送酒任务交还给酒坊伙计,一天过去了。

走了不知几许里地,二人在路上一处歇脚。此时:鹊鸟群归日近暮,隐月渐出星汉现。诸天璀璨耀辉光,纵横河东与河西。

天空中,夜色如凉,明月皎洁,星辰亮奕,阵阵清风徐来。“团团璧月,今夜广寒真秀发。”月光的清辉洒满了整个大地,离非和许是身上亦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月纱。离非倚在一棵银杏树下,许是站立在离她不远的一处,他看着天空中的明月……此情此景,像是久远前一个熟悉的画面,他一定是在哪里见过,但又说不明道不清,怎么也想不起来了……这时“预感总是倏然来临,灵光一现,好像一种确凿无疑的信念,在瞬间萌生却无从捕捉。”

只见他忽转头对离非道:“阿月!”

离非闻言,一愣……回神,这两个字好似一支利箭射进了她的心里,好耳熟……

她茫然的看着许是,他看着她道:“非似坤形,卦上乾为阳,坤为阴;又象上日为阳,月为阴。你为女子,又为阴。我叫你阿月,可好?”只是这一番看似有依有据的说辞,嘴上说的流利,其实他自己内心也是有些茫然的,也不知这些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不因什么,他就是觉得,这就是她的名字。

半晌,离非回了句:“人家有名有姓,谁要叫你另起什么名字?”

“阿月……觉得我起的好吗?”许是只顾认真问道。

许是看着离非,等着她的回答……

他的眼神……好似没有离非初见时,那么让她感到难以言说,难以承受的心痛,但还是会刻意避开,不敢正面相视于他的眸光。任凭旁人把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多形容为温柔,干净,不染尘埃或是严肃、清冷,目光犀利。然而在离非这里,这双眼睛里的眼神,都只让她感觉到是……相识至今她始终弄不懂,为何她总觉得这个人的眼里藏着无尽的哀痛,而且看一次自己的心就会跟着痛一次……最后,脑中在辗转思衬后,口中道出:“贤弟,真了解大汉文化。”

许是回道:“了解算不上,略略知道一些,东夷曾有个女子嫁入了东华国,她把东华国的文化派人都传入了东夷。”

闻言,离非陷入沉思中。

“阿月,你怎么了?”许是道。

半晌,离非看着许是道:“你知道这女子是谁吗?”

“阿月,认识?”许是疑问道。

离非摇了摇头,道:“纵识,也亦忘了……她是我的母妃,在我免怀之岁的时候就走了……”

“我不该说这些……”许是自责道。

“无事,都过去了。”离非道。

正是:

思乡深情越关山,东去河流倒淌拦。

千古绝唱芳名永,唯今只见日月山。

“那阿月,礼尚往来,你帮我也特别起个名,好不好?”许是道,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他的眼神,离非无法拒绝,心无防备,口中不自觉道出:“君子淡淡,清风徐徐。清风怎样?”

“好归好……只是皎月有形,清风无形……”许是有些委屈道。

离非闻言,想了想,口随意动,言道:“你是东夷人,又以东方为姓,五方中东方青阳,取其青字;又者五行中,东方其类草木,取其木字,木风相合为木枫,属有形之物,如此木之青枫二字,可好?”

“好,听阿月的,就叫青枫,木风相合为木枫,坤月一体化为青。以后我叫你阿月,你叫我青枫。”许是笑着回道。

“谁要叫你青枫了,你还走不走了?”离非别开许是,朝走边说道。

“阿月,等我!”许是在后喊道。

前面的人闻言,脚步有些变慢……后面的人,笑了……跟了上去……今晚的“明月青山夜”,好啊。【(正文之外,延伸补充:“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这是个未知的答案。“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这是个皆知的答案。千年前,见过江月,被江月照过的人何其之多,然而只有那么一个人咏出了“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这句流传千古的名句。在静谧的深夜里,是什么外在的景象引发了他内在的诗兴呢?是境界触动了人心,还是人心牵发了境界?到底是外在的“谁家今夜扁舟子”勾起了内在的“此时相望不相闻”?还是内在的“愿逐月华流照君”勾起了外在的“何处相思明月楼”?会不会在诗人的人生故事里,相似相仿那个在莫家庄因看见一个人身上的云纹,转而会引发记忆深处非常模糊,又难辨真实与否的画面?会不会在诗人的人生故事里,相似相仿那个在“云深夜未央”里,在吹出那久违,藏在记忆深处的笛声后,脱口而出两个字,觉得那就是一个人,他原本的名?会不会他们的对境变化,都是因为“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而引起?)

(注:其一,Isis与Osiris故事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古埃及文明的开端,是如何来源的?其实,这个问题离不开一个“怕”字,若问,怕什么?因为:“看海天一色,听风起雨落,执子手吹散苍茫茫烟波。大鱼的翅膀,已经太辽阔,我松开时间的绳索。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更怕你永远停留在这里。每一滴泪水,都向你流淌去,倒流进天空的海底。”所以:False door的秘密就是:“唯有相思似春色,江南江北送君归。”的确,我很怕你将我忘记,可比起怕你将我忘记,我更怕你忘记自己记不起前尘,而永远停留在这里。你本逍遥云海仙,不该久客于凡尘。故尔,在Tatenen与Ptah相继产生了,借助文字,“加持他的 ba,稳定他的身体,提升他的 ka,给他没有呼吸的鼻子呼吸。”然后让他沿着那由呼唤与思念化成的一道道门,能够踏上那条既可以说是归来,也可以说是归去的路。其二,“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沈各异势,会合何时谐?”“忆君迢迢隔青天,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所以,古埃及铭文中,为何有:“当我看到你时,我呼唤你,哭泣到天堂的高度,但你听不见我的声音……”为何说Isis是因为Osiris被杀而哭泣,洪水是Isis的眼泪?又为何说洪水是从Osiris腐烂的身体中而来的?)】

正是:

目光哀哀痛心房,素昧平生难思量。

谁言前尘幻梦空,再逢不忘月与风。

白衣檀悠映眸底,寒梅花发几度移。

欲问公子何所系,云纹印额难忘记。

当时只是无心脱口出,寓含五行八卦易经书。

如是万般编造皆由头,那知来于耶识深处里。

军营外,离非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忐忑的心情,望了望旁边的许是,只听他道:“‘天衣无缝,合作无间。’”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离非道。

二人相视一笑后,进入了军营。

燕门关内,军营中。

“报!将军!外面有两人求见,说来献策助将军平定北狄!”一兵士道。

“助我平定北狄?好大的口气,先押上来!”林肃道。

“是!”兵士回道。退下了。

帐外押进来两人,见了林肃,二人端正站在那里。

林肃,柱国将军之子。

“见了本帅,何不行礼!”林肃道。

离非正色道:“我二人是为将军献计而来,将军不礼贤下士,反让兵士拘禁我俩,是何道理?再者拘禁在身,如何行礼?”

“哼!军营帐中,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仅凭一言,何足为信?”林肃回道。

“信或不信,全靠将军考量斟酌。只是拘禁投贤献计之人,不符行兵礼义之道。”许是正色道。

林肃闻言,在二人面前走了几步,看了看二人,挥手道:“放开他们!”兵士闻言,松开了离非许是二人。

林肃又道:“拘禁已解,为何还不行礼?”

“柱国必倒!将败之人,不久沦为庶民,何用行礼!”离非道。

“大胆狂徒!竟敢在此胡言乱语!定是敌寇无疑!”林肃拔剑怒道。

“是敌是友,全在将军慧眼。倒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我一言试探,全为我兄弟二人前程,也是情理之中。”离非依旧正色道。

林肃闻言,宝剑回鞘,站在二人面前,未动,眼睛盯着他们。他二人也正色站在那里,目光坚定看着林肃。

“你刚刚何意?”林肃一字一句道。

离非闻言,回道:“‘将忿速,可侮也;廉洁,可辱也。’将军岂不闻‘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

这一句,让林肃的脸黑个青透。

“将军统率三军,国之栋梁,青年有为,自然不是我等能妄加评论的。所以,是草民无理了,还望将军见谅。”许是道。

这一句,让林肃的脸从黑个青透中稍转了一点润色。

他从那一点润色中,挤出一点,捺下性子,道:“你二人为何入营?”

“回将军!古有语云‘大丈夫处世,当为国家立功边境。’小人虽是一介草民,但也深知男儿志在四方,建功立业之理。此次志投军营,一来,倘得一官半职,也能显亲扬名,光耀门闾;二来,‘位卑未敢忘忧国’,‘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敌寇来犯,自然奋起抗敌,故尔前来愿授将军麾下,望祈容纳!”离非激昂道。她心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其实‘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才是我心中所愿所想。只是,我照实说,你信吗?”

林肃道:“好一个‘位卑未敢忘忧国’,既来投营立功,身怀何技?”

“小人离非,擅长调兵攻营。”离非道。其实是调兵遣将,只是那是大将之权,她要真那么一说,林肃绝不会用她,还是改成调兵攻营,号令换作执行的职责来的稳妥。

“小人许是,擅长冲锋杀敌,有“大力魔王”之称号。”许是道。这是提醒林肃给他个要职当当。

“你二人有何妙计?助我平定北狄!”林肃继续问道。

离非回道:“无他,兵贵神速,出其不备也!”

“哼!我还以为有何妙计,都是平常之言。”林肃面露不屑道。

离非回道:“什么是平常?《孙子兵法》其中之内容,行兵打仗者,莫不知也。但为何你知,我知,天下知的书籍,至今为止,仍有参考价值?世间哪有必胜妙计,不过皆是利用现有因素,巧妙取胜而已。什么是兵贵神速?草船借箭,火烧赤壁,过了那个风,过了那个雾,还有那个风,给你借吗?还有那个雾,给你隐吗?所以,兵贵神速,不在速度,而在神鬼莫测之计,短瞬之间扭转乾坤,方寸之中定下大局!”

听完离非之语,林肃想了想,道:“你二人先在帐中歇息,若上战场,必召你们。来人!给二位贤士安排住宿酒食。”

“等等!”离非高声道。

说完,她朝林肃方向走了两步,一脸平静道:“草民斗胆问将军一句,北狄军已快行进燕门关,将军为何迟迟不发兵退敌?”

“战场岂是儿戏?说发兵就发兵?!‘牵一发而动全身’,怎可草率行事!”林肃正色回道,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二人。

“还是让我来为将军说吧,当今龙体抱恙,诸皇子明争暗斗,满朝文武都在静察瞻顾,缄默旁观,审时度势。无论将来谁承嗣大统,只要兵员数量不减,将军兵权在握,在朝中依旧能掷地有声,挥臂能喝,此举确在情理之中。”

“大胆狂徒,简直一派胡言,尔等到底何人?焉敢如此胡为?来人,即刻轰出!”林肃威严道。

离非立马抬手道:“等等……”

“嗯?”林肃忿视道。

“雄鹰翱于长空,鱼虾戏于江河。将士浴血沙场,保家卫国,才不失其本色。若城关攻破,兵败民散,会怎样?国破,山河,何在?国破,黎民,何安?林家四世三公,簪缨世胄,若逢鱼惊鸟溃,鹿走苏台,那时先人荣耀,何在?‘烈火辨玉,疾风知草。’将……军!‘时穷节乃见’,‘国乱显忠臣’!拿起盾牌,保住城疆,才有围桌谈判的话语权,才有继续编织未来的可能。奋勇抗敌,护卫山河,才能彰显将威,才能让林家将风延续,簪缨奕世,‘一一垂丹青’,后代仰铭记!”离非一番真情实感,由心而发,铿锵激昂道。

此话过后,帐中一片平静。

半晌,林肃问道:“你是何人?布衣怎会有如此见识?”

“将军高看,草民年幼时家中宽裕,故尔略读了几年圣贤之书。只是,现如今家道因故中落,故尔来军营谋差,希图能有寸进,将来也好光楣门庭,重振家辉。”离非回道。

林肃点了点头……“非战不可吗……你方才的话不无道理,但你可知,一旦开战,将会带来什么?”

离非道:“如果心底明知此仗最后还是不可避免,为何不先抱定‘抚我则后,虐我则仇’的思想,去打它个抱头鼠窜,哭爹喊娘,屁滚尿流?”

离非见林肃面色缓和,跪下正色道:“请大帅赐予我将令,此役必能退敌告捷!草民愿立下军令状,以表笃诚!”

林肃眼中的目光先是闪了闪,随后目光安定。

“丰碑刻下风采,忠诚相传血脉。为和平挺身站起来,无畏的心不改。筑梦新的时代,扬帆起向复兴,有我在。”

昔有孙武以语动阖庐,今有离非以言动林肃。在离非的一番陈辩力争中,她从林肃那里以立军令状为前提,拿到了令符。许是被封为左先行。右先行是林肃派的人,名叫魏章。其是林肃安排监督离非、许是的,离非想,这样也好,有他在身边,能消除林肃对她的好多疑虑,反而还助了她。

离非下令,召集选拔军中能人,上阵杀敌。东夷人善羿,沈姜和谢康在弓箭手选拔项中胜出,四人会合了,许是召二人为左右随行。

“阿月,今日早些休息吧。”许是对帐中正在看地图的离非道。

离非点了点头,道:“好。”

她抬头,看着许是,两人相视一笑。

一边的沈姜和谢康闻言,懵了……“阿月?”这不是女子的名字吗?难不成离非是……

沈姜突然之间回过味来,之前他家公子说自己已选好的王妃,该不会就是……奇了,他家公子怎么知道她是女的。

沈姜抬眼看了看离非……这个女子是有些寻常女子没有的胆识,但,终归是个民女,和他家公子怎能相配。

“报!所有木桩和弓箭火油都已按照规格如数完成。”一兵士报告。

“报!所有粮草、马匹都以准备妥当。”一士兵报告。

“好!传令下去,全军砺戈秣马,一切都要准备就绪。还要严加防备,不可稍有松懈,以防奸细混入。下去吧!”离非道。

“是!”报告士兵回道,退下了。

“明日月亮行经“翼”宿位置,必定起风。”许是道。

“好,等的就是这一天。”离非道。

大战前,离非还做了一件事……

她在帐中简易搭了一个香案,点燃了三枝香,插注炉中,跪下默祷道:“‘道由心学,心假香传。香爇玉炉,心存帝前。真灵下盼,仙旆临轩。弟子关告,迳达九天。’九天玄女娘娘在上,我乃东华国公主璃诺。现东华国边关遭敌,大战再即。愿娘娘威灵护佑,助我退去敌寇,平息干戈,早日国安宇靖!”祝毕,起身,把香插入香炉,恭敬拜了三拜。

仪礼结束,离非把一切收拾妥当,又立于作战阵图前……“‘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山泽风雷气概,书画诗词手段,弹压万夫雄。为有擎天笔,一点破鸿蒙。’‘少小虽非投笔吏,论功还欲请长缨。’从战弄笔,众口不一,孰是孰理乎?”想了想,便回身于书案边,悬肘饱墨,提笔写道:

燕门关,古战场,目睹几多兵家武韬。回望五行代德,杀伐征服,挥洒多少英雄儿女泪?阴阳隔,茫茫阔,骨肉分,忆梦磨。

文人骚客,尽泼墨,争为赋词息战火。更有无数英豪杰,奋起御敌卫山河。精忠报国,青丝白发,黎山座下几巾帼。无奈何,人间林,恶丛摞,万骨难掩纷争壑。

军营帐,祈乱止,香拜玄女除暴神,殷盼玉帛正义临。阵图前,书案桌,笔刀挥毫间,将文作武弭干戈。愿早日,戎装脱,花黄裹,木兰辞里故乡贺。

钗裙若,五彩云里神珍握,便得展,掣开如意金箍棒,消灭群魔奏凯歌。

思量落,溥王土,率之滨,何时九州一统,鼓瑟和,现点乐?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曾于青史见遗文,今日飘蓬过此坟。”“青春年纪归黄壤,提起教人转叹。”“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问青山、三国英雄,六朝奇伟。”“三分割据纡筹策”,“八十万军飞一炬”。“雄吞海渎金狮子,霸断吴门铁犍儿。”“天晴杀气屯关右,夜半妖星照渭滨。”“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溟空阔。”“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杀斗天地间,惨烈惊阴庭。”“霸气无双谁与谁,血染战甲凶魔煞。”“一剑在手,八方云动。试问天下,谁是英雄。”

“山高月小水迢迢,断岸微茫夜寂寥。”“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借我三千虎愤,复我浩荡中华。”“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挡百万师。”“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中天万国明。”“朗朗浩浩照长夜,掩尽微微无数星。”

“大风泱泱,大潮滂滂。洪水图腾蛟龙,烈火涅磐凤凰。”“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双脚踢翻尘世浪,一肩担尽古今愁。”“斩尽妖魔百鬼藏,澄清天下本天职。”“滔滔宏愿因之起,挺躯来济苍生灵。”“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恒持此志成永志,百战问鼎开太平。”

“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抱膝长吟道自尊,一时鱼水感深恩。”“纷纷世事无穷尽,天数茫茫不可逃。鼎足三分已成梦,后人凭吊空牢骚。”“一时人物皆陈迹,三国英雄此战场。”“行人过此休惆怅,往古来今总浑茫。”“客知夫、水与月乎,盈亏如彼,逝者有如斯水。”“虽曰天时亦人事,谁知虑外失良金。”“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虞兮虞兮奈若何。”

“三十功名尘与土”,“风萧萧兮易水寒”。“一川烟草断人肠”,“壮士一去不复还”。“不胜人间一场醉”,“一番公案又从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写完,看了看,她自己都不禁感叹,并肯定古人两个结论:确实是“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会抄不会抄。”

第二天,军帐中。

“左先行听令!你率一千人前去偷袭敌营,但不要靠近敌营,待敌军出营地前来缴杀,与他拼杀来回数合,立马佯装畏惧败退,把敌军引到燕门关下无水草处。”离非道。

“末将听令!”许是道。

“右先行听令!你率五百壮兵士带木桩从左侧隐蔽前行,待敌军出营来到无水草处,你率兵在敌营与无水草处之间,挑一土质疏松有草覆盖区域,以井字形将木桩倒立埋在土里,尖头朝上。然后依旧照原路撤回,切记!不可被敌军发现行踪。”

“末将听令!”魏章道。

待离非分付已毕,左先行已领命前去,右先行虽然听令,但依旧站在那里。

离非看了看他,“末将有疑!”魏章道。

离非并未来口,眼神示意。

“既是退敌,为何还把敌寇引至跟前,只派一千五百人前去,大军却不出动,缁重还在营内,此战如何以少胜多?”魏章疑问道。

“你所忧虑,本将心中已有安排,你且前去,过后便知。”离非回道。

“是!”魏章回道,退下了。

“报!敌军已往燕门关方向行来!”一兵士道。

“好!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待敌寇快要抵达燕门关下一处无水草处时,列队出营!不得有误!”离非道。

“报!所有战马皆水料给足。”一兵士道。

“报!敌军快要到达无水草处。”一兵士道。

“好!所有将士随我列队出营!”离非道。

燕门关外不远处,旌旗排展,斧鉞锃亮。只见旗帜鲜明,迎风招展。所有兵士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震兑、离坎,中央戊己土的阵队列位。盔山甲海,士气高昂,五色旛幢。离非立于阵前,她的脸色没有平时在军营的正色凛然,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

敌寇已至,双方在燕门关下一处无水草处列队对峙。

许是已回,他驾马并未归营,而是带了几个人隐蔽前行去了另外一处,沈姜和谢康离非也有任务交给他们,让他们带了五千人埋伏在一处。

“哈哈哈哈,东华国也不过如此嘛。烽烟已起,竟无人阻截。我北狄人转眼之间就来到这燕门关下,看来今天就要攻进关内,改写历史了!哈哈哈哈哈!”北狄大将索巴尔猖狂肆笑道。

“改写历史?未免也太狂妄!我东华将士不是拿来摆设的!”离非不咸不淡道。

索巴尔扫眼一看离非,道:“来将是谁?快快通上姓名,待会功劳簿上好记你的首级。”

“吾乃离非,荷蒙林将军青眼相看,提挈为总兵!”离非回道。

索巴尔道:“离非?从未闻过此名,喂!我说你们东华是没人了吗?为何会派籍籍无名之徒前来应战。”

此时战马上的离非没了那日力劝林肃的激昂风采,除了那一身戎装彰显出她的身份来,其它地方无一点大将风度,平凡平常,再者她女子的身高个头,与一众北方的魁梧大汉相比,看起来确是要弱势很多。

索巴尔看对方是这样不起眼的人物,更加肆意了。离非心道:“哼!‘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弥耳俯伏。’‘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就是要让你放松警惕,得意忘形,才好收拾你!今天就要让你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跑一个漂亮的来回!”

“徐达起于田间,卫青牧童出身,谁曰终身将材,初战便声名赫赫,四方有闻。若以无名籍籍论人,未免沦为见识短浅之辈。”离非道。

“呵,看你貌不惊人,倒是会逞口舌之能。不过,光凭这一点可救不了你。听闻京都诸位皇子争乱,相互残杀,无一活口。哈哈,榱栋崩折之情况,就算我等不攻,东华也必将大命将泛。”索巴尔挑衅道。

离非把这话字字句句都听到了耳朵里,灌进了心里。心一沉,手中的缰绳不自觉瞬间握紧了。她知道索巴尔此话用意是在灭东华国将士的士气。回神间,她用一种强大的心态,把这一切都按捺了下去,脑中好似出现一把文殊利剑,麻利快的斩断了此时不该有的情绪,握紧缰绳的手又慢慢放松了,她对自己说“离非……你现在在做什么……该怎么做……”

“灭国?将军就敢这么笃定?”离非问道。

“当然,你觉得此时东华国,谁还能力挽狂澜?”索巴尔回道。

“看来,将军是笃定今天要胜了……”离非道。

“这都是毫无悬念之事嘛。”索巴尔笃定道。

“敢问将军,此役若是北狄军胜了,该会怎样?”离非问道。

“还能怎样,入关进城,所有的一切都将归我北狄军所有,你们这些髭狗都将被踏于我北狄军的脚下。还有啊,听说这关内的娘们儿都是挺水灵的……”索巴尔肆意邪笑道。

离非心道:“‘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骄兵之计,要得就是你这样张狂!王翦“以逸待劳”,吴起“示之以弱”,岂不闻乎?等着,待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温柔的Bastet,是怎么在突然之间变为凶暴的Sekhmet,是怎么在猝不及防间咬你一口。”

她看了一眼下面的士兵,刚刚低沉的士气被索巴尔的一番话又被点燃了。

她看见了魏章传来的暗旗,已到达埋木桩地,开始埋桩。

“哼!入不入得这关,此役之后再说吧。”离非道。

燕门关阵前一万三千五百人与北狄军三万人开战了。

东华国将士被索巴尔得意的肆笑中,激怒了……士气高涨,奋勇杀敌,双方拼死打斗,上演一出“汉家飞将领熊罴,死战燕山护我师。”

等到魏章再次传来暗旗,木桩埋好了,离非心定了。她让人发射了一枚信号烟花弹,直冲上空,响彻战场。

北狄军一慌,不知怎么回事。茫然间,又被东华国将士占了上风。

烟花过后,北狄军回转神来,好像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双方继续厮杀,战场上锣鸣鼓响,兵马驰骋。

等到北狄军军营方向再次响起了烟花,北狄军慌了。军营被人袭了,有火光冲起,根据方位判断,那是马库。马,是北狄军的生存根本,没了马,比没了粮食还要艰难。

离非看见烟火,笑了,她知道是许是带人从小路穿过,到了北狄营地旁一座山岭,从高往下射出火箭进入北狄军马库。

马库被袭,索巴尔惊了,他是笃定了东华国必输,毕竟从来战役若兵临城下,那就表示此战只在乎最后取关进城而已。所以营中没有防备,除基本守卫外,几乎全军出动。人马多不仅有利主攻,而且进城后方便占据肆行洗掠,城中有粮有草,到时人马补充都方便。

今天的风大,远处的火光越来越盛,得赶快回去救火。

他下令所有北狄军撤退,回营救火。

北狄军从营中一路气昂昂行到燕山关下无水草处,人马都有些疲累了,但因为无有水草,马的体力已得不到供给,再加上作战,更加疲乏。后方马库起火,又引发了人心慌乱。于是,在人马体力精力皆不济中,北狄军选择了撤退。

正是:

敌见颓势倾巢出,我趁峙势布后方。

敌仗盛势临城下,我顺水势耗其力。

结果还没行到一里地,右侧便遇上了沈姜和谢康五千人的埋伏,北狄军在慌乱中又是一阵打斗,且战且退,又向左撤退奔营而去。又不想还未赶回到大营,途中马匹又发生蹄软跪地,不敢前进之状况。“若雷之击,不可为备。”从来对仗,都是双方聚集一处对战,拼兵器,拼人数,拼壮丁,以决胜负。北狄军怎么也想不到之前的来时路,现在竟被布下了木桩。眼看远处火光愈盛,然而所处之地又尽是尖桩倒头埋地,故尔马匹人足皆难通行。前有大营火灾惊吓战马四散,后有追兵持弓箭渐近,身又陷于尖桩沙地。那是一个心急火燎,有心无力。“假之以便,唆之使前,断其援应,陷之死地。”此时喊杀声不绝于耳,金鼓大作,一时间人心愈加慌乱,到处一片鬼哭狼嚎,天昏地暗,乱成一团。最后,在遭受有如历史上李靖突袭颉利,致其“一日数惊”后,惨败的北狄军只得忍痛,在惊慌中摸索着从疏松的沙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弃了马连滚带爬,狼狈至极逃奔回营。故尔,由此可见,白起应战取胜如神之精髓:“计利形势,自然之理”不虚也。

正是:

火借风势气焰盛,桩借地势人马翻。

一挫二挫三竭挫,庞然大物逐卸瘫。

见状,离非传令,鸣金收兵,策马回营。此一役让北狄军损失了近半的兵力,马匹更是损失惨重。而东华军吸取了霍去病以骑兵取代车兵的灵活性,并未出动沉重的缁重,只在燕门关下等待敌军到来,厮杀拼搏时,损失了小部分兵力,再现了有如韩信“背水一战”,以少胜多的用兵之法。许是和沈姜谢康会合,回来了。许离二人见面,无言相视一笑。

正是:

半斤从来对八两,我无八两怎对招。

若欲四两拨千斤,避去蛮力借助巧。

四人回营,林肃已在帐中,离非叩跪道:“报告将军,我军胜出!”

“嗯,起来吧!”林肃道。

“谢将军!”离非道。

林肃道:“国逢凶难,支撑危局,昔有李牧,今有离非。离总兵真是谋划周全,坐阵待毙奸敌军,这场仗可谓是三国夷陵再现,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将军夸赞!末将有何德何能,都是将军洪福相庇,青眼相待,给了末将一个略表愚诚的机会。”离非施礼回道。

林肃点了点头,又道:“只是本将还有一事不明,还望离总兵明白告诉。”

离非道:“将军尽管相问。”

“离总兵何以知道敌营军马库所在?莫非……”林肃疑问道。

“将军猜的不错,属下在投营之前,已和左先行去敌营探查过。”离非道。

林肃闻言,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接着又道:“领兵打仗,缁重随行。离总兵,行兵却未出缁重,莫非已笃定此役必赢?”

离非回道:“我笃定的是北狄笃定北狄军必赢,志在必得。其得意忘形,没有防备,我方才可乘虚而入。”

“离总兵用兵如神,只有一点,明明我军胜出,为何不乘胜追击,趁陷沙地包围以弓箭歼之,反而放他们回去?”林肃疑问道。

离非回道:“马库失火,军心已乱,若乘胜追击,敌寇惊慌中必全力突围,结果多只会两败俱伤,反不为美。不如放其一条生路,趁着仇怨还未深结,将来还有周转回旋的余地。‘圣王之用兵,非乐之也,将以诛暴讨乱也。’‘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只要让他知道我东华军威,不敢来犯,即可收兵。”

“离总兵果真如此之想?”林肃道。

离非道:“‘以战去战,盛王之道。’既是古贤话语,何不奉行为之。”

“只是北狄军若再来犯,如何应对?”林肃忧虑道。 第三卷,第三世,6 “将军放心,北狄人以马为生,这次重创他们马匹,刺伤他们脚足,人马皆要好一段时间方能恢复,故尔短期内不会来扰。再者战争只能解决一时之急,解决不了争端,平息不了干戈!还要设法让边境安宁,百姓修养生息,安居乐业,才是究竟之计。”离非回道。

“敢问离总兵,战、和如何来定?”林肃追问道。他是将门出身,自来都是相信战才能解决问题,对于和……没有战,怎么和?

“战,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主于威慑;和,如春气始发,万物复苏,方能兴盛。”离非回道。

林肃想了想,仍然追问道:“既是如此,何不开始就用和策退敌?”

“敢问将军,周朝文王灵台帝基何处而建?”离非道。

“自是于西岐肇基而建。”林肃道。

“再问将军,文王先祖是否一直长居西岐?”离非道。

林肃虽不明白离非想要表达的意思,但仍道:“否。”

“是了,文王先祖并非长居西岐,乃是古公亶父率众迁移而至。为何迁移?‘狄人得步进步,永不满足。‘事之以皮币,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为何会如此?因为‘没有宝剑的人受欺侮’。故尔,某些时候Maat是需要与Maahes相联系的,绿色的“椰枣树”,是需要用宝剑的锋刃去维护的。”

“离总兵到底何意?”林肃道。

离非道:“‘以战止战,虽战可也。’此役若不兵戎相见,东华以何条件去谈和?皮币?犬马?珠玉?这些能否换得边境安宁?否也。‘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故尔,当明:若不以兵戎挫其锐气,以武征伐示威,敌人永不知进退考量,我东华忍辱退让亦永没有尽头。”

林肃这才对离非的话无可反驳,道:“那退敌之后,该如何呢?”

离非道:“阴疑阳战,既然对方把我们逼到无法伸脚展臂,蜷缩委屈的地步,那就开动我们的智慧,伸出我们的双手,重头再来,经始大业。开疆土,立地基,建广厦,就如古公亶父率众迁移的精神一样,Ptah永远指引着我们,Apis代表的勇猛、远见、自由、等待、坚毅、勤劳,是使自己再度重生的光芒。”

“离总兵见识卓越。”林肃道。

“谢将军夸赞!末将有一请求,想在燕门关下,为战死的士兵办一场超度法会,使他们亡魂有归处;并建造一义冢,掩埋这些将士。”离非恳请道。

“这个不是问题,你想做就去做吧!”林肃回道。

“谢将军!”离非道。

离非下令把战死的东华军聚集在一处,做一个地方掩埋。战场上能收集到的战死北狄军做一处掩埋,两处之间共一个义冢碑文。

旁边的魏章不解问道:“北狄军乃敌寇,总兵为何还要给他们归为义冢里?”

离非正色回道:“抛颅洒血,奋勇作战,各为其主,战死沙场,敌寇何在?”

“话虽如此,可是他们是北狄人,怎么能留在东华国土上?”魏章道。

离非道:“魏先行,现在双方已经韬戈卷甲,目前摆在我们眼前的是横野尸骨,乌鸢乱飞,你说,该怎么办?是任他暴尸荒野,还是埋骨他乡?”

魏章无话了。

“那不知离总兵对卑职有何吩咐?”魏章道。

离非道:“说到这,还要拜托右先行帮我在附近,去请几位愿意出观打醮的道长前来。”

魏章道:“……道长?”

“如果以毒攻毒,以恶制恶,流血伤亡的战争不可避免,那么在反抗之威展现后,在胜者欢呼庆祝之时,也许有人觉得应为战亡者,建立一个安息的家园。”离非道。

那边坛场诸色备整,道士们在响磬引铃,口诵真言,步罡拜祷。这边离非接过一碗酒,洒在义冢碑前,只见她道:“人者,精神骨骸相合也,‘精神天之分,骨骸地之分。精神离形,各归其真。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解其天弢,堕其天製,纷乎宛乎,魂魄将往,乃身从之,乃大归乎!’故尔,胡汉英魂兮,俱生净土;故尔,忠贞烈骨兮,悉归故乡!此是一说。还有二说,攻你,杀你,既是因为你阻挠正义之师,又是因为我是红尘中人,军令职责所在。埋葬你,超度你,既是因为自古修行人讲究道心慈悲一片,又是因为我是方外之士,冤亲俱等。而今,你们俱已身归黄土,就不再论俗世恩仇,就不再以俗世行为准则以及认知来沟通交流。故尔,若是泉下有灵者,当及时修行,超脱人我是非,否则,轮回无有尽止。‘一点心灯焰焰生,不劳挑拨朗然明。得来照破人间暗,独放寒光满太清。’送你们一语,以助解脱:非人非我非灵魂,唯有一点真灵。无人无我无灵魂,唯有一点真灵。”

这时,走过来一个道士,他向离非行礼道:“无量寿福!回总兵,超度法会已功完行满。”

离非恭敬回礼道:“无量寿福!有劳道长了!”

道长离开了,这时,一边的魏章道:“离总兵,有一事还望总兵指教。”

离非道:“指教不敢,请说。”

“魏某一介粗人,刚刚听总兵后面所话的……”魏章道。

离非道:“看来你还不是粗人,你是不是想说,你从来都没有见过、听过这样不成文笔的祭奠之语?”

“……”

“没听过、没见过,现在不是听过了,见过了……遇俗人就得讲封妻荫子,富贵寿夭。遇非俗人就讲物外烟霞,洒落精神。二者圆融,没毛病。‘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故尔,如果现在这个时候讲的还是尘网中人所看重的那一套,又如何能称为超度?‘我本不来,你偏要爱。一念无生,超升天界。’‘死生一度谁无恐?爱恨两般自有分。若要成仙须忘我,我心不死道无门。’超度,超度,度超,度超。什么是‘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本就是无生,何来生?何来死?何来爱?何来恨?何来圣人?何来百姓?所以,老子为何骑牛出函谷关?看开,放下,就超度了,就是这个“圣人”了。若不然,就如那橐籥一样,动而愈出,始终在轮回里打转……‘世道兴衰不自由,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哈哈,今天让右先行见笑了。”离非继续道。

道完,笑了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大家也都一一回了军帐中。

正是:

以战止战消战乱,险危一搏引众赞。

超生脱死行方便,开疆拓宇重兴建。

营帐外,离非极目远眺。这些日子,她一直处于内紧外松的状态,现在终于可以放下包袱,舒缓一下了。她看着众兵士,欢声笑语,喜形于颜,众口交赞,称赏不已,又是一番思潮起伏……“马周未遇虬须公,布衣落魄来新丰。”“待价君方藏尺璧,知音谁解听号钟。”“不缘伯乐称奇骨,几与驽骀价一齐。”“精金美玉自有价,伯乐王良无即休。”她深知“良骏败于拙御,智士踬于暗世”这一道理。这场金戈铁甲,兵戎相见,以东华奏凯了结,但它的先决条件是这场运筹中的“伯乐”,他的特殊身份:出生在高门大族,豪门贵宅;见惯了九流宾客,名流巨子;听多了喷珠吐玉,龙腾豹变;历过了杀伐决断,运策决机;甄得了南金东箭,架海金梁;辨得了沅江九肋,凤毛麟角;才得以伯乐一顾,采擢荐进;致使于这场帷幄中的“千里马”,布衣雄世,扶摇直上,平步青云。使得在历史漫漫长河中类于相门洒扫,版筑饭牛,“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这种寥若晨星,历历可数的史迹中,补缀了丹凤朝阳、不次之迁的传奇篇章。呜呼,“道远知骥,世伪知贤。”其所言意,安不是类于此哉?

“将军!战役结束,此乃令印,缴还将军!”离非跪叩双手呈上道。

“嗯,起来吧!”林肃道。他看了魏章一眼,魏章会意,把将令接了过来,仍站在林肃身后。

离非依旧跪着。

“为何不起?”林肃问道。

“回禀将军,末将接到家中急信,家父病重,危在旦夕,末将想卸职赶回家中,以尽人子之孝,望将军恩准!”离非回道。

“既如此,准你假期,处理好家中事务,再来述职!”林肃道。

“谢将军抬爱!只是家中事务繁多,恐不是短期内就可处理完善,还是卸职稳妥,更利军中防务调遣!还望将军恩准!”

“好吧……随你心愿。”林肃思索半晌道。又暗里心道:“好不容易得到一员得力将才,却,又要走了……”

离非起来后,继续向林肃道:“末将还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林肃道。

“末将家中事务纷杂,到时若有难处,还请将军相助一二!”离非恳切道。

“好说!总兵家在何处?”林肃问道。

“这个容末将先打个哑谜,将军日后自会知晓。将军,保重!末将告辞了!”离非道。

于此同时,同一日,卸职辞行的还有许是沈姜谢康三人。

四人驾马出军营,魏章送行……他站在军营外,看着四人驾马远去的背影,一起浴血奋战的生死情涌上心头。

军帐中的林肃脑中在思索,这几人先后两两投营,战役结束后,又一起卸职辞行,不用说,他们本就是一起的。只是立了军功,又不受……最后还说让我相助一二,这个离非到底是什么来头?

离非四人星夜往京都方向驾马前行,她对许是三人的一路相随铭记于心,言语无法诉说内心感激,只化作一句:“多谢!”

正是:

社稷将离厦将倾,闺娥换装说劝音。

多赖柱国颁符令,李家皇基复得稳。

未走几里地,此时约是子时交中时分。一处路上,隐隐传来有女子的哭声,四人勒住马缰。下马查看,发现道旁有一女子在那里嘤嘤抽泣。

“你为何在这里?”离非上前问道。

那女子回头,看见几人,害怕的一哆嗦,离非安慰道:“莫怕,我们不是歹人。”并朝她笑了笑。

“你为何一人在这荒郊野外?”离非又问道。

这话一出,女子刚刚被吓停止的哭泣又开始了。离非看了看她,年纪不大,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

“你若再哭,我们就走了。”离非作势故意道。她知道,如果不这样说,就她的经验,这个女子能在那里哭个没完。

女子闻言,心里想想,也许这真的是好人呢……他们要走了……这大晚上的,她可怎么办啊?她在纠结中,慢慢停止了哭泣。

“你为何一人在这荒郊野外?”离非重复问道。

“小女子随父母来边关经商……不幸与父母走失,一人流落至此……思之悲痛,所以在此哭泣。”

“你可知,这星夜你一人在此,很危险。”离非道。

那女子点了点头,又要抽泣。

“你现在有何打算?”离非制止道。

女子闻言,摇了摇头。

“家住在哪?家中可还有亲戚?”离非问道。

“家在京都,家父乃独子,无有叔伯。”女子回道。

离非想了想道:“你父母丢失了你,也许会回京都老家寻你。我们也正好要去京都,不如你随我们一同回去,再去寻访父母。”

那女子闻言,想了想,点了点头,道:“多谢恩人!”

“不必客气,你叫什么名字?”离非问道。

“小女子名叫燕儿。”那女子回道。

“好,燕儿,先别哭了,跟我们先回京都去吧。”离非道。

就这样,四人变作五人,燕儿和离非共驾一辆马匹,往京都方向驶去。

正是:

快马紧蹄黑夜当,忽闻啼哭似断肠。

孤苦穷途施援帮,失亲之燕返回乡。

几人结伴赶路,一日途中到了一处名为万寿山的地方。这里有一奇石,从平地上直插云霄,形体曲折,耸立如锥,上刻有“云骨”二字,远观宛若一柱烟霭,袅袅升空,故又称“炉柱晴烟“。旁有一石佛,如同破茧而出,历史记载为柯氏父、子、孙三代倾力开凿而成。不远还有一处名为“镜水湾”的景致地,有三根汉白玉雕像,分别刻为孔子、老子和释加牟尼雕像,边上有喷涌,倒挂、漫流、漏滴而出的各种形态水流,通过曲折小溪流向“汇源池”,故又称为“三聚同源”。璃诺不禁感慨工匠们努力多么的不易,僧众、檀越的付出多么的难得。

正是:

摩崖石刻巧天工,海通石青蜀山川。

天然睡坐佛中佛,凌云乌尤虹桥连,

剑南节度三代匠,磨难重重苦兼艰。

九十年间开凿辛,惟有稽首表敬叹。

只是如此美景,几人无暇一一观看,仍是加紧赶路。不想路遇三人争吵不休,旁边还有几人助阵。外围还有许多门人及过路之人围观评论争执。堵了路口,离非焦急非常。正是往前进不得,往后退不得。

“此事可如何是好?”燕儿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不禁担忧愁思道。

“若是某个人嘴巴会说,大可去相劝一二,这样才有路走。”说话的沈姜,他虽面不朝离非,但语气却明显是朝离非这边而发,他心里还在因为他家公子对离非的态度怄着气,故尔故意如此阴阳激将。

闻言,离非并不在意,只是平淡道:“你以为这活儿是轻巧的?就是把那南斗六司、北斗七元、福禄寿三星齐请来也没用。现在最好的首选就是学那猪刚鬣。”

“这话怎么说?”燕儿道。

“再能也得扮丑,还要‘学得个乌龟,得缩头时且缩头。’再加严奉八戒,‘把那个耙子嘴,揣在怀里,莫拿出来;把那蒲扇耳,贴在后面,不要摇动。’才是上上之策。”离非道。

“怎么劝个架,还有如此讲究?”谢康忍不住道。

璃诺叹了口气,道:“你以为这浑水好趟吗?无须之祸,在于关连。这种闲事,一言偾事,欲益反损。徒劳无功还犹可,但往往欲化干戈为玉帛的后果是吃力不讨好,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若是一个阵营之中起内讧,劝谁也不是。若和他不是同一个阵营,纵你无适无莫,他也难信,觉得你‘身在曹营心在汉’,可谓无私有弊;若到了那争吵处,什么一笑泯恩仇,就是寻到九霄云外也找不见,皆是让你评个“是非对错”,全然不念因缘来由。到最后就是一句话,不论哪一方,只要你没有达到他想要的结果,就是不公不平。并且,你知道什么是他想要的结果吗?不是又公又平,而是什么好的,什么便宜,什么有利息之事,他都要沾,都要占,至于其他的,莫挨老子。”说完,她站立一边,打定了主意,绝不趟这浑水,不吭不嗯,冷眼在旁观看。

正是:

秤毫提在手,欢喜福禄寿。

都向自家偏,莫想我亏漏。(注:点个白色秤花,来个干干净净。定下半斤八两,许下天下太平。所以,古埃及文明为什么与杆秤天平,联系在一起?)

“公子,我们要绕道走吗?还是依旧走这条路?”谢康道。

东方简没有回答,目光看向了眼前的道路。

无奈,这边几人依旧等待。谁知,这三人争吵了很久,也不见散开。离非生平最怕看见别人相斗,看此情景心中莫名烦躁。这壁厢沈姜按捺不住,在一旁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嘴里嘟囔个没完。离非内心无明火一起,把平日的好性子都扔到爪哇国去了。此时就想单独跑路了,谁也不管了……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到了一处所在,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也许是太累了,她闭起了眼睛,想让自己休息一下……

【正文之外,延伸补充:此时她就想单独跑路了,谁也不管了,连之前的清风明月之情也抛之不顾了。她明白,这一别,就意味着,可能此生和这个相识不久的人都不会再有交集,不会再见了。可是,她自小一直生活在混乱之中,一直生活在Maat代表的秩序与公正,都难以立足之地,这让她的身心都很疲惫,她厌倦了这些,所以才有了离非的在外流浪。懒散、贪玩,过得一日是一日,就是她往常的生活状态,所以她真的不想参与这些事情,不想卷入其中。再说,她自我掂量,自己的才能能力实在有限,亦不想因为自己的螳臂挡车,不自量力,把他、把其他人带入到漩涡之中。她不敢去想这么做会带来的种种后果,“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坏到极处,谁能识透呢。”所以,她宁愿,宁愿,宁愿他们今生就此告别。也许,形单影单,独善其身,就当从没认识过那个人,是她最好的选择。

“拉·阿图姆,乌那斯来到你的面前,

精神坚不可摧,

你的儿子来到你的面前,

乌那斯来到你的身边,

愿你在黑暗中穿越天空,

愿你在闪耀的光芒之地升起!”

“奥西里斯乌纳斯,请接受荷鲁斯之眼,你应当接受它。”

梦境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星空,它不是平常夜晚仰视星空的视角。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你站在星际中,眼前是一面缩小版的紫微垣星图。这时,她看见一个星宿在转动,而且随着它的转动,带动其它的星宿也在转动,她不了解天文知识,就是当时心中模糊觉得那是女宿。接着,她看见眼前天际的东西左右两侧,凭空现出两尊金刚力士,他们的样子非常像佛教四大天王的形象。他们的身高身形非常非常的高大,类似佛经中对天人身高的描述,看他们就好像看一座高山一样,感觉占了一百八十度视角平面的六分之二,这还是他们在仅露出上半身的情况下。紧接着,在右前方,也就是东北方星宿图前面,又凭空出现一个人,正常男子身高,他的样貌特别像八七版《西游记》中黄眉大仙的形象,但是身着玄素服,没有顶冠。整个形象让看见他的人,从感觉上觉得是面恶心善。只见他双手不停挥动,侧转上身指向身后转动的星宿图不停比划着,他的表情既好像是对东边的力士说话,又好像是在对她说话,她听不懂也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是她看到他神情非常的焦急,不止这样,她心里此时也能感受到那份说不出的焦急。这时,她感觉到自己正在极力地推开一个人的怀抱,并用非常强烈的带着质问的生气口吻追问道:“我的父亲在哪里?”然后她感觉到已经挣脱了这个怀抱,随之视线转变了,好像拉回了近处,一个女人把一个婴儿放到了床上,他们的长相、衣服非常像拉斐尔笔下《西斯廷圣母》,但是奇怪之处在于,这个女人虽然有着西方油画中,圣母面容的轮廓和着装,然而皮肤却又苍老的如同老妪,满面的皱纹。身形虽然修长,浑身上下尽显娴雅之态,衣服却很是破旧不堪。未戴头巾的头发,中分自然垂落在肩后,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的装饰。总之,她的面容与衣服,在周围低调奢华的环境映衬下,显得尤为格格不入。最主要的是看的出她非常的伤心,虽然她既没有抽泣,也没有语言的表达。“我的父亲在哪里?”那个坐在床边的女人听了询问之语,微侧过头,好似有难言之隐,面上伤心之情溢于言表,这让见她之人忍不住对这位苦难的母亲印象深刻。她看了看床上的婴儿,平躺在那里,额间眉心中有一个很大的朱砂红。床上的婴儿,没穿衣物,光精精的,肉嘟嘟的,可爱极了。这一系列给人感觉上高大的、正常的、缩小的、不成正常比例的画面,好似一幅由远及近的山水画,正常的平面视角是很难将它们一一描述出来,但如果用3D影视的视角呈现,那就一切都可以表达出来了,就好似《白雪公主》中的细节、小矮人的矮、正常人的高,通过一帧一帧的拼接,不仅达到大可容,小可精,同时观看者也是身同受,感共情。整个画面,最让人惊奇之处,不是星空与白昼的同时存在,而是这里的所有物件,都如同云朵一样悬浮在空中,包括那张床在内,在那里没有大地的存在,也没有房屋的架构,就如同佛经中对空居天的描述。她的视线又转移到那位母亲身上,她因为什么事这么难过呢?随后,她的视线移向床中央的婴儿,停留在他的眉心上……(延伸:“我担心自己。”“绝不会,指主盟誓,真主绝不会羞辱你,你确是一个接续骨肉近亲,帮助老人、救济需求者,款待客人,在危难中扶危济困之人。”所以,什么是“扎姆泉”的真相?“你不要说我是年幼的(才薄智浅,力不能及);因为我差遣你到谁那里去,你都要去,我吩咐你说什么话,你都要说。”所以,所以,《耶米利书》产生的背景,是什么?是怎样的?)

这边休息的人睁开了眼睛,这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看向那个婴儿眉心的时候,她的额间已经悄然出现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点。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很是不解,为什么明明感觉好像是她在推开,她这边在问,可为什么画面呈现的却是一个婴儿呢?还有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她的相貌、穿着,皆是东不东,西不西的样子?观她左右环境,好像位高居尊,为什么却一脸愁苦,衣衫破旧呢?这也太不合常理,太不合逻辑了。

她内心如此一边思索着,一边回到了许是所在的地方,内心纠结不安,矛盾不断……眼看着天要渐黑,众人还不知散去,止争归家,她想起了转动的星宿以及那人焦急的神情……如此,经过多次内心的挣扎斗争……最后,离非将心中的顾虑先放下,然后还是朝那群人走去。此是途中一大波折,也是重要转折,这之后几人依旧结伴而行。

再补充:所以,为什么前面说:谨思受命决择定,初衷自此升华璟?为什么前面说:自从一见乩言后,话本人物走出书?走出书,走到哪里?从仅仅只想在小说中活动的人物,走出、走到现实中去。

正是:

无意惹尘欲忘机,箭在弦弓流星急。

冥然神会梦中意,暂放顾虑先御笛。

岐山仙都生隔阴,女宿离珠动繁星。

朱砂启智金麟瑞,何日忘羡认思追?

赤子乱世难存身,醉梦不醒少温宁。

金针投向人间庐,点亮孤灯注温情。

兰陵如兰招魂引,谁知个中女儿情?

绪意难平生厌离,犹记莲花寓意名。

青衣白裳云纹现,心房烙印痛疤牵。

菩提自奉证因果,沉冤昭雪做佛魔。

痴傻疯癫讥笑吾,天女深宫不善舞。

藏锋免去岁华夭,不动声色公义讨。

不净世中除不净,清河云海返清源。

折扇起合是非判,世家棋局一人肩。

魂兮归来修损灵,法老之眼得复明。

苦苦追寻天机露,母子原在一人身。

金星雪浪富贵林,愁容贫衣言难申。

时局迫迫声声催,谁解其中隐秘因?

放屠刀戒三毒立正信,消恨生点明灯受天命。

待朔月趋圆满甘露言,焕冰释降灾弭双杰联。】

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走到了一处所在,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也许是太累了,她闭起了眼睛,想让自己休息一下……最后,离非将心中的顾虑先放下,然后还是朝那群人走去。此是途中一大波折,也是转折,这之后几人依旧结伴而行。离非看了看对面的许是,见他仍是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的样子,她心中不禁疑惑:“……许是是不知她的纠结不安,还是……还是他料定她必会如此……”

五人加鞭策马,无分昼夜,于贞元九月十二日这天来到京都城门前。离非抬头看了看插在城头,随风飘扬的黄旛旗帜。八年前,十六岁的她从这里离开,围着东华国,从东往北,转了一圈,今天又回到了原处。

“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

“有时候远方唤起的渴望,并非是引向陌生之地,而是一种回家的召唤。”

几年前,她离开京都这个家,去远方寻找另外一个家,而现在,她从一直寻找的那个家,又回到了京都这个家。

“京都再无璃诺公主,只有离开樊笼的……民女……离非……”

而今天,她又回来了……

离非即将要消逝在江湖中,换而代之的还是公主……李璃诺。只是一个是八年前的李璃诺,一个是八年后的李璃诺。 第三卷,第三世,7 往事纷纷扬扬从脑中冒出,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又在一瞬间被抑制压灭,她不能沉浸在过往中,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急需要去做。

她朝许是看了看,这个人从相遇一路相随……他朝她笑了笑,她亦回以一笑。

进了城门,她,离非,回归到了东华公主李璃诺的身份;他,许是,回归到了东夷世子东方简的身份。

正是:

李下檐下离家燕,誓去他乡不复还。

八载风水轮流转,又至当年故城关。

五人进了城门,来到皇宫宫门前。

“来者何人?”守卫问道。

“璃诺公主。”璃诺回道。

“璃诺公主?听闻不是多年前出宫了吗?”守卫疑问道。

“是出宫了,又回来了。”璃诺回道。

“你说你是璃诺公主,有何凭证?”守卫问道。

这就是多年离家的结果,无人认识,其实未出宫前,也无多少人认识她。一国公主,进宫门,还要被盘问。

“这个可以吗?”璃诺拿出玉璧问道。

守卫看了看,道:“可以,可以,公主请进!”守卫忙不迭道。

五人进了宫门。

沈姜看着璃诺的背影,向东方简道:“怪不得她要去燕门关退敌,原来她是公主,藏的够深的呀!”

东方简闻言,正色回道:“就算她不是公主,她也会去燕门关,她何时以公主自居过?”说完,从沈姜身边走过去了。

谢康跟着走到沈姜的面前,道:“公子,说的没错!”说完,亦从沈姜身边走过去了。

“是,公子说的没错!”沈姜自言道。可他就是想说璃诺两句,要不然,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不舒坦。

京都皇宫,承明殿内。

“陛下,燕门关战事结束了,璃诺公主正在赶往京都的路上。”近侍太监道。

榻上的人听闻此话,本来油灯枯尽的眼里好似又有了一丝生机。

“好……好……一切等长公主……回来再行定夺……”他张嘴嗫糯道。

“是……陛下……您可要好好的呀!”近侍太监道。

“你们……要继续护卫……长公主……安危……”他转动眼珠断断续续对四名暗卫道。

“是!臣遵旨!”四名暗卫道。

“和……长公主……说……朕和华妃……合葬……”他艰难的说道。

“是!”下面的人答道。

榻上的人说完,好似松了口气。他回转眼珠好似在想什么……他仿佛又看到了云洛河边那明媚飞扬的女子……

“忘川之水,在于忘情。”若不忘情,不名忘川。为何?因为它悖逆了忘川之水如孟婆汤一般的效用:只要一饮便会忘记所有,再也记不起前尘往事的意义。

“情一物,无木成林无水行舟。情一事,未算藏谋真还谬。情一人,积深不厚积年不旧。情一念,墨尽非空。”

“我对陛下之情亦如这归墟,开弓不回头,既下便无底,陛下就是我最终的归宿。”

他的一生都与这个国家联系在了一起,只有在云洛河边,他暂时摆脱了身份的束缚,以一个平常人的身份与一位女子相遇、相爱了,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云洛河边之景,就是他心中的净土……

她离开后,多少次他独自沉思,自己愧对子民吗?扪心自问,无愧。可一想起一人……他无法说服自己的内心,自己又错了吗?难道国家的安定,永远只能靠战争或和亲去解决吗?“‘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家国……不负卿。’”世人多传言顺治帝出家,是因董鄂妃之离去。同是帝王,而为夫我……难以做到,我做了另一种选择……

“一切都安排好了……净云……我们的洛儿这次真的长大了……我也好去陪你了,你放心,我不再是东华国的国君……终于可以回归到那个云洛河边的我;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陪着你了……净云,当初是我思虑不周,若一切可以重新来过,为夫必会效于汉明宣孝二帝。只愿来生,我们能再结连理,能相互扶助,同心同德,志同道合;只愿‘五湖之中,天地为伴,佳人相依。一叶扁舟,摇尽世间尘起尘落。红袖添香,全不闻前朝往事。只愿执子之手,一蓑烟雨洗平生,永相恋’……传闻,前尘的往事,若是成了心中不可磨灭的烙印,当再次见到那个人时,你还是会在茫茫人海中将他认出……净云,你看,那洛河的水多清,多美呀……我们终于要永远永远的在一起了,我们终于可以随心在九州的天涯角落,留下我们的足迹,去看我们想看的风景……”榻上的人闭着眼睛,心中遐想道。

“支颐听秋水问蜉蝣,既玄冥不可量北斗,却何信相思最温柔?顾盼花发鸿蒙,怦然而梦。你与二十八宿皆回眸,系我,彩翼鲸尾红丝天地周。情之所至,此心,逍遥不游。”

正是:

缠绵病榻病膏肓,无愧歉悔细思量。

而今龙驭返归去,身轻脱缚蜕束绑。

璃诺把东方简四人安排在一处休息,自己直接来到承明殿里。

殿中一片安静……

她看着躺在榻上的人……

日赶夜赶……还是来晚了……

“长公主节哀!陛下驾崩了!”近侍太监道。

“父皇……他……他走了?”璃诺不敢相信。

“陛下听闻公主平退北狄军,往京都方向而来,言说完:‘公主长大了’,便含笑而逝了。”

“父皇……洛儿不孝……洛儿来晚了……父皇……”璃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下来……此时,莫过用“子欲孝而亲不在”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公主节哀!诸位皇子都已不在,其它公主也都尚配了驸马。陛下口喻说朝中一切军国事务,皆等长公主回来裁夺处分,并为此立了遗诏,以示朝臣。”近侍太监道。

璃诺闻言,她知现今国中无主,朝野动荡,如厦之将倾。现在就是再悲再痛,也得把这肠断的哀痛暂时收起,“挽狂澜于既倒”,先要面对眼前需要她要去做的事情。便强忍住了眼泪,拿出她坚强冷静的一面。

璃诺在极力平复内心的悲痛后,便道:“多谢公公提醒!父皇他还交代了什么?”

“陛下让我等继续护卫长公主安危。”四名暗卫道。

璃诺听闻,点了点头,道:“好,你们先退下吧!”

“是!”四名暗卫退下了。

“陛下驾崩前还交代:要和已故的华妃娘娘合葬!”近侍太监道。

璃诺闻言,点了点头。

“请问公公,皇室中现在还剩留些什么人?”璃诺又问道。

“回公主,虽然诸位皇子都不在了,但几位皇孙皆还在。”近侍太监道。

“公主,陛下驾崩了,现在该如何才好?”近侍太监继续道。

“自然是先国后家,拥立新帝,稳定朝局,再行发丧。父皇他一生都在为国操劳,必定不想看到国家再有任何动荡不安。”璃诺回道。

近侍太监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陛下驾崩了,御医无能,要不要让他们陪伴……”

“不可!”璃诺当即回道……但话落音,她想了想,又接着放低声调对近侍太监道:“‘佛不度无缘之人’,‘妙药难医怨逆病’。公公是明白人,有些事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父皇他不是因为疾病,他是因为忧愤才……不是药石所能解决的。若是因为此事,就把御医斩杀,那以后谁还敢为皇家效力。吾想,父皇,他也不想再看见杀戮。”

近侍太监闻言,点了点头。

璃诺沉思中回神,抬头对近侍太监又道:“虽如此,以后诸多事情,还要公公多加提醒才是。”

近侍太监闻言,道:“是,奴才记下了。”

璃诺看着榻上的人……她的父皇,不是因为疾病,是因为思虑……是因为操劳……是因为诸皇子争纷,伤心过度……还有因为这么多年都在暗中思念一个人……

有谁知道,这个昔日外表看似是神龙马壮,筋信骨强之人,实则早已是破碎支离,身心交瘁。而今,他安息了,只有过往的印迹留在了历史之中,

这时近侍太监示意,即有小太监将一份遗诏、一方大印、一把佩剑呈上。璃诺恭敬郑重接过宝剑,端详,见上面刻有“钺王鸠浅”几个字……后面,她跪于父前,手握长剑,暗自立誓:“父皇!儿臣在此立誓,今后要以智慧之剑,平息诸斗纷争,再不让血流飞溅,历史重演!”

正是:

身留床榻精魂辞,苦它殿前孤哀子。

问询近侍内外事,凭剑跪膝暗立誓。

太和殿中,宣诏官宣读了裕德帝的遗诏。众大臣纷纷打量这个风头正劲,诏书上曰“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的长公主……璃诺不用看,也知道他们在端正仪表下的内心在想什么,无非对她是诧异、惊讶、打量、还有质疑;对她龙驭宾天的父皇是猜测、不解、还有质疑。当然这份质疑与对璃诺的质疑有相同有不同:他们日日口中高呼“万岁”、高呼“英明”的陛下,是怎么了?是因为病疾?是因为年高?还是另有?为什么会选一个离宫多年,而且传闻中又……这样的公主,主持大局?再者,她一个女子,真的有能力肩担负挑起国之大梁?

璃诺看了看他们,立定片刻后,表示自己将会遵旨并和众朝臣合衷共济,共同度过难关。如此三言两语道完后,便离开了。她的外在和她的表达,给众臣消除了一个传闻中的不实,同时也增添了一个新的不解。本以为这首次殿堂会面,作为长公主,怎么也要多说一些朝政上的俗言套语,可没想到就这么几句话就结束了。真是出乎人意料,不知道这下的是哪一盘棋。

在这之后,李璃诺以监国身份,让近侍官传令让群臣商议裕德帝的谥号,并最终议下裕德帝的谥号为“定”,取意为“以虑安民”,这是一件重要的政务之事。同时,李璃诺还面临着另一件重要之事,那就是尽快扶立新帝。历史上,满都古勒汗去逝后,满都海派人寻访到了成吉思汗的直系后裔,流落在外只有七岁的巴图孟克,并嫁给了他,避免了一场攘权夺利,腥风血雨。此时,李璃诺也面临着和满都海类似的处境,满都海记得昔日父亲的选择与效忠,记得汪古部历来历代都与黄金家族的“互答”通婚,所以,她要保住黄金家族世代相传的汗位,而李璃诺只知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现在,她要守护住她的父皇遗留下的一切,如若不然,东华的国祚,李氏的宗裔,危矣。许多人的处境与性命,都会在旦夕间改变……其实,以前那个一心要逃离皇宫,一心要遗忘世事的李璃诺并没有变,可是多年的在外生活,教给了她一些新的东西。既然命运使然,事已至此,那就面对现实。面对现实,就不要再讲“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以及“玉树后庭花”这种垂头丧气,暮气光景之语,而应拿出“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那种光芒赫赫的蓬勃气势……丙吉、张贺、许平君、霍光,成为汉宣帝的刘病已没有忘记他们曾对自己的帮助,然而,这位在襁褓中就深受“巫蛊之祸”牵连,但最终选择了为刘彻立庙号之人,这位下令“受到灾害的各郡、各封国,免除农民今年的田赋”之人,这位为方便百姓主动改名之人,在经历了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后,还是迎来了“赖宗庙神灵,先发得,咸伏其辜,朕甚悼之,诸为霍氏所洼误,事在丙申前,未发觉在吏者,皆赦除之。”最后,用半生的风雨换来了“‘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乱我家者,太子也。’”所以,有些时候,你可以遵法度规矩,重礼义恩情,但不能期望别人同样如此。“宵行者能无为奸,而不能令狗无吠也。”“一马之奔,无一毛而不动;一舟之覆,无一物而不沉。”“菩萨皇帝”的下场,就是将整个国家葬送。“夫火形严,故人鲜灼;水形懦,人多溺。”死他一人不可惜,可是他的作为,带来了泰阿倒持,带来了举兵叛变,带来了真刀实剑的战争,成千上万的人丢了性命,丢了家园。跟狼讲羊道,自取灭亡。所以,回看他的行为,到底是仁慈还是愚蠢亦或者是大恶……“我从没有期待过像这样的音乐。它延伸了我诗歌中的情感,它比色彩更有激情地画出了诗歌中的景色。”德彪西的音乐如诗如画,他曾说“音乐是一种高深莫测的数学,其构成成分是个无穷数。水的流动是音乐,微风改变方向的曲线运动是音乐,落日比任何东西都更具有音乐性。”可是这样一个音乐家,在经历了战火的不断摧残,临终又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们应当懂得大炮所具有的野蛮的说服力。”

随后,在相隔不久的时间里,于一个黄道吉日,咸与维新,她盛装率领满朝身穿各色品制朝服的文武百官,在一片高呼声中拥立了新帝灵前即位,帝号:“思隆”。思隆帝乃先太子公子琰膝下嗣出,是皇长孙,年方八岁。

自此,这个先前在皇宫大院之中,无有存在感的女子。于花信之年,开始了她的执政之路。过往负重前行的二十四年,如同处在不见天日的地下隧道中被“打磨”,被“抛光”。现在,她将用那些岁月经历教给她的知识,继续以后的人生之路。璃诺脱下了男子深色劲装,换上了白衣,自此以后的三年,她皆是素色白裳。自出宫改换男装后,头发是一把全部绾起束在顶心,盘好,没有任何装饰。她觉得这样干净利落,行事方便。现在回宫,她把乌发全部绾起,盘成一个简单的发式,以一朵白莲饰物嵌于其上,余者浑身上下无一点装饰。

正是:

皇极之变大难灾,遗枝拨尽根犹在。

晦极尽处钗光照,力扶幼主坐銮台。

在思隆帝的继位典礼上,回京的林肃看见了长公主,怀揣着与旁人同样的心理,用余光打量……心里思衬:这个长公主怎么这样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听闻长公主多年前离宫,不久前刚回京辅政天子。他目光随着璃诺,脑中在思索……眼前这个长公主与一个人重叠了……他想起了有人曾道“现如今家道因故中落,故尔来军营谋差。”这样的话语,恍然明白,难怪如此……本以为是“鸦巢生凤,将相出寒门。”却原来是“相门有相,将门有将。”

裕德帝如愿和已故的华妃娘娘合葬了,他们的墓中还有璃诺的一缕青丝,那是临终时裕德帝握在手中的。璃诺离宫前从不知道自己母妃的墓在何处,原来被她的父皇不知何时悄然葬在了皇陵里,因未立碑文,谁也不知这里埋葬的究竟是何人。

璃诺在悲痛百忙中写了一祭文:

维,

十月初三日。先严升遐西去,与先慈合墓。儿洛奠以文曰:呜呼!风木含悲,不胜哀惋。煦伏罔极,德恩深重。寸草春晖,难报万一。儿今在此,请慈尊谅儿之不孝。现手执笔毫,无处下落,不知从何而说。哀戚之情,无可言状。凯风寒泉,思念深切。先慈,儿三岁,慈仙去,徐徐今已二十一春秋。虽阴阳阻隔,然常暗思默念,却又不知母音声容颜。儿幼少时,运蹇时乖,多有困苦波折,时常思母为何不携儿同走。后于因缘际会时,知先慈所留书室,自此启儿人生之新路,予儿向往之勇气,出宫历练,才有儿之今日。儿方始知,母之深意,用心良苦。惋之未能于母前尽一碗一茶之孝,承奉怡颜片刻,怎不憾矣。先严,儿幼时少时不解父难处苦处,多有误会。后离宫,诸多之处,幸得先严明暗助之,才有儿之周全,痛之儿竟愚笨不知。燕门归来,见先严容遗,已悔之晚矣。今儿身历其境,换位思维,方知先严之不易。父析子荷,绳其祖武。良弓无改,承前启后。今天子立,国政始稳,于重整朝纲,肃振国体之务有儿担之,先严尽管安心落意便是。现儿遵遗旨,与先慈合墓同穴,不知先严大人还有憾乎?先慈,会怨儿之为乎?祭之文,主尚叙述故者之生平,及附加颂德赞扬,儿却难以启口。临丧不哀,自欺欺人,何意之有?此非双亲无德无品可赞可显,乃儿惟愿实心表之,将肺腑言之先父母。既去之,如风过雾散,杳无痕迹。生平所作,天知地知各人心之,不是盖棺华辞所能定论。颂言诸多美饰溢语,不过给后人看尔,儿不愿为。今儿不知以何言劝慰先严慈,言归于好。人言:百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的共枕眠,此仅是通常说法也。“生死契阔,与子相悦。”“琴瑟和谐,鸾凤和鸣。”世人皆愿得之。比翼连理,化蝶双飞,都是他人之事,怎可以以一覆全。个中纠葛,岂是一言就能释之。然,先慈,儿今只知一点,先考自先妣走后,无刻不暗自念思于先母,此是实也。非儿为先人帮助美言,其虽是帝王,一国之主,然靡哲不愚,孰能无错?又况凡人凡躯,行事思维,限识禁格,孰能完备?其已为当初之决择,悔恨多年矣。终天之思,轸念殊深。先妣,难不动容乎?先考,儿知先严家国间抉择,辛苦多年,不易也。今儿已以慰言告先慈,望先妣原谅先考。不知儿言,合先严之意乎?先严今已随先慈去,将来如何,都是个人造化。况人殁,中阴灵通,先慈岂不知先严于其多年间思念之心意,或其知之后,亦悔当初未效丽华大局为上,先妻为妾之胸襟,也未可知也。先慈非固执不通之人,若先严以衷言告之,岂知先慈不谅于先严乎?今,儿诺,期先父母,能在他方,坠欢可拾,断钗重合,各表衷肠,释解过往纠葛,误消言和,再续前缘。

伏维尚飨!

她将祭文放进灵堂前的火盆里焚烧了,愿这一对爱恨纠葛交织的两人,和解安息!

宁馨斋内。

沈姜掀帘看了看外面……放下。对房里正在手持书卷的东方简道:“公子,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议论什么?”

“知道,不用在意。”东方简道。

“为什么这京都宫里宫外的人,对璃诺公主都有非议啊?”谢康接问道。

东方简笑笑,似在回答二人问话,又像在那自言自语:“‘连城之宝,非贫寒所能市也;高世之器,非浅俗所能识也。’‘有人去乡土、离六亲、废家业、游于四方不归者,何人哉?世必谓之为狂荡之人矣。又有人钟贤世,矜巧能,修名誉,夸张于世而不知己者,亦何人哉?世必以为智谋之士。此二者,胥失者也。而世与一不与一,唯圣人知所与,知所去。’”说完,他又沉浸于书中了。

丧礼结束后,璃诺召来了四名暗卫,道:“你们跟随吾八年,着实不易。虽是受命,亦是你们尽忠职守,吾在此多谢几位多年的护卫。”说完,她向几名暗卫行了一礼。

“公主如此,属下愧不敢当!”四名暗卫跪下道。

“四位快快请起!吾以后还要你们护卫周全。”璃诺弯腰抬手道。

“为公主效命!万死不辞!”四人俱同时道,说完,这才起身站立。

“你们都叫何名?”璃诺问道。

“属下名叫春雨,夏蝉,秋霜,冬雪。”四人接连道。春雨与夏蝉是男暗卫,秋霜与冬雪为女暗卫。

“好,我记下了,你们退下吧。”璃诺道。

“是!”四人退下了。

璃诺为思隆帝从翰林院挑选了几位夫子,封为太师、太傅职位,教授思隆帝的学业。

虽然新帝已立,但民间大街小巷仍在沸沸扬扬说传:贞元九年,以太子琰和公子逸安为首的九位皇子,分成两派,在皇极门兵乱,骨肉相残,全部覆灭,诸朝代中未有之事,此兵乱事态严重,影响恶劣。

璃诺思来想去,决意从皇家寺庙化生寺里,选一位比丘教授陛下佛家义理。此决定还未实施就遭到部分朝臣的反对。

“天子学业已有太师、太傅,陛下是在家人,学习孔孟之道即可,为何还要选一出家比丘教授佛理?”一朝臣道。

璃诺道:“‘皇帝坐京都,以理统天下。’‘君主不应以统治为目的,而应传播道德,教化和福泽。’佛理亦含世间理,是以‘在世出世,真空不空。’‘轩冕客志在林泉,不为法缠,不为空缠。’‘明世相之本体,负天下之重任。’”

“一个是入世间法,一个是出世间法,二者怎可混淆在一起?”一朝臣道。

“出世入世,入世出世,本就不二法门,如物之阴阳两面,不可分割,何来混淆?”璃诺回道。

“既如此,那就选一在家通佛理者,为天子讲授佛义,同为在家人,更为贴切。”又一朝臣道。

“诸位不要拘泥于相,家中教导童蒙,道理皆同,只区别一人显父相说之,一人显母相说之。”璃诺道。

一番据理力争后,这才平息了朝臣异议。选了一位名为上贤下律的比丘封为国师,传授思隆帝佛家精义。

璃诺从回京都路上带回的燕儿,因一时寻访不到父母,便留在宫中,暂做了璃诺的贴身侍女。

思隆帝跟前的近侍太监还是之前的韩公公,璃诺觉得这位韩公公倒也忠心,很知进退。跟随先帝多年,很有见识经历,让他跟随新帝,遇事也能够提醒一二。

再者,璃诺刚回宫不久,许多朝政之事,都不熟悉。她本着稳定为要,不能立马就来个激浊扬清,当务之急,首先得让朝廷机制正常运转起来。啤酒倒得太快,容易起花流溢,只有顺壁而下,才能无沫满盈。所以京中朝政一循旧章,官员照旧履职。只因梁柱一换,涉及过多,必再起纷乱。遗留了那么多问题,岂是短暂之间,就能解决的。另外,“物必先腐,而后虫生。”这京都内许多混乱的法纪纲常,需要从源头着手解决,由微渐大,而且还要慢慢在无形中改变它。思隆帝年纪尚幼,许多事情还要璃诺主持大局。她在宫中挑了一处离太和殿较近的宫殿,作为处理政事的地方,并取名:“莅和殿”。

莅和殿的后殿辟出来作为璃诺的起居寝殿。后殿有一个院子,连接皇宫外墙的街道建筑宁馨斋。一处宫墙阻隔了墙内莅和殿和墙外的宁馨斋,但只要开通小院,就可相互往来。

璃诺想这应该是先祖在心绪纷乱时,从这里开个小院,就可直接隐蔽出宫散心。璃诺心道:“没想到祖上还有这么一位至情至性的先人,不知道父皇知不知道这里?”又转念一想,“父皇怎么会不知道呢?这地方还是春雨告诉她的,看来他们常走这条道,进宫传信。”

东方简三人是东夷人,在宫中自然不便。但有了这个后院,东方简经常叩开院门,来找璃诺。

等朝局稳定,一切又步入正轨后,璃诺首先做的就是派朝中有似前朝晏婴、长孙晟、王玄策、鲁肃,这类擅于灵活善辞才能的官员,配合具有郑和开拓魄力之才的外涉大臣,带着“鉴真六次东渡”的诚意,以张骞“丝绸之路”的方式,去北狄部落谈边关贸易。

东华国东北方有一片土地肥沃的地方,粮食产量很高,离北狄部落较近。璃诺打算在北狄与燕门关之间开通一条贸易市场。以东华国的粮食、棉花布匹等换取北狄的战马。东华国的战马体型高大壮硕,北狄部落的战马比较短小精悍,更利在战场上发挥。北狄人长期被寒冷饥饿困扰,所以才不停的骚扰边境,夺取粮食、器用。这样两方互通有无,各取所需,既帮助了北狄人解决了饥寒,又增加了军队的战斗力。

经过双方多次的调节协商,贸易市场终于关市大开,东华国解决了北面防线被侵犯的困扰。

在这一年的九月二十五,东华国又举行了登基大典,思隆帝应天承运,登临大宝。作为有辅佐之职的长公主,对着众朝臣讲了有如“若蕴奇才必奇用,不然须负一生闲。”“任天下之大,立心不可不公;守天下之重,持心不可不敬。”“飞龙御天,故资云雨之势;帝王兴运,必俟股肱之力。”制锦操刀,当心存君国;当轴之士,要恪尽职守,这种勉励套语。

在这次大典中,还有来自八方朝贺的使臣。典礼结束后,他们聚集在一处客厅休息,相互交流谈论。作为长公主的李璃诺前来关心慰问……这时,有使者向璃诺致意问候后,突然发问道:“此次贵国大典,观者如云,‘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泱泱大风,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增长见识。不知可否向长公主相问一个问题,为我解惑释疑?”

此话一出,霎时间,所有人目光集聚这两人,只是,厅内分成了两种观望,一种等待怎样回答;一种忧虑怎样回答……闻言,只见她浅浅一笑,礼貌的看向众人一圈,便示意侍者搬了一把座椅过来。然后从从容容,不紧不慢地坐下后,又让众人齐齐坐下,道:“使者请问。”

使者道:“龙乃变化无端,变幻莫测之物。贵国乃天朝大国,又兼千年积基。为何要以这虚云莫测,无有实见之物,作为图腾?”

璃诺想了想,道:“虚云莫测?无有实见?请问使者,梦想为实为虚?”

“梦想既实也虚,既虚也实。”使者道。

璃诺道:“使者讲的好!‘梦想既实也虚,既虚也实。’敢想敢搏,敢想才敢搏,不敢想不敢搏。这话可否有道理?”

“‘人生永远追逐着幻光,但谁把幻光看成了幻光,谁便沉入无底的苦海。’”使者道。

璃诺道:“不知使者可知,东华有拆字玩法?”

“知道。”使者道。

璃诺道:“好,吾今天就现场拆一字,不过,不是拆东华文字,既是使者相问,为表以敬客意,今儿,就拆贵国文字。”

“那有请长公主。”使者道。

“龙,Dragon,d,r,a,g,o,n。梦想,Dream,d,r,e,a,m。吾把这二者相互融合组合一下:Dream,go on!或者Dream,go, on!‘How many changes of heart,I will make my dreams,All come true。’所以,东华用龙作为图腾,是否合适恰当……最主要是,地主之仪,尊客食味。这个回答,使者满意吗?”

“将龙之云雾虚幻与梦想结合,公主独得之见(歪理强说)。”使者道完,便坐下了。

这时,又有人起身恭贺致意后道:“我也有一问,可否也请长公主不惜片言,为我释疑解惑?”

璃诺道:“释疑解惑,实不堪任,但今日鸾翔凤集,有问有答,相互相切相磋,倒是美事一桩,使者请问。”

“日月之下,绝国殊俗。祖宗法度,殊礼异务。今东华以君臣体制治国,是否会加强中央集权,强本弱枝?”使者道。

闻言,璃诺思索,站起,走至近厅门处,指着厅外道:“这外面有两棵高度近同的大树,一棵是单独的粗株树木,一棵是干细枝疏,但被众低树围护的树木。如果在连二并三的暴风骤雨摧拉下,哪一棵更容易枝折倾倒?”

“干细枝疏的这棵,几率更大。”使者道。

璃诺回到座椅,依旧坐下,道:“刚刚有使者说独得之见,吾忝受其词,继续言之。‘居宗振末,强本弱枝,闻古今之通制,历盛衰而不移。’君臣体制、中央集权、强本弱枝,确实相关相连。但它讲究的是国为一体,“君”强,干粗、方谓‘居宗振末’。君为指令头首,臣为四肢肱股。君臣佐使,人民共和,陶治万物,化正天下,是谓中央集权。而不是合众一体,政出多门,各长其势,推一为中,立于中央。诸位……还要我多说吗?”

“说的一套一套的,在这里搞封建。”下面不知是谁嘀咕出了这么一句,虽然声音小,但还是传进了璃诺的耳朵。

“封建?封建社会有人文礼仪、有兵法军事、有经济调控,要推翻封建是吧?那你有本事,把这些封建产物全部推倒,统统不要用。封建社会重孝道,讲忠义,现在讲什么?又重什么?再者,打倒旧社会,建立新社会。封建社会荼毒人,你口中无有君臣体制的国家就什么都好?你口中的封建社会就没有国泰民安?就没有明君贤臣?”璃诺张口就反击道。

一人道:“这……难道不讲民主了?”

“民主,当然要讲,但是,一件事情如果已经达到合适状态,还任其发展,会怎样?还能够风从草偃,还能够‘施命诰四方’吗……各位,还有什么异议吗?”璃诺道。

下面无人应声,璃诺环视一圈,继续道:“‘一个人有多大的本事,全在于头脑,不在于胡子长不长。’所以‘应注意养成一副有条理的头脑,这是你走向幸福的唯一道路。’个人成就是如此,国家兴衰亦复如是。放眼现今世界,存在多种体制的国家,可它们都有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少数人领导多数人。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全身四肢百骸,只能服从头脑的指令行事。”

“……可有谁,知道吾接下来想说什么吗?”璃诺又道。

“长公主,要说什么?”一人道。

璃诺道:“说什么,先放一边,在这之前,吾有一个问题。”

“长公主请问。”一人道。

璃诺道:“吾想问可有人知道,为什么一个国家会注重国玺玉符?为什么一个君王即位后,还要行建皇加冕之礼?”

“……”

璃诺道:“现在,吾想问那些少数人中的部分人,当你否定了“君权神授”,那么,请问,你有什么权利去领导别人?或者换个说法,你凭什么,让多数人要服从你的领导;让多数人遵守你制定的刑法律例?”

“……”

“诸位,环顾现今的世界,有各种体制的国家,这都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我们应该反思,应该以往鉴来,国泰民安的前提,不是取决于什么社会体制,而是取决于人。取决于什么人?领导人。‘堂堂王室寄空名,天下无时不战争。灭国伐人虽恐后,寻盟报役未尝宁。晋齐命令炎如火,文武资基冷似冰。唯有感麟心一片,万年千载若丹青。’想要人类世界和平,不单是反个恐什么的就能够解决的,更需要领导人有仁爱之心,去除内在的杀伐侵犯之心。若不然,什么都是空话;什么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璃诺道。

一人道:“领导人有仁爱之心?哈哈哈哈……这位公主怕不是自小生活在象牙塔里吧?”

“这位公主自小并没有生活在象牙塔下,反之,她对民间疾苦,有着很深的体验。领导人有没有仁爱之心,那是各人之事。但是,事情不能因为有部分人做不到,就默认它、就以为它,原本就是这个样子。这位公主自小接受的教育是:‘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天下之治乱,不在一姓之兴亡,而在万民之忧乐。’国家是万民组成,所以,国家的利益不能由哪一个人,哪一个家族,哪一个团体所掌控。人民选择了你,你就要为人民效力。‘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永远是一个国家能够国富民强的既定法则。”璃诺道。

“这个长公主讲的倒挺像那么回事,只是……”一人又小声议论道。

一人回道:“只是什么?”

“……她刚刚讲国玺,讲“君权神授”,可是,现在东华虽有国玺之物,但立国之来,并未行加冕之礼,可见并不正统呀。”一人道。

好巧不巧,这话再次传进璃诺的耳朵,只听她道:“怎么没有?”

“有吗?”一人惊道。

璃诺道:“可有人知道,自清之后,东华为何会陷入百年混战?到最后又为何能统一至今?”

“……”

璃诺道:“既然没人能回答,那吾来回答。高呼着为国为民的各路军阀,他们的志向和初衷,答案很显然,不一样。正是因为不一样,所以他们给东华人民带来了无尽的苦楚。”

“话是不错,可和加冕没关系。”一人道。

璃诺道:“是,前面有人说的没错,东华建国虽有国玺之物,但未行加冕之礼……”

“看,没话说了。”一人道。

璃诺道:“谁说的?吾还没有说完,国玺的目地是什么?加冕的目地又是什么?靠一块国玺就代表“君权神授”?不见得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还有王朝覆灭?还有后来人取而代之呢?”

“这个长公主是怎么了?怎么说话前后颠倒?自相矛盾?”下面立马议论不止。

璃诺道:“大家静一静,吾有话要说……个人浅见,国玺也好,加冕也罢,是表“君权神授”之意,但,最主要的是,它是表合天心,顺民意。如果一个政权既合天心,又顺民意,它就算没有加冕之礼、没有国玺玉符,它还在“君权神授”之范畴。”

“这话怎么说?”一人道。

璃诺道:“‘斥鷃每闻欺大鸟,昆鸡长笑老鹰非。’‘茫茫大陆起风云,举国昏沉岂足云。’‘手执青锋卫共和,独战饥寒又一秋。’‘天帐地床意志强,渡口无限好风光。’‘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红日光弥宇宙,战旗涌作重洋。’‘国贼难逃千载骂,义师能奋万人心。’‘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忠诚印寸心,浩然充两间。’‘半世生涯戎马间,一生系得几危安。’‘为扫人间忧患事,小住南牢试作囚。’‘弹指一去四十载,喜看春意在人间。’‘潇潇夜雨洗兵马,殷殷热血固金瓯。’‘取义成仁今日事,人间遍种自由花。’请问,由这样一群有理想、有抱负、有雄心、有壮志,肯干、肯拼、肯学、肯苦的人领导建立的政权,天为何不怜之?天为何不佑之?”

“长公主别开一论,令人耳目一新。只是如此体制,民主、自由,是否有阻有碍?”使者道。

此问一落,谁知璃诺毫不客气,道:“民无民敬,君无君威。一国总统被人当众掌掴,是否是民主、自由之体现?吾看不是“民主”诉求受阻,而是“民主”过头了,还未从《自由引导人民》中走出来。”

“……”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又听见:“《麦田群鸦》的“枪响”,只能有那么一声;割耳的伤痛,只能有那么一次,否则,惊慌与困厄常在,苦难永远没有终结。”

“……”

也许是这问题问的太过惊骇,话题转折过大,使者一时语塞,只见璃诺转变脸色,笑了笑,道:“‘干戈揖让取之也殊途,鼎玉龟符成之也一致。’古今中外,皆是不离。”

“长公主何意?”使者道。

璃诺道:“‘其治国崇让善俗,不尚武功,亦迥与诸国异。余尝见其画像,气魄雄毅绝伦,呜呼,可不谓人杰矣哉。’不知使者可知这句话盛赞何人?”

“乃是著名政治家乔治·华盛顿。”使者道。

璃诺道:“是乔治·华盛顿,这是前朝一个学者之言论,其对乔治·华盛顿是钦佩之至。其实不惟他,吾也对他钦佩莫名。”

“请问长公主,为何如此之说?”使者道。

璃诺道:“‘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是否有同于贵国推举之法?‘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是否有同于贵国救济贫民之慰问?”

“这……”使者道。

璃诺道:“使者不必急于回答,吾还有一问,使者可知这乔治·华盛顿是何出身?”

“出身军旅。”使者道。

璃诺道:“这军旅之中,要想建立一支节制之师,首先该如何而为之?若有违法乱纪者,又该如何而为之?”

“既是节制之师,自是要军令如山;违法乱纪者,自是要依军法从事。”使者道。

璃诺道:“故而言‘若废其教而弃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将何以守国?’此语,是道理之话,是否如此?”

“正是。”使者道。

璃诺又再次站起,走至厅中,环视厅壁上的挂画,然后道:“‘我想用自己的作品感动世人,我希望听到人们说,这位艺术家所感至深,所思至柔。’艺术,是人借物抒情,将其所思所想,所感所悟,倾注其中,日以继夜,铸木镂冰,如此而成。可以价值连城,也可以分文不值。但是,好的艺术品,往往需要匠人穷其毕生精力,呕心沥血,鉥心刳形得来。”说完,她踱至蒙德里安的《Red, Blue,and Yellow》面前,道:“红、黄、蓝为三基色,是一切镂金铺翠的色彩演变来源,亦是色彩调配成出不变之法。这幅画,条修叶贯,但又清晰明了;各安其位,却又相互交错。”言毕,又踱至巴尼特·纽曼的《Be I》前面,道:“一条界限,使得两边依旧保留余地但不恣意放纵。”道毕,又走至使者面前,道:“封疆画界,各不相扰。连纵接横,整齐划一。所以,民主、自由是建立在互尊互敬的基础上。所以,‘纪律是自由的第一条件。’否则,你“自由”了,别人就免谈“自由”;你“民主”了,别人就没有“民主”可言。yes or no?”

“……长公主语出月胁,非同寻常。”使者道。

“国运的劫难,民族的屈辱,各种振兴,多告失败。但是,那又能代表什么呢?‘古有多难兴国,殷忧启圣,盖事危则志锐,情苦则虑深,故能转祸为福也。’‘强者积于弱也;为直者积于曲;有余者积于不足也。’磨砻淬励,反骨洗髓,以往鉴来,痿不忘起,将历史的经验教训,鉴前毖后,吸收转化变为振今之戒,以建长治久安之谋,此为不可称为善财乎?”道完,璃诺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厅中博古架上的“岁寒三友”玉壶春瓶,又道:“‘千年火气隐,一片水光披。’瓷器在我东华是有口皆碑,巧不可阶,驰名中外。诸位知道这瓷器的原料是什么吗?其又是如何转变成如今的模样,这中间的过程又是怎样的?”说完,起身,走至厅门前,面朝厅内,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上的“界明疆和”四个字,又看了一眼博古架上的“太平有象”一统瓶,道:“吾是代圣上,前来问候大家。非常欢迎你们不远万里来到东华,希望通过这次大典,能带给大家新的认识。”道毕,又向各位使者微笑致意,离开了。

很快,璃诺与使者的这一番对话,传遍了整个宫内。这个长公主有没有为来使解惑释疑,不得而知。但是,里外朝臣,又想起了之前他们旦旦高呼“英明”,现已鼎湖龙去的先皇。

朝政安顿下来了,璃诺独自一人来到了进墟宫前,这是她回宫后第一次来到这里,她以为这进墟宫在她走后会易主,没想到这么多年它还空置在这里。不消说,一定是他的父皇为她保留的,想着有朝一日她还会回到这里。

璃诺推开进墟宫的宫门,还是以前的样子……往事在脑中渐渐弥漫开来……

“璃诺你死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不听话”……“璃诺你不要死”……“璃诺你要好好的”……“璃诺”……

她以为她忘记了……她以为她忘记了!没有!她没有忘记……原来她没有忘记……

离宫前,璃诺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没有色彩的。后来,她找到一种排解痛苦的方式,那就是选择性的忘记,把那些痛苦的事情都忘记……在真如寺的时候,她都是回忆自己觉得还可以回忆的往事,还有很多都想不起来了……她以为她真的记不起了……可是,今天,她重新回到了这里……往事的点点滴滴,又历历在目,排山倒海的回来了……

回想过去的几十载,周围有太多的声音以懂事、善意、要随同世态的鞭刃告诉她,要这样,要那样……慢慢的,她藏起了真实的那个她,展现了一个随顺世情的她……

她想起小的时候,是无助的……迷茫的……身体的病痛,以及每日里精神上的害怕、恐惧和内心许多的无解,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周围的一切,所以才会幻想着有一个美好的地方,让她可以躲进去,可以放松下来。

她来到韶华殿里,什么都和走时一样。“韶华……韶华……”她在最好年华里的经历,都是她不想回忆的。看着韶华殿里的窗户,很平常,可在小时候,一到晚上,这窗户就是她的恶梦,夜夜不敢闭眼,生怕从窗户外进来一个什么可怕的东西……鬼是什么模样?她不知道,幼时从别人的话语里、表情中领会到,那是会令人望尔生畏的一件事物,于是乎这个可怕的心理恐惧阴影,伴随了她好多年……

人生真的好奇怪,小时候的她害怕做梦,因为梦里多是恐怖的景象,而过了年幼处于青少年的她,又爱做梦。因为“在他的想象中,那些多梦的夜晚,是他可以藏身的又深又暗的水潭。”这句话是否是博尔赫斯人生某个阶段的经历呢?长大后的她,看到荣格的《红书》,带给她的不是震撼,而是亲切,原来这世界上也有如同她这样的傻人,整日痴迷在自己的梦里,或者说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梦为生命开路,即使你无法理解梦的语言,它们也在决定你。”“心的知识不在书上,也不是从老师的口中讲出来,而是从你身上生长出来,就像绿色的种子从黑土地里长出来一样,但是时代精神无论怎样都无法理解梦,因为灵魂所在的地方,学术知识是无法到达的。”是的,在那学术知识无法到达的地方,没有人知道一个小女孩的梦……

推开书室的门,藏书依旧,只是蒙尘。璃诺指尖轻轻触碰这些书籍,是它们……是它们,“书籍并不是没有生命的东西,它包藏着一种生命的潜力,与作者同样地活跃。不仅如此,它还像一个宝瓶,把作者生机勃勃的智慧中最纯净的精华保存起来。”“书籍把我们引入最美好的社会,使我们认识各个时代的伟大智者。”“读书,这个我们习以为常的平凡过程,实际上是人们心灵和上下古今一切民族的伟大智慧相结合的过程。”“书籍是培植智慧的工具”,“智慧充斥着海洋和大地的纵深处,使我们的思维直冲霄汉,穿过茫茫宇宙给我们指明道路。”在璃诺没有色彩的少时,增添了一束光明,让她去向往……让她去追求……给予她希望……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

她恍然间明白,为何她的母妃临终时会那样的决绝,她要走了……可是却不舍她的女儿……她该怎么做呢……那就是让谁也注意不到她的女儿,进墟宫里什么也没有,谁也不会觊觎,这样她才能安全的长大。她那样决绝的对待父皇,应该让他更深的记住她,这样才能不忘她的女儿,这是一个母亲的心。

她留给自己女儿的,是谁都不会在意,却是最宝贵的遗物:书籍。是它们陪璃诺渡过了那些黯淡无光的岁月,是它们把璃诺从没有色彩的人生里拯救出来……璃诺的现在离不开它们的开启,它们告诉她丑小鸭可以变成白天鹅,它们告诉告诉她鲲鹏展翅,可以翱于九天。“摩霄志在潜修羽,会接鸾凰别苇丛。”

正是:

蒙童教育家庭主,坊间相传有孟母。

父母爱子计深远,望龙望凤望人物。

“自从贵主和亲后,一半胡风似汉家。”璃诺想到了母妃把东华国的文化传到了东夷,造福了那一方的人民。

“攘皓腕于神浒兮,采湍濑之玄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振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兮,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予兮,指潜渊而为期。”曾经云洛河畔,有如洛神之美的女子,因情来东华,因情入京都,因情工语言,因情习礼仪,因情“腹有诗书气自华”……“华妃”,这个封号的确很适合她的母妃。

她的父皇啊,她的母妃啊……是造化弄人,还是个人不够坚决……她的母妃一定是慧而好学、慈爱兼备的,璃诺想若是她的母妃处在她现今的处境上,肯定会做的比她更好……“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曾几何时,“洛城花烛动,戚里画新蛾。”“彩軿牛女欢云汉,华屋神仙艳洞天。”“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又曾几何时,“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她的深情,她的才情,她的薄情,她的诀情,无一不让人敬叹。“有所思,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从今以往,勿复相思,相思与君绝!”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如此女子,难怪父皇这么多年仍对她念念不忘,只是这样一个女子最后是因为伤情而逝的。“忆昔西池池上饮,年年多少欢娱。”“相思休问定何如。情知春去后,管得落花无。”真是回忆曾经,伤人心,不管落花,还是伤人心……璃诺想到了她的父皇,年少时的她是不懂的,可是现在……她的父皇心里是苦的,无奈的,他应该知道为何母妃要那样做,她要她的女儿安全的长大,成人懂事。他顺从她的意思,自她走后,明面上从来不关心进墟宫里的人,私下里他在用他的方式,让他的女儿被迫在逆境中挣扎站起,一直在暗中扶助她,最后还把重任交在她手上,而她又明白得太晚……身无一物不招贼,这一点上,她的父皇是懂她的母妃的。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我已厌倦旅途奔波,多么希望能找个地方定居下来,乡下也好,城里也好,让我能安静地工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从摇篮到坟墓》,从学生卡洛琳到公主卡洛琳,直到生命的终结,李斯特也没能减掉一些不必要的奔波,也没能在那些条条框框的世俗礼教中抗争到最后。她的父皇,是一个帝王,他有他的国家,他有他的职责。握发吐哺,宵衣旰食,已经与他的帝王之务,所执所认,融合为一,深入骨髓。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挣脱世俗、皇家的枷锁,所以最后才会又纳了别人;只是,她的母妃是不能容忍这点的,这件事情成了她心中的刺,额头的疣,她站在了一个女子、一个妻子的角度,去看待这个夫君,所以她最后才会伤情而逝。

“可怜红颜总薄命,最是无情帝王家。”他们的结合最初是美好的,可后来这美好之中,夹杂了多余的东西……也注定了他们的结局。这世间,争夺此起彼落,从未休止。有多少人在争夺中了此一生?有多少人在争夺中失去了自我?又有多少人在争夺中失去了自己最为珍惜的东西?

《莫尔顿颂歌》,是以他人的视角去诠释故事的发展。谁能读懂,这其中的悲哀?谁能不停留于事情的表面之相?谁能真正了解这个失去靠山的女人,她的内心世界呢?

“死战生留俱为国,敢将薄命怨红颜。”璃诺想起了她的母妃,她不是因和亲而来东华,但璃诺顺此思路,想到了历史上那些因战争,而被送去和亲的女子……她眼前浮现一怀抱琵琶,身着大红披风的女子。自小受着汉礼伦理的熏陶一个人,该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承受连嫁三夫的命运……“居常土思兮心内伤,愿为黄鹄兮归故乡。”独自一人,言语不通,风俗不同,无论怎样,都得活着,要不然,就失去了被送来和亲的意义。“殊俗异兮身难处,嗜欲不同兮谁可与语。”撰记皇家天威史纪里,不会提到她们的事迹;麒麟阁内不会有她们的名姓;盟约瓦解,双方再战之时,也鲜少会有人考虑她们的意愿感受。在那漫漫年岁里,她们在周围无人时又在想些什么呢?而那些因她而换来短暂太平日子的人,又有几人会想起这样一个女子呢?

“本该是异乡人,又有何处栖身,故园迢迢千里,已不能返程,家书送往,永不会回信边城……”

正是:

快鞭捷报呈銮殿,败营伤残满痍痕。

日观汾关碑手印,夜闻细君和乌孙。

璃诺独自一人坐在韶华殿前的台阶上,就像小时候那样,经常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看着天空发呆……所有的内心情绪都肆意的弥漫开来,幼时、少时、念母、失父……那是从“《汉宫秋月》”中流淌出来的“《二泉映月》”……压抑了太久,璃诺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可是却没有眼泪,只能在那里干噎……人啊,小的时候,觉得伤心了,可以通过哭来释放心中的委屈。等到长大了,才知道“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有许多话,是无法对旁人言说的,只能在四处无人或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它拿出来,看看它,安慰安慰它,疏导疏导它,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黎明后,继续沿着昨天的路线走下去。

随意走在进墟宫的后园里,这里有一方她的父皇送给她母妃的欢乐湖,它是按照云洛河的样子缩小比例建造的……漫步于花林中,璃诺仿佛看见昔年在树下拼命摇花瓣的小璃诺……瘦瘦弱弱,虽然顽皮好动,但看着确是呆呆钝钝的样子。“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着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园中有几株梅花已经“剪取东风第一枝”,应时盛放了。璃诺走至梅花树下,看着这清冽冲寒中的虬枝疏条,沁芬香幽,吐芳依旧的傲蕊赤瓣。她不禁念道:“‘面皮如夷惯风霜,焉肯托根桃李场?’‘清香传得天心在,未话寻常草木知。’”

真快,原来回宫已有几个月了,岁聿其暮,马上转眼间到年底了,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只有梅花见天意,先将春色到人间。”

出了进墟宫,璃诺来到李嬷嬷的墓前,多年未曾打理,坟头已长满荒草。李嬷嬷本不姓李,因她是华妃娘娘的贴身侍女,裕德帝爱屋及乌,便赐她为李姓,和皇家同一姓氏。不过自璃诺母妃走后,她更喜欢别人呼她嬷嬷,而不是李嬷嬷。

如今,这个把璃诺一手带大的东夷人长眠在这里了。璃诺想,如果现在的她知道,当初她的衣服为何那么容易抽丝,会不会从里面跳出来,再把她破口大骂一顿。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不是单一的,她对璃诺打过骂过,既厌恶过又爱怜过。她的母妃走了,进墟宫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她讨厌璃诺,是因为她是裕德帝的孩子,最后璃诺要死了,她又念想起,临终前嘱托她照顾这个孩子的女子,这个丫头是这个女子的孩子,于是她又开始怜这个孩子,爱这个孩子;又思其一人在这深宫大院里,“独在异乡为异客”,是这个孩子陪伴她,而且还是她一手带大的。这孩子要是死了,自己可真成了“孤魂野鬼”了。所以,给予璃诺关怀的是她,给予璃诺痛苦的亦是她。而且她总是爱重复一句话:“你为什不听话?”随即手劲儿就上了璃诺的身……小的时候,她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如今站在这里的璃诺知道了,原来大人所谓的听话和孩子理解的听话意义是不一样的,大人站在他的世界观里要求孩子“听话”,而孩子站在他的角度去理解大人口中所说的“听话”。一位著名心理学家说“孩子将来能给世界带来什么贡献不重要,成人对孩子的价值判断也不重要。至关重要的是我们能从儿童的角度,看待他们的处境,设身处地用他的观点来对处境进行解释,这样我们才能理解儿童。”不过,想想,也好,感谢她,要不然李璃诺也许承受不了后面那反复烧淬,起伏跌宕的人生之路。有一句话是这样的,“你被什么保护,就被什么限制。”“使我有洛阳负郭田二顷,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假若苏秦先前就有了可以给他提供遮风挡雨,平凡平淡生活的依附之地,还会有外出闯荡的苏秦吗?还有会后来荣归故里的苏秦吗?某些时候,也许你什么都没有,才能够体会到人间百态,烟火人生。你只有体会过一些事情,你才会运用纵横之术,才会自然而然身佩六国相印。长大后的李璃诺,面临人生的课题,非常非常多,那些问题,不能靠猜,不能靠蒙,很多时候,都要结合过去的经历来理解。“要看银山拍天浪,开窗放入大东来。”当人发现一些曾经觉得痛苦的事情,某一天能够以平静的口吻说出,那已不是有怨,而是感恩,那也不是提起,而是放下,那更不是在曰谁对谁错,而是天高地阔,“恨不知所踪,一笑而泯。”“心澹水木秀,兴幽鱼鸟闲。”其实,事情本身并没有好坏,好坏是人们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而定义的。

(脱离故事编写,只为辅助整本文本思想而作的延伸后记:“你说我不听话,让我走那条大多数都走的路,我也想听话。可是,我看着你已走过的那条路,都是累,都是苦,好似生活就是没有一丝欢乐,就似一潭冰冷的死水。于是,我便不敢走了。如果我在一个小的权威下,不管对错,不管是非,就是服从性地听话了,那么以后,我面对更多、更大的权威与强权,面对我觉得不公不平,觉得不合理的事,怎么去对他们说不?我是晚辈,是小辈,面对师,面对长,理当敬之、礼之。可在有些事情面前,我只能做到拜,不能做到服。只能做到孝,不能做到顺。我要做了听话的孩子,便做不成李璃诺,做不成魏无羡。可是,我生来便是为了要做李璃诺,为了要做魏无羡,为了要掀翻那众人习以为常却错谬的认知,所以,我不能做那个听话的孩子。谁也别想拿权威,拿强权压我,除非,你真的有理,那我就听。因为,我听从的是道理,是真理,而不是权威。)(补充:结合这两段话理解:“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顺应社会、听从父母与老师告诉你的事,是安全而简单的存活方式,但这不叫生活,要生活,就得自己去发现什么是真实。”)

“‘日月既往,不可复追。’您老若在天有灵,心里要还有不平……就放下……安息吧……往事都过去了。”璃诺喃喃道。

纵然现实处于悲观的状态,《蓝色的多瑙河》仍要以欢快的乐律,给人以鼓励。往事都过去了,就像佛前的青烟一样,随风消散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放下过去,才能面对未来。

“那么,为什么您心中还是对人性的欣赏占了上风呢?”“啊……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会很悲伤。”

“九十余年怀旧,俱同落叶纷纷,高明庸俗尽灰尘,何处留痕。细思量,是非人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本是无真。但苍茫四顾,那得容心。”虽然她还没有活到耄耋之年寿,但在第一次见到这首诗的时候,觉得亦是她自身这几十年对人生体验的感受。有时她在想,艺术家都是追求美的,是不是因为现实世界有缺憾,“线条太刻板”,所以莫奈才在画布上去呈现一个唯美的意境,希望用“印象”来记住这些事物……同样的房间,同样的物品,交给两个人去处置,他们的摆放绝不会一样,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房间的差别会越来越大。人为什么心中会不平,很多人会把原因归结于外部环境给自己带来的影响,但少有人来剖析自己是否定期维护、打扫、整理。人没有办法阻挡外面的事物发展,但是有权利让自己的心房里放进何物、存有何物。

裕德帝、华妃、李嬷嬷他们三人,都在璃诺的身上寄予了自己的情感,都把自己的内心世界覆加在璃诺的身上,而这份情感随着时间岁月的洗涤,造就了现在的璃诺。可以说他们每一个人都影响了她,而长大后的她,却并没有完全接受他们给她施加的,你真无用以及你要听话的魔咒,她渐渐脱离了这份影响,他们是他们,她是她,她的人生她自己来选择,自己来做主,就算最后是遍体鳞伤,头破血流,那她也心甘情愿。

也许每一个孩子心里,都希望生在一个幸福欢乐的家庭中,而当这份期望落空后,便会生出我为什么要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中的想法……曾经有人告诉她,人生有很多事情无法选择,父母便是其中的一项,出生在怎样的家庭无法选择,你能选择的是怎样改变自己。你是父母的子女没错,但是有的时候,也需要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代入他们生活的时代、成长的环境去看待父母的局限、缺点和长处、闪光点……她不想去评论他们的对错,因为站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角度去看问题,他们做的好似都是合情合理的。他们之间的恩怨,她不想去参与,她只知道在他们每一个人面前,她的角色是什么,以及在这份角色之上她该如何去面对对待。

完好的进墟宫……八年前,临行之时的和氏璧,纯均剑……如今的“完璧归赵”,贵极人臣……

第三卷,第三世,8 现今,她只想对一个人说:“父皇,是洛儿明白的太晚了……”

她的父皇,大半生都为她母妃的离去内疚着、束缚着,至死都没有从这件事情中解脱出来。他没有勇气冲破世俗的桎梏,而他的女儿做到了,他放她出宫,其实是自己内心的想要脱出桎梏的表现。他对璃诺的情感是复杂的,既有父亲对女儿的自然之情,又有对另外一个女子的歉疚之情,还有一份自己没有勇气去做,却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展现出来,一种如同在己之情。

都过去了,璃诺只知道,无论是她的母妃还是她的父皇,他们曾经都在自己最大能力范围内保护了她。事过回头看,自己纵有满腹踌躇,当初离宫时,若没有父皇为她安排的两名随从,以及准备的盘缠,那必定是寸步难行的。自小到大,璃诺和这位父亲说过的话语少之又少,他对她冷眼漠视,异常严厉,同时……也很关心……想来真是匪夷所思,但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事情,虽然这种概率很小,但碰巧被她遇到了。

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吧。把这人世间的悲苦,让她去体验一下。把这人世间的荣耀,也皆赐予给她。

诸事安顿后,璃诺一一去看望了先前失夫的皇子妃,安抚开导她们从悲伤中走出,好好抚养诸皇孙。

皇室宗族中,除思隆帝外,还有几位皇族子嗣在适学的年纪,璃诺一样看重他们的学业,时而去弘文书院看看他们的功课。

这日她先来到御书房看天子课业,行礼叩拜皇恩完毕,她这才走上前来看思隆帝课业。思隆帝尚幼,还处在懵懵懂懂的年纪。

他对璃诺问道:“皇姑姑,你为何每次见朕,都要跪拜?”

璃诺闻言,回道:“陛下贵为九五,微臣见陛下,自是要行人臣之礼。”

“为何和皇姑姑也要君臣分别得如此清楚?”思隆帝又问道。

她回道:“天子驾六,一定不易。‘古今一定之规,孰敢毫厘之谮。’大人出行,清跸传道,这是古制尊卑之序。自陛下应天受命,继天立极之时,陛下便是君,微臣便是臣,礼成而不可变。陛下尽心做一个贤明帝王,微臣也必竭忠尽智,倾尽全力,辅佐陛下,助陛下成就帝业。”

她知道这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她回答的话很晦涩难懂。可是他是帝王,权责同时一体,有些道理必须让他从小就熟识。等他长大了经历了世事,再回头看这些道理,自然就明了了。

璃诺看完思隆帝的课业,出了御书房,路上遇到了贤律国师。

“阿弥陀佛!国师。”璃诺合十问候道。

“阿弥陀佛!长公主。”国师合十回道。

两人沿走廊边走边谈论,贤律国师眉头有些不展,璃诺问道:“国师法体安康?为何眉头不展?”

贤律国师道:“承蒙长公主看重,封为国师,为王上讲授佛法精义,只是自思仅有一得之见,何能引路指明?实乃德薄任重,是以宿寐难安。”

璃诺闻言,站立,郑重对国师弯腰合十行礼道:“阿弥陀佛!‘出世在涉世,了心在尽心。’国师请听白衣一语,昔日北天竺小月氏国攻围中天竺国,天竺国王不肯舍佛钵与能辩比丘,有马鸣菩萨劝曰“夫含情受化者天下莫二也,佛道渊弘义存兼救,大人之德亦以济物为上。世教多难故王化一国而已。今弘宣佛道自可为四海法王也。比丘度人义不容异,功德在心,理无远近,宜存远大,何必在目前而已。”教授天子经义,虽任重道远,但若君王能得法理一二,应用在社稷,造福于百姓,亦是国师救度苍生,不违佛祖降世之意,所以还望国师勿要推辞。”

“阿弥陀佛!长公主言之有理,贫僧自当尽心。”国师回道。

“多谢国师!国师知道吾为何坚持,要为王上跟前敬添一比丘讲授佛理吗?”璃诺问道。

国师回道:“长公主既问,贫僧妄议,大概是因为先帝仙逝之因。”

璃诺回道:“国师所言极是,确实因父皇仙逝之因引发,先帝身体本就有恙,诸位皇子兵变,朝野动荡,举国皆知,四邦纷议,外敌趁机来侵,这些外因直接致其病情速恶,药石难医,驾鹤西去。”

国师道:“还请长公主且休举哀!逝者已逝,生者依旧要面对世间眼前纷扰。”

璃诺闻言,转头看向远方道:“是,生者依旧要面对世间眼前纷扰,遂要以史为鉴,不能再让惨剧重演。只是人之欲望,如沟壑难填。故尔,无论是和他们说庙堂高远之深义,还是民生疾苦之艰难,都是无济于事的。储位之争,此是千古一难题也,究其根源,都未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长公主此言何意?愿闻其详!”国师道。

璃诺回道:“‘正其末者端其本,善本后者慎其先。’故尔,善教育者,必须从思想上让其明白问题所在,否则都是扬汤止沸,徒劳无功。”

“长公主所言甚是。”国师道。

璃诺继续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千经万典,孝义为先。’蒙以养正,望王上能在国师佛理熏陶下,日后能以慈悲方便,渐仁摩义为本而行政要,利人修己。”

“阿弥陀佛!贫僧定当尽心竭力,尽职尽责。”国师道。

“厚栋任重,那便有劳国师了!”璃诺合十回道。

话别国师,璃诺往弘文书院方向行来,靠近弘文书院途中有一小花园,花园有一照壁。璃诺小时被同学欺负嘲笑后,便跑到这里来。照壁以砖石垒成,上面无有文字,只是中间以砖石架起组成了一个形似方格的图案。壁脚有一些矮小草木,有一两条植物攀爬在照壁上。

璃诺来到照壁前,伸手在一处拐角处挪动了一块砖石,这是她小时候偶然发现的,这一块砖石居然可以移动。她把砖石挪开,往里面看了看,里面的东西不在了……定是岁月久远,风化了。

她又把砖石挪回原处了,回想小时候的情景,她笑了笑……那天她委屈中跑到这里来,无聊间便伸手一块一块砖石的摸,摸到一处,发现有些松动,她便把它挪开,里面有一张折纸。她拿出折纸,打开,见上面写了九个字:“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她不知是谁写就放在这里的,便又折好,放回原处,挪回了砖石。

字条放回去了,上面的内容却进了璃诺的心里。其字数短小,但其蕴含的精神力量却一直激励着璃诺,并以此作为心中的照璧。虽离宫多年,不问朝中事务,但这句话带给璃诺的震撼却是巨大的。星火燎原,《理想照耀中国》,皆是一个又一个平凡心中的信念光芒,让人勇敢求索,血脉激荡。她笑笑,此人不仅志高远大,还了解东华国的地理。东华国外有四邦,果真是符合中华二字。

“一个人毕其一生的努力,就是在整合他自童年时代起就已形成的性格。”

回忆总是难止,她又想到了小时候那些小孩,由这些小孩又想到了这些年的经历……最后只能说,多年以后,当她在回看的时候,童年的阴影、少年的志向,原来一直在默默影响着她,乃至左右了她的命运走向。“没有人生来就是勇敢的,勇敢并不是不害怕,而是要假装勇敢,并学会克服恐惧。”此是她的经历体会,还有她的体会经历。原来人性在某些方面是没有年龄界限的,曾经,她看见那些戏弄他们口中呆子、痴子的人,她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什么,也许“恶意是一种无缘无故产生的伤害他人的欲望,目的是从比较中获得快乐。”长大后,她用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上的一些人,觉得有一句话说的恰如其分,对极了,“你无言的高傲,始终违背他们的趣味,一旦你足够谦虚而显得浅薄,他们就幸灾乐祸。”她喜欢独处,喜欢沉默,喜欢胡思乱想,但却没有一支自如的笔,表达不出自己的想法,写不出像“要和人类在一起生活十分困难,因为不易保持缄默。”“大多数思想家写得拙劣,因为他们不仅要传达自己的思想,而且要传达思考的过程。”如此这般的话语,只会在心中给这些人鉴于他们的行为表现,暂时的综合评论就是“谦逊基于力量,傲慢基于无能。”同时,也但愿以捉弄、嘲笑、踩踏以得到乐趣的他们不要遇到一个违反常规归纳因果,那么微小概率的机会,碰到休谟口中区别于众多红豆中的一颗黑豆,永远也体会不到惹毛一个身份卑微而心向阳光的“小丑”,“惹毛一个被社会遗弃、被当成垃圾、精神有病的边缘人”,会有怎样的后果。鉴于实际存在的道德问题,休谟写出了应然的话语:“就总体而言,谁也无法否认,唯有最显著的仁慈之心,才能赋予人类以更高的价值;而仁慈之心的价值,至少部分地源于其增进人类福祉,和促进人类社会幸福的倾向。”

离了照壁,璃诺来到弘文书院外,一首悦人耳目的声音传来,“勇敢起航,向着星辰大海的宽广,让青春的花朵,在荆棘中绽放。心还滚烫,打不败的就叫做信仰。再出发听号角在吹响,青春的乐章……”璃诺知道他们歌唱的是《青春的模样》,学子的愿向……回廊墙上挂了许多名人的画像名言,她逐一看了看,有蔡伦、栾大、孙思邈、毕升、雷锋、焦裕禄、李大钊、詹天佑、朱自清、巴金、包玉刚、闻一多、丰子恺、冼星海、聂耳、陈嘉庚、陈毅、朱德、关天培、华罗庚、吉鸿昌、杨靖宇、李小龙等。这里除了本国本土名人,还有一些外国名人:如阿基米德、陀思妥耶夫斯基、居里夫人、莎士比亚、肖邦、贝多芬、歌德、马克思、恩格斯等。

璃诺一边看,一边回想自己的学业生涯,从发蒙到结束学业,这中间的多年时间,她都不知道上学有何用,好像那个脑袋从来就没“发蒙”过。因她既惧怕数字,又讨厌记背,学业自是极差,自然便不爱去学堂,总是上课盼着下课,下课盼着休沐放假的日子。故尔,也未去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别人读她也读,多年光阴只是换来认识几个大字。回想起来,且不说别人说她呆,她自己都觉得确实够呆的,又不禁对那时的自己摇了摇头。弘文书院里的学生除皇家子嗣外,也有朝臣宦官家中学业优秀的子弟在里就读。

她来到书院教务处内,几名夫子正在那里谈论学生学业,看见长公主过来,起身叩拜道:“拜见长公主!”

“诸位夫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璃诺道。

璃诺问了学院事务及学生学业的问题,夫子们一一作了回答。末后,璃诺语重心长对各位夫子道:“各位夫子教育育人,兢兢业业,辛勤有加,吾在此代书院学子,多谢诸位了。”说完,行了一礼,复又继续道:“教育之计,国家根本,民族文化传承基石。‘立身以立学为先,立学以读书为本。’可见教之重要。夫子们当知不可‘呻其占毕,多其讯言,及于数进,而不顾其安,使人不由其诚,教人不尽其材。’还有,‘教子教孙需教义’,‘应以德御才,勿恃才败德’;‘恶人读书,适以济恶’;‘学足以济其奸’,皆言思想引导之重要。‘读书志在圣贤,为官心存君国。’需让学子明白此理,身心思想皆要重视教育。否则只会造就学识上的巨人,道德上的矮子。废万年之基业,违教育之初衷。再者,孔圣人三千徒众,七十二贤,各行各业,各有所成,所以育人要因材施教,斟言酌情,随机点授。要知‘教育的艺术不在传授,而在鼓舞和唤醒。’”

璃诺出了书院教务处,来到学生课堂上。学子们看见她,俱言道:“夫子好。”原来璃诺时而来弘文书院讲堂上,学子们对她也都熟识了,便呼她和授课讲师一样称呼。

璃诺回道:“同学们好。”

“今天我们来讲一首诗,名为《画》,你们谁会背诵?”璃诺道。

一同学举手,璃诺示意,他便起来背诵道:“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很好,坐下吧。”璃诺道。

背诵学子坐下了。

“那你们之间有谁知道这首诗的意思吗?”璃诺继续问道。

一同学举手,璃诺示意,他起来解说道:“远处看到山有颜色,到近处听不到水的声音。春天过去了花儿还在,人来了鸟儿还没被惊走。”

“好,坐下吧。”璃诺道。

解说诗意的学子坐下了。

“还有哪位同学能把刚刚的解释,解说的更详细一些?”璃诺道。

又一同学举手,璃诺示意,举手学子起来道:“站在远处看山上青翠叠绿,水从山涧泻下,走到近处,却听不到流水倾泻的声音。春天过去了,花儿还在竞相开放,鸟儿还在枝头停歇,可人走到近处,鸟儿依然没有被惊吓飞走。”

“解说的很好,坐下吧。”璃诺道。

解说详细诗意的学子坐下了。

“那你们知道这首诗中描写的内容,作者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吗?”璃诺问道。

“是描写画。”学子们回道。

“哦,都知道是画,那再问你们,山为什么有色,水为什么有声?”

下面的学子安静了,无人举手起来应答了……

“无人知道了?那好,我来给同学们解说。山有色,在于草木之青翠;水有声,在于水花之撞击。明白了吗?”璃诺问道。

“明白了。”学子们应道。

“明白了就好,所以我们读书不仅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为学患无疑,疑则有进,小疑小进,大疑大进。’下面我再问一个问题,有哪位同学可以说出由一到万的语句?”

一同学举手,璃诺示意,举手学子起身说道:“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不错,坐下吧。”璃诺道。

举手回答学子坐下了。

“下面我再问一个问题,有谁可以说出由万到到一的语句?”璃诺道。

下面一片安静……

“无人知道了?那我就说了?”璃诺道。

璃诺微笑了笑,道:“万由千变,千由百变,百由十变,十由一变,所以以一知万,一彻万融,万法归一。请问同学们,我说的有道理吗?”

“有道理。”学子们道。

“好,都知道有道理,道理何在呢?”璃诺问道。

下面又恢复了一片安静……

“海水、江水、河水、洪水、雨水、污水、净水,根据各自所成因素,呈现各种态势,发挥种种功用,但究其根源,都是水,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就是此理。刚刚背诗就是学会,知其所以然就是会学,由一到万就是融会,由万再到一就是贯通。所以读书学习还要知道融会贯通,大家记住了吗?”璃诺道。

“记住了。”学子们答道。

“记住了就好,记住了受益的是你们自己,还问一个问题,读书目的何在?”璃诺问道。

下面答道:“为官。”

“为政。”

“为民。”

“为圣贤。”

“为国家。”

“……”

“好,同学们的各种回答都有,那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为官、为民、为圣贤、为国家……”璃诺又问道。

下面又安静了……

璃诺道:“你们都不回答,我来说一个,你们看有没有道理。书者,先人经验感悟写之,书中道理,先人传之,写书者受之,复作书传于后人。后人观之,根据自身人生阅历体会,衍写再传,如此延续下来,遂成今日浩瀚之书海。书中教导人怎样为人,人讲礼统,讲道义,讲因缘,而这些道理都在为官、为民、为圣贤、为国家,各种为中体现出来。人只有这些各种为中才能发现自身的优劣,然后‘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这样才能成就自我。成就自我后,再顺瓜摸藤,能有今日之自己,皆由各种为中而来,所以人要敬官、敬民、敬圣贤、敬国家、敬万物。”

说完,下面学子们一片嘀嘀咕咕……

“好,刚刚一番话,你们可以思考,不要盲目认同,也不要盲目否定,所谓‘读书无疑者,须教有疑,有疑者,却要无疑,到这里方是长进。’”璃诺道。

下面的嘀咕声停止了,每个人都在思考听进耳朵里去的内容。

“今天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爱国?”璃诺问道。

“有国才有家。”

“家国一体。”

“……”

“对,是,有国才有家,有家才有国,家国一体,我再给大家延伸一下,国由无数个小家组成,国家安定了,无数个小家才安定;家安定了,个人才安定;个人安定了,身心才安定;‘身安而道隆’,才能去实现刚刚讲到的各种为,在各种为中发挥自我才能。如此再追本溯源,联系刚刚讲到的数字上由一到万、自然上万川归于水;人文上个人到国家,这样文化才能传承延展下去,代代无有止尽,后人受益无穷。所以要爱国,要努力上进求学。‘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好,今天就讲到这儿。大家慢慢体会今天讲的融会贯通,下次过来提问什么叫触类旁通以及一通百通,其实答案就在今天课堂上的内容里,‘告诸往而知来者’,就看你们用心去找了。下课!”

“多谢夫子。”

“同学们,再见。”

临行前,璃诺又嘱咐夫子们,教学要化繁为简,深入浅出,引例佐解。末又应弘文书院夫子之请,留下了几副墨迹:“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学会,会学,融会,贯通;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彻万法源;阅圣贤书,明圣贤理,行圣贤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在回莅和殿的路上,璃诺心中暗吟道:“‘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正是:

祖逖刘琨闻鸡起舞,苏秦孙敬刺股悬梁。匡衡借邻凿壁偷光,车胤日耕囊萤夜读。孙康映雪倪宽经锄,高凤流麦江泌映月。司马光勤奋好学,朱买臣负薪讴歌。李密挂角读项羽,孔夫子韦编三绝。

“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

“圣人不贵尺之壁,而重寸之阴。”

“立志宜思真品格,读书须尽苦功夫。”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愿莘莘学子,同学少年,礼仪卒度,公德深心,胸有锦绣,雄识胆魄,志气冲霄,智慧盈谷,博古通今,天天向上。

过年了,年宴上,文武百官共聚一堂,林肃也来了。他坐在下面的席位上,身姿挺拔,端坐在位,心里却是难安,只是不停的往长公主那边暗看。

途中,长公主离开了宴厅,林肃借故也跟着离开了宴席。璃诺突发兴致来到了宴厅外的一处花园里,屏退了左右,独自在那里欣赏园景。

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璃诺面前,只见他叩跪道:“微臣林肃,罪该万死!请长公主责罚!”

“将军,这是何意?快快请起!”璃诺弯腰示意道。

“微臣有罪,甘愿受罚!”林肃依旧道。

“将军,还是先起来说话,不然吾不知如何回你?”璃诺道。

林肃闻言,……慢慢起身了……

“长公主,微臣……”林肃讷讷道。

他还未说完,璃诺便道:“不知将军,犯了何罪?触了哪条国律?吾只知,在军中,将军是帅,离非是将,将听帅令,这是自古兵中矩律,何罪之有?”

“长公主,微臣……”林肃面色缓和,但仍有不安。

“将军,天子贵为九五至尊,若太傅教其学业,不专,师可惩之,为何?位也。如此,为何要引咎自责?”

“……微臣……”林肃道。

璃诺见他如此,便又道:“林寒涧肃,满目萧然之时,有人见义敢为,周急继乏,济世匡时,如此才得度过寒冬腊月,迎来春和景明。这样说来,接济之人是罪是功?老罴当道,貉岂得过?所以还请将军放下忧心,继续为国效力,如此便是社稷之福,百姓之幸。”璃诺道。

“多谢长公主金玉良言,臣明白了,必司好本职,为朝廷尽忠尽责。”林肃行礼道。

“将军真乃明理之人,那边关以后就有劳将军了。”璃诺回道。

林肃告退下

后,璃诺也不再赏花了,重回了宴厅里。

过完年,璃诺依旧像往常一样在莅和殿处理政务,韩公公过来了,他送来了近两日的奏书给璃诺批阅。

璃诺让燕儿给韩公公上了茶,询问思隆帝的饮食起居,韩公公一一回答了。末后,璃诺想到东方简送来的地方特产,她给思隆帝留了一份,让韩公公稍待片刻,让燕儿取来让他带回去。

燕儿进去后,韩公公看着眼前处理政务的璃诺公主,回宫已有数月,见她处理国事,细针密缕,有条不紊,严丝合缝。暗眼旁观,她有时是心里明镜似的,有时好似睁只眼闭只眼,还有时倒像个睁眼瞎,真是搞不清她。“聪明难,糊涂难,难得糊涂。”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只知圆滑奸佞之臣见了她,背地里议论都觉得这是个懦主,不屑重视,奇怪的是她对他们还笑脸细语相待;忠良诚直之臣见了她,倒是愈加对她恭敬有加,令出必行,有时她的一个眼神都能让他们胆颤心惊。还有她认真做事的态度像极了她的父亲:裕德帝。心中暗衬:“这两人好些方面还真是挺像啊。”他伴随了先帝几十年,到临终,才大略知他晓心中所想。“鸾凤食粒于庭,受辱于鸡鹜。”这个璃诺公主,离宫前,那是谁都不会去看一眼的主,最后还离经叛道的出了宫。结果回宫后,处理起政务来,倒是很有自己的一套。这父女俩啊,突如其来的掀天揭地,颠覆了众人的认知,不过在这偌大的皇宫中,风雨飘摇了几十年,也知道了在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什么是来不到的,说不定啊,哪天天就变了……只是越是这样,大家越是众说纷纭,纷纷猜测长公主出宫这几年,究竟经历了何事?以前又傻又呆,为何突然有些聪明了……唉,摸滚爬打许多年,才明白“你越是聪明,你的单纯就越愚笨。最聪明的也是在单纯处最愚笨的。想要拯救自身免于时代精神的聪明,我们不能靠增加自己的聪明,反而要接受那竭力反对这聪明智慧的,也就是单纯。但我们也不能沉溺于单纯,故意让自己变成傻子,而是要成为聪明的傻子。”其实,聪明人,一点儿也不认为自己是绝顶聪明,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愚笨的不行,虽然会给人一种感觉上的傻气,但他宁愿保持这份单纯,好让他的灵魂中贯穿着单纯,就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之所以聪明的聪明之处……他思绪飘的太远,连璃诺呼他,他都没听见……

“啊?长公主有何吩咐?”韩公公反应过来道。

璃诺笑笑,看着他道:“韩公公在想什么?”

“……哦……卑职……长公主,是否知道外面在传论什么?”他本来想胡乱说一个,但璃诺看着他,他脑中无词了,只得照实问道。

“不知,韩公公说说看。”璃诺继续看着他回道。

“这……这……外面都言……长公主这些年……转变大,不像……幼时……以前……”韩公公吞吐道。

“不像幼时?怎样……呆?”璃诺一脸无事的笑道。

韩公公把头略低了低,目光垂了下去,心里道:“这个长公主还真是……哪有人说自己呆的?看她说的倒很坦然的样子。”

“韩公公,汝少时,面上有皱纹否?”璃诺道。

'“回公主,无有皱纹。”韩公公抬头答道。

“现今,面上为何有皱纹?”璃诺又问道。

韩公公不知这话何意,只得照实答道:“年老,自然有纹上脸来了。”

“再问公公,汝少时处事与今同否?”璃诺道。

“自然不同。”韩公公道。

“为何?”璃诺问道。

“岁数大了,经历世事变更,自然如此。”韩公公回道。

璃诺笑笑,道:“是了,同样是你,少时与今日相貌有差,乃因岁月变更;少时与今日处事有异,乃因阅历所致。所谓今时不同往日,吴下阿蒙已非昨,过往种种都是吾为今日所交的束脩。”

现在,韩公公明白了璃诺公主一番问话为何意义,他道:“小的明白长公主所言何意了。”

璃诺笑笑,道:“刚刚呼你,是燕儿东西将取来了,你替吾带回去转给陛下吧。另外吾还有一私事,要劳烦公公。”

“不知长公主有何吩咐?”韩公公道。

璃诺道:“公公待会儿出门,一看就知了。”

“是。”韩公公,接过东西,退下了。

出了莅和殿,一群宫人在那里,面有惊惧忧色的议论,看见韩公公,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都过来。”韩公公道。

众人都凑了过来,只听韩公公道:“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现在就告诉你们,过去的永远只会是过去,过去的你不能代表现在你,现在你也不能代表将来的你。‘昨日是而今日非矣,今日非而后日又是矣。’现在在莅和殿的是东华国的辅政之臣,而不是昔日的长公主,这话听明白了吗?”

一人道:“以前的公主,可不是这样的呀,这人不仅年纪长了,怎么出去一趟,绕了一圈,连以前的思想、认知乃至喜恶、习惯,都变化了?”

““忒修斯之船”,是新耶?是旧耶?好了,各自忙各自的去吧。”韩公公道。

众人闻言,散去了。

这边莅和殿内,韩公公走后,璃诺继续看奏折。片刻后,韩公公又复疾步转了回来,手上带了一本奏折,他走上前道:“长公主,这是边关送过来的急报。”

燕儿把奏折接了过去,呈给璃诺,她打开,看了看,不觉眉头微皱。

看过奏折,璃诺独自在莅和殿里走来走去,脑中思来想去……半晌,回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书信。

她书信晾干,收起。然后进了莅和殿后院,敲了连接宁馨斋的院门,进了宁馨斋。

从宁馨斋回来后,璃诺复又重新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盖上印章。把这封信晾干,封好,重新来到莅和殿后院门前,敲了门,那边有人把书信接了过去。璃诺朝门里微笑了笑,转身回了莅和殿。拿起之前写好的第一封书信去了太和殿。

太和殿,朝堂上,诸位文武百官在下面嘀嘀咕咕,片刻后,璃诺道:“诸位朝臣中,有谁能在此时拿出一个安邦定国之计?”

朝臣们面面相觑,无人出来……

片刻后,有一人站了出来,道:“西戎和南蛮,共同联合侵犯我国边境,此事重大,得火速派人去边境退敌。”

此话一出后,很多朝臣口中赞同。

殿上的璃诺看着他们议论纷纷,没有表态……

一人出来道:“不知长公主有意让哪位将军带兵前去?”

璃诺这才正色道:“诸位将军无需前去。”

“……”

下面一片议论……

“某非长公主心中已有谋略?”一朝臣道。

“无有,只是分而化之。”璃诺平静道。

“不知长公主准备如何分?如何化?”一朝臣道。

璃诺拿起案上一书信,道:“吾有修书一封,准备送往西戎信仪君,先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应对之。”

“……”

“两邦联合进攻,正是打算乘动荡未稳,新帝刚立,故尔结盟前来进犯。此举必是早有预谋,岂是一纸修书就能化解掉的?”一朝臣问道。

璃诺平静正色回道:“‘笔墨是智慧的犁铧’,‘圣人之性,巧于用智,拙于用力。’‘谈言微中,足以解纷,故一言而或重于九鼎,单说而或强于十万师,片纸书而或贤于十部从事,口舌之权顾不重与’?”

“……”

下面又是一片议论……

一人出来道:“长公主,既有修书一封,送往西戎,籍以休战,未尝不可。只是边境已有动荡,不早陈兵,恐有后患。今若有两手准备,岂不更好?”

此话一出,朝臣们纷纷响应,赞声一片,希望此举,璃诺能够首肯。

半晌,璃诺仍平静道:“‘右手画圆,左手画方,不能两成。’顾左而不兼右,既意在休战,又为何陈兵,诚乏也。邦国见甲,必疑修书有伪,暗下藏诈,岂肯退兵,反不妙也。‘巧诈不如拙诚,惟诚可得人心。’‘先行其言,而后从之。’不若书先送达,待复信,再作定论不迟。”

话出,朝臣们复又议论不止,赞同者甚少。

璃诺下了朝,修书送出。

驿马八百里加急,送往到了西戎信仪君的手中,他展开观看:

信仪君,见书安。

吾乃东华长公主李璃诺,想必君对吾耳闻有听。然吾之过往,未必了知甚多。忆昔时,离宫八载,隐居山林,逍遥时日。去岁,时值山河有变,临危授命。数月间,平北乱、拥天子、稳朝政、劳民生、固社稷。

近闻君与南主结盟,犯吾边境。因何故而为此?莫非恃天子龄幼,吾柔乎?且不言服衣尺短不拘应运之君,钗裙弱质不隔忠义之臣。欺凌幼弱,趁火打劫,已非乃大丈夫光明磊落之所为。此其一也。

“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凡兵上义,不义,虽利勿动。非一动之为害,而他日将有所不可措手足也。”此其二也。

其三,何故Taweret为利爪凶口,刺背利尾之形象?“母寡子弱,族属雄强,边防未靖,奈何?”泪眼涟涟,忧愁眼前。女子本弱,柔肩难担。然女阴性中有韧,如麪有筋,濯尽筋见,故尔,洗涤淬炼,柔韧难折。轻白巧比咏絮才,跨马挥刃林下风。女子虽弱,然于危难临头之际,便起母性之性用,以利爪凶口,刺背利尾,强大形象,全力支撑扶持,护卫怀中幼小,给予其依靠希望。

“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不言国力悬殊,根深难撼,细喉难吞,胜负未测之阻碍;且论披甲兵戈相见,所过之处惊扰遑遑,黎庶遭殃,弃家流离,哀声不绝,生灵涂炭,“民枕倚于墙壁,路交横于豺虎。”如此悲惨之景,若落现实,试问君夜梦能安否?君乃一邦之主,民虽寡,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内外民政生计琐碎,事事需君斟酌章印。同为臣主,覆庇辖土,育养民生,君忧与吾虑一般无二,其四也。

又者,君邦多处白雪之地,日光耀目,久此以往,目疾者甚多。吾尝阅医书一二,或可解君忧虑。书云“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开窍于目”;又者“心主于血,注目于色,诸血者皆属于心。”“南方赤色,入通于心。”依同类相从故,若常食青、赤二色饮食,便可缓解疾矣。此法依方依典,合于药理。君可试之推行,假以时日,便可自知其效。若疾有解,君必被民奉为贤明之主,百世流芳,千秋铭记,受万民讴歌敬仰。何以也?乃解决历久之难题,泽被后世,功德无量。故尔“能以众正,可以王矣。”此其五也。

吾今修书,于情于理,于形于势,陈述略略。东华稳基国祚,可攻乎?“两权相害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望君慎思裁审,进与退,全在君之筹幄间,明辨识度中。

东华长公主璃诺书于正月初八日。

修书送出后,璃诺到御书房看天子课业。

思隆帝心中焦虑不安道:“皇姑姑,西戎能退兵吗?”

“请陛下放宽心,有微臣在,必不教陛下陷危受困。微臣已修书一封于信仪君,纵观全局,剖析形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恩威兼施。现修书已派人快马加鞭送至西戎,相信不日间便有回复。”璃诺道。

“你修书上写了什么?”思隆帝道。

璃诺笑笑,道:“回陛下,微臣修书上只写了怎样解决西戎民生之疾患。”

思隆帝听后……思索后,眨眨眼,疑问道:“他犯我东华,为何反而还告诉其解决疾患之策,如此,他还能退兵吗?”

璃诺笑笑,道:“若欲战者,首先兵马、粮草、缁重,各种战备需提前预备,可谓未战而已先劳。西戎为何要犯我东华,想来必有旁边外因促之。故尔,去信一封,分析明白,让他眼翳消除,迷而知返,知道现在确实不是攻我东华最好时机。如此,这仗,自然也免去了。再者,兴兵起事,多因不安贫乏,既然如此,顺其乏而为,予他安予他定,其自息动而伏。”

几日后,西戎信仪君宣告联盟解散,退兵东华国边境,并修书一封,望能效仿前事。在东华国西境与西戎间开通一条贸易市场,以西戎地区的棉花换取东华国的青赤二色饮食。因西戎地区天气寒冷,五谷不丰,青赤二色饮食难以耕种。南蛮之地倒也物阜民丰,但因其地多热,食物容易腐坏。加之两地距离稍远,运往西戎之地,毁者多半。只能向临边的东华引进,这也是璃诺自信西戎能退兵的原因所在。故尔可知:“说者,说之也;说之者,资之也。”不虚也。

西戎信仪君退兵了,南蛮失去盟友,也退了兵。朝臣们松了口气,又纷纷道:“长公主言之有理啊,‘谈言微中,足以解纷。’”

正是:

借来兰若芳香气,染我笔墨妆琳珪。

典言含露消战火,词阕德馨弭寝兵。

两邦刚退兵,就在朝臣们觉得天下大安的时候,从燕门关外驾马疾驰来了两人,进了京都,敲开了京都大街一处胡同里的门。

这天晚上,有四人驾马从宁馨斋出走,星夜御马往南蛮之地疾驰而去。

第二天,有朝臣求见长公主,其侍女燕儿出来应道:“长公主近几日身体抱恙,正在调养,请等公主康健后,再来朝见。”

来人无奈,只得走了。

燕儿跟随璃诺已有几月,虽年少,不过常伴璃诺,胆识倒增加不少,再也没有了刚刚初见时那般,动不动就抹眼掉泪了。

记得走之前,她曾问:“朝中有文官武将,公主派遣他们去即可,为何还要亲自去往南蛮之地?”

长公主回道:“你可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典故的由来?国务外交,不仅要有张仪之辩才,蔺相如之胆魄;还要有班超之机变。而且,有时行为做事,多一人知反而会多一分忧,多一分险,多一分碍。”

四人马不停蹄,终于在五日后的午后,到达了南蛮乌桓君的地盘上。此次出行,其实一共有八人,四人在明,四人在暗。四名暗卫也跟在后面,暗中负责璃诺几人的安危。

四人找了一家普通的客栈,定了房间,用餐饮食后,各自回房洗漱休息。连续几日的奔波,几人都很劳累,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休息好后,四人聚于一个房间,谈论该如何进行下一步动作。

趁众人喝茶休息的当,起身寻来笔墨,写道:

东华国长公主李璃诺特派属官魏章前往访问,传吾送霖止战,利众归和之诚意。来人为官将佐,忠良人士,虽无盛名,然品性嘉赞,实堪信赖。希望能屈驾接待,聆听其言,转话得答,完其使命,身归复旨。

落笔,收起,来到桌前,将书递过道:“魏章,你先去面见乌桓君,带上我的修书,看他的态度,再回来向吾复述。”

“是。”魏章接过道。

“不若我陪魏兄前去,相互也好照应。”谢康道。

璃诺看了东方简一眼,只见他对谢康道:“好,去吧。”

谢康是东方简的随从,他发话了,璃诺也没有反对的理由。确实,在这个地方,两个人前去会比一个人好。

谢康和魏章回去了,留下了璃诺和东方简两人。

璃诺起身,在房间里负手跺步。她一身素衣白裳,发式又恢复了之前男装的样子,只是脸没再刻意抹黑。她面有忧色,站在窗前,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东方简起身,走至她旁边,温和道:“放心,没事的。”

闻言,璃诺回转目光,看着眼前的人,笑了笑,眉头舒展开来,他亦回以一笑。不知为什么,他对这样装扮的璃诺看着倒是别有一种感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哪见过……自懂事起,他的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好像丟了什么东西,可却又是茫茫然的,具体是什么也说不上来,可自从遇到她……虽不知两人前途到底如何,但感觉自己的心稍稍有了定处,好似失而复得的珍宝回来了,自然也就不用再像之前那般,一直如同在无有方向,深沉无底的黑暗中找寻了。真是“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正是:

数度隐隐忽凉凄,而今见君解谜方。

红茱菊黄雁南啼,无根浮萍止寻觅。

两人在房间静候魏章、谢康的消息。

四人是悄悄出门的,原因是璃诺想趁热打铁,在西戎边境的问题解决前,璃诺就想把西戎南蛮这两个问题一并解决,不然迟早是个隐患。

于是,她便修书一封,告知朝中大臣后,快马加急送到了西戎信仪君的手里。还有一个封是她来找东方简商量关于暗中出宫的计划,得到东方简的支持后,再回莅和殿书写的,盖上了章印,送到宁馨斋,由沈姜送到了燕门关林肃的兵营。

朝局刚稳,新帝尚幼,若她不在宫中主持大局,又怕引起动乱。南蛮之地,民多居于山林,少教化,若仅靠修书,难以真正解决问题。日后若有机会,怕是还会骚扰东华边境,而且……思来想去,她决定暗中出宫,亲来此地,趁热打铁,把问题一并解决了。

考虑到暗自出宫,无人相助,虽有东方简,但他是东夷人,这又是东华国事,故尔不宜公开身份露面。得找一人既能充当护卫,又能代表东华国出使之人,而且也不会影响目前朝政。想来想去,就只有几月前在燕门关外一同作战的魏章了。一个将军部下离营,一般人是不会联想到什么的。于是璃诺便修书一封,向林肃言及自身有要事,希望能借调魏章过来。

林肃接了修书,二话不说,向魏章说明了原由。当天,魏章和沈姜便驾马往京都方向赶回。这次出来,因谢康平日主要负责东方简的个人饮食起居,所以东方简便带了他出来。沈姜留在宁馨斋继续负责日常斋中琐事,有一老成人在,也防有人相问打听,以免泄露风声。

璃诺二人在客栈等候了半日,魏章和谢康回来了。并带回了消息,乌桓君同意后日带领各部落首领,前去辰沅湖会面。

璃诺闻言点了点头,向二人道:“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准备后日会面。”

辰沅湖,望栖楼。

璃诺四人上楼,楼上雅间里已有几个在那里等候,不过每个人都面有戒色。

“长公主!”乌桓君行礼道。

“乌桓君,各位首领,一切安好。”璃诺回礼道。

行完礼后,大家都站在那里未动……

璃诺道:“怎么?乌桓君,我们远道带着诚意而来,竟不能在贵地稍坐片刻?”

“啊?是,是,是,坐,坐,坐!”乌桓君忙示意道。

其它几位首领还是面有戒色,生怕会有什么人会突然冲进来或者将阁楼团团围住,因为他们不相信这几人真是单枪匹马过来的,毕竟他们刚从东华边境撤兵不久。

璃诺几人坐下了,她被魏章和东方简坐在了两边,谢康坐在了东方简的旁边,其它几人也都坐下了。

还是璃诺道:“乌桓君,明人不说暗话,你已看过吾的修书,想必也已向各位首领说明清楚吾来贵邦的原因,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大家面面相觑……半晌,乌桓君道:“他们要听长公主亲自开口才肯相信。”

璃诺闻言,稍顿思考了一下,起身,来到雅间窗边,看了看望栖楼下面的辰沅湖。南蛮人都摸不着头脑,随着她的起身而移动目光。璃诺站在窗前,回头对众人道:“辰沅湖,人言其水美物类丰,景秀鱼歌起。可是这样一方湖水,外地之人却鲜少有人渡过,为何?皆是因为大家相谈此地便有色变,故尔不敢渡湖。也正因为大家不敢渡湖,造成此地与外界经商贸易中断,只能孤僻一方,隔绝外界,文化淡薄。”

此话一出,几位南蛮人面色一冷。

璃诺却是一脸坦然,好似没有看到众人脸色变化,继续道:“世人多称贵邦为蛮,何为蛮?蛮,粗野也,换而言之就是礼仪缺乏矣。”

这话一出,几位南蛮人面色更是一冷,手不自觉靠近腰中携带兵器,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璃诺仍是淡定的站在窗前,不为所动,微笑了笑,继续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吾无有他意,各位稍安勿躁。这都是世人的传言之说,吾不过是复述而已。各位若真想改变世人对贵邦的看法,吾倒是有解决的方法,就不知各位想不想听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把目光回转到璃诺这边来。

璃诺迎上大家的目光道:“这个问题,说来说去,主要原因就是一点,那就是世人对于贵邦礼仪,存在固有的认知与看法,只要贵邦保证以后不侵犯吾东华边境,吾便助贵邦一臂之力。”

“若长公主真有诚意,能助我等,我等即刻便可立誓并画押合同。”乌桓君道。

“立誓倒是不必,‘大信不约’,只要各位言而有信,心中铭感不忘就好。”璃诺道。

几人闻言,已完全放下戒备,听璃诺道来:“‘君子以振民育德’,故尔欲振民,先育德。又‘变俗易教,不知化不可。’吾东华文人众多,圣贤倍出。书籍浩瀚,如星罗棋布。吾回去后,可派文人学士来此地教授学业,教育开化。经年累月,这些学子学有所成,再蔓延开花,到时贵邦必能扬眉吐气。斯斯学子,贤才俊彦,名满天下。如此,岂不美哉?”

大家闻言,都面露喜色,好像看到了璃诺描述的场景,南蛮也成了世人口中的礼仪之邦。

等大家从想象中回转来,乌桓君看着璃诺,试探问道:“长公主的建议是好,然后呢?”说完,大家都提着一口气看着璃诺。

“然后呢?是……是还有后面的然后,吾也不是无条件帮助贵邦的。”璃诺道。

众人闻言,反而还松了口气。

璃诺看着他们道:“吾东华南边有一平原,多有干旱,稻谷难以耕种。贵邦境内河流众多,若能从贵邦开通一条河流引到东华南境,解决南地平原干旱,便是最好不过了。”

众人闻后,面露了喜色。

最终,协议达成了,璃诺派人来南蛮之地教授学业,作为条件,两方联合修一条水渠通到东华国南面平原。

又是几日的星辰夜赶,璃诺几人回到了京都,在快到宁馨斋的街道上,璃诺勒住了马,让其他人先回宁馨斋,她稍后就到。

其他人点头示意走后,几名暗卫驾马从后驶了过来,等他们走至跟前,璃诺道:“你们几位辛苦了,今天每人都各自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们都回去?这不合规矩?还是轮流……”夏蝉道。

“是人都会累的,听我的。”夏蝉的话还没说完,璃诺接了过来道,说完,朝几人微微一笑,转身驾马朝宁馨斋方向驶去。

留下了几人,他们看着璃诺远去的背影,心中……先后调转马头朝住所驶去。

沈姜烧好了茶水,端上来给几人饮用,璃诺接过道了谢,低头饮茶。一边的沈姜给每人倒好茶后,坐在一边,暗里观察璃诺。此时的她,和之前初见时的样子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只是男装换却素衣,恢复了真容。脸上没有了刻意的抹黑,没有了刻意隐去翠雀之声,粗着嗓子说话。可是怎么就是感觉和初见时有很大的差别。这位长公主的容貌可谓:美人之姿难契合,蒲柳册中有其名,虽然相貌平平,加之多日的奔波劳累,却是尘劳难夺其华。在璃诺的身上,没有女子的娇俏柔媚,她给人的感觉就是端庄清丽。这时的沈姜心里道:“公子果然是慧眼识珠啊,奇怪,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呢?也许这就是“贵珠出乎贱蚌,美玉出乎丑璞”吧。”

一边璃诺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心里清楚自己平日给人的印象如何,套用一句话就是:“性情不争,无亮眼之颜色;言语平稳,无可咀之余味。”不过,这是别人的看法,而她,向来就是个自私的人,很少会考虑别人会怎么看,只会关注自己要怎样活。“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浮。”沈姜不是女子,他不知道比较自卑与客观自知截然不同;他不知道自强的女子是很清楚知道一件事情,就如那名言中所说的一样:“我关心我自己,我越是孤独,越是没有朋友,越是没有支持。我就越尊重我自己。我将遵守一切被世人认可的正当事情。坚持神志正常时,而不像发疯时所接受的原则。”“原宪虽贫,于道则富;猗顿虽富,于道则贫。”物质与精神的贫富,是会主导人的价值观。在这个世界上,其实女子和男子是一样的。她的观念可以让自己有清晰的自知,足够的自信,既不自卑也不自傲,在面对别人质疑时,能够说出像那样的名言:“我的心灵跟你一样丰富,我的心胸跟你一样充实!要是上帝赐予我一点姿色和充足的财富,我也会使你同我现在一样难舍难分,我不是根据习俗、常规,甚至也不是血肉之躯同你说话,而是我的灵魂同你的灵魂在对话,就仿佛我们两个人穿过坟墓,站在上帝脚下,彼此平等,本来就如此!”

沈姜的目光又移向旁边的东方简和谢康,他们走的这十几天,他一个人留在这宁馨斋,有些无趣。他对着身旁的谢康道:“事情怎么样了?”

“办好了。”谢康抬头回道后低头继续喝茶。

“什么办好了?怎么解决的?”沈姜继续问道。

谢康闻言,放下杯具,道:“长公主面见了乌桓君,还准备派东华学子去南蛮教授学业,以换取从南蛮境内修一条河流到东华南境。”他一次性给他说了个完,知不知道他一路赶回来,渴的要死啊。

“哦……这样……”沈姜道。

“啊?什么?派人去传学,这么做简直就是在振兴整个南蛮的邦业。你可知,派人去传学,一旦有了知识,明了道理,许多邦国问题都会慢慢解决,而这一切……仅仅就换了一条河渠。”沈姜思考谢康的回话后吃惊道。

“你想的没错。”谢康回道,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长公主……这……为何呀?东华又不欠南蛮人的,而且之前他们还陈兵……”沈姜看向璃诺不解问道。

璃诺闻言,抬头,平静回道:“不为何,为求心安。”

此话一出,沈姜更不解了,南蛮人管长公主什么事,她求个什么心安?倒是一旁的东方简听了此话,抬眼看着低头饮茶的璃诺微笑了笑,恰巧璃诺这时抬起头来,撞上了东方简的目光,她便对他回以一笑。东方简,东夷人,却在他乡出策、出力、平动乱……为何?怕也就只有璃诺能理解,他们求的都是怎样一个心安……

“心安?什么心安?”沈姜不解道。

璃诺想了想,只得道:“‘再如英雄一朝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再者,‘有容乃大’嘛。敌视对立,永远不及和睦共利,是不是?”

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中,几人稍稍缓过来了些。一直坐在一旁无言的魏章开口了:“长公主,属下有一些不解之处,望长公主能为末将释疑。”

“魏卿,请言。”璃诺道。

魏章道:“末将跟随长公主这几日,隐约能看出长公主此次前去,就是借着这次机会去帮助南蛮人的。既然诚心帮助他们,为何还要从他们境内修筑河流?让他们知道长公主的大恩不是更好吗?”

璃诺闻言,道:“世人都知说人要‘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殊不知助人亦要注意‘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否则事情必会半途而废,反招怨恨。何以也?‘褚小者不可以怀大,绠短者不可以汲深。’‘以下求小,以高求大。’飞萤不解日月之光也。故尔,萤光予暗色,方与之相应。”

“长公主为何有此感慨?”一旁的沈姜闻言,又不解问道。

“经验之得。”璃诺一字一句回道。

一旁的魏章闻言,点点头,复又道:“亲近长公主后,才晓得这佛法好像很有道理,不知我这粗鲁之人可不可以学习?”

问话的是魏章,此次出门他脱去了戎装,穿上一身常服,和粗武一点也挂不上干系,倒比身边东方简看着还要文彬。东方简身上除了和雅,看不出半点书生的柔弱书气,虽然他懂的文理很多。他们在一起一对比,就是一看似文其实武,一看似武其实文。

璃诺闻言,看了一眼问话的人,道:“不知魏卿可曾闻得‘上马杀贼,下马学佛’?”

“……”

几人都看着璃诺……

“当然这个贼,是指心中之贼。”璃诺补充道。

几人闻言,又恢复了思索。

等几人从思索中回转开了,璃诺向几人道了辞,回到了莅和殿去处理家国事务;魏章也道了辞,带着对长公主新的认知,驾马往燕门关驶去,履行他保卫河山,驻守边境的职责;东方简重又拿起他的书卷沉浸到了书海里;沈姜谢康二人在那里思索讨论璃诺刚刚一番话的含义。

璃诺回到了朝堂上,向朝臣们告知了病患原因,朝臣们恍然大悟。只向他们吩咐,需派如赵爽、刘徽、贾宪、秦九韶、杨辉、徐光启、朱世杰、李善兰、祖冲之、祖暅这种精研数算之才;似裴秀、郦道元、沈括、周达观、张遂这般熟悉地理之人;还需具备如大禹、孙叔敖、西门豹、王景、马臻、姜师度、郭荣、郭守敬、李冰父子这类精通水利之学才能的官员,去南蛮授学,换取从南蛮境内修一条河流至东华南境,并让相关部门尽快落实工作。

下了殿,大臣们私底下纷纷议论长公主做事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竟一下把南蛮的问题也解决了。

“即欲裨之贵周,即欲阖之贵密。周密之贵微,而与道相追。”

正是:

点燃无上智慧灯,照他无月星光夜。

高下相求反其道,以德报怨心安然。

结束了南部边境的动乱,这年的季春时节,东华国改年号为“平元”,取自“承天之祜,整顿乾坤,平治天下,化被万方。”之意。

第三卷,第三世,9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到了四月份。

这天,气温有些偏高,璃诺在莅和殿看奏折,燕儿端过来了一盘果梨,放到了书案上。拿起一柄宫扇,要给璃诺扇风降热,“公主,要近夏了,今天天气有些热,我给你扇扇风吧。”

“吾不热,你歇着吧。”璃诺道。

“你都出汗了,怎么不热,要不要让他们备点冷冰过来,降降暑?”燕儿道。

璃诺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气之常也。’”

“这我知道啊,这是四季自然规律嘛。”燕儿道。

璃诺道:“你知道什么?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顺应它呢?”

“怎么不顺应了?”燕儿道。

璃诺道:“你哪一点顺应了?‘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所以要‘春夏任宣通。’要多出汗,积聚已久的寒湿也能趁此时节排除。‘夫精者,身之本也。故藏于精者,春不病温。’所以要‘秋冬固阳事。’做到保暖,少出汗,阳热敛藏,这样春天才会少病。”

“知道了,不扇了,那我给你剥个梨子吃吧,新鲜着呢。”燕儿放下扇子又道。

璃诺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既然不吃梨,那来串葡萄怎么样?或者来块饼?刚出炉的。”燕儿道。话完,端过来一盘圆溜溜的紫葡萄和一盘金黄的圆饼。璃诺尝了一些。点了点头,道:“好吃。”

听到璃诺夸赞,燕儿高兴道:“原来公主喜欢葡萄和饼,不喜欢梨?”

璃诺摇摇头,道:“也不是……为何这个天还有梨子?”

“是供膳司的人送过来的,听过是通过特殊的方法让梨子现在还结果,说给宫里的贵人们消消渴。”燕儿面露喜色回道。

璃诺又看了一眼案上的梨子道:“跟他们说,以后这种不符季节的饮食,就不要往吾这边送了。”说完,眼神又回转到奏折里。

“公主这是为何呀?宫里好些人都很艳羡呢。”燕儿道。

璃诺道:“新鲜是好,但吾不喜欢这种新鲜。”

“为什么?”燕儿道。

“‘利于人谓之巧,不利于人谓之拙’。这梨不是顺应天时而生之物,有什么好说道艳羡的,就算你吃了,也只是吃了一个有梨形没有梨味的水果。不明所以,盲目跟从新鲜潮流,没有自己的主见,是不明智的。”璃诺道。

“何为盲目跟风,没有自己的主见?”燕儿道。

“‘只眼须凭自主张,纷纷艺苑漫雌黄。矮人看戏何曾见,都是随人说短长。’盲目跟风自然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都不动脑筋去想一想,这其中有没有道理。”璃诺道。

“公主可以举例说明嘛?”燕儿道。

璃诺道:“你可听过《施氏食狮史》的来源?”

闻言,燕儿道:“若不是赵元任,这流传久远,博大精深的文化,真的是差点夭折断裂啊。对了,公主怎么看待汉语言?”

璃诺道:“吾觉得汉字的独特魅力,在于它象形义的组合。有人说单音节阻碍了文化的传播,让人难以理解领会,对这一点,吾持有一点异意。”

“为什么?”

“‘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当一个人对某一件事情很上心的时候,他上赶子也想去把它搞明白。相反。‘人若志趣不远,心不在焉,虽学不成。’所以错不在事情本身,是不是?”璃诺道。

“是。”燕儿道。

“尤其是在教学方面,夫子许多时候,都要点到为止,‘开而弗达,导而弗牵。’”璃诺道。

燕儿道:“为什么?”

璃诺道:“因‘教育不是灌输,而是点燃火焰。’因‘开而弗达……则思’,这样才能开拓学生的想象力、创造力。所以,倾囊相授,是一种德;适可而教,亦是一种德。曾经有人形容古文言的形式像是电报,而且是加密的电报,吾对此很认同。只要有人懂得破译密码的方法,纵过千年,还是会有人能追溯出它的原义;而字母语言在时间的流逝过程中,流传再流传,很容易丢失失真,失去了它的原意。其实,不管单音、双音,抑或字母、音标,怕只怕‘字经三写,乌焉成马。’本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到最后反而成了乌鸦的不是。”

“看来人真的不能盲目跟从别人的话语,刚刚这梨公主说她不是顺应自然,那何为顺应自然?”燕儿不解问道。

“顺应自然就是要跟天道、天时相应,如同农夫种植稼禾果蔬,依四时寒暑、地理位置、土质优劣而耕种,就是顺应天道;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根据日月的出没而作息,就是和天时相应。人吃了不和适宜的蔬果,身体有咎。人认同自己的本土文化,才能得到文字传承。”璃诺解说道。

燕儿听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回到寝殿,“将我衣袜拿来。”璃诺道。

璃诺坐下来,燕儿拿来一副鞋袜,准备将璃诺脚上穿的换掉。璃诺拿起袜子正准备换,停住了手,她问道:“这袜底怎么有字?”

“这是春节的时候,御衣坊新做的款式,说是脚踩福字,预意福气自来。”燕儿回道。

“收起来吧,重新拿一双来,和御衣坊的人说这种款式以后不要再做了。”璃诺递过袜子给燕儿道。

“公主,这又是为何呀?”燕儿问道。

璃诺回道:“仓颉制字,鬼夜哭;宋人惜字,感沂公。文字是先人智慧文明的结晶,能让人明事理、开智慧,怎可踩在脚底,是为不敬,求福反而损福。”

燕儿点了点头,又去重新拿了一双袜子过来,璃诺这才换上了。

第二天,璃诺处理好政务,来到了后院,敲开了宁馨斋的门,进去了。

“长公主请稍等,我家公子正在更衣。”谢康道。

“嗯。”璃诺点头回道。

她闲来无事,便拿起东方简书案上的一本书来看,璃诺一看是汉书,心道:“这个人还真是喜欢大汉文化,不仅了解还痴迷。”

“你家公子自小就喜欢看汉书吗?”璃诺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

“是,公子说汉书博大精深,里面蕴藏着很多的智慧……”谢康回道。

“公子还说,有时一句话能胜过千千万万的兵士良马,自小他每次遇到难关,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去看书。”沈姜接过谢康的话道。

璃诺闻言,点了点头,想到东方简身上有异于同年人的思维看法……“他一定吃了很多的苦。”璃诺不自觉道。

“长公主怎么知道我家公子自小遭遇了很多的困苦?而且他……他还不认输,一个劲的往前冲……才杀出重围,真不知道他的拼劲哪里来的……”提到他家公子,沈姜越说越起劲,陷入了回忆里。

“没有哪里来的,只是因为他没有退路。”璃诺接说道。

这话一出,沈姜谢康都愣了。

恰巧这时,东方简出来了,“阿月,你来了,你们在说什么呢?”东方简看着璃诺眼含笑意道。

“在说某个人英勇无敌。”璃诺道。

“有名有姓吗?”东方简看着璃诺笑问道。

“你猜……”璃诺一脸平静道。

东方简看着眼前的人,笑了笑。

“青枫,你今天有空吗?”璃诺问道。

“有。”青枫道。

“那带你去一个地方。”璃诺道。

“什么地方?”青枫好奇疑问道。

“一个你绝对感兴趣的地方。”璃诺神秘道。

“是吗?那走吧。”东方简期待道。

望着两人的背影,沈姜心道:“这个长公主还真了解他家公子啊,他在他家公子身边陪伴了那么多年,都没她说的透彻……”

璃诺带东方简来到进墟宫外,推门进去了,这是她回宫第二次来到进墟宫。

“这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璃诺介绍道。

东方简点了点头,看看四周……

两人来到了书室,东方简面露欣喜,这里的藏书可真多。

“这是我母妃留下的,你可以随意翻阅,挑几本带回去观看。”璃诺道。

东方简点了点头,抬手拿起书架上的书籍翻阅……

趁东方简挑书的当,璃诺也拿起一本数理内容的书来看,真奇怪,小时候看见这些数字就头大,脑袋发晕,现在看它们……也不觉得了,为何那时觉得这数字就像天书。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她在数理方面如天文、物理、几何等,实际应用学科上,还是七窍通六窍,一窍不通。毕竟基础都没打好,想要有所建树,除非生而有灵,否则那是万无可能的。

东方简挑好了几本书,走到璃诺身边,看着璃诺手中的书卷道:“阿月,喜欢数理?”

璃诺摇了摇头,道:“不喜欢,小时候看它就好像看天书,现在觉得好似也没有那么难懂了,而且看了它,许多文理上不懂的地方也有些理解了。”

东方简点了点头,道:“文数不分家,若把数喻作体,那文可以比作用。在应用上,数使万物都有其规则,文则使事物在原有的基础上得到延伸发展。”

“嗯,青枫,你帮我把上面的盒子取下来。”璃诺指着书橱顶道。

“好,等着。”青枫回道。

书橱顶有些高,以前璃诺每次都垫着凳子才够的着,这会儿不用了,有个高个儿。

锦盒取下来了,璃诺举起顶礼,把它打开,取出了一张画像。

“这是我母妃画的。”璃诺道。

“卢舍那佛……令慈画的很传神。”青枫看着画像道。

璃诺点了点头,道:“放在这里好些年,我准备把它带回莅和殿后殿供奉。”

“好,上面还有一副包裹,要不要也取下来?”青枫问道。

“不了……”璃诺轻摇了摇头道,接着又解说道:“里面是一张琴,也是我母妃留下的……先放在这里吧,等……”

“好,那走吧。”青枫道。

璃诺点了点头,拿起锦盒,青枫带上挑好的书卷,两人一起离开了书室,出了进墟宫。

路上,青枫看着前面的人……他知道,璃诺是在等三年孝期满后再抚琴,而他也在等……

璃诺回到了莅和殿后,来到御书房看思隆帝课业。璃诺行了叩拜礼后,走上前来,看着思隆帝嘟噜个嘴巴,坐在那里闷闷的,他今年九岁,还是孩子心性,喜怒都挂在脸上。璃诺见状便问道:“有什么事让陛下不开心了?”

“皇姑姑……”思隆帝嘟噜的小嘴开口了。

“陛下有何心事?说出来,看微臣能不能为陛下分忧。”璃诺继续问道。

“没什么,就是今天课业没做好……被太师……责罚了。”思隆帝吞吞吐吐道。

“陛下心中可怨太师?”璃诺问道。

思隆帝摇了摇头,但小嘴仍是嘟噜着,觉得委屈的模样。

“陛下,知道严师出高徒吗?”璃诺柔声道。

思隆帝点了点头……面色慢慢的缓了一点。

“陛下,可容微臣再说两句?”璃诺问道。

思隆帝点了点头,看着璃诺,这个皇姑姑一向对他都是慈眼柔声,这是他自小都没有感受过的,连他的母妃都做不到,在没有遇到皇姑姑之前,他的母妃整天都让他去和别的皇孙去比、去争,那是一种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状态。

“陛下知道为何古人许多画像皆是颔首垂眸的造型吗?”璃诺道。

思隆帝摇摇头,道:“不知。何意?”

“其表达对于长辈圣贤“匪面命之,言提其耳。”之教导,要谦虚欣然受教。”璃诺道。

“原是这样。”思隆帝道。

璃诺温和再谏道:“‘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当日陛下拜师,恭请其坐西向东,是为何意?今日太师责罚陛下,是望陛下在学识上,长江后浪推前浪,日后陛下学富五车,运筹帷幄间都来自于今日太师教学之严谨。俗话说‘见与师齐,减师半德,见过于师,方堪传授。’若天下所有的学子都能‘取之于蓝而青于蓝’,一则说明夫子教育有方;二则东华之文化才能发扬光大,薪传有自,代代相传,造福千秋万世。”

闻言,思隆帝点了点头,收起了撅起的小嘴,道:“皇姑姑的话,朕有些懂了。”

“陛下不嫌微臣多言,能明白就好。”璃诺道。

宁馨斋内,东方简手持书卷,坐在案前看书,面前有两人都用眼神看着他。谢康欲言又止,沈姜眉头不展,

“公子,咱们都出来一年有余了,候爷书信都催了几次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回东夷?”沈姜忍不住又道。

案前的人,放下书卷,语气平静却很坚定道:“你回一封书信回去,让父候别再催促了,两年后我自会回去。”

“什么?还要两年?”沈姜惊异道。

“是,两年。”东方简手持书卷回道。

沈姜和谢康不再劝了,公子做下的决定,旁人很难说服。

莅和殿内,璃诺看着下面主管军政司的朝臣不紧不慢道:“爱卿,这次教检军队,怎么感觉兵士威气较似前有衰弱?”

“……回长公主,如今国泰民安,陛下和长公主又提倡仁德治国,所以……是稍微松懈了一些儿……”朝臣吞吐回道。

闻言,璃诺坐在案前,一言不发,看着下面低首待复的朝臣。

半晌,她一字一句开口道:“‘君子以思患而预防之’,‘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若外敌来犯,将何御之?精兵强国,不可废驰!此古训也。”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不疾不徐,语调平稳,但下面的朝臣听在耳里,心里却是在发颤。

“‘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震来萀萀,笑言哑哑。’‘君子以恐惧修身’,方能‘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个人如此,国家亦复如是,文王一怒安天下,‘以笃于周祜,以对于天下。’若无军魂士气,国威以何彰显?外敌如何威慑?‘家有常业,虽饥不饿;国有常法,虽危不乱’。”璃诺的话又一字一句的传进朝臣的耳朵里,他的腿开始发抖。

“‘终止则乱,其道穷也。’故尔居安思危,岂有懈时。若不‘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该何以‘身安而国家保’?下去吧,回去好好思量思量,何为‘内修文德,外治武备’;何为‘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璃诺道。

朝臣行完礼,忙不迭落荒退下了。

除夕已过,冬去春来,璃诺进入了二十六岁的年华。

璃诺的生活依旧是莅和殿,太和殿,两殿间穿梭。过去春,过去了夏,感觉又是一转眼间,到了裕德帝的祭日,璃诺来到皇祠牌位前,上了三柱香,拜了三拜。

站在皇祠殿廊下,璃诺看着院中的参天菩提树,心中有些感慨。她想到了贞元九年,九子夺嫡,血染皇极门,江山危在旦夕的场景。“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青史几番春梦,黄泉多少奇才。”古往今来,有多少人为这至尊之位,机关算尽,血流成河,父子反目,手足相残,可是到最后,又有谁能留的住这江山?

被这江山困住的何止是那些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连同这至尊位上的帝王,也一并被困在了里面。“人是生而自由的,但却无往而不在枷锁之中。自以为是其他一切的主人,反而比其他一切更是奴隶。”自以为改变、影响了时代,但在历史的长河中,他们还是归进了“旧日掀天富贵,当时耀、绝代英雄。百年后,都归甚处,一旦尽成空。”的概论中。

真是“百年世事三更梦,万里乾坤一局棋。”不得不叫人警也。

璃诺回到了莅和殿,坐在书案前,心情久久无法平静。便起身在殿内走来走去,复后,她重回书案前,提笔书写道:

居尊位,食难咽,寝难安。

阴谋阳谋愁,边关烽火战未休。

四面楚歌,煮豆燃萁。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种种千般般,皆为名利二字绊。

诸君若醒转,至尊换却世尊冕,共同把这纷心来指点,待到天下百姓俱宁安,方是太平艳阳天。

写完,呼燕儿拿了火盆和火折来到院中,把字纸燃了放进火盆里。璃诺心中这才释然,望诸君都醒转,望天下俱宁安。

莅和殿,璃诺看着案上的奏折,复后,抬头看着殿中站着的朝臣,道:“爱卿前次上表奏折,吾已看过,卿忧国忧民之心昭然,吾感激也。只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方可究竟解决民贫乏也。”

“还请长公主明示。”朝臣道。

璃诺道:“陵州地处偏远,民贫乏。迁居虽可行,虽有住所,然民离家园,无地无技,以何为生?可见此不是根本之道。若能发展当地特有经济,民自食其力,自劳自收,不离家园,不舍祖业,方可行效。”

闻言,朝臣道:“长公主所言极是,只是自先祖以来,一直都是实行减税拨款或迁居等法,此是旧例,无人质疑,若是……”

“昔太公封于齐,‘地泻卤,人民寡。其劝女功、极技巧、通鱼盐,人物归之,襁至而辐凑。齐冠带衣履天下,湾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迁居,只是短暂抚慰,时久,民无地无业,无以堪活,游荡各地,刁贼便生,则太平有变矣。届时朝廷若再要整顿安抚,只怕为时已晚。”璃诺接过说道。

“微臣明白了。”朝臣道。

璃诺点头点头,朝臣行礼退下了。

一边的燕儿道:“公主,燕儿有疑。”

“说来听听。”璃诺道。

“刚刚听朝臣说拨款迁居自古有之,为何公主对此……并不……赞同?”燕儿道。

“你是否听闻‘举天下以赏其善者不足,举天下以罚其恶者不给’?是否听闻过布雷斯悖论?”璃诺道。

燕儿道:“何意?”

闻言,璃诺望着殿外……半晌,感慨道:“你可知,吾少时读书曾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些词句,触动深感,内心波澜。后离宫,在外漂泊多年,混居民俗,在世情跌宕浮沉中,方明这国这家不是凭一人之力所能安定;民穷乏,也不是完全就是资予或迁居就能解决。家财万贯,总有尽时,若无谋生之计,帮的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而且有时还适得其反,助其惰性。其思想才能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路,人要自我奋发,勤恳劳务,才能彻底脱离贫乏,‘一个国家的力量,在于群众的觉悟。’”

燕儿看着长公主的面色,已忘其感慨之语,却觉其眼里有太多太多难以诉说的话语。

竹鞭炮响,岁序更新,又是一年,璃诺进入了二十七岁的年轮里。

她设宴请了东方简三人,把四名暗卫也带上了,九人共聚一厅,欢喜热闹的辞了旧年,迎进新岁。

宴后,几人还观看了烟火,其中最高兴的要属燕儿了,一直惊喜不已,直到烟火结束,大家纷纷进屋,辞行后,她仍沉浸在烟火的璀璨里。

此时,在一处名为孟津会盟处,只见东方简、璃诺一行五人说说笑笑,冒寒来到一座寺庙,寺名为龙马负图寺。据《孟津县志》载,此寺最先乃是僧人佛图澄所建。寺内立有伏羲圣像碑,上刻有龙马像,并附《龙马记》曰:“龙马者,天地之精,其为形也,马身而龙鳞,故谓之龙马。高八尺五寸,类骆有翼,蹈水不没,圣人在位,负图出于孟河之中焉。”

此寺共有三进院落,一进为山门、钟鼓楼,二进为伏羲、文王、孔圣三殿,三进为三皇殿。伏羲殿前左右两侧分别墙碑上分别刻着太极阴阳和先天八卦图,门柱上对联曰“龙马负图蕴含天机灵耀千古,羲皇画挂启人文功垂万代。”左边是周文王殿,门柱上对联曰:“知命方明趋避,祈福当孚诚信。”右边是孔圣殿,门柱上对联曰:“解易撰十翼;释经述哲理。”另伏羲圣像殿旁有一侧镶嵌有二十余通宋、明、清三代著名理学家、书法家程颐、朱熹、邵康节、王铎、张汉等撰书的碑、铭、诗、赋。

三皇殿门柱上对联曰“读无字书忽想到羲皇以上,行负图里悦神游太极之初。”殿内居中供奉着伏羲、左为黄帝,右为炎帝。

女娲宫位于伏羲殿的后门,出宫往前,有东西并列的两片不大的广场,广场地面上镶着《河图》与《洛书》图案,北侧各立有石碑一通,碑上分别书有朱熹所写《河图赞》与《洛书赞》。《河图赞》上曰:“河之图兮开天地赜,五十有五兮阴阳相索,惟皇昊羲兮肇端乎神,尽心妙契兮不知其千万年之隔。”《洛书赞》上曰:“洛有龟兮负文,锡神禹兮彛伦,夏商之季兮汨陻,箕子载陈兮皇极,为之一新万世之大范兮存乎其人。”

在不知不觉间,几人参观完毕,又来到旁边一座翠云山,上有一座利用沟坡建成的有地面建筑和窑洞的道观,观名白云。始建于唐,为玄宗奉祀圣祖玄元皇帝:老子之圣地,名天长观。金世宗时,引大加扩建,更名十方大天长观,金末重建为太极宫。这里景色秀美,南瞻首阳山舜帝庙,东有伯夷、叔齐扣马谏阻处,西有李密饮酒台。据传,因魏公李密兵败王世充,其妹白云公主看破红尘,在此出家修道,白云观名字由此而来。观内最著名的有“三宝”:明版《正统道藏》、唐石雕老子坐像及元大书法家赵孟頫的《松雪道德经》石刻和《阴符经》附刻。

出了白云观,几人又在走走停停间来到司天台,五人又进入台内观看。

在随意观看间,只见一人上来对璃诺施礼道:“臣司马纪参见长公主。”

璃诺闻声一看……虚扶道:“太史公快快请起。”

“谢长公主。”司马纪道。

“太史公…常来这司天台?”璃诺道。

“回长公主,是,常来。这司天台用以定垂天象,保国安民。臣身为太史官之职,宗理史务,直笔写史,亦须达炼身心,与道相合,与民相应,才能中正无偏,不辱先人‘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之宏愿。”司马纪道。

“太史公高风,有臣如此,东华之幸。”璃诺道。

“臣职责所在,理当如此。”司马纪道。

璃诺点头……想了想,道:“冒昧相问,不知太史公今后于史,如何评论吾之作为?”

司马纪道:“这……”

璃诺道:“太史公尽管说来,吾只想听太史公不偏不颇之言。”

“好,那臣就直言了。东华长公主于危难间扶天子,正国本,以引古之言,扬贤圣之华,开众人之塞。”司马纪道。

璃诺道:“太史公还是盛誉了。有没有开‘众人之塞’吾不知,吾只尽能力本分,其余之事……‘福祸无门,唯人自招。’至于‘以引古之言,扬贤圣之华’……贤圣的光华荣耀不是吾给的,而是他们自己成就的,他们都是吾道业之师。所以应该说,以引古之言,沾贤圣之光华而荣耀其自身。”

“多谢长公主喻教,臣退下了。”司马纪道。

“爱卿过谦了。”璃诺道。

司马纪退下了……“公主,太史公说的不符吗?”燕儿道。

“当然不符。”璃诺道。

燕儿道:“有何不符?我觉得他说的没有偏颇,公主的口才就好似亚伦之舌,能辅助摩西握稳引领众人的希望权杖;又如智者大师之天花法雨啊,能让先贤们的光华得以再次绽放。”

璃诺道:“还有呢?让荷鲁斯与赛特二者相斗,针尖对麦芒,处处攻向对方要害,是不是让闻者咋舌?”

燕儿道:“没,没有。”

“耀眼的不一定贵重,掌令的不一定位高。”璃诺道。

“什么意思?”燕儿道。

璃诺道:“姜子牙的法力、修为远远不及那些助他的神仙,和他们比简直是望尘莫及。他之所以能够将三百六十五位福德正神收归在《封神榜》内,多是依靠玉虚宫十二位金仙众师徒、南极仙翁、陆压、三圣老爷、云中子、燃灯道人、接引道人、准提道人、柏鉴、龙吉公主等等各路神仙,以及改归西岐的殷商将领,这些众多人仙的鼎力相助,还有元始天尊赐予的百灵幡、玉虚杏黄旗、打神鞭、四不相。他只是奉命行事,代天宣化,代理封神。”

“既然都依赖各路神仙鼎力相助,那姜子牙的职责到底有何用处?”燕儿道。

璃诺想了想,道:“看见这《山河社稷图》了吗?如果这画师是奉旨所画,那么他的职责就是将该入这幅图中的三山五岳四渎,人物市井风俗悉入这图内,而且看起来要自然和谐不突兀,所以姜子牙的职责,就相当于将三教佥押上榜之人,穿在一处组成一个圆的那条线。”

“这怎么听着有点像哈托尔将收集的素材加之脑中的灵感,串联起来组成那美特项链曲谱,再以叉铃的形式将它传达出来?”燕儿道。

璃诺道:“是吗?”

“感觉吧,用那美特项链和环形叉铃建立起神殿叉铃,和组成圆的那条线也许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说到封神,我在想作者这么写的意义何在?”燕儿道。

璃诺道:“姜尚为何又叫姜子牙?”

“……不知。”燕儿道。

璃诺道:“伊莱亚斯·豪发明的缝纫机,有什么特点?”

“缝纫的针是针尖带孔。”燕儿道。

璃诺道:“人的牙齿是何种结构?有何作用?”

“上下两排对称,互相咬合咀嚼食物。”燕儿道。

璃诺道:“《封神演义》中的神仙似平日传说那般神奇吗?”

“不像,除了略知天机还有各自具有特别的资质外,其它地方都像个凡人,不知将来,不知因由,会受伤,会死亡。”燕儿道。

璃诺道:“这就是封神的意义,一个凡人怎么才能超脱?得像自己的牙齿互相咀嚼一样,不断的去努力突破,神性才会慢慢显现。‘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可以为人所用,怨气为何不可为人所用。’‘看着我,因你所见正是不朽星辰的后裔,那能通晓神符之人,并请看居于神宫的二位,那便是,荷鲁斯和赛特。’荷鲁斯与赛特,就像灵气与怨气,他们可以针锋敌对、也可以和谐相处,就看你怎么用(延伸:所以,Solomon与七十二柱魔神的传说,应该如何理解?)。扛破雪刀的周翡由匪出身,但她在枯荣真气的基础上,融合了旁门别派之后,破旧立新,断疴求轻,峰回路转,独创了适合自己的一套刀法,完成了由匪到翡的转变。‘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还未成气候的周翡必须经过数次的断刀,通过正视自己、鞭策自己,才能生上起下,就如同阿图姆神必须依靠迈罕,一直探索前进才能不断获得新生。所以,‘英雄何限经坷坎,一片精光本自完。’所谓的宿命,所谓的封神,是由凡人之躯,一步一步创造出来的奇迹,是走完赛特之丘方能到达高丘的必经之路。”

燕儿道:“原是这样。”

“是的,‘你的无花果树是你的粮食,你的粮食就是你的无花果树!’‘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尔拉神的船从“昼”至“夜”,突破通关,从“昼”至“夜”,突破通关。‘以大精进,摄诸懈怠。’朝益暮习,藏修游息,不断前进、升级更新,不断前进、升级更新,才不会停滞不前,才能超越先前,才能从对事物的一无所知、一知半解,两眼一抹黑到驾轻就熟,登峰造极,白手兴家,故尔说‘我的无花果树就是它的无花果树,我的庇护就是它的庇护,我会找到我的路,把它一块块地吞食。’’”璃诺道。

燕儿道:“……说来说去,我还是不明白这和公主的口才有什么关系?”

璃诺道:“是先有河图再有洛书,还是先有洛书再有河图?”

“当然是先有河图再有洛书。”燕儿道。

璃诺道:“‘他也未随私欲而言,这只是他所受的启示。’‘子凭着自己不能作什么,惟有看见父所作的,子才能作;父所作的事,子也照样作。’‘“我凭着自己不能做什么,我怎么听见就怎么审判。我的审判也是公平的,因为我不求自己的意思,只求那差我来者的意思。’”

“何意?”燕儿道。

璃诺看了看那边正在观看的东方简三人,略一沉吟,道:“《陪你到世界之巅》中邱樱的解说精彩吗?”

“精彩。”燕儿道。

“那她是因何解说的?”璃诺道。

“战局。”燕儿道。

“谁领导的?”璃诺道。

“季向空。”燕儿道。

璃诺道:“‘月者,日之影也。’邱樱所有的解说,都要依据季向空整个团队,不时变动的战局来契合解说。再者解说虽能让人更全面的了解战局,可如果没有精通战术的季向空领导的英雄联盟,整个团队协同合作,她又上哪儿去解说呢?如何把痂痕当作盔甲?如何让人见识龙的模样?如何让人见识真正的战场?最后又如何《不可阻挡》,为国争光呢?‘大厦之成,非一木之材;大海之阔,非一流之归。’‘风云雄霸天下’不是只有风云才行的。要知道《梦幻西游》的最后直观呈现,来源于背后无数个程序,无数个代码的共同组合,缺一不可。”

“我知道了,如同一部戏剧,不仅要有导演、编剧、演员、还要有服装师、化妆师、道具师等等许多人共同合作,才能完成一部戏剧。”燕儿道。

“是,所以说参与戏剧制作的每个人都很重要,而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这份成果应属于在这个团队中付出的每一个人,尤其不要忘了那些在背后默默付出之人。”璃诺道。

燕儿道:“我看不尽然,还是导演最重要。”

“为什么?”璃诺道。

燕儿道:“因为导演有选角的权利。”

璃诺道:“波斯匿王的皇后末利夫人,是因为夫君的缘故,才做上皇后之位的吗?”

“有关系。”燕儿道。

璃诺道:“关系是有,可更是她自己所修的福德所致。如果演员自己没有能力,导演会去选他吗?福德是自己累积的,荣耀是自己努力的。就拿刚刚的封神来说,没有一个上榜人物是随随便便,偶偶然然的,都有其缘由。”

“……公主说的是,燕儿明白了。”燕儿道。

“明白了就好。”璃诺道。

时间一天天的流逝,入秋了,裕德帝三周祭满,璃诺脱了孝。

这日,东方简来寻她,问可否再去书室,挑几本书看。璃诺点头同意了,二人来到书室,东方简挑好了书卷。

“青枫,你能否帮我把上面那个布囊取下来?”璃诺道。

东方简道:“好,阿月等着。”

东方简伸手从书橱顶上取下来后,璃诺把它打开,是一张琴,她把它放在书案上。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有些生疏。

“许久没弹了,这是我母妃留下的。”璃诺看着东方简道。

东方简看着她,笑了笑,道:“阿月,可否为我抚奏一曲?”

“……”

“……”

“……”

“阿月,不愿?”东方简问道。

“啊,不是,是……是我许久……没弹了,手生。”璃诺声音越来越小。

“无妨。”东方简道。

“那好……见笑了。”璃诺道。

说完,她便把琴固正好,身姿端坐在了书案前,调试了琴弦,指尖轻轻拨动了琴弦,一曲《无羁》缓缓流出。

东方简看着眼前的人,此时的她不同于往日,是一脸认真的模样,他笑了笑,就觉得特别……好看。

“三尺丝桐太古音,清风明月是知心。”他取出腰间的玉箫,轻声相合。

正是:

人生逆旅多惆怅,生死悲欢最平常。

否极苦尽甘泰来,琴箫再逢诉旧肠。

一曲终了……

“很好。”东方简看着璃诺道。

璃诺笑笑,二人相视一笑。

璃诺将琴收好,带上,东方简带上书卷。二人出了书室,便离开了进墟宫。

莅和殿内,璃诺交代相关部门把进墟宫书室里的书,整理翻印。重新馆藏一份于国家书库,另外许多利民的书籍要流传民间,如《保生铭》、《大藏治病经》等。

“《保生铭》是民之生活所需也,多加流传。”璃诺对旁边一人道。

“是,微臣记下了。”一朝臣道。

璃诺点了点头,朝臣退下了。

“公主,《保生铭》是什么?圣贤书吗?”燕儿道。

璃诺回道:“《保生铭》是一本养生书,虽不是圣贤论,却堪比圣贤论。可谓句句是良箴,处处彰仁心。内容短小,简明扼要,其义确是广泛精深,实乃祖师为民之苦心。”

“那《大藏治病经》呢?”燕儿道。

璃诺道:“人是由身心相结合而成,如果说《保生铭》医人的身病,那《大藏治病经》就是医人的心病。”

“公主,我翻阅了一下,这《大藏治病经》乃是一个僧人所写,而且上面没有一个药名,这能让人信服吗?”燕儿道。

璃诺笑笑道:“有句话说不可‘以貌取人’,同样,药方亦复如是。古往今来有很多僧人都是通医理的。再者不要以为只有入口的药草才是药,那也太片面了。张仲景五斤杂粮启老医的故事听过吗?其实,照我看,这《大藏治病经》和《太上感应篇》和瓶泉居士的《十言论》还是相通的呢。”

“既然是关于身体健康,这些就交给太医院去部署就好了,为何还要复印流传?”燕儿道。

闻言,璃诺陷入沉思,后回道:“你可知,吾离宫在外时,多见人奔波劳累,心系钱财,以利累形,忽视身体。殊不知,钱财是助人生活,若一味不知满足,以身体换取钱财,实不可取,本末倒置也。赚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既拿身体换取钱财,倒过又拿钱财换取身体,那赚钱有何意义,还不如不赚也不赔,可知“恩过不相补矣”?”

璃诺把琴带回莅和殿后,把它置在后院一处廊亭里,抒自然之性,观自然之景。

一日,她闲来无事,便坐在琴案前弹拨琴曲。

身后有人走动,璃诺并未在意,一定是燕儿……接着便感觉有人将一件物件搭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停了手,回看,原来是东方简,是他将一件雾紫的披风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天凉。”他言道,并抬手将披风系在她的脖下。

璃诺看着他……

“无意间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下了。”他边整理璃诺身上的披风边道。

“哦。”璃诺僵僵的回道。

“还抚奏吗?”东方简问道。

璃诺摇了摇头。

“那我帮你帮它收起来吧,既是令慈留下来的,自然意义珍贵不同。”东方简道。

“好。”璃诺仍是僵僵的回道。

东方简边把琴装进琴囊边自言自语道:“百年材,百年琴,千年材,千年琴。”

“哦。”璃诺还是这么一句。

璃诺不知怎么回的莅和殿寝殿,她呆坐在那里,只是手上一直摸着身上的披风,那表情又好似欢喜又好似忐忑。

燕儿看着坐在那里的璃诺,公主今天是怎么了?这披风是从哪来的?干嘛一直抚摸不停?还有这表情……

“燕儿,我们出宫一趟。”璃诺突然道。

“好。”燕儿看着这样奇怪的璃诺道。

“公主,我们怎么不从宁馨斋偷偷出去?”燕儿道。

“不想。”璃诺回道。

二人出了宫,来到街上,璃诺一家一家衣铺挑选着看……最后,她终于挑了一件觉得满意的青色衣服,买下了。

回了宫,她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的衣服在那里左思右想……半晌,她起身,拿了针线过来,在衣服的腰封处绣了一小朵紫色的槿花,周围又以一圈白色衬之。东方简的许多衣服上都有两个双C交叠标志,璃诺于是又在一处隐密处照仿绣了一个,这才放下了针线。接着又看了看自己的杰作……越看越觉得……心中不由又生出些不满,这针脚太丑了,都怪自己当初没好好练习,现在……算了,不纠结了,就这样吧……

燕儿看着为一件衣服在那里忙里忙外的璃诺,心中越发奇怪,公主今天是怎么了?一会儿欢喜……一会儿忧愁……她哪知璃诺是:

昔有才情女,织就璇玑图。槿花丝线绣,仿其表心迹。

璃诺将衣服叠好,包裹好后,带着衣服来到了宁馨斋。

“青枫,送你。”璃诺低头小声道。说完,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看沈姜谢康二人,便辞了出来。

沈姜谢康看着璃诺的背影,今天长公主的语气怎么和平常不大一样?来了就走,还特地朝他们这边看了看,真莫名其妙。

东方简看着手中的包裹……嘴角露出了笑意……带着包裹进了卧屋里,关上了门……留下沈姜和谢康在那里面面相觑。

等东方简再次出来的时候,二人惊呼了,眼前还是他们的公子吗?不就换了一身衣服吗?怎么感觉像变了一个人?虽说公子穿什么都显贵气,可……从没见过公子穿青衣的样子……只能说,原来公子最适合穿青衣。

东方简朝二人笑了笑,然后又是一脸无事一脸平静的坐在案前看书了,只是……今天……他看着看着书卷,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

沈姜谢康二人相互看了看,终于明白了。

此处有语曰:

描眉浅画,问可入时。投石问路,琴瑟代喻。

羡才情女,织就璇玑。感一人恩,惠一国民。

亦愿由此,结缘邦国。天地明鉴,当知吾心。

兹事体大,涉及国政。非管他事,故来言明。

宁馨斋内,沈姜看着东方简腰间的紫色槿花,问道:“长公主为何把这槿花绣成这样,不是全紫也不是全白?”

谢康摇了摇头,他也不知。

二人目光询问东方简,他看了看二人,又看了一眼腰间的绣花,道:“紫乃红蓝合成也,东华有紫气东来之说,遂选紫色以应东夷。”

二人闻言,点了点头。

“那把整朵都绣成紫色,岂不更好?”沈姜自我高兴想象道。

“不可。”

沈姜道:“为何?”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这说的是什么?在什么位置,在什么地方,就应该做什么事。同样,设计亦复如是,讲究一个恰好,讲究一个合配,讲究一个妥当。紫色东来,仍需西方白色呼应,这样才能循环往复,生气不息。若全紫,则国生气太盛,反而物极则反;若全白,则国中易因金起刀兵,亦不可。”东方简道。

“这样啊?”沈姜道。

“也不一定,最主要看用在何处,若是用在国家重要标识的地方,国政容易影响变动。”东方简道。

“原来长公主还有如此深意。”沈姜恍然大悟道。

东方简道:“信则有,不信则无,爱信不信。”

外面有圆润的箫声传来,璃诺知道这是东方简在呼她。她披着东方简赠她的披风,来到廊亭下,见东方简果然站在那里,她向他莞尔一笑,便端坐在了案前,指尖拨动琴弦,清丽的琴音合着圆润的箫声,流出一曲《渔樵问答》,诉说他们的心事。

正是:箫声曲音律,灵云古月知。琴音深达意,青海碧波摇。

“五音六律十三徽,龙吟鹤响思庖羲。一弹流水一弹月,水月风生松树枝。”一曲终了……二人相对无言……莞尔一笑。

璃诺起身,走至东方简面前,看着他手里的玉箫,东方简顺势递了过来,璃诺接过,放在手里端详。此箫圆润剔透,玉质人间罕有,其色似竹非竹,还觉似曾在哪见过。自初见东方简起,除特殊场合外,这玉箫他一直都不离身。

璃诺好奇问道:“此箫何名?”

“霁月。”东方简看着璃诺温和道。

闻言,璃诺脸上一下微上了一层红晕……她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内心却在强忍片刻后,这红晕总算消退了一些,这才抬头看着朝她眼含笑意的东方简,道:“东夷人也尚箫吗?好似未曾闻过。”

东方简道:“不尚。这是曾经路途上,结识一位白衣公子,相谈甚欢后赠送的。”

“你们聊了什么?”璃诺道。

东方简笑笑,没回答。

莅和殿内,璃诺放下奏折,道:“费廉是谁举荐的?”

“回长公主,是邹贺。”朝臣回道。

“邹贺现今如何?”璃诺道。

朝臣道:“听闻在徐州犯了官事,目前正在追究审问。”

闻言,璃诺道:“邹贺乃是先帝太子太傅,在朝中一直素秉丹诚,品高德重,众所敬仰,并无过失。今告老还乡,竟有官事缠身,你去查查真假实情,再来向吾禀报。还有费廉此人,你也暗中访查一下,自古道‘富贵不忘扶我人’,邹贺刚身陷官事,他不扶反推,倒有些意思。”

“是。”朝臣回道,退下了。

璃诺又宣进来一朝臣。

“爱卿看看朝中有谁能接任费廉的职位?”璃诺对下面朝臣道。

“费廉?请问长公主费廉犯了何事?要找人接任?”朝臣惊讶问道。

“无事,但不久就会有事。”璃诺道。

“长公主此话何意?还请明示。”朝臣不解道。

璃诺回道:“淮南鸡犬,饥附饱扬,祸乃自招也。这有一奏折,是其参邹贺的,恩人面前讲得失,必召来得失,这样的人怎么能位于外交之职。邻邦见其言行失度,不明所以,必谓东华多是忘恩寡义之人。”

“今后外交该选擢何样人才?”朝臣道。

璃诺道:“’该选何种人,你不应问吾,而应以史为鉴。毕竟,外交不是近时兴起,而是自古而有。”

“是,远至春秋战国那会儿就有了。”朝臣道。

璃诺道:“‘一行不行,行行不行。’“将军做外交官”的典故不要忘啊。‘正义可以提升一个民族。’外交官出去代表是国家的尊严、国家的脸面,而国家的尊严、国家的脸面,决不是仅靠强硬的态度,还要有智、有谋,以及不卑不亢的气节。只有这样,将军们才能从有形的战场,转而驰骋于无形的战场。”

朝臣道:“一个决定深藏的道理,真是非同一般。等微臣回去拟好名单,再呈给长公主斟酌。”

璃诺点了点头,朝臣行礼退下了。

“长公主此举何意?”之前因由未离开,立在一旁的韩公公道。

璃诺道:“公公内心有如明镜,怎会不知。”

闻言,韩公公笑了笑,只听:“一出戏,既有台前,岂无幕后?幕后之人也许甘心情愿做台后之事,前来看戏之人也许只关注舞台表演之人,但是戏院的老板是万不可能不发薪酬给幕后之人。邀功诿过必定伴随着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弄虚作假。‘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大跃进”就是前例,由它得到益处的都是什么人?由它遭受损失的又是什么人?当戏院的老板只重、只听台前之人言语行为之时,它对后台还能有多少了解?如此情况下,整个戏院又该怎样运作周转?财政,财政,当一个国家不了解实际的人事政绩之时,要如何整体去支配规划?要如何调控财经出入?”

“公主以一持万,真乃天资卓越,淑质英才。”韩公公道。

“‘我决不相信,任何先天的或后天的才能,可以无需坚定的长期若干的品质而得到成功。’公公知道说出这句话的人,他的人生有着怎样的经历吗?”璃诺道。

韩公公道:“不知。”

璃诺看了看韩公公,然后道:“现今吾有时遇到进退维谷,不由会想起一个人,怀念一个人,想求得她的加持,公公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韩公公道。

璃诺道:“现在的李璃诺想求得处在少时求学阶段,和离宫时期的李璃诺加持,这话是不是很说不通?”

璃诺道:““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少时求学阶段的李璃诺,有许多的不足,还有许多的缺点。她虽然平常无奇,学业无成,但从书本教育仁人志士那里灌溉了一腔热血,以他们为楷模,并视作她人生行道的悬铃木。在她处在碧玉年华的时候,接触了赫拉修·阿尔杰尔著的《从打工仔到总统》,她被书中主人公的奋斗历程所吸引;离宫时期的李璃诺在外萍飘蓬转,她渐渐发现现实与求学时的认知大相径庭。她一边在现实的泥泞中求得生存,一边一遍遍听着维塔斯演唱的《星星》;一边一次次跑到旧书摊花一元大洋去买《读者》的陈旧期刊;现在的李璃诺有了相对稳定的生活,每当回想起过往,她想如果再回到以前的生活,她觉得她不一定能坚持下来;如果是现在的李璃诺看《从打工仔到总统》,她肯定没有碧玉年华的李璃诺,那么单纯的相信作者的叙述;也肯定不会如求学时,那么天真的完全相信书中编撰的完美英雄传奇……曾经的李璃诺,信书本,受侮辱,常慰己容人大度;现在的李璃诺,经世态,于事上,多计较是非黑白。公公说到底是有着无知无畏,傻想傻信好,还是如现在一般畏首畏尾,不敢傻想傻信好?”

韩公公看着眼前的长公主,该如何说她呢?自先帝驾崩后,他又继续拥护新帝,还有这位长公主。可以说在这几年中,给了她极大的帮助。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她回宫时在悲痛之中,放下身段对他低头的那一刹那;也许是她既有作为谋臣的刚直,又有身为女子的柔弱;也许是她既从谏如流,又自立主见;也许是她既有对忠义之士的敬重,又有对奸贼小人的规劝;也许是因为她“随心所欲不逾矩”,遵守规矩却又不那么固守常制,也许……也许,也许是因为她总是接受命运,而又不屈服于命运。他会在意命运的安排,最后却只会听从自己的内心而为。“我命由我不由天”,就算有一天应了所有的预言,那也不是一个人完全接受命运给他的安排,而是他觉得生而为人在危难之际应该这么做。所以愿意顺从天心,愿意朝那个方向努力,愿意遵从指示做些推动让预言之语成为现实,创造出“人天合一”的奇迹。天命,天命是什么?一个人踽踽独行的时候,是看不到邪不压正的伸张,也不知道所谓的天命,只是觉得要坚守自己的信仰,而信仰又是什么?“我依靠着心中的语言而生,它不会被拿走。”一个人命蹇时乖的时候,既碰不到救苦救难,也撞不见济苦怜贫。入眼所见的,皆是最真实的众生百态。为了生存于世,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矛盾难受,只好告别过去的那个自己,选择一种退守的方式,让自己变成了两种样子,一种是戴着“面具”,与周围众人无异,随同大流的状态;一种是真实的那个自己,隐藏保护好自己的良知,不让它泯灭,在内心深处给真善美留有一方净土。所以,如果说信仰,那大概是一个人对世界美好一面的期望,对善恶终会无欺无掩的坚信不疑。“生如芥子,心藏须弥。”“庸常之中,微芒不朽。”所以,天命是需要通过他来彰显,还是他用自身来证明天命实乃因果?

第三卷,第三世,10 “公主,谢康在外求见,说希望长公主去一趟宁馨斋,有要事相告。”燕儿急急走来到。

“有要事?”璃诺心中嘀咕道,便立马起身,往宁馨斋而来。

“公主,慢点,雨要下大了。”燕儿在后面呼道。

璃诺不管不顾,冒着雨敲开了了院门。

宁馨斋内,东方简眼睛有些微红,沈姜谢康二人站立在一边,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璃诺小心问道。

东方简看着她……半晌,这才启齿开口道:“阿月,我……我……我要……回东夷了。”

“什么?”璃诺不敢置信下意识问道。

“父候急件,东夷又起内乱,我必须要尽快回去。”东方简艰难回道。

“……是,那是要尽快回去……你准备何时动身?”璃诺反应过来后手足无措道。

“收拾好就走。”东方简回道。

“好,到时我送你。”璃诺下意识道。

“那我先回去了。”她又下意识说道。

“外面雨大,我送你。”东方简道。

璃诺点了点头,东方简送她回了莅和殿。

“夜久无眠秋气清,烛花频剪欲三更。”璃诺在寝殿里走来走去,内心纠结不安,脑中念头不断,“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我干嘛要那样说?为什么要让他走?自己为什么那么仓促就回来了,也不和他多说两句话?东华与东夷隔山分水路迢远,“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此一去,他还会来东华吗?“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我到底在胡想些什么?“闲情绪,深院宇,正东风满帘飞絮。”这一切为什么要来的这么突然?“恨相见得迟,怨归去得疾。柳丝长玉骢难系,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

正是:

未闻岸上踏歌声,何期落花时节又逢君?未听寒蝉凄切鸣,何忧雁南燕北两地分?

未历十里长亭别,何望雪如花来花似雪?未经还掩故园扉,何觉泪如珠下珠是泪?

无奈何计,无底生虑,无端乱思绪。不须如是试解离愁,离愁自上心头。

去年花好明年甚,听鼓应官走马兰台。烽火连天累年月,青鸟不传音书断绝。前程未料事,几多矣,几多矣。

窗外夜雨声,何起梧桐思?而今风月人,却被风月误。

最后,在问了无数个为什么之后……璃诺拿起一把雨伞,就冲出了莅和殿,来到院里。

黄昏过后的天光将暗未暗,雨幕中,一青衣人执伞站在院里……

璃诺愣在那里……回神,道:“青枫,你没回去?”

只听那边的青衣人回道:“阿月,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闻言,璃诺依旧愣愣的,脚却抬步朝东方简这边走来……

她站在他面前,道:“无事……我就是想说你回去后,要记得来信。”

“好。”东方简道。

“那我回去了。”璃诺道。

东方简点了点头,璃诺转身又离开了,她的脚步一步一步走的特别的艰难沉重。

“他真的要走了吗?”璃诺无声问自己道。

“阿月!”后面有人呼她。

她停下了脚步,转身,站立,执伞站在雨中……

“阿月!上次你问我那白衣公子之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他给我说了一个蓝湛和魏婴的故事,一个一人为寻另一人而来的故事……所以我到东华来了。阿月!当我看见了你,我就确定,今生,我是为你而来!”青衣人在雨中呼喊道。

璃诺呆呆站在雨中……半晌,回神,她丢下了手中的伞,朝青衣人奔去……

她跑至他面前,青衣人丢弃了手中的伞,把眼前的人一把紧紧抱在怀里……怀中之人心中有一个声音默道:“你对我说的,我不知,前世的记忆我一些儿也记不清了,可有一点,当看到了你……我相信自己那无法解释的直觉……”

片刻,二人才慢慢松开,雨水浸湿了两人的衣衫,他们不管不顾,只是看着对方……

“阿月。”

“青枫。”

“多少前世残梦,留在今生缘?就算换了时空,变了容颜,我依然记得你眼里的依恋。”

正是:

今生始见熟悉生,刻骨未了前尘因。

雨下相诉言非轻,分别在即识本心。

东方简回了宁馨斋,他要尽快收拾行李,赶回东夷了。

璃诺换下了湿衣,坐在寝殿内沉思……

“公主,夜深了,休息吧。”燕儿道。

璃诺摇了摇头,继续坐在那里沉思,“归去烧灯总不眠”。

第二天,天色微亮,璃诺便敲开了宁馨斋的院门。

“青枫,我有话想对你说。”璃诺道。

“好。”东方简道。

二人来到一处,“青枫,这次回去你有何打算?”璃诺问道。

东方简看向远方,叹道:“东夷一直由九个部落组成,中间此起彼伏数百年,不是说定就能定的。”

闻言,璃诺目光也看向远方……半晌,她道:“青枫,对东夷而言,阿月是外邦人,本不该多言,亦也未言过。今君之将走,阿月确有一言,不知你可愿听?”

“阿月,但说无妨。”东方简道。

璃诺看着东方简道:“我知君心意,想效仿东华前朝始皇统一六国,‘一轨九州,同风天下。’使东夷再无内乱。只是前途阻力甚大,踌躇不定。”

东方简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真是他的知己……

璃诺笑笑,继续道:“‘星火辉映抉择,燎原理想征程。’君既有心为东夷九族安宁,放心去做便是。阿月会在东华每天为君祈求,希望东夷能早日九九归一,完成统一。不分部族,九族一家,再不会经常混战流血了。到时国内四海咸宁,天下太平,一种语言,一种文字,一种度量,人人都能安居乐业。”

“有阿月的支持,胜过百万雄兵。如此,我就能安心去做了。”东方简回道。

璃诺看着他,笑了笑,道:“‘居穷行险,则谋道以济之;对强与明,则伏义以退避之。’行兵打仗,‘毋意,毋必,毋固,毋我。’该文则文,该武则武,随机应变,保全自我。”

“好。我记下了。”东方简道。

“……”

“阿月……你愿意……和我回东夷吗?”东方简问道。

“……”

“愿意!我愿意……只是……我现在……还做不到……不管不问……一走了之……对不起……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做了不是最难却最违心的决定,璃诺不知自己该如何解释……

东方简握起璃诺的双手,道:“我知道……一人难以兼顾两处,我只是想亲耳听到你的回答。阿月,等我!最迟一年,我便回东华来接你……你可不能失言,到时我们一起去云洛河畔,细述那里的故事。”

“好。你放心,我会等你来接我,跟你回东夷,绝不食言。”璃诺看着东方简道。

有语:

一句:“钱归你,奖归我。”

一句:“妻有眉心一点麻。”

一句:“我没有找到他不好的地方。”

一句:“我深深地体味着‘活在心中’这句话。”

一句:“感谢你的爱情,我将对你永远忠诚。”

一句:“相恋未名湖,相爱珞珈山,相守莫高窟。”

一句:“一对伉俪,两种传奇。怀瑾佩瑜,师表后继。”

一句:“结婚十八载,至友兼爱妻。若云夫妇范,愧我未能齐。”

一句:“衣衫记鹑孩,冻馁奋鹏程。一自渝州别,相望岁几更。”

一句:“就因为她身体不好,我才要娶她,我想好好照顾她一辈子。”

一句:“因为你的名字里有菊,所以我走到哪里都喜欢菊,把菊请回家。”

一句:“前尘往事不可追,一成相思一层灰。来世化作采莲人,与君相逢横塘水。”

一句:“吵吵闹闹五十年,人人都说好姻缘。元任欠我今生业,颠倒阴阳再团圆。”

一句:“颉眼容光忆见初,蔷薇新瓣浸醍醐。不知腼洗儿时面,曾取红花和雪无。”

一句:“我今消瘦胜梅清,起舞吴钩作怒鸣。倘问华郎何所似,三年泪雨不曾晴。”

一句:“只有对感情忠实的人,才能尝到感情的滋味,他未来的家庭一定比较幸福。”

一句:“同命四十载,此别乃无期。永劫君孤往,余年我独支。出门唯怅怅,入室故迟迟。历历良非梦,犹希梦醒时。”

一句:“这对我们两人来说都是难忘的日子,从此我们不仅是生活上的伴侣,也是要为无产阶级事业奋斗终身的同志。”

一句:“在坎坷的路上,扶掖而行的时候,要坚忍地咽下各自的冤抑和痛苦,在荆棘遍地的路上,互慰互勉,相濡以沫。”

一句:“吾自遇汝以来,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然遍地腥云,满街狼犬,称心快意,几家能彀?司马青衫,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

一句:“陈堃銶从不要什么名利,但我总觉得自己剥削了她。两人的荣誉加在了我一个人身上。这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一句:“况复家清贫,生计日草草。汝惟内助勤,何曾事温饱。而我非不知,报主事非小。忠孝世所珍,贤良国之宝。尺书致殷勤,此意谅能表。岁寒松柏心,彼此永相保。”

我愿伴君度余生,何关车马慢速奔。

朝霞晚晖共赏景,寒暑风雨携手进。

山海同心绣并蒂,晨昏始终画比目。

镜里华发辞朱颜,犹是旧年当时心。

曾许结发鸳鸯戏,风波打叶几别离。

辚辚萧萧烽鼓起,雍雍喈喈两不疑。

自古伟业各千秋,英豪成就当下事。

忠肝义胆柔情心,一生一世一双人。

洁洁痴痴儿女情,家辛国难淬玉魂。

我今题名聚贤册,不教璧人湮世尘。

“空庭月影斜,东方亮也,金鸡惊散枕边蝶。”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留恋处……执手相看泪眼。”“归去来兮,怕君去,少留君坐。说不尽、离愁彼此,泪随声堕。野店长途当自爱,脂车秣马须亲课。报平安两字寄书频,君休惰。”

“青枫,一路平安!记得来信!”璃诺道。

“好……阿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等我!”东方简回道。

璃诺点了点头,道:“好。”

东方简亦点了点头,二人依依不舍,松开双手。东方简转身跨上马,深深看了一眼璃诺,和沈姜谢康二人驾马而去。

“阿月,别忘了我们的约定!”远处有人驾马回头呼道。

璃诺举手挥了挥,示意回答,马上的人这才调转马头离开了。

“他真的走了……”璃诺心中无声道。

“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手臂自空中慢慢放了下来,泪水也无声从眼中流了下来,她有多久没有流泪了?自己也不记得了,青枫,他真的,走了。

你,在征程的起点抛锚启航;我,在征程的终点凯歌守望。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乃离别之景;“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乃言志之语。

“青枫,我会在这里,等你,归来。”璃诺心中无声道。

“月白湖光净,波寒桂影繁。人间与天上,两树本同根。”

“休教眉黛扫蛮烟,同上高楼望远天。”

“此行莫恨天涯远,咫尺理塘归去来。”

“自送别,心难舍,一点相思几时绝?凭阑袖拂杨花雪。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别易会难,目断飞鸿。远近相取,歉意疚。家国相择,难全周。“望君烟水阔,挥手泪沾巾。飞鸟没何处,青山空向人。”那一天,璃诺在京都城门前望着东方简离去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才噙泪而返,回了莅和殿。

正是:

百代过客桃花林,万缕情丝网赤绳。

千山阴云羽飞驰,一曲阳关十里亭。

思隆帝和璃诺坐于亭中,此处与太和殿和莅和殿都相较甚远,乃是一处郊远偏院。

“皇姑姑,朕有一问。”思隆帝道。

璃诺道:“不知陛下金口御言,所问何事?”

“之前在太和殿众臣言奏曲州封赏,和牢狱极刑事宜,皇姑姑为何不发言论?”思隆帝道。

闻言,璃诺离坐伏跪道:“若陛下赦臣之罪,微臣才敢开口言说。”

“皇姑姑快起,但说无妨!”思隆帝道。

璃诺谢恩,回坐,道:“曲州这次天灾,各地州府争相援助,此乃陛下圣德所感,才能灾伏难去。只是众臣表请给予这次援助人员,以后到曲州都有特别优待,微臣有异见之处,臣……觉不公。”

思隆帝愣道:“有何不公?”

“微臣替这次救灾中,那些自发自愿舍物救援,无求回报之人不公。”璃诺道。

“皇姑姑,此言何意?”思隆帝道。

“这次救灾虽说是众志成城,但有些是军情号令而去,非己所愿。但事过回头看,这次参与救灾之人都有人生感悟体会,这是幸事、好事。但若是这好事之中掺杂了利益,一旦形成俗约,那以后国家再有难时,又有几人肯为国全身出力呢?又怎样传扬后代子孙爱国思想呢?为什么说‘夫尧知贤人之利天下也,而不知其贼天下也’?‘爱利出乎仁义,捐仁义者寡,利仁义者众。夫仁义之行,唯且无诚,且假乎禽贪者器。’再者,那些真正无求回报之人,又岂会在意这一点点的……但是,话讲回来,人也不能不晓得知恩图报……可是,也要明白立马报答的馈赠,是减弱他们身上的光环……”璃诺道。

思隆帝沉吟没有言语,转而又道:“那为何关于废除罪犯极刑一事,皇姑姑在太和殿也无言语?”璃诺听完,想了想,便直言道:“‘凡治天下必因人情’,‘刑罚知其所加,则邪恶知其所畏。’‘刑一而正百,杀一而慎万桓宽。’既立法度必有其理。若是废除极刑,不给予那些无辜受害者明冤洗雪,朝廷的公正廉明,勤政为民,体现于何处?受害者的冤情无申,怨气何以能息?祸不避众,民众的安全忧心,又以何所依所靠?人的七情六欲,层出泛滥,难堵难平,毒害之心又以何威慑?”

思隆帝还是没有言语……半晌,又和璃诺草草说了几句便先离开了。

“公主,陛下走了……”燕儿看着思隆帝背影有些迟疑道。

璃诺没有说话。

“公主,陛下他……好似……公主刚刚为何要那样说?”

“有句话叫‘从容处家族之变,剀切规朋友之失。’身为臣子,若是怕得罪于众,直谏犯君,掩口袖手……这种拿着众人的利益,自己不需拔一毛又乐得送人的好人情,高妙……可是这种流弊到最后还是众人承担,只是众人不醒……吾难以学做,还是‘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吧。”璃诺道。

“燕儿有一点还是不解,不是说对众生都要慈悲吗?”燕儿又道。

璃诺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喃喃道:“慈悲,何为慈悲呢?不杀就是慈悲吗?欠人的总是要还的。这与慈悲有甚关系?明明两码之事为何妄图混淆于一起?是糊涂了还是别有原因?”

璃诺想着东方简在那边置身前线奋力拼搏,而自己却无法出半分力,爱莫能助,只能每天在这边为他祝祷,希望他能早点统一东夷,平安归来。她还加紧了朝中的事务,要在东方简归来前,把东华的国务处理好。

有时偶尔闲暇时,她都是经常一直看着东方简送她的披风,坐在那里默默发呆。

这年的私人年宴,是璃诺燕儿和四名暗卫一起,六人一起用餐的。就少了三人,璃诺却感觉这气氛远没有去年热闹。

辞旧迎新,新的一年来临,璃诺在二十八的年华里做着两件事,一是处理好东华的国事,二是思念着东方简。

思隆帝今年十二岁了,虽还年少,但已和和八岁刚登基时不可同日而语。璃诺要离开东华,所以比往日增添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思隆帝身上,处理很多政事都和他一起,让他更深刻明了怎样才能做一个贤明的君王。

时值新年,各州府吏都来京都朝贺,其中有一殷州实力最强,所辖范围最大。殷州府官名为宋兆,亦带着一帮州吏前来京都。

思隆帝设宴群臣,宴上,宋兆对思隆帝与璃诺尊恭有加,与群臣亦应对自如,慷慨健谈。众人皆言宋兆英才也。

宴后,思隆帝与璃诺在一偏厅休息。

思隆帝道:“皇姑姑,宋兆今日风头正盛,群臣皆赞,其所辖州府范围又大,该如何是好?”

“陛下是担心殷州有朝一日会有变?”璃诺道。

思隆帝点了点头。

璃诺道:“陛下不必忧虑,微臣所荐今日设宴正是此意。宋兆不必担心,倒是其门下有一名为戴舒的官吏要好好思量,与之晓以道义。”

思隆帝看着璃诺道:“皇姑姑何意?”

“‘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不知陛下宴上观察否,宋兆从头至尾未有矜功伐能之举,但与群臣尊酒论文,畅谈言欢。可其对部下门吏幕僚所作功劳,只字未向朝廷请功受赏,说明此人欺上压下,冒功邀赏,揣奸把猾。长久以往,左右必不齐心,孤军奋战,何用防哉。”璃诺道。

“那戴舒为何要好好思量?”思隆帝问道。

璃诺道:“‘客问其故,安曰:“‘吉人之辞寡’,以其少言,故知之。”’一句吉人辞寡,内含身形法步,长幼卑谦。‘风流不在谈锋胜,袖手无言味最长。’宋兆夸夸其谈时,除戴舒外,其左右无一人相看于他,说明已经离心于宋兆。戴舒神色虽不赞同,但其有居贞,仍与宋兆站于同一阵线,可见知其位也。侏儒一节,威凤片羽,这样的人自然要晓之以理,提拔用之。”

一旁的韩公公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思隆帝思索后,才渐渐微点了点头。

“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东方简来信了,他已回到了东夷。信中提到了忙碌,提到了挑战,提到了互助,提到了感恩,最后末尾还附上了几句:

江湖风雨寒,世情叵测易不眠。莫道天涯两端孤军战,君不见,湘水常伴古月南。

坎途岁月暗,恓惶伶仃凉孤胆。莫道别山隔水异国缘,君不见,自古豫皖未离边。

璃诺把他的书信反复颠过来倒过去看了许多遍。又想了想,提笔写下:

三省六部司,三千积案累不死。何故天子一笑君王乐,最不忘,沾露黄枇沁人脾。

穷奇泰转头,离经叛道难回头。何故陈情一曲舞彩衣,最不忘,轻影浅酌月满溢。

后面还外加了几个哈哈哈哈哈,然后她又坐在琴案前拨动琴弦,弹起《半山听雨》……回忆他们相识后的点滴,想起他们琴箫相合的场景……想起他说他为她而来……想起他们二次偶然再遇的那场雨……再一想觉得这雨都那么让人亲切了。

正是:

重山复水烟柳茂,纸短情长丝萝绕。

对月临风结香藻,燕来归鸿梧桐傲。

东华国夏仲候下面有一幕僚唐毅,极有才能,谋略无双。夏仲候曾在其落魄时有恩于他,所以其对夏仲候忠心耿耿。思隆帝闻说后想把他调到京都为朝廷所用,但几次都被唐毅婉拒,思隆帝少年心性便想下旨,直接施压于夏仲候。

璃诺闻说后,赶忙去御书房谏道:“陛下几次召他,他都婉拒,可见其心意已定。若施压于夏仲候,唐毅不得已而走极端,到时岂是夏仲候断臂,那是国家人才的损失;再退一步,就算其勉为来京,那陛下得到的也是折了双翼的苍鹰。”

思隆帝闻说后,这才打消了施压夏仲候的念头。这事息声后,璃诺把在思隆帝跟前推波助澜怂恿其施压的人召入莅和殿。问他是身居三台八座,还是监官谏官,既然都不是,为何越职言事?问他“周家哥哥斩斩”是具可能性,还是有其必然性?然后训导一番,调往军情谍报处去了。

自这之后,璃诺便更加注重思隆帝思想德行方面的教育,要让其知道“构成国王的伟大和尊严的,不是他的手中的权杖,而是他的手执权杖的方法。”天子的利剑主在威慑,达万民之耳目,申天下之公事,宣乾坤之化行,而不可任己之私欲,随意滥用妄行施张。

莅和殿,璃诺在看奏本,上言关于科考更改之事,提议由以往旧例文理分科,改为以考生意愿自选科目。她看了看,摇头放下了。

“公主,怎么了?”燕儿道。

璃诺道:“没什么……”又顺手把本递给燕儿,“你可以看看。”

燕儿接过……“公主怎么看?”

“喜欢吃的多吃,不喜欢吃的不吃,这样长期下去,营养会平衡吗?”璃诺道。

“不会。可这和科考有什么关系?”燕儿道。

“‘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燕儿,你说吾说的话有人信服吗?”璃诺道。

“怎么不信,满朝文武谁不信呢。”燕儿道。

“真的吗?吾怎么不觉得呢。”璃诺道。

“……”

“……他们“信”,不过是因为这是长公主说的,便不加思索的去听了。何以也?世人多‘固拙于用大矣。’可是吾知道,只有真正具有“王”、“候”才干并慧眼的人,才能明白并信服吾所说的话,真正发挥它的价值……不过一夔已足,这就够了。”璃诺道。

“为什么?”燕儿越来越懵了。

璃诺道:“不为什么,“千羊不能磗独虎,万雀不能抵一鹰。”伊尹、姜尚、百里奚,只要得到一个人的赏识,然后后面就可以一个人,影响整个国家。”

“可是世间上人那么多,做王、做候的人毕竟少数。”燕儿道。

“吾所说的王候,不是世间功名利禄之王候,而是做掌控自己命运之“王候”。”璃诺道。

“原来这样。”燕儿道。

“实际上推动历史、引领社会进程的,归纳起来只有两种人,一种靠劳力,一种靠脑力。这个劳力,不是普通的劳力,而是出色的匠人,他们能够创造出灿烂、精美、无与伦比的物质文化;这个脑力,也不是普通的脑力,而是他能引领社会的主流走向。自由选择应试学科,使得考生只专注在分数上,而无法进行系统的专科专攻,后面只会带来文不精,理不精的后果。如果从长远来看,这是在拉动社会的倒退。”璃诺道。

“为什么?”燕儿道。

璃诺道:“文科,理科相通吗?绝对相通。可是,因为我理科一塌糊涂,基础没打好,所以,吾根本就无法用数字、物理、化学的方式,把它表达完整呈现出来,所以,现在也只能空口说文话。不管文科理科,只有术业专攻,尖子里面再挑尖,才能“铁杵磨成针”,才能在前人的基础上再加发扬。如果文不文,理不理,这样下去在专业上难有出色之人,多是平庸之辈。这种趋势若发展下去,前人的成果难以发扬,经过岁月的冲刷再冲刷,几十年内还能看似持平,再往后就是几何式倒退。殊不知,在“奥尔定理”哲理学里:凡是应该在日新增长的领域内,持平本身就是一种倒退……所以,站在为了进步的角度考虑,是要注重考生突出的专业水平,还是要注重考生的总体分数?国家应在人才选拔上,该作出怎样的调整?”

这时,外面有哄哄嚷嚷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璃诺道。

燕儿闻言,跑出去看了看……“公主,是靠近宁馨斋的朱雀街,有一对修苦行的出家人托钵路过,众人纷纷去看,所以才会有如此声音。”

“嗯。”璃诺道。

“他们可真厉害。”燕儿道。

“是挺厉害的,吾很佩服他们的精神……但却不赞同……”璃诺道。

“为什么?”燕儿道。

“如果苦行是究竟,佛陀就不会那么辛苦说那么多年的法了,天天让人按着苦行去修就好了,怎么苦怎么来。”璃诺道。

“苦行不好吗?”燕儿道。

“吾什么时候说过它不好了?吾可没这个意思。”璃诺道。

燕儿道:“那公主……”

璃诺道:“吾问你,成佛需要圆满哪两种资粮?”

燕儿道:“福德资粮和功德资粮。”

“佛菩萨下世的主旨是什么?”璃诺道。

燕儿道:“救度众生出苦难啊。”

“出家人是不是都是学佛之人?”璃诺道。

燕儿道:“是。”

璃诺道:“既然学佛,那就不要偏离主旨,学佛救度众生出离苦难不就好了。为什么不调整好身体,积累资粮,把这个时间拿来做利益众生的事呢?为什么要在这天寒地冻里,让身体侵入寒湿之气,弄得风湿关节骨痛呢?还让有些人起疑惑,对佛法失去信心。搞到最后,自己也是疑惑重重,我都这么精进了,怎么还有这么多病痛,佛菩萨为什么不保佑我啊?怎么保佑?他不知道,佛法是讲究因果的,讲自度的。受寒引发身体的疼痛本身就是一种因果;自己不想好,神仙也救不了。”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东方简又来信了,璃诺欢喜非常,把信件看了一遍又一遍。在那数着指丫算着东方简走了有大半年了,他什么时候能回东华呢?因为见不到东方简,她还养了两只兔子,一白一黑,把想对东方简说的话,全都在小兔子跟前唠叨了一遍。

她又坐在琴案前,弹拨琴曲。

天晴时,璃诺看着阳光,心中默默道:“青枫,东夷今天也是日出有曜,晴空万里吗?”

下雨时,璃诺看着雨幕,心中默默道:“青枫,东夷今天也是慈云普施,霏雨绵绵吗?”

“天茫茫,水茫茫,望断天涯人在何方。记得当初芳草斜阳,雨后新荷吐露芬芳。缘定三生多少痴狂,自君别后山高水长。魂兮梦兮不曾相忘,天上人间无限思量。”

“兰有秀兮菊有芳”,牡丹琼兮槿花香。她站在院中,望着通向宁馨斋的院门,好似看到一青衣人站在那里,朝她微笑,呼她“阿月”。

正是:

“帘影竹华起,萧声吹日色。”

“悠悠洛阳道,此会在何年。”

莅和殿内,一朝臣道:“长公主,现在国力增强,兵强马壮,要不要考虑扩张疆土的事务?”

璃诺看着朝臣道:“爱卿,何处此言?”

“自古以来,帝王皆是如此,既有国力,当然要征而扩之。”朝臣道。

“……”

璃诺没有回应,朝臣搞不懂长公主到底是何意思,难道这扩张疆土也要考虑?

半晌,璃诺开口了:“《封神演义》中多言西伯候德政,不知爱卿以为其德在何处?”

朝臣道:“臣以为其‘道合天地,德配阴阳,仁结诸侯,义施文武,礼治邦家,智服反叛,信达军民,纪纲肃清,政事严整,臣贤君正,子孝父慈,兄友弟恭,君臣一心,不肆干戈,不行杀法,行人让路,夜不闭户,路不失遗,四方瞻仰,称为西方圣人。’不知长公主有何高见?”

璃诺道:“‘孤既归国,当以化行俗美为先,民丰物阜为务,则百姓自受安康,孤与卿等共享太平,耳不闻兵戈之声,眼不见征伐之事,身不受鞍马之劳,心不悬胜败之扰。但愿三军身无披甲胄之苦,民不受惊慌之灾,即此是福,即此是乐,又何必劳民伤财,糜烂其民,然后以为功哉?’”说完,她顿了顿,正色道:“四邦较之东华,如众星拱月,五岳珠连,花须围蕊,此才合乎自然常态。”

“可……”朝臣道。

“我知爱卿所虑,“义”之钩、镶虽无形,然其威强大,不是船战钩、镶所能相媲的。爱卿提议,不可再言也!汝记于心否?”璃诺道。

“是……微臣记下了。”朝臣道。他没想到此提议在长公主这里,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弯,还如此警戒于他。

璃诺微点头示意,朝臣行礼退下了。

“公主,看到你刚刚的安抚应对,我想到了几句话。”一边的燕儿道。

璃诺道:“你说说看。”

燕儿道:“‘再如英雄一朝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无缘大慈,同体大悲。’‘芸芸众生,孰不爱生,爱生之极,进而爱群。’‘为人君,仁义而已矣,何以利为!’”

闻言,璃诺无声静息,叹了口气……半晌,抬头对燕儿道:“你可知‘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的来源出处?‘摩顶放踵利天下’的人还会在意什么利,什么益。不可否认,这天下确是有许多以仁义行其奸的人,然对有些人而言,仁义不过是他们对某些人的权宜钩镶之言。因为如果要教一些人‘行广而无私’,估计你下次再难入其门,直接摒袖相请都有可能。” 第三卷,第三世,11 太和殿中,璃诺想起了东方简之前送她的那本《陈情令》,于是,找来观看。其实,这本图书她之前看过一遍,但看过不妨碍再看一遍。所谓“旧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这一看,再一沉思……发现原来自己理解的只是明面上的意思,而其中的密意她还未领会。她理了理思绪,发现整个故事其实都是围绕聂明玦这根引线在走,到最后只有他的冤屈得报,才得以盖棺封印,故事才得以圆满结束。

璃诺把自己代入到内容之中,再把整个故事梳理一番……聂明玦代表的是谁呢?姑苏蓝氏代表的是谁?云梦江氏代表的是谁?兰陵金氏代表的是谁?秣陵苏氏代表的是谁?还有岐山温氏代表的又是谁?在这整个一连串的疑问后,又从头来看,故事最开始是由一个说书人因为受人指教并有银钱可赚而引发。之后,姑苏蓝氏的人出现在了茶楼里,一个人来人往,人们口口相传的地方。这之后,在魏无羡将醒未醒,迷迷盹盹之际,莫子渊带着一帮人来了,上来便是一番拳脚审问。再后来,刚醒的魏无羡脑中闪现的蓝忘机是一个看不清面目,模糊的身影。继而在莫家庄,他用了召唤令。故事再往后,于大梵山,在魏无羡急需召唤的情况下,才首次正面见到了蓝忘机。一路走来,故事到了最后一集,这时的魏无羡才猛然发现,原来一开始在莫子渊出现之际,或者更早,他在不自知,一步一步寻寻觅觅的情况下,原来一直顺着聂明玦这根引线在走,这就是整个过程。

这本图书之前已经搬上了戏楼,戏剧主要导演策划人为郑伟文、陈家霖、杨夏,剧中的魏无羡已由肖战负责来演绎。所有的书面内容基本已在戏中演绎完毕,众人皆见,她觉得其实也没有多费口舌,浪费笔墨的必要了。但这次再拿过来看,又觉得还缺点什么。这次不如就代入到魏无羡的角色里去观之论之吧。”想罢,她拿起笔,于纸上写道:

是非功罪盖棺定,口诛笔伐扬浊清。

慈悲道德衣冠正,虚情奸诈良心没。

墨香横楣架梁框,陈情依构添彩饰。

基址选立东华座,功竣圆满沐膏泽。

前尘之事属旧事,将错就错未不可。

我今遵从墨香本,再将陈情从头说。

作为消遣看看可,莫将所言将真作。

本就无中生有事,借题发挥另外说。

晨风穿廊撷春枝柳叶

吹醒谁家小少年

有春絮落发前

笑问来寻谁家叶

指将新绿铺扇间

明烛江舟夜船行乐宴

此间少年无不言

江湖若涉刀与剑

不如与我谈诗篇

皆临风雨我独闲

想来倒是姑苏无闲宴

书山卷海又寻哪一篇

雅正家训才抄三千三百遍

他日若云月抛砚执笔

为我题扇面

抖扇日月同辉歌咏天水间

我远青山山送我亦远

我行江湖江湖久未见

借问何处觅春可寻青林间

他日若乘雾踏云见仙

放鹤仙山巅

将沧海览遍方外游倦

骤雨敲窗狂风摧砚

烛火燃千卷

墨洒如血当恨溅满面

清心一曲祸起琴上弦

阴阳两隔骨肉仍相连

本为野鹤闲云也甘作鸿雁

画扇笔亦可驭风掣电

夺魂未见血

抖扇天光失色幽冥开一线

天公执笔人间无遗卷

一笔一恩一划一夙愿

生死既知何须见上这一面

我今必拭至剑端映日

可窥光于天

出鞘日月改山河骤变

我怀有一剑堪磨十年

藏锋隐芒醉心花鸟间

可知一子落盘全棋命皆悬

他日必踏云月惊鸿来

鹤为我衔剑

荡尽不平之事换山河骤变

我怀有一剑堪磨十年

少时风华扬名不足羡

有日伏龙出殿当震惊鸿天

我自踏云月惊鸿而来

鹤为我衔剑

出鞘日月改山河骤变

摘选自《云月惊鸿来》

瑶琴传情多恨生,冰冻三尺由来深。简王恃宠屡不法,问鼎何曾念赦恩?

金宗主,魏某这厢有礼了!没错,就是我,魏某单刀赴会,戴头而来见金宗主,还请不要意外我的到访方式,因为“有许多时候,最简单的和最无分歧的真理,在它能传播以前须伪装一下;最人道和最神圣的思想,得像小偷一样戴上假面具和面纱,偷偷摸摸地从后门运出,因为前门有巡捕和当局的雇佣军们看守着。”至于我来找你讨问的缘由嘛,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魏某思忖,金宗主一定在想你和我之间有何过节。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既是为我自己,也是为聂明玦向金宗主讨问一个公道。

先来说我自己的不平吧……其实,我和金宗主之间,怎么说呢?一言难尽。想当年,温氏的时候,魏某一度沦为待宰的羔羊,后来在金宗主这里,又成了替罪羊。没有大张旗鼓,就踢掉一个讨厌的金子勋、一个挡路的金子轩,既而将我逼到黄泉之路,金宗主功不可没。好一个一箭多雕。真是高妙!你和薛洋合作,拿着修补过的阴虎符,在背后干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大事。这之后金宗主威势日渐水涨船高,真是风光无限,如鱼得水,好一个人人称道的敛芳尊。你们金氏权氏滔天,财色泛滥,门庭若市,会想到今日我上门来讨教吗?得了,怕时久,金宗主贵人多忘事,我啊,就给你从头到尾,一笔一笔,梳理清楚。

“十七史从何说起,三千劫几历轮回。”“俯仰之间,已为陈迹。”“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情随事迁,感慨系之。”故事还得从几大教派说起。先来说说佛教在这场战役中所做的付出,那时正处在“灯下再三挥泪看,中华无此整山川。”的时节,佛教徒虽说力倡和平,但当“外来的强邻侵逼,尤非武力抵抗不为功。”这时,有许多出家人上了战场,拿起武器,传送情报,奋勇抗敌,这是其一。其二,在重庆南岸狮子山慈云寺,一场护国息灾大悲法会开始了,由禅宗大师虚云老和尚,和白教活佛贡噶呼图克图共同主持,众多僧众参加,祈求早日退敌,国泰民安,盼望着“松下趺坐自忘缘,人间甲子不知年”的时节早日到来。

说完了佛教,再来说道教,这里先提几个人的名字,刘理山、贺炳炎、黎遇航、李圆通、曹信义、田信良、李本纯、李紫东、庞高成、窦来庚、郭高一、刘教明等等。这些人哪一个临于战场,不是抱有“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枯、石烂,决无半点改变。”“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金瓯已缺总须补,为国牺牲敢惜身”的信念。他们节衣缩食,毁家纾难,“不为俗世,只为国之大者。”利用道观运粮食,掩护病伤员,他们始终在用身心奉行着竞行忠孝。暗暗思忖,不知何时能够“却归来、再续汉阳游,骑黄鹤。”“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提了佛教、道教,再来说说阴铁。阴铁本是天生至宝,只是拥有他的人心思有变,才会变成杀戮的武器,有句话说“一个当权者有了权利,第一要紧的是什么?不是应用权利,不是滥用权利,而是要遏制自己的权利欲。”要不然,它就成了屠戮玄武。

道完了阴铁的正反作用,来说它的去处,它后来转到温氏的手中,陆续传到了温若寒、温旭、温晁这里。在这个时代之末,发生了化丹手温逐流以及王灵娇焚毁了姑苏蓝氏、云梦江氏的事件。他们气焰嚣张,目空一切。什么三皇五帝?什么佛?什么道?什么孔子、老子?在他们面前什么都不是。一时间,灵山遭浩劫,仙凡难逃。要知道,在那会儿类似“什么佛经,尽放狗屁。”这样的话,可是成了风靡流行之语。

“我积钱,我买田,修个义学为贫寒。”我真的不知,这样的人,为何也会被批斗?天天写写画画,自认有知识,有文化,为何连造字之祖也要批判?说到这里,金宗主是不是很惊讶魏某的话呢?不用奇怪,“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真性情的人,想法总是与众不同。”要不怎么说“最可贵的是事实,最无情的也是事实。”

在这一番烧毁赶驱、抢夺掠砸的浩劫之后,温氏面临的是合家联合的对抗,兰陵金氏在这场战役中充当的是什么角色?金宗主又是什么角色?那时候,你还未认祖归宗呢。“老虎死了,英雄才出现。”“事后诸葛亮容易当。”敢问金宗主,对于这一点,是不是特别信手拈来呢?不错,你也确实出力了,可是有一点别忘了“有心为善,虽善不赏。”

“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原不借外物以通有无。”然而,最后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使中华有了“东亚病夫”的称号,也正是发生在红缨顶掌政的时代。妄自尊大,井底之蛙也。“其人通天彻地,有几家学问,人不能及。”所以,要想有通天彻地之才,就必须肚里有几家学问。井底之蛙的见识,是因为井壁的体积大小限制了它的格局。(注:所以,古埃及人为什么画眼线?“建天下之大事功者,全要眼界大,眼界大则识见自别。”人的便秘不通可以用杏仁来下气润肠,那么人的眼界狭窄不宽要用什么来治疗呢?是不是要用“锑”这个具有半导体功能的材料,来与其他“铜氧化物”结合,以使自己能够适时调整眼界“热缩冷胀”,太高太远,就回收一些,太低太拘,就放开一些。)“越学习,越发现自己的无知。”打开眼界,去看看各行各业的翘楚,看看别人的成就,你就会觉得自己懂得那一点……“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天地与居室的大小,同样取决于中间的无。所以,沉迷、自喜于自己知道、拥有的那一点,会怎么样呢?“身力有限,智慧无穷。”“托里拆利小号悖论”,果真为悖吗?“兰筋劲翮翔万里,蓬山锦帐皆弥纶。”人因筋而劲,国因精而锦。弃康乾线条,寻汉唐线条,何故也?我想这句话是最好的解释:“(汉唐时期的)线条拙朴、雄浑、苍凉,虽时隔两千年,仍然传递着那个时代的辉煌、开放、不拘一格与国家的强盛。”假如,我要是能见到当初那个设计红缨顶的人,一定得问他一句:“老兄,你知道卫星的接收器,为什么是向上摆放的吗?”哈哈,扯远了,只是,说出来,是希望在追思经过百年混乱,得来的和平,来之不易的同时,也想想“闭关锁国”、“重满抑汉”产生的原因以及它带来的后果。

“新竹高于旧竹枝,全凭老干为扶持。”“一个人只有凭借回过头去,去思索自己所从出处,才能确定自己的形象,并享有之。”故尔,身为炎黄子孙,安能否定传统之文化?万乘之国,无有辎重荣观,安能燕处超然?“壮士腰间三尺剑,男儿腹内五车书。”可是,那时,几乎所有的传统文化都被打上了“迷信”的封条。那么,现在,抛开宗教的范畴,为了国之强盛,寻求一条不儒、不释、不道,无有“封建”,无有“迷信”的治国之路,这个法,是否就是对呢?魏某不知,只晓,一,释中有语:“我以一切不受为宗。”“是见受否?”二,道中有语:“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三,儒中有语:“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由此可知,若久,先悠;若悠,先明;若明,先高;若高,先厚;若厚,先博。呜呼,若不补偏救弊,安可见“下年再有新生者,十丈龙孙绕凤池”?

也许以上所有这些,金宗主可以说都是温氏所为,这都什么年代了?与你无关。可有一样,你怎么也撇不掉,那就是温宁啊。温宁,温宁,姓温名宁。谁控制了他,就相当于得了一个横扫武林,威慑群雄的大帮手。那时候,有多少人叫嚣着交出温家姐弟,报仇雪恨,可最后呢……“从头到尾,被挫骨扬灰,灰飞烟灭的,只有温情一人。”

到了这里,金宗主现在是不是特别想知道聂明玦啊?他可是你最大的仇家啊,不,说错了,你,才是他最大的仇家。“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这是经验之谈啊。聂明玦刚直强硬、嫉恶如仇,行事雷厉风行,不屑于虚与委蛇。“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他的性情就如同此话形容的那样:“其为人好善,而恶恶已甚,见一恶终身不忘。”君子生前威名,死后亦受缅怀,没有人去否定他曾经的光荣战绩,可为什么他会怨气冲天呢?“生而为英,死而为灵。”又岂是一句虚言。伍子胥忠贞为国,头悬城门,亲视越军破吴,又岂不为实。在金麟台,是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走火入魔,乱砍乱杀,所做行径,有目共睹,“欲着其罪于后世,在乎不没其实。”“当时黮暗犹承误,末俗纷纭更乱真。”这一切,背后的真相又是什么呢?到底是谁在《清心音》中掺杂了《乱魄抄》,变成弦杀术,慢慢一点点,一步步,不着痕迹的引他走向错误的深渊?

“正义,有多少邪恶假你的名义而行。”

现在我特别想引用一句话,来表达心中无处发泄的情绪,“凭什么他们这些恶棍,能堂而皇之地将二十年沉冤贴在脑门上招摇过市,而白骨已干的好人,反而成了他们标榜的旌旗?”

说了这么多,金宗主会不会给魏某来一句,什么东西!一派胡言!纯粹是胡扯八道《西游记》。殊不知,《西游记》里面可是金相玉映,字字珠玑啊,只是人们看不懂它的密意罢了。

“纷纷易尽百年身,举世何人识道真。”“历史之最高的职能就在于赏善罚恶,不要让任何一项嘉言懿行堙没不彰,而把千秋万世的唾骂,作为对奸言逆行的一种惩戒。”“假的虚的即使掩盖一时,经过实践,总是会被揭露出来的。”不要跟我诉说你的委屈,你的不得已,“昧着良心做事是不安全,不明智的。”“用不正当手段达到的目的,不是正当的目的。”知道什么是忏悔吗?“决心洗手不干是最真诚的忏悔。”而金宗主你,错过太多次金盆洗手的机会,原因是你有太多的不得已。“幸运的人,一生都在被童年治愈;不幸的人,一辈子都在治愈童年。”但是说这话的人,同时也说“决定自己的不是环境等外在因素,而是自己。既然生而为人,就永远都有其他的生存方式。”因为“人有自由意志,成人成兽全靠自己。”相信很多人都遭遇过他人无情的嘲笑,莫名的侮辱,狠厉的打压,可是,如果那不是你的错,你干嘛让自己的人生随着他们的言语而左右呢?“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金宗主如此机敏聪慧之人,实在不该为那些言语而乱了自己的阵脚。“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这句话有一个产生的前因,那就是“妻不以我为夫,嫂不以我为叔,父母不以我为子。”能言善辩的苏秦,发奋图强,后佩六国相印,可是最后,其却以车裂,徇于市而告终。有人说他“内不足使一民,外不足使距难,百姓不亲,诸侯不信;然而巧敏佞说,善取宠乎上,是态臣者也。”有人说他“智足以强国,勇足以威敌,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可是,站在苏秦的角度去讲,别人的褒贬跟他又有什么实质的关系?“臣即死,车裂臣以徇于市,曰‘苏秦为燕作乱於齐’,如此则臣之贼必得矣。”你说,他的一生,是借由人与人而形成的纵横之术,功成名就了?还是被困在由人与人而形成的纵横之术当中,把自己的一生搭上了?古语有云“既往不咎,乃做人之第一格局。”既往不咎是不是对过往的所有事都不计较?不放在心上。答案显然不是,不咎绝不同于不究。但为何要如此言说呢?还有人为何要学会既往不咎?不咎的又是哪些过往?不要认为我现在是劝你大度,劝你放下,我为什么要劝你大度,要劝你放下?那些人动辄就劝人大度放下的人,不知道,不理解,没见过,没经历过,那些深藏在里面的黑暗。假若他掉在坑里,落在陷阱,我没有趁机落井下石,火上添油,都已经是很好的了。可是那不是我大度,也不是我原谅他了,而是我不要我自己变成那样,我有强烈的执念,我要我活成我。“在这冷漠的世界上,无法躲避的邪恶始终包围着我们,从摇篮直到坟墓,对此,善虽然算不上是一种挑战或者一种回应,但却是我们自身独立性的一种证明。”(扩展:在某一天,人们会知道古埃及的秘密,会发现一个人竟然身兼多种身份形象,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从实相上讲,“如今目前,见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种种诸物,皆是狂劳花相,唤作颠倒知见。”可是,若从不了义说及世俗法的层面上去说,则又另当别论。那时,当人们不解为何一个人可以那样个性多彩鲜明时,也许能在毛姆的这句话里找到答案。从前,我不知山河人我俱幻,狂劳花相,我想织造一方洁美的花园。后来,我已知山河人我俱幻,狂劳花相,可是我还是想在这如同水月之光的幻像中,织造一方洁美的花园。可见,这个我,有多么深的妄念,有多么深的执念。)天高地阔,强者能奋。为什么要让你的世界留有他们的阴影成分呢?为什么要拿你的人生、你的记忆,用来存储他们的黑暗,回顾他们的作为呢?为什么不把你的时间,你的精力放在自己感兴趣、有潜力的地方,放在自己在乎的人事物上面。“最顶级的能力是屏蔽力,任何消耗你的人和事,多看一眼都是你的不对。”“别做任别人操控情绪的木偶,对负面评价,保持无感,不理不睬。破碎的刺痛的,被攻击被嘲笑挑衅,无感是将伤害最好的回击。”百年光阴,去而不返,如果整日活在我是他非中,那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有人说过这么一句话“世间的道理与事情,都在古人的书中说尽,现在如再著述,仍然超不过古人的范围,又何必再多著述。”光阴似箭,倏而千年万载。其实无论怎么改变,有些事情依然如旧,有些话语依然适用。每一个来到这世间的人,都会受到周围这样那样的影响。在生活的磨砺中,有些人超脱了,走了,有些人困住了,还是走了。只是,此走与彼走是否一样,那还是值得探究的问题。“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最可怕的是明察秋毫的神明们充当审判官,不要侥幸经年累月使他们的记忆淡漠,在他们的眼里,人生的漫漫岁月只是一瞬间。”怎么样啊?金宗主,这一笔一笔的账目,我没有说错什么吧?是不是清透如琉璃,有如诸葛之神算?“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知道这句诗的来历经过吗?知道概率论中有一个“零一律”吗?一个单纯做不来与世俯仰,随俗沉浮,波流茅靡的人,也许在权威势重面前成不了什么气候,可是如果加上遵道秉义,宁折不弯,直节劲气,珠玑满腹这几点,那就是另一番说法了。有可能他会用烈火真金,让你亲眼见识见识纵曲枉直、挠曲枉直这两个词的差异所在。今日的局面,你也不要怪魏某,如果没有那几个人的成全,没有那一通突来的皮肉之痛,今天的魏无羡也不会上门,所以感谢他们,感谢他们把拳脚加施在了一个毫无反抗之力,但是骨头却硬的人身上。“月缺不改光,剑折不改刚。”忍气吞声,委屈求全,这是做人必不可少的,但是要看什么事情。这样的事情,放到魏某身上,不行。“士可杀不可辱”,“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所以要有什么,你找他们去吧。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怨不得。而我,也是命里所招,此劫难逃,祸福相依吧。

故事中的魏无羡,是一个让温晁很讨厌的人,这个温晁,我真心觉得他察言观色,周旋识人的方面应该跟您多学习学习,只是像他那种仗着权势胡为,嚣张跋扈的公子哥儿,等闲人呢,打心底入不了他的眼。看他怎么对待温逐流的,表面上求爹爹告奶奶的,心里面指不定:“呸!你温逐流不过就是温氏养的一条狗,等回头见了我爹,看我怎么收拾你。”所以敬请敛芳尊下次遇到他,还是离他远点,否则搞不好又是一种风格的《菁华语录》送给你。

在姑苏蓝氏的重建中,金宗主出了不小的助力。到底是因为蓝曦臣身上的所具有那种“梅妻鹤子”,“神清骨冷无俗尘”的气质;还是觉得在这个污浊的环境中,还有一种净土让你不由想去靠近;或者是心有不安,惭愧有悔,借以这种方式来消除自己内心的罪恶感;亦或者是内心黑暗至极,于是就特别向往那触不到的光芒;还是借此掩饰些什么,以正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何种原因,金宗主心里最清楚。

六国角逐争雄的时代结束了,那些靠辩口利辞,纵横单复,觅王觅侯的游说之士,也要退出历史舞台了。身佩六国相印的苏秦,只能有一个,而且只能有那么一次,要不然,天下饱学,群而效之,又是一番动乱。国家统一了,面临的是如何休养生息,安定社会秩序,于是“焚书坑儒”产生了……这时隔多年,没想到金宗主的口才,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好。怎么,还靠老本行吃饭呢?你的私下所作所为,蓝曦臣完全不知,苏宗主还是知道不少的,是不是?苏宗主?哦,你不用回答我,禁言术还未解除,所以,还请苏宗主稍安勿躁,稍忍片刻,听我细细,慢慢地给您娓娓道来。弄口鸣舌,搬石砸脚,多么贴切形容苏……宗主,您的聪明因果……你背叛了姑苏蓝氏,投靠金宗主,立了一个秣陵苏氏。不过再怎么折腾,始终都是东施效颦,上不了台面。偷学姑苏蓝氏的技艺,处处效仿人家,却又要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在你的心目中没有善恶是非的原则立场,只有自己的贡高我慢。桀犬吠尧,不管他人,只听命一人的戈培尔,是否真的就对?“今仆亡匿??间,旦暮乞贷蛮夷,仆之思归,如痿?不忘起,盲者不忘视也,势不可?。”知道同是起于闾巷,为什么司马迁把陈涉编入世家,而把韩信归入列传吗?也许只是司马迁认为,无论情势怎么变迁,成王成侯,某个人其实还是那个当初能够忍受胯下之辱之人,还是那个从始到终一直为了活着,可以轻易变节,无有操守之人。如此之作为,安能较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之格局?知道金光瑶临末了为什么又推了蓝曦臣一把吗?因为没有人喜欢背叛。当你对着蓝忘机趾高气扬,肆意讥讽的时候,想过当初是谁把你从碧灵湖中拉上来的吗?我真好奇,你说别人目中无人,是不是那时正好记忆有损?要不然怎么还说得那么辞严义正,铿锵有力呢?好像你还受了委屈似的。我想你对金宗主的一番情意,怕是用错了。何以也?你可知道,你越是在他面前晃悠,越是提醒他,他的过去,他的背叛。知道为金宗主为什么能和薛洋搅和在一起吗?知道薛洋为什么欢喜晓星尘,而厌恶宋子琛吗?知道在你倒下后,金宗主为什么没有徬徨失措吗?也许在他看来,你是罪有应得,死不足惜。你可知既聪明又刁滑的人,较之愚眉肉眼的人有一点好,那就是他虽然奸,虽然滑,但是他能洞幽察微,分清好坏清浊。苏宗主不管再怎么看不顺眼蓝忘机,可是还是跟他有样学样,为何?还不是你内心之中觉得他某些方面很好。都是人,你是如此,金宗主亦会如此。你有没有想过,他也许也想有一个像蓝曦臣那样的出身,那样的人品,告别过去,重新开始。可是你的出现,却像一面镜子一样,时刻昭示着他过去的种种。于他而言,蓝曦臣就像他的理智,君子有可为有可不为,一直拉着他往正路上走。而你,就像他的欲望,你是忠心,是处处遂他的意,可却使他往下不止的堕落。现在,你知道在观音庙中,他为什么推蓝曦臣了吗……一个聪明伶俐,读书很有天分的一个孩子,在烟花柳巷中长大。他存身在两种影响下,一种是书本带来的知识,一种是生活带来的体验……你现在肯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或者我借此要表达什么……以前,常听人说,离某某人远一点,那个人是疯子,是傻子,是神经病,但疯子、傻子、神经病的界限到底怎么定论?他们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没人能说的清……到底是别人的口中的不正常人真是不正常,还是说别人不正常的人才是不正常……书本中教导的仁义、诚信、公平、正直、友爱、忠孝。现实中的背叛、毁约、不平、不正、不友不爱、不忠不孝。那么,到底该如何做?是随波逐流?还是表面顺从?还有,你能想象这两种力量,会给一个有点傻气,有点死心眼的人,带来什么影响吗?乌托邦,世外桃源,柏拉图的理想国,都很难很难,几近不可能在现实中生根发芽……走过崎岖凹凸之路,才明白,带给人们成长的主要是自小到大,一直在周围粘缚不散,难断难舍,难分难离的境网,而带给人升华的依旧是自小到大,一直在周围粘缚不散,难断难舍,难分难离的境网,只是还多了一个书本力量的运用……重复一遍之前的话,你现在肯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或者我借此要表达什么。“坐阅五帝四朝,不觉沧桑几度。受尽九磨十难,了知世事无常。”“莲开泥水,端坐佛陀。”因他的出生,母亲受惊气壅归西。为报父母恩,三步一拜,朝拜五台。既因此受尽磨难,也因此破迷开悟。“识智何分?波水一个。莫昧瓶盆,金无厚薄。”事情看似一直在变化,其实从开始到结束,还是一直围绕着同一个主题。“性量三三,麻绳蜗角。疑成弓影,病惟去惑。”沧桑几度,经历了五帝四朝九磨十难的泥水之变,而后有了“了知世事无常”的莲开之化。但是,到底要如何得莲开之化?需运用“戒”,需观察“凡身梦宅,幻无所著。知幻即离,离幻即觉。”然后,经年累月用功办道,“苦海慈航,毋生退却。”观自在菩萨,行深,波若波罗密多,如此,方得“大觉圆明,镜鉴森罗。空花凡圣,善恶安乐。”到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金光瑶在推开蓝曦臣之前,心中如果没有一个东西闪现,是不会放下屠刀的;如果一个人完全随波逐流了,是不会有后面两种力量的碰撞斗争产生。想要证道,需要一个前提:“悲愿度生,梦境斯作。劫业当头,警惕普觉。”应劫而来,功成归去。生前影像,留于后人,作鉴作镜。“今德清,古德清,今古相逢换了形。”一生修庙寺无数,只为将来同样具足根利德清众生,如同当年孩童见法器闻佛号而起欢喜之心,种下菩提。虽然“佛法兴衰听时节”,随气运而有兴衰,但是无论气运是如林壮还是如草弱,依然有人能绍隆法脉,续佛慧命,自渡渡他,是谓“入林入草不曾停”。当你明白了前面所说的话,再来看“少小离尘别故乡,天涯云水路茫茫。百年岁月垂垂老,几度沧桑得得忘。但教群迷登彼岸,敢辞微命入炉汤。众生无尽愿无尽,水月光中又一场。”是不是又有了新的认识……话题扯远了,再拉回来,姑且不论金光瑶的拉拢方式,就因为别人记住你的名字,然后不管是非对错,你就效力于他,这是知恩吗?不过是掩盖你那可怜的自卑心的罢了,你不允许别人忽视你的存在。不把别人的性命看重,只在乎自己。“黄金无足色,白璧有微瑕。”既然不如别人,就大大方方的承认好了,有什么可丢人的?只有承认自己的不完美,才有机会向完美靠近,才不会一直纠结在不完美里。总想凌驾于人,逮着机会就会狠狠踩别人一脚,防版的较劲正版,非要往自己脸上涂金,还找了棵大树来庇佑,显得你高人一等,声名远扬。要知道,就算你把各种各样的头衔都加在自己头上,仍然抹不掉你的低俗之气。外面再锦衣华服,内里仍旧草包一个。要我说啊,心中没有大度宽容,小肚鸡肠,才会意难平,哀怜自己,还是慈悲慈悲你那仅剩的一点天良吧。真是好笑,一个不想出风头,深藏若虚,却是鹤立鸡群;一个拼命想出风头,弄斧班门,却是路人甲乙。“净身后,穿上亚麻外袍,白色的皮凉鞋,用锑涂抹眼睛,用药膏涂抹身体。”“心到忘机便是仙,琴能得趣任无弦。”你出身姑苏蓝氏,然而你可知道弹好忘机琴的窍诀是什么吗?不知道吧?让我来告诉你,是无羡,是忘机,何以也?“楚谣惊断江湖梦,随处忘机逐海鸥。”知道Thoth怎么能够让书写更为顺畅吗?是Maat,是Maat依靠Heka的帮助,何以也?“我是司书官,我履行“玛亚特法则”,并带“玛亚特法则”前来。当一个人的Sia重秩序、重和谐、重正义、重公正、重真理,他就会无羡,就不会失衡,就不会被欲所牵,就能够忘机。所以,处处有我,处处忘我,才能全部身心合一,斩杀妖魔于无形。如果将自身这个肉身之我,首先放在第一位的话,必然是碍手碍脚,难以发挥。Weret-Hekau用来抵御恶魔、厄运的伟大魔法,需要建立在Weneg诠释的“人的心脏(灵)是他的生命、财产、健康”的基础上。“你已分开我的舌,你已为我开辟道路,你已给予我来去的方法,你已使我成熟,但仍旧年轻。”塞尼特棋是一个人与自己的博弈,用狮子与胡狼为棋子来对弈是一种玩法,还有一种以自己和生活中的对境为棋子,这种不是博弈,而在互弈中体会一些事情。在很多个学科中皆有造诣的达芬奇曾说过,“当他们的肚皮塞得饱饱的时候,他们就要去满足他们的邪欲,要把死亡、痛苦、劳役、恐怖和流放分配给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事实上,一个太把自己当回事的人,对自己是没有清晰认知的。有的时候,太把自己当人的人,反而不像个人,相反,某些时候,把自己不当人的人,反而活出了个人样。人为什么总是被周围的境界所牵,就因为跳不出我这个圈圈。当你因为别人的态度而烦恼的时候,以旁观者的角度,将自己放在棋盘上,一个回合下来,也许就会觉得别人之前对你的态度,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我确实在某些方面做的不足,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有人说“千人百态,其实也不过是各自选择放大和压抑的念头不同,放下可笑的自尊和傲慢,扒开皮肉,把藏污纳垢的自己研究透了,就有了一把能洞穿世界的剑。”有人说“近世士大夫多欲学此道,而心不纯一者,病在杂毒入心。杂毒既入其心,则触途成滞。触途成滞,则我见增长,我见增长每则满眼满耳只见他人过失。殊不能退步,略自检察,看逐日下得床来,有甚利他利己之事。能如是检察者,谓之有智慧人。”“安守卑下得上位,缓行偏能成速达。”为何有语曰:“出家乃大丈夫之事,非将相之所能为。”为何悉达多要弃王位,断发求道?做一个王,不仅位高权重,左右称誉,而且对内要站在人民的利益去行事谋略,对外要维护国家的尊严和颜面。但主动选择做一个“乞士”,姑且道业成就搁置一边,先要承受被轻被贱,被打被骂,被讥被嘲,被屈被辱。冷落,白眼,呵斥,招呼,你都一一体会过吗……现在知道“Shabti”这个“答应”之意到底有哪些意思了吧?所以,对比想一想,你受的那一些,又算什么呢……“平民肯种德施惠,便是无位的卿相。”人们已经接受小小的胡夫雕像可以和大金塔产生联系,所以,如果一个整日打杂,洗刷烧煮,如同蜜蜂般忙碌之平民,假若有一天被上天眷顾,成为“拉神之卡所确立之人”,也不要意外,也不要诧异,为何?没有为何,只是管好自己并做好自己的本分……“若去睡眼,烂却我身。”六年只管闷头苦参《无字话经》,终得“青天白日一声雷,大地群生眼豁开。”留下了“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唉,老生常谈的话,不想去讲,又实在忍不住再去重复。“逢人不说人间事,便是人间无事人。”我就不明白了,有些人为什么就那么喜欢用眼盯着别人,关心别人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对自己多关心一点。(注:此乃尸体防腐师与商业挂钩的原因所在。)我看过太多太多太多太多的聪明人,他们的眼睛,他们的嘴巴,他们的过程,他们的结局。为什么他们可以如此慷慨,把自己时间和精力,放在与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上。为什么他们总是说的太多,做的太少。为什么他们可以把牛皮吹上天,却不愿意脚踏实地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为什么他们可以评论这个评论那个,却不评论评论自己。为什么他们可以以夸夸其谈,装腔作势,攀高踩低的方式往自己脸上贴金,却不愿意努力奋进让自己成为真金,让实力来说话。为什么有人希望温暖关怀,自己却是薄情寡义。为什么有人要求别人要公平公正,却不问问自己的心是否做到了公平公正。为什么有人可以整日怨天尤人,抱怨不公,不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许多人常把自己的苦难与不幸归结于别人,这样做可以吗?我只能宽限的说,偶尔发泄一下不满可以,但不能让它成为自己人生的常态。“礼义廉耻,可以律己,不可以绳人。律己则寡过,绳人则寡合,寡合则非涉世之道。故君子责己,小人责人。”这个道理就好像你开着车在路上行驶,别人的车要怎么走,是不由你定的,你能做的就是掌控好自己手中的方向盘。(注:所以,Tait编织的能防腐的布料是什么?“不要忽视我的话,这些话阐述了王权的全部法则,它们教导你,使你得以统治国家,愿你能赶上我,无可指责!”所以,《对美里卡拉王的教谕》的真实之义是什么?守护国王的头即做你自己人生的主,做你自己人生的王,按法则行事,自己才是自己人生中的最大靠山。有人说人是环境的产物。对吗?有点对,又有点不对。为何?当你想要与周围的人有那么点不同,那你就必须要有和他们不同的地方。你说反正大家都这样,我干嘛不这样,好吧,那你最后就是和他们大差不差,经过几十年生老病死的岁月,然后再消失于这个世界。总归一句话,糊糊涂涂的来,糊糊涂涂的去。释教有一个公案,“知见立,知即无明本。知见无,见斯即涅槃。”知见是怎么来的,受环境影响而来。所以,还是那句话,人要想超脱,就要如同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就要有别于周围人的不同之处,记住“自古圣贤皆若此,非吾今日为君裁。”所以,遇安禅师用他的一生岁月,圆寂两次,以身而说的是经文中的知见法,还是破除世俗知见法?是不是明白了“去众神住的地方的路才会为国王打开,他才可能和他们一起生活。”这句话到底是何意?)有人说世道不公,但世道何曾不公过。你看春分、秋分,冬至、夏至,黑夜、白天,这些都是平衡的,所以,大自然是公平的。在乾坤大法则下,卦爻每变动一次,象、数都随之而变。所以凡事都是一一对应的。“数统治着宇宙”,“如果在宇宙?没有某种极?的或极?的法则,那就根本不会发?任何事情。”换句话说,大道至简,既然自然、乾坤都是讲究平衡对应的,那么,在它辖制下的一切皆是遵从这一规律。其实,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玛阿特法则”还是那个“玛阿特法则”,但……有人还是迷茫,还是觉得不公,还是要问世道为何会如此。只因“上帝创造了整数,其余的数都是人造的。”(注:发现物质守恒定律的拉瓦锡说过一句话:“在进行实验时要尽可能将其简化,仔细排除每一种能使其结果变复杂的情况,这是一个不得违背的重要原则。”那么运用这个思路,将律师、玛丽、马拉、金钱、政治,这几种“物质”各与“拉瓦锡”发生“燃烧”,是不是每一件事情的结局都是自生自成,自因自果?)只因“有情世间及器世间各多差别,但由有情业差别起。”“当我见到上帝后,我一定要问他两个问题——什么是相对论,什么是湍流。我相信他只对第一个问题应该有了答案。”这个世界就如同湍流一样,好似一团乱麻,杂乱无章,裹缠在一起。相对论是什么?我不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那还得去问爱因斯坦。我只知道,在太极里,黑白双鱼是相对的。它们相推相助,有一个作用力,就有一个反作用力。所以,什么是“湍流”的本质,就是无数的作用力与反作用力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我们这个世界的百态。“只要不瞎,谁站在远处都看得见绵绵河山壮阔,可是身在山中,谁又能在云雾深处找到自己身在何方?”世界有各种各样的天灾,人有各种各样的烦恼与病疾,这些皆从何而来?当你陷在痛苦的深渊,希冀别人来救度的时候,不如多问问自己,多剖析剖析自己。因为“命由我作,福自己求。”因为能够左右人生死福厄的不是任何一尊神,任何一尊佛,而是自己。“仆人不大于主人,奉差的人也不大于差他的人。你们既知道这些事,若是去实行就有福了。”需明白神佛是菩萨,是明灯,是为迷茫的人指明道路,这就是Shai的秘密。“实有天堂、地狱,因果不虚。”许多人虽闻法,道理懂了,但面对纷杂的内烦外恼,如果缺少人扶持、指导,亦难以从困境中走出。“经诰之力不思议,斋醮不虚。”于是达摩祖师留下了四行观,报冤行、随缘行、无所求行、称法行。依所说法,精勤修学,方能真实受用。“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来世果,今生作者是。”“一个人死后,活着的人打听的是他留下了多少财产,而俯视死者的天使,要想知道却是死者生前曾经积过那些阴德。”“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当脱下了宗教的外衣,才发现那是科学的物理法则。所以,管好自己,不要受环境色法所惑,你心中梦想着什么,期待着什么就去做吧。脚踏实地的去做,不要停留在嘴巴上,不要停留在理上,“切勿忘勤加修行,修行不虚。”“虽有多闻,若不修行,与不闻等;如人说食,终不能饱。”“懒惰人因冬寒不肯耕种,到收割的时候,他必讨饭而无所得。”

“舟覆乃见善游,马奔乃见良御。”“中人乐寂静,下士好威仪。菩萨心无碍,同凡凡不知。佛是无相体,何须有相持。”什么是修行人,修行之人绝对不是平常看起来不得了的人,而是在平常平凡中能够做到常人难以做到的事。“我为他们的缘故使自己分别为圣,为要使他们也因真理成圣。”每一位来到这世间的菩萨,留给后人的不是要你记住他这个人,也不是记住他的话,而是要你跟随他走过的路,留下的脚迹,人生的总结与经验去实践。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看过太多太多太多太多的修行人,迷失在别人的吹扬捧抬中,倾覆在自欺欺人中。“行而供冀,非渍淖也;行而俯项,非击戾也;偶视而先俯,非恐惧也。然夫士欲独修其身,不以得罪于比俗之人也。”鲁迅先生说“我以为别人尊重我,是因为我很优秀。慢慢地我明白了,别人尊重我,是因为别人很优秀,优秀的人更懂得尊重别人。”所以,别人尊你敬你,是别人的品德修养,和你有没有修行完全是两码事。你要是当真,以为自己真的了不得了,结果就真的不了不得了。那不是被骗死哄死的,而是被自己骗死哄死的。“源洁则流清,形端则影直。”“当你看到黄昏,奥西里斯的监护人,不要限制我的巴和我的影子,为我的巴和影子打开一条路吧,让我在检查灵魂的那天,看到圣坛里伟大的神。”“凡人作行。譬若影之随身,响之应声,无不报答矣。”(注:“做你自己,选择并尊重你想要的。”父亲的话萦绕在耳边,冥冥之中,成为了她一生的写照。“我的脸是我的不幸。它吸引了六个不成功的婚姻伙伴。把错的人都吸进了闺房。我的脸是摘不掉的面具。我必须忍受它。我诅咒它。”从在一次电影中的大胆表现,吸引了第一任婚姻伙伴,到利用自身的影响,推销战争债券,再到晚年的整容、被指控,被逮捕,然后将她的一生整个归纳起来从整体看,都离不开那一句““做你自己,选择并尊重你想要的。”将复杂的事情简化看,便会清晰的看清一些事情。幸也好,不幸也好,都由自身感召而来。明白了这个道理,你根本不会意外为什么通过钢琴跳动,萌生灵感产生的“跳频技术”会落在海蒂·拉玛的身上。一切都没有“徒劳”之说,无论你走得多远,都会“连接”到“家乡”,“跳频”到“一月一日”。)苦口婆心,忠言逆耳,不要不听,不要不信。还是那句话“你要保守你心,胜过保守一切,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生老病死者,早闻天竺书。相随几汩没,不了堪欷歔。自理自可适,他人谁与袪。应当入寂灭,乃得长销除。”“狂乱随情念,临终被业牵。惺悟不由情,临终能转业。”个人生死个人了,没有真修持,不要看平常活蹦乱跳,富可敌国,位高权重,名震四方,无常一到,生死没有把握……然后想想一生,纵然“早闻天竺书”,但终因善根微劣,依旧浪死虚生一场。“精魄随生路,游魂入死关。只闻千万去,不见一人还。宝马空嘶立,庭花永绝攀。早求无上道,应免四方山。”不知不觉间,说了这些多……其实吧,路都是自己选的,别人管不着,与历代那些高僧大德们相比,我自知和他们判若云泥,天渊之别,所以,是没有资格去说教别人的。但是顶着魏无羡的身份,有些话还是要和诸位道友叨叨一番。一是尽我的职责,二是希望大家共同勉励,共同进步,“置规岂惟君,亦自警弛慢。”中间穿插了很多,回到最初,人有誓做开山鼻祖的志向是很好,但要记得陈涉世家与韩信列传的差别在何处。

“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东西,必要用天底下独一无二的苦,才能换来。”

“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我们拒绝承认,一切更美好的东西都是以某种更大的代价而换来。”

“世上并没有偶然,如果一个人务必要得到什么,并最终得到了,这就不是偶然,而是他自己的功劳,他的意愿将他领向了那里。”

“忌妒其实是深层自卑,一个心怀忌妒的人永远不会成为有用的人。”

“一个人现在的状况,是从小到大累积的结果。”所以,若想超过别人,是要自己付出耕耘,而不是靠踩着别人,来标榜自己的高度。

“人生天地间,无始终者,非君子也,吾来时明白,去时不可不明白。”在观音庙的金光瑶,向众人坦言了聂明玦的冤屈,大白于天下。若不是半路出现点意外,说不定他能抽身而退,也未可知。毕竟,凡事皆有变数嘛。《陈情令》的最后一场杀清戏,是三尊结拜。回想那个时候,金宗主的大错还未铸成,还未到妻离子散的地步。让众人颇有言辞,心中愤愤不平的,首当金光善。“设阴谋,积阴私,伤阴鸷,事事皆阴,自然殃流后代。”“莲出泥中不染泥,笼中跳出是男儿。”就看金宗主的选择了。不知“君子,正衣冠。”是否还会另一种超越外在衣冠的解读?对了,多谢金宗主一直保存着我的随便剑,现在,它拔出来了,是不是依旧气贯长虹,神光璀璨,华彩飞扬?剑影缭绕,青锋冽冽,霜刃寒光,是不是有如紫电抽在身上的感觉?美妙的琴音与弦杀术的相互转变,一样的方法,一样的出身,一样的琴技,不同的人用,却是两种效果。怎么样,大开眼界吧?

“善不由外来兮,名不可以虚作。”“过而不能知,是不智也;知而不能改,是不勇也。”我并不想针对为难谁,只是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一个交代。不是为我,而是为那些蒙冤之人。“鄙人立身立朝之道,无台无阁,无湘无淮,无和无战。其人忠于国家者敬之,蠹于国家者恶之,其事忠于国家者助之,害于国家者攻之。”此是张总督之言,魏某拿来借用之,以此表明我的态度。我不会站在任何一方,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该怎样就怎样。有一点金宗主说的很对,我这个人就是会到处得罪人,很招人讨厌……老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是非在己,毁誉不论。”“吾心光明,亦复何言。”“丧心病狂也好,桀骜不羁也罢,尽由他们说去吧。做佛,我比佛更佛;做魔,我比魔更魔。“管他熙熙攘攘的阳关道,我偏要一条独木桥走到黑。”

“盖凡百学术,如哲学、如政治、如科学,无不可与人相通,而中国历史,断然为我华夏民族之历史,无可以与人相通之理。”“捉放恩仇顿释冰,转轮天地新。”曾经有人说“世界文化的未来,就是中国文化的复兴。”不知能不能一语成谶?在《陈情令》之后,《有翡》应命出山,途遇前已相识送安平令之公子,及有特殊亲故之人,三人缔结《梦想合伙人》盟约,内外联合,遥相应和,突围反击。以《风起洛阳》作为阵图首启,紧接着《追风者》迎难而上,伴随着《冰雨火》的洗礼,向世界展示了他的《龙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场于云河界畔的缴毒洗刷,正邪大决战,炎黄子孙、华夏儿女,《龙的传人》,能否担起肩上《王牌部队》之重任?能否将《维和防暴队》和平理念,传递世界海外?能否能否成为《夜空中最亮的星》,照亮人前行?能否“为中华,繁荣强盛,鞠躬尽瘁”?能不能检己之愆过,修正己不足,为世界之表率?

暗淡了刀光剑影

远去了鼓角铮鸣

眼前飞扬着一个个

鲜活的面容

湮没了黄尘古道

荒芜了烽火边城

岁月啊你带不走

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兴亡谁人定啊

盛衰岂无凭啊

一页风云散啊

变幻了时空

聚散皆是缘哪

离合总关情啊

担当生前事啊

何计身后评

长江有意化作泪

长江有情起歌声

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

人间一股英雄气

在驰骋纵横

湮没了黄尘古道

荒芜了烽火边城

岁月啊你带不走

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兴亡谁人定啊

盛衰岂无凭啊

一页风云散啊

变幻了时空

聚散皆是缘哪

离合总关情啊

担当生前事啊

何计身后评

长江有意化作泪

长江有情起歌声

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

人间一股英雄气

在驰骋纵横

摘选自《历史的天空》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金凌,你和思追、景仪以及其它家族的小伙伴们都是好孩子。夷陵老祖虽然在武林历史上留下了一笔,但是属于那个时代的传说迟早会过去,未来的辉煌还需要你们去创造;“圣贤古法则,付与后世传。”这份薪薪之火还需要你们去传续。希望你们不仅要求自己做个君子,同时也让自己成为一个大人,一个能“以继明照于四方”的大人,燃烧自身的离火光明散于天地之间,做到上恭谨,下和蔼;上承继,下传承。无论江湖怎么传言,魏无羡始终都是一个平常人,没有神通,没有法术,他所有的理论,都是建立在搜看世间的学问,再通过思考、推理、实践的基础上而得来。他和莫玄羽并不是两个人,只是一个是过去的魏无羡,一个是如今的魏无羡。至于原因,也不过是太极规律,“捷线问题”的否极泰来之路,正所谓“流水在碰到底处时才会释放活力。”当一个人到了一种绝望至极又举目无助的境地,而前方又有紧急需要你去解决的问题,所有一切只能依靠自己的时候,人的暗藏潜力就会渐渐发挥出来。还有,知道夷陵老祖为什么被仙门百家斥为邪魔外道吗?他们的言辞绝对不是无妄的攻击之语,因为他走的不是传统的修持之路,他并不具备那种一层一层往上修持而得来的自然俱增之功力。修行中间路上具体的许多关卡他都没经历过,都不懂,这是事实,亦是一个需要正面严肃对待的问题。他没有“芯片硬件”,有的只是“软件理论”,这种方法诞生在迫于现实情况,走投无路下,逼得他只能拿出这么一个纸上谈兵的应急方略。如果从长远看,有它的许多不足之处。这其中的道理就如同拉马努金写出来的公式,他可以写出,但是早期的他并不清楚其中的证明过程。虽然一个数理化科目中名副其实的学渣,实在没有资格和数学界的骄子去相提并论,但为什么举这个例子,主要是方便大家理解。须知“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所以你们还是要多亲近像蓝老前辈、泽芜君、含光君、江宗主这样一步一步筑基修持之人。另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将来你们年轻一辈若有志心向道者,当熟记《清净经》于内心,何以也?以史为鉴,以留文成侯为镜。建功立业,封侯拜相,成王者之师,是锻塑自我成长的“代数数”,而不是道法无边的“超越数”。在世俗上,注重君尊臣卑,长幼先后,但是在道业上,却不以此为定论。“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执著之者,不名道德。”所以,当你事事都重有、重荣、重先、重胜,然而却求而不得,失之不起,不尽人意,陷入瓶颈,可又找不到原因之时,恳请回看魏无羡今日这番话。

“前世不忘,后世之师。”“学不通经,谓之俗学,书不通篆,谓之俗书,画不抚古,为之俗画。”总结前人的经验,本着“不以言举人,不因人废言”的原则,把各自优点相互融合,才能不断创新进步;昔年松赞干布求取大唐公主,文成公主入藏带去很多书籍、技艺等诸多文明文物,给她藏地人民带来很大的贡献,但在这中间,传播却用了很多年。一件新事物,让人们认识它比较容易,但要普及,让众人都能接受、受益,绝不是朝夕之间就可完成。同样,一个平常人在了解了新的思想,要想完善自己,达到圣人之阶,是需要时间去改变的。宝剑的光华是需要岁月不断打磨,才能成就其美好。“静处体悟,事上磨炼。”“知是行的主意,行是知的工夫。”鹅湖之会,不是分道扬镳,而是一种融合之前的碰撞。看到别人的观点,觉得正确的就去做,如果不认同,也不要刻意去批判,你可以置之不理,人应该每天汲取让自己有益的东西。如果一直在批判中打转,把时间和精力花在这上面很浪费,更是阻碍自己每天的进步。“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这不是简单的一句话,十五个字,这是一个做学问的渐进要领。

第三卷,第三世,13 也许你觉得我以上讲的这些,都是小事,但我要说可曾听过这句话:“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如果这些小事都做不到,最基本的规矩都不懂,再去讲什么国家大事,再去讲什么尊重国家主权,全球化,多元化之类的话,那不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全球化,多元化,人与人之间的交往,需要懂得“相益则亲,相损则疏。”这个道理啊。(这里再补注一些内容:当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之前所认识的“闷葫芦”,原来会说出许多太多从前从没有讲过的话,不要诧异。为什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现在流行一个词,叫“言论自由”,言论自由合理吗?合理。但我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中,其中有一点就是:一个人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能讲,什么话不能讲。“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人家父母、师长在旁边都不教导,都不讲的话,你干嘛要去多那个嘴呢?还有一点,倘若人人都能少讲一点会给别人及自己都带来烦恼的这种话,那么这个世界会安宁很多。“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这句话实质上着重要表达的是何意?这个世界,有太多人,对别人的要求非常之高,而对自己的放松非常之宽。为什么人犯了大错,要由司法机关去取证,然后经过审判,再定罪服刑?为什么除了司法机关,旁人是没有权利对他人进行处罚?人纵有错,自有可以说教他的人,可以说教他的地方。所以,许多话,我也就此契机说一遍就好了。因为会听的人,讲一遍就好。不会听的人,讲再多遍都没用。经中有语:“我要谨慎我的言行,免得我舌头犯罪。恶人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要用嚼环勒住我的口。”“假设我们没有任何缺点,我们也不会如此兴味盎然地去注意别人的缺点。”总之一句话,我希望那些总喜欢拿着尺子去量别人的人,要知道有一句经文曰:“要立志作安静人,办自己的事,亲手做工,正如我们从前所吩咐你们的,叫你们可以向外人行事端正,自己也就没有什么缺乏了。”而且,这句话换一种表达就是:“君子以细行律身,不以细行取人。”)

手执银碗、身穿缅甸传统服装参加泼水节,还说“水是吉祥物,浇得越多越吉祥幸福,这时的水,每一滴都是热的,我一点不觉得冷!”“著名语言学家赵元任先生曾说过一个笑话。他说,从前有一个老太婆刚接触外语,觉得外国人说话非常没有道理,这明摆着是水,英国人偏偏儿要叫它“窝头”(water),法国人偏偏儿要叫它“滴漏”(del'eau),只有咱们中国人好好儿的管它叫水。”“莎利文老师把我的一只手放在喷水口下,一股清凉的水在我手上流过。她在我的另一只手上拼写“water”“水”字,起先写得很慢,第二遍就写得快一些。我静静地站着,注意她手指的动作。突然间,我恍然大悟,有一种神奇的感觉在我脑中激荡,我一下就理解了语言文字的奥秘了,知道了“水”这个字就是正在我手上流过的这种清凉而奇妙的东西。水唤醒了我的灵魂,并给予我光明、希望、快乐和自由。井房的经历使我求知的欲望油然而生。啊!原来宇宙万物都各有名称,每个名称都能启发我新的思想。”水的分子结构,在全世界都一样,然而因为不同的文化,赋予了它不一样的表达方式和象征意义……因为不知道天意,不知道天意的安排,是事成即去,还是事成仍留。一边在思索着怎么去说现在这个问题,一边在看着各种各样的新闻报道,我不禁在想,如果将来有一天,我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去解决面对?该站在哪一边呢?一连几日都陷入了两边之中,虽然我本意上是想解决问题,并不想站在哪一边。可是秉持每一个观点的人,都有他的理由,该怎么办呢?几天后的一个清晨,我看到了《海伦·凯勒》,突然,多日的愁云烟消云散,心中一下豁然开朗,原来不需要一定站在两边中的哪一边,只需要突破自己所站的边……也许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个励志的故事,可是我却从中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人们虽然眼能看到,耳能听到,但何尝不像之前的海伦·凯勒一样,与外界隔绝,生活在自己的认知里。我们不接受外界的文化,只按照自己的固有习惯来,只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行事。我们只知道水,不知道“窝头”,不知道“滴漏”。我们陷入了所知障,人为框定了我们的认知,不知道语言仅是表达一个事物的方式。那时,我的脑海中想到了赵元任,在那之前我在他更改国籍一事上很是不解,那一刻,我对他有了新的认知。一个人为什么会那么多种语言?为什么会精通多种学科的知识?我突然明白了他用他的一生经历,是在向后人传达着什么。一个语言大师,四个女儿的名字,却起的很随意,为什么?说白了,名字的最根本功用只是用来让知道别人怎么叫你,让自己知道别人是在叫你……世界上那么多因为宗教不同而引发的战争,何其之多,究根结底,为什么?祝愿国家能找到一个贤明的君主继位的尤利益安二世,与宣扬博爱仁慈的基督教,谁对谁错?我们知道海伦·凯勒通过老师用手指拼写“water”,一下受到启发,理解了语言文字的奥秘,但假若,只是假若,假若他们出生在中国呢?出生在法国呢?是不是是通过“水”或者“del'eau”来理解水这个物质?很多道理都是相通的,语言是如此,文化、宗教亦是如此。宇宙万物都各有名称,然而因为水土不同,使得万物在各地有了各种各样的发音。海伦·凯勒打开了她的新世界,拥有了她口中描述的光明、希望、快乐和自由,那么,那些眼能见,耳能听,固守在自身国籍文化熏陶中的人呢?“我心里无声地呼喊着:“光明!光明!快给我光明!””当你想了解这个世界,是不是应该先伸出双?,用身心去感受?“我?获得了?种新的知识:??然有时也会向她的??开战,在她那温柔美丽的外表下?还隐藏着利?哩!”哪怕有风雨,但仍然不能阻止我的脚步……一个成功的爱国的外交家,穿着他国的服装,感受他国的节日氛围,我们是不是要从他身上学习点什么?了解了这些,当我们再一次去看“请你欣赏一部彩色歌剧电影,中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以目而视,得形之粗者也;以智而视,得形之微者也。”抛开其表达的内容,探索其思维的方式,是不是有了不一样的发现?然后再去看“求同存异,和平共处”的方案,是不是觉得不是那么意外了?“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合情饰貌者,礼乐之事也。”

“生命对于我来说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了。在科学这个神奇的世界里,我遨游了一辈子,发现里面的奥秘太多了。研究它,掌握它,将给人类带来巨大的恩惠,希望大家继续研究下去,区区200万英磅的利息,虽微不足道,但愿意为行走在物理学、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文学、和平之路上的你助上一臂之力。诺贝尔在九泉之下感谢你们。”一年一度的诺贝尔奖在如期举行着,让许多人丛中得到受益。然而一个以发明引爆炸药方法,而发家而闻名于世的人,为什么会设立生理学或医学、文学、和平奖项?有谁知道原因所在吗?个人觉得这五个奖项第一任的获得者,应是诺贝尔自己。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说呢……“1896年11月28日,诺贝尔跌倒在他的书房内,仆人见状,立即把他抬上二楼的卧室。当请来的医生赶到时,诺贝尔的大脑已局部坏死。他除了能用他的母语瑞典语嘟嘟哝哝讲一些话之外,已完全不能用他熟悉的法语和意大利语讲话。在场的助手、医生和仆人全都是法国人和意大利人,他们除了听懂了电报这个单词之外,谁也听不懂他的临终遗言。”改进的过程,不是一帆风顺的,然而他没有被困难打倒,依然坚持自己手中的工作。最后,他成功了,有了财富,有了名誉,但财富和名誉不是他所追求的。正如他曾说的一样:“金钱这种东西,只要能解决个人的生活就行,若是过多了,它会成为遏制人类才能的祸害。”那什么是他追求的呢?“我更关??者的肚?,?不是以纪念碑的形式对死者的缅怀。”读懂他吗?如果不懂,我再换个方式来说。我关心生者,所以设立了物理学奖,我希望大家以和平为宗旨,以为人类有更好的生活条件继续研究下去;我关心生者,所以设立了化学奖,我希望大家以和平为宗旨,以为人类有更好的生活条件继续研究下去;我关心生者,所以设立了生理和医学奖,我希望大家以和平为宗旨,以为人类有更好的生活条件继续研究下去;我关心生者,所以设立了文学奖,我希望大家以和平为宗旨,以为人类有更好的生活条件继续研究下去。现在,读懂他了吗?临终的母语,提醒着人们不管从事哪种领域的研究工作,都要不忘初心,以和平为宗旨,以为人类有更好的生活条件而去研究。诺贝尔应当得到生理和医学奖吗?走上领奖台,说着获奖感言,享有了财富和名誉,却不知道诺贝尔设立奖项的意义何在,这难道不是绝佳的讽刺艺术吗?所以,诺贝尔的文学造诣高吗?……有人说“我自己也教过政治学,给人家讲了半天,最后的结论,这个世界政治学的大目标,用十二个字就讲完了,就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安居乐业。”现今、以后,那些活跃在政坛的政治家们,有谁有气魄,有谁敢对世界宣言曰:“如此重任,舍我其谁”吗……“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时光在流逝,青春永传颂。在勇往直前的道路上,长壮少幼,传承着青春的朝气,一路接力奔跑,朝向世界大舞台。“以青春之朝气,创千秋之伟业。”“为世界进文明,为人类造幸福,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家庭,青春之国家,青春之民族,青春之人类,青春之地球,青春之宇宙,资以乐其无涯之生。”用一颗《热烈》的心,去筑梦,去澎湃,去共建共治共享新时代。《青春恰时来》,愿每个人都能被温柔以待,愿世界在和平中绽放精彩。“无功及生人,何异偷饱暖。”“上天生下我们,是要我们当作火炬,不是照亮自己,而是普照世界。”“没有爱的心是永远没有归宿的。”“一个人只有在他努力使自己升华时才成为真正的人。”小朋友们,希望将来的你们能突破家族、宗派、种族的禁锢,燃起、点亮自己的心灯,让光照亮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让人知道“生命不等于是呼吸,生命是活动。”让人知道“良好的人生是受行动和智慧指导的”,“人生本来就是一种广义的艺术,每个人的生命史就是他自己的作品。”让人知道“一个人如果不是真正有道德,就不可能真正有智慧。”让人知道“人在智慧上应当是明豁的,道德上应该是清白的,身体上应该是洁净的。”让人知道“人们将永远赖以自立的是他的智慧、良心、人的尊严。”让人知道,人,要活的阳光耀眼,要活的多姿多彩。

“清风明月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子琛。”

宋道人,魏某有礼了。

在来之前,我准备了好大一篇的言辞,但最后都将它们全部抹去了。因为想了再想,还是决定这一次,我任性一把,我不想再在剧本走向的基础之上去铺展陈词,并且,也不要再长篇絮叨了。

如果我是魏无羡,关于锁灵囊,我不会将它交与你之手。如果我是蓝忘机,关于霜华剑,我不会将它交与你之手。要么,真有那么一个巧的机缘,再遇到一个像晓星尘这样的人,便将剑转赠于他;要么,让它物归原主,把它焚化烧祭给晓星尘。我想,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不为什么,因为霜华剑,只有晓星尘配拿。因为那个白衣少年,在失去双眼后,仍然在走那条之前选择的路,所以,他只是他自己。所以,怎么能够再将锁灵囊交与你?没错,你们曾经是道友,可是,那是曾经……曾经可以“警辟之至,大快人心”,最后也可以分道扬镳;曾经可以“革新学术,砥砺品行”,最后也可以各自天涯。再者,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那些体会过人生,并且心里自有一本帐的人,便知道这话说的多好呀。所以,只能同行一段路这种事既是不乏的,也是正常的……人,真的很奇怪,最懂魏无羡的人,也许是金光瑶,最懂晓星尘的人,也许是薛洋,可是他们却注定是冤家,是对头。你到处找他,可知道他为什么最后一声不吭就走了吗?因为他怕再有下一次类似于白雪阁被屠的事情发生,他怕下一次自己已经没有能力,已经拿不出,可以相还的东西,比如眼睛什么的。现在除了晓星尘这个名字,除了这把霜华剑我不曾失去,还有什么是我没有失去的?我还有什么?还能拿的出什么?那些把霜华剑转与……是站在围城外,想象编写剧情。他们想表现出侠士的高光,可他们忘了,侠士也是人,也会有怕,也会有虑……他们怎么会知道一个瞎子,一个行走在义城的瞎子,他身上、他心中,背负的义旗已经不允许他失败,不允许再发生节外生枝的意外,除非是他自己倒下。所以,既然欠的人情已经还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如果除魔奸邪的途中,发生了意外,导致我们不能继续同仇敌忾,不能继续将我们手中的剑同指一处,我不能做你的眼睛,你也不能做我的耳朵,那便,算了吧。“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同行就像数学上的交集,而分道,就像交集之外的部分,它原本就存有,它原本就潜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人与人之间的命运不同,而是人与人之间选择的道路不同,所以才有了一程一程同行一段路后的告别……说真的,除魔奸邪这事,有时真适合一个人单干,无挂无碍,多好。反正,路嘛,一走到底,命嘛,听天由命。

宋道长,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和薛洋的关系对调,你觉得他会受你的控制吗?一个术法高强的人制作的锁灵囊,也锁不住他想锁住的人,为何?当一个人的某种心念强烈至极的时候,再强的阵法也困不住他,你说对吗?一个为虎作伥,一个被人利用,难道这就是你们当初一起许下诺言的初衷吗?

“世间好看事尽有,好听话极多,惟求一真字难得。”“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夹枪带棒的话语也许是残酷,难以接受的,但比起一番漂亮的措辞,客套的寒暄,人们往往会选择前者。起码,还有人情味儿,还有人愿意和你说真话,不是吗?

青风明月遍山川,傲雪凌霜不惧寒。拂尘一缕驱腥膻,回暖大地践诺言。

有人说:“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义城多年,别来无恙。薛洋,你好啊。刚刚在路上遇到了宋岚,宋道长,你的常胜将军。和他闲聊了一会儿,一时手痒,拔去了他的刺颅钉,原因嘛,主要是想让你眼前清净清净。会过了你的那些盟友,然后再来拜访你,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心啊?

过去有人说,曾经受过社会苦痛的人,可能会走上两条路。一条想到自己曾经受过,就不想别人再受,所以会尽力帮助别人。一条是我曾经受过,所以我要让别人也体验体验这种感觉,对社会充满了仇视。“都说不幸和苦难可以使人变得崇高,其实不然;有的时候,倒是幸福可以使人做到这一点,苦难、不幸往往使人变得心胸狭窄,具有报复心理。”“健康的人不会折磨他人,往往是那些曾受折磨的人,转而成为折磨他人者。”不知你有什么见解?

别误会,我来就是想和你聊聊。至于理由,当然是,和见烟知火的人聊天最为爽快,真小人比伪君子来的可爱。薛洋,一个人人皆知的真小人,金光善,一个人人附趋的伪君子。虽然讲“小坏小怪遭人厌恨,大坏大怪被人敬仰。”可是,老话说得好“只畏伪君子,不怕真小人。”你们俩在一起,此起他,我当然选你啊。

说到金光善,那是见风使舵,墙头草两边倒,只是他会倒,倒的很合时机。“人类似乎有这样的倾向,建立一项规则叫别人遵守,同时又极力使自己成为例外,不受它的约束。”“平凡的人必须听话,没有犯法的权利,因为,您要知道,他们是平凡的人。不平凡的人却有权犯各式各样的罪,有权任意违法,为非作歹,而这只是因为,他们是不平凡的人。”能将金氏一步步做大,也是有本事的。对上是靠拢攀附,对下是霸占压榨,说的一套一套,别人的来路要清晰,要上交,要上报。而他呢,将别人的东西一步步变成他的,而且看似合情合理。所以说白了,他制定的条条框框,都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合法化、合理化、最大化。无论从家庭、事业哪方面来说,他都是一个彻头彻尾,唯利是图的人,对于一个没有准则的人,这就是他的准则。

虽然同在义城,你我却不同路。或者说,你觉得你我不是一路。我知道,论聪明,论手段,我怎么也不是你的对手。我现在是实打实的身无长物,弱鸡一个。打,打不过你;骂,骂不过你;狠,狠不过你,就是嘴巴还能吐出点东西,所以,我想和你用语言来交流,但是,我还知道,你不是那么轻易能被说服的一个人,所以,我没打算说服你,只是想和你讲一个故事。

从前,有个女孩,她出生在一个寒冷腊月,十五过后,月亮最圆的那一天,一个在春季之时会有着许多兰草花开放的山间乡野之地。其父母都是种田下地的务农人。那是在农民的农业税还存在的时候,小时候的她,坐在父母身边,在烤火的时候,在洗脚的时候,看着他们在商量怎么去借钱,然后又因借不到钱而愁苦的样子,那时候还小,很懵懂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也不懂,但是父母发愁的样子她是看在了眼里……家庭中许多琐事,不是一句话二句话可以说的清的,当然,也不可说。总之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她也不喜欢去学校,因为会经常被老师找去,让她回去问父母什么时候可以把学费补交上。父母的悲苦叹息带给她很深的影响。幼时的她不明白为什么人和人不一样。等她再大些时,从传媒中,知道了国家,知道了世界,她又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种语言呢?为什么大家不和平共处,而要互相争斗呢?她想,要是她拥有很多很多的钱,很多很多的东西就好了,然后把它分给世界上的穷人,这样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穷人了,那样,人也许就不会苦了。

后来,再等她慢慢长大,经历了生活的坎坷,社会的黑暗。内心的幻想在现实面前一次次被碾压,她变得不再幻想,开始接受了这个现实的现实。然而,心底仍有一丝,也不知是什么,还是不肯屈服于这个现实的现实。

世间有太多太多欢乐

等着我长大用心智捕获

也有太多太多的恍惑

当你看着我心就明了

期待过失望过

一次次信念被命运掌掴

每一声都是我

累积的爱不到的轮廓

不经一番心彻骨怎知向何处

深藏知觉于肺腑

盼了又盼的归宿原来是夙慕

我从未虚度

每多一分感动心就多一分辜负

我蒙上眼睛让自己看清楚

在拥抱之前先学会了放逐

伤筋又动骨的痛苦

如手如足如你不可无

在你寒眸清澈的角落

有一片温和教我善与恶

长于世间的大多因果

却没有一种如你我斑驳

这执念似飞蛾

向远方刀山火海扑腾着

每一步都是我

退却的未出口的承诺

不经一番心彻骨怎知向何处

深藏知觉于肺腑

盼了又盼的归宿原来是夙慕

我从未虚度

每多一分感动心就多一分辜负

我蒙上眼睛让自己看清楚

在拥抱之前先学会了放逐

伤筋又动骨的痛苦

不可诉

如果平庸而不碌执迷也得悟

是否会少点错付

命运是我的肋骨你长在痛处

爱难得糊涂

从青涩到深刻有几多格格不入

我们的心魔就有多么相熟

在自由之前先选择了盲目

慢热到冷酷的幸福

如火如荼如我不可输

摘选自《情人咒》

“凭觞静忆去年秋,桐落故溪头。”既然难以改变环境,那就做自己吧。但是,生活中总是会出现难以预料之事……当一个人内心的信仰被冲击,她找不到自己一直坚持的意义……然而,生活的变数又再次出现,那日,她独自坐在一间用来存放杂物的库房,因对现实的无力,衍生出内心矛盾不断的是善与恶的冲突……难道这就是世道?她要一直这样吗?自己还有必要一直如此吗?不……我不服…心灰意冷,百无聊赖,她随手打开了一本画册,上面的人物她第一次见时是在重阳节,那时的他是剧中的魏无羡在十六年后醒来,转头映入眼帘看到的样子。(那天)此时,他穿着一身红色的西装,那是其工作于《创造101》舞台上的留影。(注:协助破解 Enigma密码的Alan Mathison Turing离开了,留下“因为上帝说应该如此”的狄拉克和曼茜离开了,然而一些事情并不会因他们的离开而停滞。曾几何时,0、1、二进制、编程、人工智能、正极负极、量子纠缠这些字眼陆续出现在人类的文明发展史上……也许许多年后,还会有人说,曾几何时,有人用零、用一、用二、用阴用阳、用三生三世,首次建立了与传闻中河图洛书的联系。)就在她内心争斗不断,多年坚守的信仰即将瓦解崩溃之际,手指随意划过几张后,她的视线在其中一张上停住了,他的眼神(Medjed)……在那一瞬之间,她同时觉知到了自己的心痛,和有一个人历经了无数的艰难险阻来找她……(注:1940年3月6日,罗素·奥尔在偶然中,发现了光照在有裂缝硅片上,意外地察觉到与硅片连接的伏特表指针,竟然有了半伏特的偏转。“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2019年10月30日约巳时,从遥远之地,照来一束光,打在了一个不是非常完美并且当时情绪不稳之人的身上,从此,她的世界发生了偏转与变动;从此,在几种因素综合刺激推动下,高度严密的“忘川”,有了一丝非常细微甚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松动。“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在《陈情令》的召唤下,Neith产生了,她将用Heka,用Sia,用Hu,去创造,去“战斗”,去尝试唤醒一个人。自此,Hathor与Ptah相连,人们未睹见花开的无花果树悄然长出了果实,小牛犊“Har-hery-wadj”开始被孕育,并随着时间与经历在一点一点的成长。同时,在那一天,Nefertum诞生了,其与Sekhmet、Ptah三者的结合,是一个出身于“莲花坞”之人说出“愿我魏无羡能一生锄奸扶弱,无愧于心”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意义所在;在那一天,“管他熙熙攘攘阳关道,我偏要一条独木桥走到黑”产生了,Apis的旅程开始了。)思绪随之而来的,是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了这份情谊,她不配。他是谁?她是谁……Osiris的审判,对心灵的审判……“我们都如羊走迷,各人偏行己路。”虽不明原因,他的情谊,让她惭愧难当,让她想到了今生的所作所为,自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洁清不洿,自以为自己可以“内抱不群,外欲浑迹。”却还是在“流沙河”不知不觉中被红尘染污,已经不再如琉璃之净。过去与现在,巨大的落差,让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不是因俗人,而是因人俗,她接受不了自己曾经犯下的那些过错,此时的她已经与先前偏离的太远(“因为我所作的,我自己不明白;我所愿意的,我并不作;我所恨恶的,我倒去作。”)而今,这样的她……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去面对他……虽然黑无法唰的一下跳到白,但白中也有纯白、灰白等色度之分。(延伸:所以,白色卡诺匹斯罐,为什么有不同的色度之分?所以,为什么到后期,能让尸体腐烂变质的内脏,为什么不再另外放置在罐内?)虽然根据“科克伦定理”,独立正态随机变量的线性函数,仍然服从正态变量,但想到这其中的差别,想到这份沉重的情谊……(注:“羔裘如濡,洵直且侯。”“羔裘豹饰,孔武有力。”“羔裘晏兮,三英粲兮。”“有匪君子,照世如珠。”“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魏无羡在某些方面虽有那么一些些可取之处,但与云中白鹤,雅正端方,“秉清修之节,蹈羔羊之义”,知礼明仪,世家楷模,哪哪都很好很好的含光君相比,有些地方是不及的。心性不稳的Nephthys与Isis相比较来说,是不及的,seth相对于Osiris的标准来说,是不及的。所以,Isis要想达到她对自己的要求标准,就必须如白龙马一样踏上一条追寻之路,也是返回之路。所以,“我走进去,象一只鹞鹰;我走出来,象一只凤凰,那黎明的星。”此话到底何意?“降魔非虚幻,凤眼识干戈。”《封神演义》的核心就是转恶迁善,归顺真主。所以,她打败的不是什么seth,而是去除自己让自身心灵上的一些不完美之物,同时,这亦是Phamenoth的意义。)没有一种语言来完全描述出她当时的心境……悔、愧、疚、剖、析、惭、忏……一个人若长期生活在昏暗的环境中,并不觉得周围有多昏暗,这时突然从远方射入一道明亮的光线,那些平时藏匿在犄里旮旯的尘垢,瞬间清清楚楚(“律法是罪吗?断乎不是!只是非因律法,我就不知何为罪。”注:此亦是Nephthys在没有遇到Osiris的时候,可以与seth共处的原因所在。)……尘封的门禁被打开了,可是也将现在与过去的差别呈现了(“那良善的是叫我死吗?断乎不是!叫我死的乃是罪。但罪藉着那良善的叫我死,就显出真是罪,叫罪因着诫命更显出是恶极了。”)……久梦初醒,始知错铸,脑中闪现出《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素素跳下诛仙台的画面,她想跳下去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而画册前的她,在想,这世界上哪里有诛仙台这样的地方,让她立马跳下去,灰飞烟灭……短暂的沉寂后,她再次看了那个人的眼神,她在他的额间,他的身上,看到了他还带着要找寻一个人的痕迹,可是他却又忘了他自己……他为她而来,她怎么能够舍他而去,而将他独留在这里……之前所有的想法,又全部因为他的眼神一扫而光,烟消云散,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又被一种比死亡还强大的力量拉了回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长安陌上?穷树,唯有垂杨管别离。”这世界还有他,她,要为他留下来。(注:所以,传说中的红荆树乃取俗世红尘之意,柽柳树乃取留恋不舍之意。)

“忏名陈露先恶,悔名改往修来。”“君子以反身修德。”在那一刻的她,明白了发露忏悔的真实之义,明白了“君子周而不比”,品德不可与周遭比较,只能在红尘中操守。这一过程,也许有天公诸天下,大众皆可见,但我主要说给你听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也许我永远也不会将这一段具体的心路历程说出来,而让它随我埋葬进坟墓之中。蜕变,不是一瞬间,伴随它的是一个渐进过程的发展结果。就如同一朵花苞的盛开,虽短暂,但也有它前期的孕育,和开花时的先后层次变化。

你我的命运,也许皆是因为你我太过自私,想让生命生如夏花,想要活出“生命”的那股劲儿,始终不肯放弃心中那一丝微弱的执念,才有了那唯有自己才知的个中滋味……

曾有人说,“善良的人都晚熟,而且都是被劣人催熟的。”“当别人聪明伶俐时,你又傻又呆;别人权衡利弊时,你一片赤城,一把年纪了才开窍,仿佛那些年都白活了。”你说,一把年纪了,经历了人心,却还是不懂人心,是不是算还没有开窍?是不是算还是白活?是不是算还没有成熟?一个不世故的人又不知世故,该如何在这个世间立足呢?是学会世故还是学会知世故而不世故?二选一,或者全选,或者都不选,抑或者对世故的人世故,对不世故的人不世故。他都没有选。你以为他真的如他所说,你好恶心么,不,像他这样的人,是很难嫌恶一个人的。白雪观被毁,他用他的眼睛还了宋子琛,一个人又独自上路了。在遇到偷钱包的阿箐,明明知道她的骗局,还是以善心来引导她。他对人一直未变啊,包括在路上遇到受伤的你。当真相被捅开,他是晓星尘啊,他是一个扶弱济世,芒寒色正的人,他的双手怎么能染上无辜人的鲜血,所以……他走了,那是他……内心的忏悔、对自己的惩罚。你明白吗?“耶和华啊,你曾劝导我,我也听了你的劝导,你比我有力量,且胜了我。我终日成为笑话,人人都戏弄我。我每逢讲论的时候,就发出哀声,我喊叫说:有强暴和毁灭!因为耶和华的话终日成了我的凌辱、讥刺。我若说:我不再提耶和华,也不再奉他的名讲论,我便心里觉得似乎有烧着的火闭塞在我骨中,我就含忍不住,不能自禁。”如果真要为他的死来个说法,宋子琛在他心上插了一剑,而你……他如果乖乖的听师尊的话,在山上修仙问道,那还是晓星尘吗?所以,你把他心底最后的支撑坚持也毁去了……他确实救不了世。

说了一篇不短的话语,不知薛公子听后如何作想呢?有没有想到你那位演技超好的朋友,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灰的。魏某可没有他那个和稀泥的本事,在我这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同样的行侠仗义,晓星尘和宋子琛不一样;同样的被人压制,温宁,聂明玦,宋岚,三者亦不一样。在同一个大自然中,还有不同七彩颜色的差别。所以,你的人生悲剧是你的人生悲剧,你的罪不可赦是你的罪不可赦。你的人生风景是你选的。知道我最不能接受你的什么吗?是你伪装成晓星尘的样子,旁边带着宋岚,还和金光瑶合作,你们这样一个组合,会有多少人被骗啊?说白点,现在整个的江湖实际上就是被你们这些人在玩转。再加上一个像姚宗主这样的人起哄,整个就是一个颠倒黑白的武林……罪恶不容姑息,人人得而诛之。不为别的,只为了一个义字,只为证明世间仍有公道……那些动不动就高喊着替众人出头,替武林除害的人,知道啥叫“乡愿,德之贼也”吗?……向壁虚造,言人人殊,现今是一个舆论开放的社会,很多人会说出、编出一些故事,很多人会点评、批评一下别人的生活,故尔也产生了很多的利与弊。在这里,我个人对“科斯定理”哲学有一些浅薄的理解:有些事,如果外人不插手,不参与,也许在当事人不会受到许多因素的影响下,私下相互之间矛盾会慢慢化解,事情也许不会朝越来越糟糕的方向发展。因为如果铺在台面上的“里子”越多,伴随着回旋的余地,也会相应地减少。到最后也许会陷入“卡蒂埃定理”里,大家没了里子,为了面子,只有一条路可走。

“一个能被一颗糖骗走的孩子,能有多坏。”“世界予以他砒霜,岂能要求他报之以饴糖。”薛洋,这是旁人对你的解读,不知你怎么看?是不是你未遇到他之前的心声?“我薛洋,晓天地,晓人心,但终究不得晓星尘。”我想告诉你,如果一个人一直沉浸在过去的黑暗中,他将永远无法见到光明。阿箐与你有何深仇大恨,你为何要那样待她?你想与他朝朝暮暮的人是一个善良君子,你为何要血腥残忍,冷酷暴力,这中间没有人逼你!你不是未曾得,只是未醒悟,最后的悲剧,是你一直不改悔酿下的。你若不骗他,何至如此?既然你一意孤行,那你还守着义城,守着锁灵囊干嘛!你一边做着违背他意愿的事情,一边却在等着他回来,这不是笑话,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他说的对,常慈安伤害了你,你找他讨去,你让那么多无辜的人受害,就该想到会有这个结局,是你自己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的,我可不可以说你是自找的!现在,你分清什么是黑,什么是白,什么是是,什么是非了吗!

说到这里,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其实,金光瑶若不是心术不正,在“成功”的路上一直不择手段,他这个人真的挺好的。他的聪明超群,待人接物,察言观色,武功技艺,哪一样都不差,这话绝没有贬低之意,他的优点之处我都自惭不及,向若而叹。他就看的门儿清,魏无羡是各门各派都想拉拢的对象,也是各门各派讨伐的对象,利用不成就是攻击毁灭。他从来不站在哪个门派里,所以最后混成了孤魂一个。他的人生悲剧是什么呢?是人们不要是非黑白,而要利益为上吗?是想一直生活在“真实比虚构更陌生”的世界里吗?

有时我在想,在斗什么呢?想魏无羡活的那几个人,想魏无羡死的那几个人,皆是因缘际会,暂时成了江湖一时的传说。只有时势造英雄,没有英雄造时势。在历史的长河中,我们不过都是那应劫之人,终将会一一离去。曾经的一切看似是我们在主导上演,其实都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时间会一直延续,时代会一直发展,而留给时代的主流话题,许多是从姚宗主这类人的口中传出。而他们又不解真相,不明是非,传播扭曲不实的言论,混淆视听。“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蜚蓬之问,飞短流长。““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那些人,他们的正义永远都是理直气壮,谁落势就打谁,可以捧你也可以杀你。有他们在,谁也别想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殊不知,现实版的伏魔殿阴谋计正在上演。在他们跟风起哄,人云亦云,盲瞎听受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被蒙蔽其中,离真相越来越远?

每一个当权者都知道温若寒试炼的阴铁,会带来什么后果,可是每一个政权暗里都不会放弃它。造成这种局面,到底是谁之过?当生命终结的那一刻,是不是永远都是黑白不分,是非不明呢?还是人死如灯灭,一切都会泯然成灰?如果是这样,我宁愿相信世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一切生前所做的,都会被一一清算。只是,在还完前番所欠后,薛公子,又该如何呢?人活在世上,是需要信念的,他如果自己不愿留下来,是什么术法都逆转不了的。你懂吗?

“我断不喜悦恶人死亡,惟喜悦恶人转离所行的道而活。”

降灾已是前尘划,而今行侠继霜华。

“单靠回忆生活,这不是人性的特点。”“幸福是把灵魂安放在最适当的位置。”与其用那么久的时间,用一种他讨厌的方式去怀念一个人,不如用同样久的时间,用另外一种他欢喜的方式去缅怀一个人……同时也是放过自己。

“我在等这因果,渡魂渡魄渡我,纵然已是,执着难舍,断了这心魔,可原谅我?宿命中获得,这解脱,重来过。”

这世界上有很多个常慈安,但也有那为数不多的晓星尘。

他的志愿是救世,而不是……毁世。(延伸:所以,如何理解波塞冬和阿波罗,追求赫斯提亚?如何理解赫斯提亚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为人类服务中去?如何理解祭台上的生活一直传承不灭?)

你若依旧我行我素,他永远,不会回来。

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实现他的梦想吗?(延伸:所以,许愿池,从何而来?)

对不住,我还是劝你了……

(因为,如果有一天,真有那么一个样的晓星尘,那么,能够一直支持晓星尘去做晓星尘的,只有那么一个样的薛洋。是的,只会是薛洋这样,放下屠刀,归向正途之人,而不会是那些在江湖上有名的名门正派。在蓝曦臣落魄之际,为什么能给蓝曦臣提供帮助的,会是坏事做尽的金光瑶?如果哪天江湖上再出现一个温若寒,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各大家族还会再经历一次灭顶之灾。火不烧在自己身上,为什么要主动去端水灭火呢?正义的口号,是要高喊的,但要在不波及到自己的安全防线内。火箭与弓箭的射程不同,主要取决于什么?推动力。(延伸:“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所以,为什么是大力神赫拉克勒斯救了被绑缚的普罗米修斯?如何理解普罗米修斯与雅典娜?如何理解经历无数艰难险阻,终于返回故乡的奥德修斯?所以,大力神赫拉克勒斯,为什么是半人半神的形象?“石可破也,而不可夺坚;丹可磨也,而不可夺赤。”也许你可以制服我的肉身,但是永远无法征服我的灵魂(“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所以,为什么赫柏担任侍酒一职?为什么赫拉克勒斯曾经劝诱赫柏让他返老还童?为什么赫柏曾经阻止让年老的伊俄拉俄斯返老还童?为什么赫柏和大力神赫拉克勒斯,诞下不战神阿勒克西阿瑞斯和不败神阿尼刻托斯?)。因为,我的内心有一团火。不屈服于威势,不屈服于邪恶,管你是谁,天王老子都不行(所以,赫拉克勒斯为什么杀了他无端责打他的里诺斯?),只向真理、正义方向前进{【所以,如何理解盖尼米得的美貌?如何理解宙斯与盖尼米得的故事?如何理解宙斯送给Tros两匹白色的神马的故事?所以,荷鲁斯靠什么打败了正当道的赛特?所以,为什么年少时,在梦中,见到了一把弓箭,从视线的右边天际,强劲有力,直直的冲往视线的左边天际,所过路线,两边星辰,悉数自觉归入弓箭本身或者紧跟其后?(所以,如何理解与赫拉克勒斯故事相关的“银河”?)所以,如何理解“所罗门王结”?如何理解“让最强者继承”?如何理解“人民守护者”?】。所以,普罗米修斯为什么受苦?为什么要将火种带往人间?为什么胸口有一颗金刚石?}善,善不到顶,恶,恶不到极。没有十足的血性与狠劲,做佛,没有他们的份,做魔,没有他们的份。所以,自古以来,改变历史进程的(所以,如何理解赫拉克勒斯与欧律斯透斯的斗争?如何理解欧律斯透斯临终的遗言?),永远不会是这类人,他们只能是不由自主的归入历史的大洪流之中。)(注:未成年人、心性稚嫩之人,勿要相看,勿要了解。过早知晓,适得其反。除非你觉得自己已具备大智大力。为何?再伟大的人,在平常亲近之人面前,还有威信吗?说话还好使吗?总而言之,道理尽在这句话中:“人知山崇高而生敬畏,先未近而誉之,近而亲之,攀其上而轻之,是为敬之化也。”所以,有些话听多了,就“油条”了。)(延伸:所以,如何理解萨图恩吃自己的子女?如何理解乌拉诺斯、阿芙洛狄忒、克洛诺斯,三者的关系?如何理解天上之王宙斯?以及与他相关联的母山羊和牛角涂成金色的白色公牛?)(再延伸:“因为凡有的,还要加给他,叫他有余;没有的,连他所有的,也要夺过来。”为什么优秀的人,很多方面都优秀,而拿不手的人,什么都拿不出手,生活一团糟。第一位被联合国降半旗哀悼的领导人是谁?因为哪些原因?十足的血性与狠劲,讲的不是毒辣,不是狠毒,不是强悍,不是雷厉风行,它也许是十分安静的,十分温柔的,它是个人的生活态度,讲的是其在哪方面都以十分的热情与诚挚,来认真对待(所以,该如何理解后来发展成“条条道路通罗马”的谚语?还如何理解乌龟壳上面留着一条筋,由于受到振动而发音?信息互通,通知速度。该如何理解赫尔墨斯是宙斯的传旨者和信使?一通百通。人要是行,干一行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行行行干哪行都行。要是不行,干一行不行一行,一行不行行行不行,行行不行干哪行都不行。)。所以,宙斯为什么救出了他的同胞兄弟们?所以,他的兄弟们为什么个个突出?所以,如何理解独眼巨人与百臂巨人的力量?所以,如何理解德尔菲,“地球的肚脐”?如何理解下面这段话:“阿波罗是宙斯(Zeus)之子,他代表艺术、音乐、诗、美、政治品德,还有发而中止乎节的行为。”所以,如何理解下面这段话:“他(亚历山大)非常聪明,非常勇敢,对于荣誉和危险非常热心,对于宗教非常谨慎。……他最善于选择正确的行动路线,不管情况是如何的模糊,他的猜想总常常是正确的。他对于如何集中一只军队和如何装备它,都十分在行。而尤其善于提高部队的精神,使他们产生新希望。凭着他自己的大无畏精神,铲除了他们脑海中一切害怕危险的观念——在所有的特性中,这一点最难能可贵。对于一切在不确定环境中所应做的事情,他都是以最大的果敢精神行之,他是最善于作迅速的预测和把握敌情,不让任何人有时间患得患失。”

第三卷,第三世,14 “颠簸命运多残忍,最怕饮恨耗尽余生,是否能重生一等再等?善恶终分,羽化星辰,夜色中寻觅过。当往事困住我,也盼心中生出一点萤火,孤城的传说,有谁来过……”

霜华虹气长贯绕,便晓君子驾临行。晓前辈,无羡有礼了。冒昧来访,还望前辈见谅。前辈侠骨柔肠,心怀救世,丹诚可敬,不想身陨黄泉,徒留遗叹。在拜访前辈之前,我去会过宋道长和薛洋了,和他们道起了前辈,回顾了往事,也发表了己见。

关于您和宋道长之间的过往,不知晚辈的话是否正确,权作论题观点吧。有人说“不要从你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勋章借给你的朋友,这是侮辱他的。”至于是否侮辱,要分情况来说。个人观点我比较认同前面那句。朋友的闪光之处,绝不可抹杀;朋友的不足之处,往往看破难说破,但既是朋友,有时也要如同佛印与苏东坡,论是佛还是牛粪此公案一样,方不枉朋友一场,不失曾经的情谊。

薛洋,幼年的创伤,给他带来了深深的影响,误入心灵黑暗的歧途而不自知。他的欺骗,让道长您难过了,心灰意冷了,所以最后锁灵囊也锁不住你。“人会犯罪,但恶魔却将犯罪正当化。”“为所欲为,一般说来,在世俗事务上它总是替为非作歹者撑腰。”说的就是他。您知道吗?在您走后,他独自一人守在义城,等待一人。前辈肯定很奇怪,他为何如此?他曾经说“晓星尘道长,从一开始,这件事就是你错了,你不应该插手旁人是非恩怨,谁是谁非,是恩是怨,外人说得清吗?或者你根本就不应该下山。你师尊多聪明啊,你为什么不听她的好好待在山上修仙问道?搞不懂这世界上的事,你就不要入世!”莫要误会,我不是为他开解,而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和前辈聊聊。“人类被赋予了一种工作,那就是精神的成长。”而精神的成长需要时间的延续,在时间的延续,生活的洗礼中,人才会渐渐明白一些事情。“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许多人对遯的解释多偏于隐、退,历史上就有沈周“嘉遁”的美谈,而魏某却另有一番看法。什么叫不恶,就是不主观的去分别。什么叫而严,就是你虽然知道小人行径,但是严于律己,要求自己要品行端正,不要走上那条路。不恶是对外,而严是对内。个人觉得,当把《21点常胜策略》改为《21点的有利策略》的那一刻,已经完美展现了一个科学家,对研究的态度和内在的涵养。不知前辈在冷静之时可曾想过,一个人人嫌恶的痞气恶棍,先后就职于温氏、金氏门下的客卿,曳居侯门,游走在权势与富贵之间,他凭的是什么?仅仅是过硬的能力吗?流浪过街头市井的角落,见识过朱门广厦的奢华,三教九流他都混迹目睹过。在晚辈看来,他的这句话,在他的认知世界观里,是最最实在,最最掏心的话了,最起码比那句“待他醒来,说对不起,错不在你。”居高临下又带有如同特赦于你意味的话语,听着顺耳多了。有语曰“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聂明玦永远不懂为什么像金光瑶这种人,也会有他的一席翻盘之地,就像周亚夫到死都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司马迁评其“亚夫之用兵,持威重,执坚刃,穰苴曷有加焉!足己而不学,守节不逊,终以穷困。悲夫!”“君后三岁而侯。侯八岁为将相,持国秉,贵重矣,於人臣无两。其后九岁而君饿死。’亚夫笑曰:‘臣之兄已代父侯矣,有如卒,子当代,亚夫何说侯乎?然既已贵如负言,又何说饿死?指示我。’”那些曾经那些认为不可能之事,然而逐渐都变为了事实。守节的周亚夫在他穷困之时从来没想过,原来一切笃定的不可能都是可能会转变的。如果他想到了这层道理,就知道有些事情以直以刚,并不能解决问题,也许转个弯事情就会发生改变。太极图如果是直线,还能向前滑动转动吗?这世上有许多刺耳的话,但却是人需要的。“六度以智为导,如无智度,五度如盲。”度人不能单单靠撸起袖子,说干就干,一腔热血的就往上冲。那是逞英雄,不是真英雄。逞英雄的结局只能是“好勇疾贫,乱也。”因为意气用事,夷陵之战,直接耗掉了蜀汉的气数。暴虎冯河,有勇无谋,不是最为明智之举。“遯尾之厉,不往何灾也。”

风月宝鉴情僧录,金陵十二太虚出。红楼一梦寻深意,惟有亲证入铜炉。

“山水横拖千里外,楼台高起五云中。”贾惜春,一个主子,却没有主子该有的威严。众人皆以为她胆小怕事,却少有人有她的立意决绝;众人皆以为她懦弱无主,殊不知,是她的息事宁人。上头的,你们有你们的尊贵;下头的,你们有你们的靠山。反正,皆是“有头有脸”之人。鸡毛蒜皮,丁点小事,本来不是事情的事情,非要闹个事情,蜗角之争,吹一阵风就要起一层浪。谁也不肯谦和退让,以礼相待。那好吧,你们闹你们的,别拉上我。“我只知道保得住我就够了,不管你们去。从此以后,你们有事别累我。”我只做好我该做的,该尽的本分,你们要皇恩延泽,满足你们;你们要香火有继,也满足你们。人本身没有层次,但见识却有层次。一片忠言,对于能接受之人去说那是双利,否则,就是双损,不仅你的口水浪费了,好心践踏了,还会招来记恨。资助一个纯粹混饭的乞丐难以让他摆脱乞讨,而资助一个因困落难的乞丐,他摆脱乞讨的几率会高一点,为什么?因为这是一个助跳取决于起点的哲学。忠言多是逆耳的,什么人才能够接受别人的忠言?而什么人又会把忠言当做挑刺不满?“惟善人能受尽言”,“扁鹊不能治不受针药之疾,贤圣不能正不食谏诤之君。”晓道长,顽廉懦立,幡然悔悟,也是分人的,那是对还有良知之人可用之词。半工笔墨半晦韬,忠谏图里显贞操。清明岂是瘦金秀,艮山焉是山河貌?沉浸在《金明池争标图》的文致太平局部之中,很难知之出了开封府的《清明上河图》,上行下效,穷侈极奢,而衰运迫近。不知前辈,当你仗剑走天涯之时,有没有以寄人篱下,有位无势的身份,去体验人心,“誊录监场”过?在迷茫无措中,随波过、低俗过、自弃过、挣扎过、抗争过?也许当你将“《大观园行乐图》”中的一草一木,都装进心中的时候,你发现,你只有口冷心冷,“缁衣乞食”这一条路可走。“我所居兮,青埂之峰。我所游兮,鸿蒙太空。谁与我游兮,吾谁与从。渺渺茫茫兮,归彼大荒。”佛誓渡众生,却只能渡得有缘之人。最后能够与贾惜春同游同从的,只有紫鹃一人。

星河之中布繁星,尘中之尘亦为尘。星尘本是因缘物,因缘际会是星尘。

锁灵囊中并未空,前辈是还有什么眷念吗?

“楚天空阔月成轮,蜀魄声声似告人。啼得血流无用处,不如缄口过残春。”人在自我了结生命之时,所谓的“我自愿和清醒地同这个世界诀别”,背后其实是和子归缄口一样,是一种无奈的选择。有人一直不明白魏婴为何被墨香铜臭赋予“无羡”二字,直到某一天偶然间看到这样一句话“一个人对自己限制得越多,他就越接近无限。”“他”这才觉得为这二字找到了最靠近的答案。当一场剧的谜题被揭开,魏婴这才发现,许多事情是不可以心存侥幸的,原来从一醒来就在不自觉中卷入到了一场涉及自身,探寻真相的旅途中。这时的“他”,站在自己的角度,又迷茫了,难道“他”的归来只是为了一场……为什么要“他”来承受这一切,就算满天下都是seth当道又与我何干?“它的纤绳是伊西斯之肠。”“它的铺板是伊西斯之肠。”“伊西斯之腿,当她拿夜船给拉时被他用匕首割下。”“伊西斯之臀,在……船中拉神以他自己的名义,为了他的眼睛,而用匕首割下。”我为什么要去牵肠挂肚,要去自讨苦吃,然后过着那种伴随着辗转反侧,难睡难眠,绞尽脑汁,苦思冥想,面上笑颜,内里伤悲,表面上一如平常有如平静的湖面,暗地里却潜藏着猛烈的风暴,拔不出腿,外松内紧的生活呢?“‘向您致敬!伊西斯’,沙漠之主说道。”这句话到底何意?在东华这片人文土地上,总是会孕育出相似的儿女。一声巨响,从无到有,从邓稼先、钱三强、钱学森、钱伟长到于敏,每一任皆是从摸黑探索,埋头苦干中取得了成功。“毛羽未成,不可以高蜚。”Horus the Child的健康成长,亦是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不可泄露丝毫的机密。(注:此处乃是Harpocrates为何与沉默、保密、秘密相连。)故尔,沉着、计策、机变、雄心,缺一不可。故尔,常常需要与“暗夜行者”Anubis组合在一起。“Mornie utulie Darkness has come,Believe and you will find your way。Mornie alantie Darkness has fallen,A promise lives within you now。”后天有一天,“他”忽然看见一个人说他想扮演法师,一名像《指环王》中甘道夫那样的法师,那一刻,“他”的心里才得到了些许释然……命运的轨迹示象早就昭悬在那里,可自己一直不肯、不愿深入其中去想,说到底的缘由就是不想去面对,不想走上如剧情中那条血腥荆棘的道路。“我真希望魔戒没在我手中,真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做人,没想到还是要走上公然与许多人对立的台前之路……以前的“他”,不甚明白弗罗多对于自身的意义,对于整个团体的意义,对于整个战局的意义,如今,才知道,那条曲折艰险之路,不仅是千遥万远,还有……可以说,“他”在此之前的岁月过往里,对自己的性命、寿夭、健康等等都看得很轻,可以说是一种凡事无所谓,可以活就活,可以死就死的态度。只因“他”找不到留在这个世界的意义,但如果又真要找一个继续苟活在这个世上的原因,只不过是不想有人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楚……然而,生活是变动的,忽然有一日,“他”看到了被需要,于是,“他”又在不自觉中改变了,之前对自己性命与健康的一些想法和态度。“他”产生了之前从没有过的那种强烈的意愿,那就是虽然“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虽然“他”不怕死,但现在却要保护好自己,无论如何,在到达“末日山”之前,自己,必须,活着。“在我没有创造出我感到是天意要我创造的一切之前,我是不能离开这个世界的。”“要在茫茫的黑暗中,发出生命的微光,带领着队伍走向胜利。”保护好这个血肉之躯,不仅是为自己,也为了其他人。自己不暴露,其他人便无险,自己是安全的,其他人方能周全。“我拿起了沙沙作响的叉铃,我紧握叉铃,驱走对天女哈托尔有敌意的人。”那位想扮演甘道夫的人自身还不知道,他此时正在扮演甘道夫那样的角色,他站在前方,掩护并引导后方,那个很像弗罗多的“绿松石女士”,能够夜以继日,焚膏继晷地航行Ra之日月船。使其有时间去“探矿”,去“问灵”;去学习汲取,然后以类如menat项链的方式,拣选编排组合曾在这个世界中存在的各种Heka,再以类如sistrum叉铃的形式释放,去对抗黑暗魔君的大军。(注:所以,Nemti从何而来?所以,Isis在船夫Nemti的帮助下,用抽帮换底之法,智斗seth这个故事的真相是什么?)至于说话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不知道,但是他的话,让正值颓废,想要退却、放弃的“他”听到后,增添了一份前进的动力。他让Horus的眼睛再度去寻找真相,让Thoth的笔继续书写。“你无法预见性地将生命中的点点滴滴串联起来。只有在你回头看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这些点点滴滴之间的联系。你要相信,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将或多或少与你的未来产生关联。”及至于此,那闻话之人也找到自己幼时为什么总喜欢发呆看天空中的白云,总喜欢在夏夜躺在竹床上,一边看着天空中的星星,一边对着它们哼唱的原因所在。(注:“谓由过去惑业相牵,致令此识,投托母胎,一刹那间,染爱为种,纳想成胎,是名为识。”人的相貌,血型为什么会与父母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詹姆斯·沃森一生的成败荣辱,皆与DNA双螺旋结构联系在一起,有时科学家的言论会让人产生议论,然而我们应该以理解的态度来看待科学家。“性痴,则其志凝,故书痴者文必工,艺痴者技必良。”人之所以能成为科学家,不是因为性格怪异,而是其具备一心钻研,又执拗又认死理的精神。想要做学问,就是要先放下成见,拿出认真的态度,仅以一个求知者的身份来对待科学家给出的理由。那么,种族间智商确实存在差异吗?我不认同。但是,我认同业力相牵,若问什么?第一个回答是詹姆斯·沃森为什么会在一个问题始终坚持自己的认为?是什么原因让他即使面对非议,也难以走出心中那份认为?第二个回答是:“鸟类是如何从北半球飞到南半球,那些年老或者幼鸟,也能飞越数千公里,横跨南北半球吗?”)人会来尘世,是因为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隐秘的执念不熄,这才是主缘,其它都只是助缘。每个人的性格、喜恶、爱好、特长,都不是偶然,它们其实都带着前尘的痕迹。因为自我选择,所以就不能心存侥幸,该直面相对的还是要直面相对,该回头相会的还是要回头相会,该针锋相对的还是要针锋相对。“我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我们要决定的是在事情发生的这一刻,现在该如何完成你被赋予的使命。”“我们什么都不是,但我们始终坚信,这个世界上,是有些东西值得我们为之奋斗的。”“从平静的田野中站起,晃动圣哲们的高塔。”

“一切开始于结束之后。”

“人生永远也不会结束,死亡只是另一种人生。”

“这个世界想要重新改变自己,弥漫了死亡的气息。因为所有东西的诞生,都要伴随着死亡。”

“人若不是从水和圣灵生的,就不能进神的国。”

“荷鲁斯来了,他认出了他的父亲,以清新之水的名义重新复活。”

也许在那么一个时刻,有人醒来发觉自己曾经的许多过错,在内心无法容下自我的时候,已经随着脑海中的素素,以死赎罪,“跳下了诛仙台”……可是,待因不舍又归,待回转过来,人生新启之后,又怎样呢?“愿你挣脱开木乃伊的绷带;愿你拿掉面罩;愿你那双像神一样的眼睛重新看到光明;愿你摆脱困乏无力的状态,用双手抓住生命的权利。”“Awake,自己的对决,终会自己来解决。”失去双眼的素素要如何摆脱过去,恢复原有的身份,那不是话本描述中一跳就能解决的问题,而且需要“去寻找通往蓬特之路,开启通往香树之林的道路。带领远征队越过陆地与海洋,带回神之土地上的异域之物”的旅途。前辈,‘人的梦想是不会结束的’,人未了的心愿不会自我泯灭的,它还会在下一个旅途中延续,自我选择的结束生命是问题的搁浅,它会成为隐藏在人内心深处,一直弄不清解不开的心结。“性灵昔既肇,缘业久相因。即化非冥灭,在理澹悲欣。”您若放不下,就重来人世一遭,了清了吧。若放的下,就发愿往生净土吧。长伴天尊,听闻正法,与诸大真人相伴,共修成就,再来利益有情。

“来而非来,去也未去。值此来去,亦非来去。”晓前辈,你是我以魏无羡的身份,选择最后拜会的那个人。在这之前,我整日四处奔波,采寻药材,再取回制配熬煎。我的脚步走过了许多的地方,那里有出世法、有入世法;有究竟法、有方便法;有黑,有白;有善、有恶;有垢、有净,以及有前世与今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帮薛洋,修复您的损灵吗?那是因为你本就从不曾有离去,本就具备圆满无缺,既然没有离去,没有残缺,所以又何来召回,修复之说。再说,他自己能做到,或者您自己就能做到的事情,我为什么还要去帮呢……是不是很疑惑我的话语?请问道长,到底是维摩诘有病疾,还是慰问之人有病疾?还是连同维摩居士在内,所有人皆无病疾?还是还是连同维摩居士在内,所有人皆有病疾?是不是更疑惑我的话了?如果我要说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信吗?如果我再说,我既是他的同时,也同样是你。他既是你的同时,也同样是我。你既是我的同时,也同样是他。你信吗?如果我还说,《陈情令》中的所有人物,皆是自他一体,你信吗?如果我继续说,空间概念中的人间、地狱、天堂;时间概念中前世、今生,皆在一处,你还信吗?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因为前面那些话多治标少治本,根治不了你的病,薛洋的病,所以化解不了你们之间的恩怨。那么,我之前所说的话是诓吗?是骗吗?对此我只能借问两句话来回答“自汝观之则殊也,而适造者不知其殊也,各云当而已矣。则夫二未违一也。”“一乘了义之法,大畅诸佛本怀。此圆满究竟义,名为开权显实,却也权实不二。法尔如是,圆含一切,吞吐一切;妙泯万有,本具如如,是法不可思议,不可说。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故名妙。”道长可曾闻“惜乎坐在洁白地上,不肯放舍,以为奇特,不知返成法碍也。”可曾疑,憨山梦中蒙北台顶文殊菩萨设浴请赴,为何侍者皆为梵僧?在许多人的认为里,薛洋是恶人,晓星尘是善人。这样说,对吗?当然对,但这份对,仅限在世俗法中。“若人受持十善。虽生彼天处。不受持妙法莲华经者。唯在外天不事补处。着欲因缘。还堕三途。”你和薛洋都是修行之人,既然修行之人就有不同于世俗法的地方。假若从修行果位上来定,如果还紧紧抓住这种你我是非对错,人、天、地狱的分别,那就还有待提升段位。经中有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七月二十九日寅时,诞生于泉州府署的肉团,翌日依仗卖药翁来破开方见天面世。为何因缘如此安排?从娘胎坠地,到扬州高旻寺,经过了多少春秋,多少磨难。在每一次病痛折磨中,都靠着不同的药,来度过了难关。“杯子扑落地,响声明沥沥。虚空粉碎也,狂心当下息。”从卖药翁破开了肉团,到“茶杯坠地,一声破碎,顿断疑根。”中间隔了五十六春秋,也体验了五十六个春秋的世间有为法。“净极光通达,寂照含虚空。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那一声响,那一瞬间,顿断……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如虚云,如泡影……道长手拿拂尘,心怀救世,誓要拂去腥膻秽垢,愿给世间一个朗朗乾坤,然而,却没有拂去自己心中的尘。可知?护法韦陀尊天菩萨,如果不能先降伏自己心中的魔,是拿不起降魔杵驱魔护教的。“母赴城外观音寺祈子。见寺宇残破。及东关桥梁失修。发愿兴建。父母同梦一长须着青袍者。顶观音跨虎而来。跃卧榻上。惊起互告。遂有娠。”兴建寺宇,乃护教之举动。功德如桥梁之用,利人交通。要想降伏身下之虎,需头顶观音。“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只有照见五蕴皆空,方能除一切苦,度一切苦厄。长须青袍,寿者之相。一百余年中所有那些身心感觉实在的苦楚,那些超出常人承受能力的苦楚,若不用空药,使实转虚,岂不塌之?岂不垮之?安能痊之?安能愈之?“一切若不空,苦厄从何度?”“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人世间最大的病,就是生死病,而生死病怎么医治……“嘉靖三十一年。大师年七岁。叔父钟爱之。父母送入社学。一日叔父死,大师曰死向甚么处去,遂切疑之。未几,次婶母举一子大师问母曰。此儿从何得入婶母腹中耶。母拍一掌云。痴子。你从何入你娘腹中耶。又切疑之。由是死去生来之疑。不能解于怀矣。”明万历二十一年,大师年四十有八,长江边与母别。“汝善以道自爱,无为我忧,今亦与汝长别矣!”因母言行,心生感慨,大受触动,提笔写下:“母子之情,磁石引针。天然妙性,本自圆成。我见我母,如木出火。木已被焚,火原无我。生而不恋,死若不知。始见我身,是石女儿。”同样面临于生死之际,七岁之时的疑惑,在四十有八时,方解于怀。“初梦大士携童子入门,母接而抱之,遂有娠。及诞,白衣重胞。”白衣重胞,何意哉?“真性湛渊,如澄止水;憎爱击之,烦恼浪起。起之不休,自性浑浊;烦恼无明,愈增不觉。以我取彼,如泥入水;以彼动我,如膏益火。彼乱我真,乱实我生;我若不生,劫烧成冰。”四十八年前,从清净之胎入母胎。“真界玄微,非言说所能显。要以身心体解,朗然现前。”四十八年中,又从母胎寻路于来时的清净之胎,此乃从外物找自性。“始见我身,是石女儿。”石女不育,焉能有儿。其言父母未生之前本来面目也,故尔寻得当初童子,始见我身,“自诚明,谓之性。”此中道理正类同“初入法界圆融观境,谓佛刹互入,主伴交参,往来不动之相。”然后又从这个四十八年往后……是什么呢?“钟鼓铃锣不断声,声声日夜说无生。可怜醉梦伤生者,镜里相看涕泪倾。”既然外境中的钟鼓铃锣都是从无生自性所起,那么要想改变钟鼓铃锣,只需对境时时觉非,只需从无生自性这里下手。所以,四十八年后,“自明诚,谓之教。”其所到之迹,便会发生变化,泽及髊骨,草木沾恩。“是故至人,先空我相;我相若空,彼从何障。忘我之功,在乎坚忍;习气才发,忽然猛省。省处即觉,一念回光;扫踪绝迹,当下清凉。清凉寂静,挺然独立;恬澹怡神,物无与敌。”“对境无心,逢缘不动。”清凉了吗?“一切众生于无生中,妄见生灭,是故说名转轮生死。”故尔,道长,您真的离去了吗?“分身散影百千亿,从今不入死生关。”你我他的问题,有答案了吗?“佛与众生,一时放却,当处解脱。”您与薛洋的恩怨解开了吗?“十玄门海印森罗常住”,“法界圆融无尽”,维摩众人是否有病疾,解开了吗?您心中的那些尘该拂?还是不该拂?还是无尘?还是本就是有尘?“分别是识,无分别是智。依识染,依智净。染有生死,净无诸佛。”眼尘、耳尘、鼻尘、舌尘、身尘、意尘,种种净秽诸尘从何来?分别而来。分别又从何来?毗卢遮那真如自性起用而来。“自性若悟,众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众生。”故尔,还有佛、菩萨,凡夫、俗子之分别吗?还有种种果位分别吗?确实有我之前言说的世俗之法,与出世之法之分别吗?连同治本的究竟法,是不是也只是方便之说……没错,我这么问,就相当于不仅将先前所说的话否定了,就连刚刚说的话也将它否定了……“至现宝塔品。恍悟佛意。要指。娑婆人人目前即华藏也。然须三变者。特为劣根。渐示一班耳。“拔刀自刎后,是不是真的告别了这个世间?“金口所演,尚成故纸,我又何为?”父母生养之我离去,就无我了?就再也不能亲近,故尔赶快留下偈言?“去来不落常情,生死岂同世谛。”痴子,你岂不见于外境显现群鸟悲鸣,毫光冲天;于自身显现面色鲜红,爪发犹生;痴子,你岂不见丹田和尚肉身尚存?痴子,你岂不闻“天上星辰高可摘,世间人境运相远。客来问我向何处,腊去春回又见春。”痴子,你岂不参“汝等好住,吾灭度后,莫作世情悲泣雨泪,受人吊问,身着孝服,非吾弟子,亦非正法。但识自本心,见自本性,无动无静,无生无灭,无去无来,无是无非,无住无往。恐汝等心迷,不会吾意,今再嘱汝,令汝见性。吾灭度后,依此修行,如吾在日。若违吾教,纵吾在世,亦无有益。”“云何得长寿,金刚不坏身。复以何因缘,得大坚固力。云何以此经,究竟到彼岸。愿佛开微密,广为众生说。”痴子,我已知佛微密,已究竟达彼岸,自是得大坚固力,得长寿金刚不坏身。“四海有身空寄梦,普天无地不留诗。”故尔,何忧不能再亲近于我?何速让我留下偈言……听闻了诸多,对于空间与时间,是不是有了与先前不一样的认识?你确是晓星尘吗?我确是魏无羡吗?答曰既是也不是。我这番话是我说他听?还是自说自听?还是无说无听?答曰皆是。何以也?“无我复无人,作么有疏亲。”“我闻并信受,总是假名陈。”六十年来狼藉,东壁打到西壁。如今收拾归来,依旧水连天碧。”人们总是以为生命成长的阶段就是出生了,长大了,暮年了,亡逝了。殊不知,一切都是唯识所生的幻像。“旷劫不违,今何有间?”六十年光阴中发生的事是如此,千万年之间的事亦复如是。憨山大师《论心法》有云:“余幼师孔不知孔。师老不知老。既壮、师佛不知佛。退而入于深山大泽、习静以观心焉。由是而知三界唯心、万法唯识。既唯心识观。则一切形、心之影也。一切声、心之响也。是则一切圣人、乃影之端者。一切言教、乃响之顺者。由万法唯心所现。故治世语言资生业等、皆顺正法。以心外无法、故法法皆真、迷者执之而不妙。若悟自心、则法无不妙。心法俱妙、唯圣者能之。”

“内见外见总恶,佛道魔道俱错。被此??波旬,便即厌苦求乐。?死悟本体空,佛魔何处安著。”“造恶造善皆是着相,着相造恶枉受轮回,着相造善枉受劳苦。”敢问晓道长,现在心解意开了吗?往生净土了吗?若答为是,那么魏某要问道长是带业往生,还是消业往生?

一:

假人假面孰为假,召晴点将济世家。

盲心盲杖孰为盲,义城三载互不妨。

二:

仙门崎路多问禁,阴虎符令化神兵。

笛横影音天子笑,随便剑下论魔道。

三:

乱葬岗,葬过往。伏魔殿,睡魔躺。尔今温情浆衣吆喝扬,琼林搬运族人扛,阿苑坑里快点长。潇潇洒洒,小曲儿唱。

入味辣肴酒不错,杜康坛里任蹉跎。五湖四海风流客,刘伶李白皆入座。天昏地暗高阳歌,前朝后代凑一桌。我不是魔,何用捉,谁人洒净身前落,前襟窄袖梅渗色。

歪邪阴郁,凶煞非常,又怎样?江湖污名,疏狂并负,又何妨?

兰陵无讯,云深音杳,梦里奇妙,牡丹鬓角,蓝湛姑苏天子笑。

四:

人间有酒名忘忧,可消长河万古愁。

人间有茶不夜侯,秉烛难眠听滴漏。

人间有霄纤凝云,仙灵在天故人情。

人间有琼寒英雪,恩怨落地泯无觉。

人间有风道疾魄,拂面吹醒梦南柯。

人间有雨称滂沱,行路遗辙留功过。

人间有兰王者当,顺逆浮沉淡幽香。

人间有梅秉素心,不为繁华守傲骨。

人间有花赛牡丹,动静无常浮沉参。

人间有叶红似火,铁血丹心誓盟作。

人间有箴转物术,荆棘苦痛化莲华。

人间有宝宜传家,富贵无边智无涯。

人间有旗荡邪魅,君子端方义修身。

人间有令正乾坤,持身清正安魂煞。

人间有位曰至尊,除暴安良利群生。

人间有乐太平世,邦国各谦通教理。

“一个涌动着匪徒、探险家、叛乱者兼英雄血液的人”,“在人生的中途、富有创造力的壮年,发现自己此生的使命”。“当强烈的个人意志与历史宿命碰撞之际,火花闪烁”,希望“那样的时刻从此照耀着人类文明的天空”,“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然后带来《人类群星闪耀时》。

“太阳总会冉冉升起,把欢乐、爱情和幸福,许诺给逐渐苏醒的世界。”

《The Mass》。 第三卷,第三世,15 又要临近新年了,京都城门外,璃诺站在风中,她一早就在这里等候,不时的向着远处翘首凝望……一边的燕儿却在一边掩口偷笑,见此,璃诺疑惑道:“你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燕儿依旧偷笑答道。

璃诺看了看她,见她只笑不说,便又朝远处极目眺望去。

燕儿见长公主如此,终于憋不住了,道:“公主,我突然诗兴大发,吟诵出来,你给我评评,可好?”

“嗯。”璃诺简单应着,目光依旧看向远方道。

“南国一粒珠,色润如丹朱。种至秋水旁,时时眸看顾。”燕儿慢条斯理笑吟道。

闻言,璃诺腹中便思忖起燕儿的话来“南国……眸看顾……”

及至待她反应过来,立马转头道:“好啊,你个小妮子,竟逗乐打趣起我来!”

“哪有,我只是让公主评论此诗如何呀……”燕儿笑回道。不必说,两人一番追赶推搡假意打闹才结束此诗题案。

远处,马蹄声渐响,有三个身影驾马而来,其中最前面策马扬鞭的是一青衣人,璃诺看见,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意。

“阿月!阿月!”远处青衣人呼道。

“青枫……”璃诺挥臂呼道,朝青衣人方向奔去。

转眼间,马儿到了跟前,东方简下马,璃诺已跑至他跟前。

“阿月,我回来了。”说完,一把伸手把璃诺拥进了怀里。

“青枫,快松开,有人。”璃诺小声道。

东方简慢慢松开了她,璃诺看着眼前的人,乌发全部绾起束冠,气宇轩昂,天日之表,龙德威赫。栉风沐雨的奔波,使他面上不仅有疲惫之色,还多出了些许岁月的沧桑。较之几年前的容貌,肉眼可见的成熟稳重了很多,她的心一揪……有些疼痛……两人站在风中,无言执手相看,所有的言语都化在了对方的眼神中,曾经,“苍梧云外湘妃泪,鼻亭山下鹧鸪吟。”“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如今,“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宁馨斋内,燕儿端上了温水,给三人洗漱净手后,又端上了清酒素菜。

“不错呀!这屋里屋外都收拾干净了,还有热水热饭。”沈姜喜笑颜开道。

“当然了,公主见信听说你们要回来,高兴坏了,天天都盼着,这可不把什么都准备好嘛。”燕儿回道。

“别胡说。”璃诺作势嗔道。

东方简看着璃诺,见她脸一红,面上露出了笑意。

众人歇息用过饭后,璃诺让三人早些休息,道了辞。东方简把她送出了院门外,燕儿这丫头居然上前回了莅和殿。

“丹桂生瑶宝,千年会一时。偏从天竺落,只向月宫知。”

现在只剩下两人站在栽有月桂树的院中,今晚的星空五斗棋布,月德显迹,清辉洒满了院落。二人四目相对无言,东方简把璃诺拥在了怀里,这次她没有让他松开,而是伸手回抱住了东方简。

半晌,两人稍微松开,东方简看着璃诺低声道:“阿月,我回来了……来接你,东夷八纮同轨了。”

“青枫……”璃诺道,面对东方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所有的欣喜,内心想说的话,此时不知怎么的,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阿月一直在等我回来,是不是?”东方简一如既往的温和道。

这话从璃诺的耳朵灌进了心里,眼泪瞬间流了下来,她强忍哽咽,只能不住点头作为回应。

东方简伸手擦拭璃诺面上的泪珠,柔声道:“阿月,别哭……”只是,话还未完,他的眼里也盈满了泪光。

二人无言,只是又紧紧抱住了对方……他们等这相聚的一天,等了太久了。

御书房里,“皇姑姑,你真的要走了吗?”思隆帝道。

璃诺跪叩道:“回陛下,确是,此事之前已和陛下禀过。微臣若去了东夷,仍会和东夷王继续拥护东华疆土。朝中国务文武辅政大臣,俱已安排妥当,陛下可放心治之。”

思隆帝走下来,扶起璃诺,道:“皇姑姑,快起来,你要和东夷王去东夷,这很好,只是……有些舍不得皇姑姑。”

璃诺看着思隆帝,他拉扯着她的袖子,眼睛看着璃诺,眼里尽是不舍。这孩子……虽是帝王,还是没有长大啊。

“陛下,若真的不舍微臣,以后想微臣时,就想想微臣和陛下说过的话。若能秉圣遗风、内政修明,造福百姓、民乐康泰,这样,微臣在东夷也能安心了。”璃诺看着思隆帝柔声慈爱道。

闻言……思隆帝点了点头,又道:“皇姑姑准备什么时候走?”

“等把余下一些需要处理的国务处理完,就动身,请陛下放心,微臣走之前,定会把一切都给陛下安排好的。”璃诺保证道。

“那皇姑姑,以后还回来吗?”思隆帝道。

璃诺看着思隆帝,眼里盈入了泪光,她摇了摇头,道:“怕是难了,其它三邦都与东华临境而立,而东夷与东华不仅路途遥远,中间还隔山隔海,来回一趟很是不易。陛下,不必挂念于微臣……”

“皇姑姑……”思隆帝低声道。

璃诺看着他,只得笑了笑,她也不舍他,只是有一个人已等了她前后五年……她是要去东夷的……

这年的私人年宴上,是九人在一起过的,好似又回到了前年新年时那般热闹,众人都是高高兴兴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欢快的笑意。

燕儿再看到烟火时,还是会惊喜非常,众人都被她的天真烂漫,感染了……一切都很美好……这样的烟花,这样的星空,确实很美。她想起了多年前,那是在她年少时,李嬷嬷走之后,离宫之前。有一晚,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奇异美丽的梦,那种壮阔奇幻非言语可来形容。

梦中,是一个静谧的夜里,她独自坐在土墙砌就的农舍堂屋台阶前,忽然听到天空中有好似烟花点燃升空后的响声。她闻声抬起头,看见西南的天空上只见月色不见星光,满天的星斗全部聚在一处区域,就在她眼前看到的位于南方的左中天空上。还未等她细细看清,那视线中中间的星星就随着响声以非常迅速,像流星划过的姿态,组成了一副弓箭的形状朝东南方向向左上角东方射去。那箭朝前射去,弓也随之跟着移动。总共向前射了两次,每向左上间移动一次,它前方的星斗,就自动归为弓箭的箭身中,与之前那副弓箭合为一体。因为星星增多,弓箭体格也变得粗大了一些。到最后就是满天的星斗都化作了一副弓箭的形状,然后在东方处消失不见。这整个进度就是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

这是璃诺所历过的人生中,奇异的梦里,最奇异的景象了……如今,她站在这里,心中不禁是一番感慨。

(阅读时结合此段理解:“梦无所遮蔽,我们只是不理解它的语言罢了。梦给我们展示的是未加修饰的自然的真理;梦是无意识心灵自发的和没有扭曲的产物;梦是启迪,是人潜意识在努力使整个心灵更趋于和谐、合理。大多数危机都有一个很长的潜伏期,只是意识觉察不到而已。梦能够泄露这一秘密。”)

正是:

伏波庙中谒伏波,年少梦醒何曾搁。

偶见阳明知冥冥,惊奇之余叹巧合。

在这个美好安谧的时光里,璃诺迈入了二十九的年华。

魏章回京探亲,顺便路过宁馨斋,便想来看看几人还在不在。没想到在胡同里遇到了谢康,二人相见分外高兴,谢康拉着魏章进了宁馨斋。

几人见面叙了旧,璃诺和燕儿也过来了,众人皆是高兴异常,大家坐在一起畅所欲言。

京都的天气在这初春里,还是很冷的。璃诺把琴案搬到了莅和殿的书房里,屋里比屋外的温度高了不少,手指不会那么僵硬,还可抚奏两曲。

她坐在书案前,看着看着,眉头有些微皱,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提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阿月在写什么?”一声音传来。

璃诺看了看来人,道:“突然之间,有些感慨,胡乱书写而已。”

“我看看。”东方简走过来道,拿起了璃诺刚写好的字纸。只见上面写道:

满腹经纶颖精思,无愧鸿儒兼硕辅。

诸多研究无人及,望其项背后人智。

今有现在一末学,欲向沈公讨问结。

问君进退两难时,可曾闻得阴晴缺?

“随手乱写的,纯粹是发发感慨而已。”璃诺道。

“阿月,怎么会有如此感慨?”东方简问道。

璃诺拿起一本书卷道:“因看了此本书而已,作者名为沈括,此本《梦溪笔谈》内容很是丰富,可见作者博闻多识,可是其人生结局却是叫人不得不感慨。”

“是,此本书我也看过,作者一生都算顺风顺水,于很多方面都很有建树。可在不幸兵败永乐后,从此人生路途艰阻。”东方简接说道。

“其实,我觉得他的一生就是和他的学问一样,都是因为一点没通,所以才会有如此结局。”璃诺道。

“阿月说说。”东方简道。

璃诺道:“其中有言磁石指南指北和松柏指西,莫可原其理。磁石,墨黑之色也,何以墨黑?是因其受北方之阴气足。松柏,常青之物也。何以常青?其与Osiris所代表寓意有关联相通之处,是因其东方之生气足而不息也,故尔有语曰‘众植凋残,独松柏之常茂者,气坚也。’只是物极必反,所以指西也,磁石指南指北原理皆是一理,磁偏角就是物理的反作用力而产生。磁偏角能影响指针的指向,故尔地域上北纬30度内许多难以解释的现象都与磁偏角的反作用力有关。沈公最后兵败永乐,怎不谓亦是物极必反,乐极生悲也,只是他这一点未通,所以最后郁郁而终。”

“是,确实让人感慨呀。”东方简道。

“其实,他人生中有一个机会也许可以改变,只是……唉,都过去了……”璃诺摇了摇头道。

“是什么?阿月说的好像有些神秘。”东方简问道。

璃诺道:“没什么神秘的,就是他的政敌苏轼,其有一词中言‘人有悲观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你说这句话是不是前面一直顺风顺水的沈括,在人生突遇艰难时的解药?”

东方简道:“有道理,看来人还要向你的对手学习,也许你所缺失的部分,正是你的“对手”拥有的。当你看一个人处处都不是那么回事时,也许……仅仅是因为,你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自己的标准、自己的要求看问题而已,所以不能“大明”。”

“所以啊,人要向身边的每一个人学习其长处,这样才能更加完善自己。‘阳燧照物皆倒,中间有碍故也。’‘岂只物如此,人亦如是,中间不为物碍者,鲜矣。’萨特说‘人们以为我想说的意思是,我们与他人的关系时刻都是坏透了的,而且这永远是难以沟通的关系。然而这根本就不是我的本意,我要说的是,如果与他人的关系被扭曲了,被败坏了,那么他人只能够是地狱……对于我们认识自己来说,他人是我们身上最为重要的因素。’‘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有时你以为是困难障碍了你,其实是你自己内心障碍了自己,困在一处,执在一面,通达不了。人不是与过去和解,不是与别人和解,而是要与自己和解。若你处处通达了,就如同佛跳出了五浊恶世。人,必须要自我解脱。”璃诺感叹道。

东方简看着璃诺,笑笑,道:“那要是跳不出来,怎么办?”

璃诺看着东方简,莞尔一笑,随后道:“继续在坑里呆着。”

说完,二人相视一笑后,璃诺便坐在了琴案上抚起琴来,东方简笑笑,取出箫来,相合于琴音,一曲《来凤之曲》,“唱和如一,宫商协调,喤喤盈耳。”

璃诺身披东方简送她的披风,东方简身着璃诺送他的青衣,二人在心心相印里,各自抚奏手中的乐器,表达他们的心声。

还有几日,他们就要离开东华国了,二人的心里对未来都充满了期待。自相识至今,他们没有多余的语言,没有华丽的词藻,却能真心相对。目成心许,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所想,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正是:

此情亘久时空远,相识相别三生连。

无忧初心今犹在,红尘结伴洛河盼。

宁馨斋,谢康待东方简闲下来,给他斟了一杯茶。“公子,你真是博学广益,多才多能啊。”

东方简接过,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

“哈……哈……被你看出来啦,我就是有个问题想请教。”谢康不好意思道。

“说吧。”东方简道。

谢康道:“自行车骑起来之后,为什么不会两边倒?”

闻言,东方简略一思索,道:“有这么两段话:一,‘唯有哲学或者玄学才能见到真理,见到实在,而科学只见假象,只是片段地抓到僵死的幻影。他认为,科学只是达到实际用处的方便的手段。’二,‘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

“何意?”谢康道。

东方简道:“听过“伯努利原理”吗?”

“听过。”谢康道。

东方简道:“它的应用广泛吗?”

“很广。”谢康道。

东方简道:“‘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玄门都领袖,一炁化鸿钧。’古人为什么将老祖之名取名为鸿钧?或者,换个问法,何为鸿,何为钧?”

“鸿,大也,盛也。钧,等也,平也。”谢康道。

“嗯。”东方简起身到书案前,边书写边说道:“《古兰经》上曰‘我没有以游戏的态度创造天地万物,我只本真理而创造之。’”

“……”

东方简又问道:“为何有伏羲与女娲连体图?”

“这……不知。”谢康道。

东方简道:“为何在西方传说中,女人是上帝用男人的肋骨造出来的?”

“不知。”谢康道。

东方简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两句的前面是什么话?”

谢康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东方简道:“太极生两仪。”边说边于纸上写了一个“十”字。

“你看……”东方简道。

谢康凑过来看:“十?”

“对,十。”东方简道。

“……”

“这可不可以理解为两仪、十方?”东方简道。

谢康道:“可以。”

“苹果为什么会落地?”东方简道。

“根据牛顿发现的万有引力,苹果落地是因为重力。”谢康道。

“听过“张拉整体”吗?它的原理何在?还有,陀螺仪为何能立在一根细线上?”东方简道。

“……”

“你环看我们居住的房间,乃至外面的一切十方环境场所。是不是所有的物体都是以垂直和横平这两个方向交错存在?”东方简道。

“是。”谢康道。

“是不是都如这个“十”字的排列位置?”东方简道。

“所以,平果落地是完全因为重力吗?曾经在力学上被牛顿否定的亚里士多德,又是否真的为错呢?”东方简道。

谢康道:“……不是。”

“‘变通莫大乎四时,悬象著明莫在乎日月。’苹果落地不过是因为受了两仪当中垂直性的影响而落地,同样,自行车骑起来之后,亦是受了两仪中垂直性的影响。明白了这个道理,推而论之,就知“伯努利原理”也是宇宙中广大鸿钧之平衡、平均力中一项实际的应用表现。”

“原来如此。”谢康道。

东方简道:“‘人天天都学到一点东西,而往往所学到的是发现昨日学到的是错的。’是以‘理无专在,而学无止境也。’”

“一个“十”字也能表达十方?”沈姜凑过来道。

东方简道:“河洛图最中间是什么样式的?”

“如果把这两个一字作为直径,各加上两道半圆形的弧度,把它们连接起来,是不是成了一个具有经线与纬线的圆?而圆又有多少方?”东方简继续道。

“有点道理。”沈姜道。

谢康道:“刚刚说到垂直性与平衡性,这让我想到金字塔的构造,有人说它是反重力技术。”

“缅甸大金石和比萨斜塔倾斜多年,为什么没有倒下来?”东方简道。

谢康道:“不知道。”

““青绿腰”主要靠的是哪几个部分的支撑力?”东方简道。

谢康道:“不知。”

“伽利略的两个铁球同时落地实验说明了什么?”东方简道。

谢康道:“如果不计空气阻力,轻重物体的自由下落速度是相同的,即重力加速度的大小都是相同的。”

“空气阻力?是这样吗?”东方简道。

“……”

“月球上有重力吗?”东方简道。

谢康道:“有,但同等重量的物体,比起地球的万有引力要小很多。”

“为什么?”东方简道。

“……”

“牛顿是通过一个苹果落地发现了万有引力,那为什么在苹果没有落地前,好好的长在树上呢?是什么力量支撑它如此?”东方简道。

谢康道:“这……”

东方简再纸上又划了一横,道:“爱因斯坦提出的引力子是否真的存在?月球上的水为什么不会下落?声悬浮水滴与磁悬浮陀螺的物理原理在本质上是不是一样?”

“……”

“一句‘一阴一阳之谓道’里藏就了多少道理,阴阳制衡之术何处不在焉?人们看到物体的下落,以为只有重力。而伽利略的实验表明了物体还有一种力,那就是与往下的重力保持九十度的平衡力,也就是十字中这一横所表示的力。比萨斜塔为什么没有倒,亦是因为这一横所表示的平衡力。它的倾斜角度还小于重力与平衡力构成的均衡力限度内。人要凭空搬起一个大物件会有困难,但如果利用支点,减少它的受重面积,将平衡力加大,则会轻松很多。里拉斜塔的原理就与此有关。”东方简道。

谢康道:“公子的这番解说,真的很有意思。”

“有意思吗?哥白尼说‘在许多问题上我的说法跟前人大不相同,但是我的知识得归功于他们,也得归功于那些最先为这门学说开辟道路的人。’‘我愈是在自己的工作中寻求帮助,就愈是把时间花在那些创立这门学科的人身上。我愿意把我的发现和他们的发现结成一个整体。’”东方简道。

“说来真是,东方古代文化对人类科技发展做出了很多重要贡献,但为什么科学和工业革命却兴起在西方?”谢康道。

东方简道:“你说的是“李约翰难题”吧?”

“是。”谢康道。

东方简闻言,道:“‘救苦天尊妙难求,身批霞衣屡劫修。五色祥云生足下,九头狮子导前游。盂中甘露时常洒,手中杨柳不计秋。千处寻师千处降,爱河常作渡人舟。’‘观音菩萨妙难酬,清净庄严累劫修。三十二应遍尘刹,百千万劫化阎浮。瓶中甘露常时洒,手内杨枝不计秋。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作度人舟。’太乙救苦天尊与观音菩萨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太乙救苦天尊现男相,观音菩萨现女相。”谢康道。

东方简道:“那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皆是手持净瓶杨柳,寻声赴感,救苦救难。”谢康道。

闻言,东方简转头,然后指着墙上挂着的《太极图》,道:“太极两仪既是一,也是二,既是二也是一,然而‘各方之天顶,随其炎人环立而异。’人人皆以己为中心,何见众人头顶共天?”

“公子何意?”谢康道。

东方简道:““李约翰难题”难倒了很多人,究其原因,他们在东方和西方这两边,都在二上面打转,没有跳出来,没有站在全人类的高度去看。所谓物极必反,盈虚有数,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东方和西方本就是一体,同在一个地球上,本就是一个圆,本就是一。”

“不管是知识领域内的文科和理科,还是扩大到地域性的东方和西方,它们本就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夫益知理求是,何择乎中西?唯各极其兼收之义。’所以不要再争论文科重要,还是理科重要,抑或者到底是东方文化贡献大,还是西方文化贡献大这样的问题了。”东方简道。

谢康道:“……好一个“风水轮流转”。”

太和殿内,璃诺笑吟吟道:“罗爱卿,吾素日常听闻你与时爱卿政见不和之说,今日在此,问个明白,可有此事?”

“回长公主,那皆是坊间传闻,不足为信。”一人道。

璃诺道:“吾就说呢,大家同为一殿之臣,哪可能有这等事,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子,乱传一气。”

“臣谢公主信任。”一人道。

璃诺道:“先别急着谢,爱卿想过没有,吾一人信,其他人还是不信,有何大用?要不这样,过一阵儿时爱卿回京述职,官邸嘛,还没定下来。吾有意让你们结义,你为兄,他为弟,让他一干人等就先暂住你府上,吃喝用度皆由你来负责。如此一来,自然什么议论之音也没有了。这个办法,你看怎么样?”

“……”

璃诺道:“怎么不言语了?”

“时大人若来我寒舍,那自是欢迎,我与家小腾挪拥挤些,辟出几间房与他,不是难题。只是……”

璃诺道:“只是什么?”

“只是……在公主面前,有话直说,臣虽食朝廷俸禄,却也仰台阁琴鹤,慕清风甑尘,只能勉强养活一家老小,哪有,哪有那么多余钱供养一帮人等?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一人道。

璃诺道:“别在这跟吾喊穷,你在财政司任职多年,能没点家底存粮?”

“这,臣虽任职在财政司,有行使之能而无擅用之权。”一人道。

璃诺道:“是吗?难得你还知道有行使之能而无擅用之权,用你个人的,倒迟疑了,计较了,那用集体的,大家的,你咋愣麻溜,愣爽快?”

“……”

璃诺看了看众人,然后道:“诸位爱卿知道吾一直以来,有个何愿未了吗?”

“请公主明言。”众人道。

璃诺道:“吾希望有一天,为民者能知自己的权利、义务,能知‘民为邦本,官因治设,官民任事分而人格平。’为官者能知自己的义务、权利,能知‘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若二者之间,‘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本’,‘国以民为安危,君以民为威侮’,何愁国不宁,民不富?”

“公主宅心仁厚。”众人道。

“宅心仁厚?在说谁呢……吾有很多敬佩的人,但你要问他们的国籍、年纪、履历、甚至名号、原话,吾可能百分之九十九都答不上来,但吾却的确以他们为榜样,视为学习对象,知道原因所在吗?‘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因为吾记住了他们传达出的精神。‘鉴前世之兴衰,考当今之得失。’吾很认同一句话‘你要懂得历史,你不要死背历史,历史不是用来背的,历史是用来懂的。你懂得历史,你妙用无穷。我们读历史是汲取它的教训,而不是记它那个名字。’”璃诺严肃道,“说到历史,重要的历史大家都耳熟能详吧,知不知道春秋战国是怎么形成的?知不知道削藩是何原因引起的?把别人摒弃不用或极力避免的东西当宝贝,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力非凡,能够超越前人?‘总盯着过去,你会瞎掉一只眼;然而忘掉历史,你会双目失明。’‘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试问你古人的智慧,你懂得了多少?不听古训,自高自大的结局是什么?狂妄的前面必有个无知。当各方诸侯没有了拥护之心,就是动乱的开始。腐肉不去,扰身难安。削藩削的不是藩据,不是称王的异心,而是家贼累家人。‘国要强,铁骨脊梁。’诸位都是在朝为官,要真把这里当国、当家,那麻烦请守护好你的国、你的家。不要让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还跟你明里暗里对着干的人进你的家门。委屈了其他家小,啥情分没有,就落一个好名声。不好意思,吾不是菩萨,这种大度,吾做不来。‘与其做好人,我宁愿做一个完整的人。’善心也不是不可发,但是冤大头和打肿脸充胖子的善举吾是绝不会做。”她顿了顿,又道:“既然说一国,为何有两制?既然有二制,怎可言一心?要真跟吾同心共气,那就堂堂正正,坦坦荡荡,拿出该有的态度。虚名的回归,无实的统一,在吾这里行不通。所以,以后不要再和吾提什么“一国两制”,什么伟大构想。还有,都给吾听好了,以后在东华的国土上所有民族皆遵循一个体制,没有例外,没有特殊。”

“……”

下面一片寂静。

璃诺道:“是不是以为吾今天头脑发昏,说话狂妄肆意,颠倒无序。就问你们,这不敢言,那不敢做,固守在那个框框里,是现已有‘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之感,故尔‘美锦助衮补’?还是未遇到‘殷勤解却丁香结,纵放繁枝散诞春’之景,故尔‘藏光不轻吐’?”

“没人敢讲,吾来讲。并且,既然讲了,就一股脑把话全讲了。‘功成辅贤相,藏光不轻吐。景云增日明,美锦助衮补。’不要天天嘴上嚷着千秋后世,请把眼光也放放在千秋后世,‘至敬无文,父党无容,大圭不琢,大羹不和。’素礼亦是礼,有时简疏反而是一种大敬。伟人常把民众挂于心上,那民众是否把伟人常放在心上,有没有站在他的个人角度去考虑?这么做,到底是尊重人?还是糟蹋人?古之传统,都言入土为安,记住一个人的功德,不是保存他的肉身,而是要把他的精神延续下去。”璃诺道。

“……”

下面一片议论。

璃诺道:“‘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诸位对丈夫有何理解吗?”

“愿闻其详。”一人道。

璃诺道:“丈夫是有纳海方丈之量,万夫莫当之勇,‘其谋事近忠,其轻去近高,其自全近智。’既能‘鸣珂游帝都’,又能‘绝粒升天衢’,还能‘扁舟泛五湖’,如此方能称得‘一丈夫兮一丈夫,千生气志是良图’。”

莅和殿内,朝臣匆匆进来送进来一纸奏折,璃诺看后,眉头不自觉颦蹙。

她在莅和殿内走来走去……末后,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纸字书,封好,让人快马加鞭送到燕门关去。接着她又穿过后院,敲开了宁馨斋的门,进去了。

“青枫,不好意思,怕这次行程还要耽误几天。”璃诺道。

“阿月,何事?”东方简问道。

璃诺回道:“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先祖说起,多年前,东华二位先祖刀兵相见,后来其中一位先祖兵败,带领部下到了东华国东南一处海岛上,在那里据岛扎营。现在其后人中有些人却想从东华独立出来,在边境搞出了些动静。”

“既如此,你安心去处理便是,我等你。”东方简温和道。

璃诺看着他,内心觉得有些歉意……

东方简看着她,一如既往的向她温和笑了笑……他的笑,让璃诺感觉如沐春风,能让心中所有的不意之处化为虚无。

京都城外,一人驾马飞驰往京都城门方向驶来……在进入城门后,又马不停蹄往莅和殿方向而来。

“微臣接到信函,便飞速往京都而来,不知长公主有何差遣?”魏章道。

“想必魏卿已经知晓,最近东南岛上局势有变动,吾想劳烦爱卿替吾去一趟。”璃诺道。

魏章道:“微臣听凭长公主差遣,不知何时起身?”

“再等两天看看局势,吾再拿定主意,你先在京都暂歇两日。”璃诺道。

“是。”魏章道。

璃诺让燕儿带魏章去已安排好的住所,魏章行礼退下了。

一早,天色将明犹暗,旭日朝阳还未升起,璃诺起来洗漱好,准备去前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呈上来的奏折。海岛的问题要尽快解决,东方简他现在已是东夷王,不能在东华耽搁太久,要尽快起身回去才是。

“长公主!长公主!”有人在外大声呼道。

燕儿闻声,去门外看了一眼,道:“是谢康。”话语刚落,只见谢康飞快跑过来,含泣道:“长公主!快去宁馨斋看看吧!”

璃诺闻言,不知何事让谢康如此神态,但也顾不及多想,便往宁馨斋快奔而来。

宁馨斋,东方简居室内,一人躺在床上,双目闭着,像是睡着了……

“青枫……青枫……你醒醒……我是阿月……”璃诺低噎呼道。

只是无论她怎么呼唤,床上的人,双目依旧是闭着……

“公主……东夷王他……”燕儿试问道。

“你们都出去吧……让我静一静……有事……我会呼你们……”璃诺看着床上的人,神色呆滞喃喃道。

无奈……沈姜谢康燕儿三人出去了。

“青枫……青枫……青枫……”璃诺一直不停低柔轻唤道。

此时的璃诺满面泪痕,眼神一直看着床上的人……他走了……他就这样……突然走了……

她人生中有三位东夷人,一位是生她的人;一位是养她的人;一位是敬她的人,这三位却都在他乡国土,东华京都内,长眠而逝了。

长短不同并排联接的排箫吹奏出了《残月》,自小到大,她的人生一直都在失去当中度过……眼中的泪肆意往下流,心中的痛却不知该怎么去形容。

“青枫……青枫……阿月来了……你醒醒……醒醒……”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唤,床上的人都是依旧双目合闭。

璃诺在把自己关在东方简的居室中一日一夜后,第二日的早上终于出来了,见了众人,什么都没说,就往莅和殿方向走去。三人呆呆看着她,长公主还是一如既往沉着冷静的样子,脸上看似没有悲伤,和平日里的她好似无有分别。只是她动作较平时有些缓慢,每一步都待落脚很稳后,再迈开下一步。再看她头上的青丝,也以不再是以前那般一头乌黑。

正是:

纤腰细肢华服垂,青丝云发桃睑眸。

倦容颊边无清泪,拖履稳步缓缓回。

燕儿担忧的跟着她回到了莅和殿……“方期沆漾游,零落匪所思。永诀从今始,午夜惊鸣鸡。”“子期竟早亡,牙琴从此绝。琴绝最伤情,朱华春不荣。后来有千日,谁与共平生?”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那红尘中有却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依恃,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八个字紧相连属,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到这里,岂不应于此二句话:“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去传魏章过来。”璃诺对身边的燕儿道。

燕儿闻言,虽担心璃诺,却不得不去,便出了莅和殿传唤魏章。

璃诺来到莅和殿书案前,提笔拿稳后开始书写。

等燕儿和魏章过来后,璃诺拿过刚刚写的书信递给魏章,道:“吾这里有一封书信,烦你快马送到送至东南岛上的衡山君府邸。”

“公主……”魏章担忧道。

“你去收拾一下行李,速速起身。”璃诺道。

“长公主……”魏章忧虑道。

璃诺道:“魏卿不必担忧,吾只是有些心力不支,需人助持,所以让你传书,快速送达于收信之地。”

闻言,魏章便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

“魏卿……”璃诺呼住魏章道。

“长公主还有何吩咐?”魏章道。

璃诺道:“吾之事,先莫要声张,你悄悄出离宫门。待书信呈上后,返回京都后……再说。”

“微臣明白。”魏章道。

璃诺点了点头,魏章行礼退下了。

魏章走后,璃诺将往日头上戴的莲花首饰,交于燕儿,道:“此物,你先留着……你跟随我几年,你已成长了,以后,虽然路很长,但我相信无论怎样,你一定都会走好的。”

燕儿退下后,她召开来了四名暗卫,感谢他们多年的护卫,并从自身往日的俸禄中,拿出了一部分,请他们一定收下。俗物虽俗,然日常生活必不可缺。另外,最主要,她告诉他们,不用再做她的暗卫了,拿着这些俗物,出宫去,找一个山水俱佳,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好好生活吧。这么多年,太辛苦他们了。

四名暗卫辞别后,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在每日忙碌的背后,在无人知晓的背后,她掌握着一种物件的关揵,无形的命运之轮在悄然不停转动着,它的两端连接着她和东方简。这五年来,她以一个在家人的身份,坐在莅和殿里。东方简,自从这三个字,出现在她的人生中,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观夫自古神州之地,轻生殉法之宾,显法师则创辟荒途,奘法师乃中开王路。”许多许多年前,有一人偷潜出关,孤身万里,到达天竺,求取真经。许多许多年后,同样在这片华夏土地上,求取真经之精神依旧传承……这五年来,在一如平常,不为人知的背后,她的脑中到底在思索着什么,她的内心到底在经历着什么……她带着前世的善恶因果而来,然后再带着今生的功过是非而去……离开镜前,她找出一带帽披风,将帽戴于头上,重回了她常驻了五载的莅和殿。

正是:

寒梅经霜傲骨仰,生平称彩灿烂光。

因禀春风生发气,结就金秋满华仓。

莫道风月断人肠,牵丝扯线作道场。

缘来人间多少事,尽付天机与术士。

从莅和殿出来后,璃诺来到了宁馨斋。

她看了看沈姜谢康道:“东夷王走了,事发突然,吾有一言,望二位不要胜烦。”

二人虽悲痛不已,但也知道不是璃诺之错,想想…还是谢康回道:“长公主……有话请说。”

璃诺点了点头,道:“东夷刚统一不久,东夷王就……去了……你二人得赶快回去稳定大局为要,先不言东夷王之事,等大局已定……再诏告天下,如此,国才不会又起动荡,也不枉……他一片苦心。”

闻言,谢康点了点头,道:“长公主还有何言?”

璃诺回道:“山遥路远,你二人要轻身上路,东夷王……就留在东华……吾会处理好一切……还有……代吾向其二老致歉……”说到最后,保持平静的声音中还是起了一丝颤动,想到他邦有人企而望归,翘首以待。她真不知,待二人回去言明情况,这二老的心情……终是“老泪忆儿双白发,又闻噩耗更伤神。”“茫茫无限未归人”,“爷娘呼唤碎心肠”。

二人想了想,无言,点了点头。他们二人陪伴东方简多年,对其忠诚有加。名义虽为上下主公幕僚,感情却有同桃园结义之情。沈姜站在那里始终是一言不发,从昨至今,他整个人憔悴消瘦了许多,他心中虽明此事无怪任何人,但却也无法开口去说出一个字。璃诺知他平日虽性情粗犷,心却诚义,此时她也无多余之话,去安慰说于他听。

璃诺又思,实在不能让沈谢二人空手而归,有失礼体不说,二人回去也难以交代。还是请二人稍待,她转回了莅和殿……想当初,她的父皇驾鹤西去,龙御归天,宫车晏驾,因有东方简的暗中鼎力相助,她才稳坐在这莅和殿里,凭几之诏,定乱扶衰。如今他去了,她犹在这莅和殿里……哀痛难止,璃诺只能一遍遍麻醉自己,让自己暂忘此事。忍休片刻,提笔写道:

东华璃诺上拜太上老大人:衔哀致诚,书信一封,首表吾之愧惭,再表希缓哀怮,三表浅释事兹。

王之佩剑,沈谢携回,以祀以念,晓示朝臣,再行扶立。王之容遗,山阻路遥,留东华,以柴焚,洒向洛东,随波永护贵国疆。

忆王昔于东华,光阴迭迁,四季交谢,迁延羁留,数有三载。国政因由,隐迹藏名,韬曜含光,角巾素服,蔼然可亲。然其龙章凤姿,神清和沐,朗润智通,礼周仪全。京都明达贤哲,瞻其风范,仰其熙德,争与交往,宾座为荣,声名遐远。王天纵多能,慧思敏捷,书富五车,辞简理博,抉奥阐幽,熔古铸今,畅谈开惑,万斛泉源。众赞其义薄云天,辉耀泽世。纷议猜测,何家所出?何师所授?王温笑不答。及归,每于吾前,吹贵土之俗曲,舞师授之剑技,言椿萱之喜好。

不期天妒英才,夜更梦断。魂走魄消,空留容遗。破玉锤珠,望风怀想,泣不可仰,哀思如潮。呜呼!殁者去生者悲,怎不痛矣。哀哉!哀哉!然国体初立,根基未固。犹望二位大人护爱自身,多加保重,慨思稍止,哀悲暂抑,竭砥神伤,姑勉前行。亲临社稷,辛劳任怨,绵延王往日体贴恤众、慰民安稳之愿心。大王英灵在天,必护必佑。

手叙书文,草草数言,难达深意。诚表寸心,情见乎辞,供垂明鉴。

东华公主李璃诺手书泣拜

写好折起,回转宁馨斋,交于二人,嘱咐叮咛,只言片语,难宽哀耗,只能作聊胜于无,淡强于寡之想。

在沈姜谢康离开后,璃诺看了一眼床上的东方简,这个被无情的命运“扼吭断喉”之人。心中默默道:“青枫……我还有些事未了,等处理好……就会来找你。”道完,便又离开了宁馨斋。

她来到御书房外,看思隆帝在太傅的陪伴下研究政策,苦涩的心里不禁欣慰的笑了笑。“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她在心里对这位君王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叩跪之礼后,离开了。

离开御书房后,璃诺又来到裕德帝和华妃娘娘合葬的墓前。此时京都的正月是北风呼啸,天寒地冻,滴水成冰,她却不管不顾这许多,双膝跪在了墓前。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自父皇将祖宗基业嘱托给女儿,从那时起,女儿就立誓只要身在气存,就尽力担负,添薪续火,不问后世兴衰败落,只管现今遗泽尚存。只是,只是,如今……父皇、母妃,洛儿不孝,今日来,是向二老告别的,以后,以后洛儿再也不能来看二老了。”道完,她伏地恭敬磕了三个头。

起身后,她站在墓前站立凝看……她要走了,不知她从接替父皇旨意的那一刻起,所做的一切,是否能让二老满意呢?

正是:

孤雁怮哀栖双亲,逆儿相告辞长行。

寒风冽冽临行别,来年无缘春风青。

《千古一叹》,这世间,凡圣同居,真情假意,善恶美丑,是非对错,毁誉得失,真是样样俱全。说不尽、道不完。

璃诺从陵地回来后,把自己梳洗一番后,便又回到了莅和殿内。然后,在书案前挥毫命楮,提笔写道:

《谏政纶书》

具疏臣李璃诺上言:手书一封,上达天听。首先奏言,因于先前面圣未及当面陈说,微臣在此俯首谢罪,愿大王宽宥恩赦。希图圣上念臣往昔赤忠为国,微末之劳,耐听以下忠言片语,臣幸甚之至。古语有云:“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事如棋,变幻莫测,谁人可料?前日请奏去往他邦,蒙圣恩准,臣不胜感激。不意东夷王今无疾而溘然长往,骤舍离去,一切愿想,若南柯浮梦,俱成画饼,付诸东流。臣此刻身心力竭,寸步难行,痛心拔脑,五内俱崩,肺腑彻痛。犹如午马临至,过子门槛,阳运迫近将终,心神不属,残丝断魂,徒留形骸。故尔难以当面直奏,唯笔呈书,另希陛下知后勿惊,能从容应对。

今东夷王身侧两名护卫已离京都,在返途中。斯事体大,当务之急,陛下须速令一善为说辞、堪识大体之臣去往东夷,具足诚意,甘言彬礼,消解将来埋怨之隐患,维系两邦多年之交好。此一事如燃眉当亟行之,不可一刻有缓羁滞。不日间,东夷必有使臣来至东华,讨问说法,陛下可再派一文圆质方,守经达权之臣接待,和颜悦色,倾听其说,辞顺理正,敦诗说礼,急脉缓灸,适机以理和语开解,以促此事当务始终,和洽圆结。臣此番言语,不因私情,只为国事,敬布腹心,丹诚一片,唯圣幸察,早下御音,速赐施行,以慰臣下之望,以谋万民之福,以使先帝时期搭建和平鹊桥,依旧完整犹存。两地敦睦邦交,重熙累洽。赤山法华院,一寺连三国,东亚海上丝绸之路,两国历久交往印迹,不可不谓源远流长,故尔处理应慎之再慎。

臣与东夷王身后之事,还需烦扰陛下及辛劳众人,吾在此感恩多谢。臣之心愿,一切从简,火烧业躯,骨灰洒往两邦交汇连接之处,东海洛东之江即可,切勿再作其它缅怀。一者,臣素以幽净为乐,不喜喧扰;二者,臣德浅行薄,不堪重受。纵留片言只字,涓埃之功,不是生而具有。返观自省,毕生所得,皆赖天、地、君、亲、师,多年之庇佑、教导、育养而成。“我赤身出于母胎,也必赤身归回。”是谓生于斯、长于斯、学于斯、还于斯。赤身而来,无挂而去,幻花一场也。

时岁悠悠,念往昔皇极之乱,宗庙险覆,如厦将倾,迫在眉睫。臣临危受命,竭力尽智,定乱扶衰,规旋矩折。于时只得勉藏私哀,暂放万缘,理思头绪。不作男女分别之相,女质弱流之想。只以丹墀臣主为念,经纬万端,迎难克攻,整化章序,析明条理,匡扶社稷,辅圣为政。距今已有五载,陛下亦由稚而少年,期间君臣佐使,克度难关,昌隆帝业。只世情难料,聚离不由人心。临行之际,臣有数语上禀大王,望祈大王能欣受容纳。

“心者貌之根,审心而善恶自见;行者心之发,观行而祸福可知。”此乃《心相篇》之开章;“夜则测阴,昼则测阳。昼夜之测,或否或臧。阳推五福以类升,阴幽六极以类降。升降相关,大贞乃通。”此是《太玄经》之卷首。古之著作,多于文首,意况大旨,提纲挈领,钩玄提要。玄黄翻覆,龙驰虎骤,展土开疆,瞻予马首,奉命惟谨。可见头首之事,事关重大,不可不谨本详始,方可得慎终承始。五中九宫,调和阴阳。身居九五,执正持平。陛下“以数尺之身,任天下之责,方寸之心,关天下之虑。”智珠在握,分条析理。鸿才大略,观变沉机。体天格物,统筹兼顾。持权合变,纳民轨物。一化齐俗,有典有则。始终于动荡不稳局势之中,力求曲直有序之定法。盱衡大局,地平天成。“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裁心镂舌,发宪布令。切理会心,治国安民。此其一也。

其二,“圣人之治天下,不我贤愚,故因人之贤而贤之,因人之愚而愚之。不我是非,故因事之是而是之,因事之非而非之。”大王日理万机,目睹繁章,若遇纷乱难解之时,可以此为鉴而定是非。语云‘本在于上,末在于下,要在于主,详在于臣。’大王握图临宇,体国经野,衡石量书,纲纪四方,朝政虽以大王决策为主,然肱股四肢亦为重要,关系政令能否令出如流,传至朝野上下、州府县郡,能否令出惟行,法不虚行。‘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官无不材,则国桢富;境无废令,则国柄强。”“行看太平日,君臣协成周。”渭水访贤,如虎添翼;斋戒三日,九合诸侯。遂大王亦需注重燕金募秀,人才选擢。“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知人则哲,识才尊贤,量能授器,用人惟才,因艺授任,称德度功。贤哲出埋没,经纶可施展,万民得惠福。“威加海内云飞扬,安得猛士守四方。”文景贞观,康乾盛世,夏商明清,少康同治。君臣相契同心,造就多少佳话,难细数。“秋明河汉外,月近南斗旁。”“紫微星奠三阶正,黄道天开万象新。”辰宿列张,三垣四象,七政九元,“以主号令,运乎中央。”紫微中天,勾陈帝后,调理纲纪,统御乾坤,相辅相佐,天地君臣之道俱同矣。

古语有云“自少齐埋于小草,而今渐却出蓬蒿。时人不识凌云干,直待凌云始道高。”其赞少幼之志,于人后面影响弥远。史有甘罗十二为相,康熙十四亲政,霍去病十七冠候,皆是不及弱冠之年,可知有志不在年高。划粥割齑,“不为良相便为良医”;弃文从武,效介子张骞取爵封候。自古多少志士,雄心抱负,凌云壮志,修身立节,抗心希古,香留史册,今人犹赞。“志不立,天下无可成之事。”陛下聪颖慧敏,灵运才高,必明吾之深意,此其三也。

大王贵为九五至尊,万民臣服。古语言“民以食为天”,养一身精神,可见米粮谷物之重要。陛下平日间常请问道,贯及佛儒,谈玄析理。今臣有一言相问,大王可知稻谷之道?“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虚怀若谷,浆满自低。“精神到处文章老,学问深时意气平。”莱特兄弟鹦鹉感言,芝诺板书大小圆圈,皆是不离此理。“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谷浆定律与处世之道,互为相通,亏缺则不圆。“盛满易为灾,谦冲恒受福。”大王需谨记之,此其四也。

东华天朝大国,位列中央,外有四邦,种族肤色因所处地域所致,各不相同。然“东方有圣人,西方有圣人,此心同,此理同。”无论宗教、哲学、科学其道理都有相通之处,异在表达方式与侧重之点不同,不可盲目排外,去糟粕取精华,取长补短,方是正理。不惟如此,国虽有疆,仁无边疆。史怀哲携妻远赴非洲伦巴兰,白求恩曾离别故土救度他邦。是以人虽去,辉永存,敬无涯,其皆用实践诠释这一话语。“生命苦短,只是美德能将它传到遥远的后世。”“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遂臣希大王不惟覆庇本国臣民,于外交对外,逢他邦求助请援,若机适力余,亦可惠普他族外疆,咸遂濡泽。不啻微芒,造炬成阳。一炬之火,引炬传众,众人皆明,而于己无损,重明继焰,此其五也。

“我毕生之追求,就是让所有人远离饥饿。”国士无双,闻名遐迩。如斯宏愿,震撼寰宇。务农息民,泽被后世。亲种畝田,令人感涕。而今朝野,振鹭充庭,“儒将者,决胜庙堂。武将者,折冲千里。”心田来耕,米盐博辩。供养民众,暖衣饱食。如此这般,安有遗忧?此其六也。

其七,臣希陛下运天子之剑,“制以五行,论以邢德;开以阴阳,持以春秋,行以秋冬。”勤修德政,克谨克仁,教化大行,顺天和地,生民乐业,四海雍熙,其命维新,天下大洽。顾盼他朝,“酒泛金杯,香飘龙篆。大家齐把瑶觞献。”“星弁百僚准,天宇四时春。”“法服应华夏,金言流海岱。”“君臣相契同尧舜,礼乐威严近汉周。”“五星连珠光聚奎,铁树璀璨花纷披;五云扶日中天垂,山谷发祥金陆离。”“谏纸应无用,朝纲自有伦。生平不可纪,所见是闲人。”确是一番垂拱无为而天下治。快哉!乐哉!福哉!善哉!

臣李璃诺再度俯首叩拜

《与众同寅书》

东华长公主李璃诺致书于举朝文武贤卿台次:自天子继位大统,与诸位贤达,同殿为臣,齐心辅政,幸甚至哉。

切惟,吾以先帝之遗诏,辅临社稷,备位充数,忝为厥职。临深履薄,朝夕是惴,战战兢兢,惟负重任。然一人力弱,孤掌难鸣,众擎易举,众志成城。今海内靖宇,四夷仰服,全赖天子洪福及诸卿相扶也。

周立不久,周公身殁。亡无遗忧,虽去无憾。何以也?因有贤明君王主国。于前,吾相告众卿起身东夷。然今祸从天降,春梦无痕,事难成美,故尔无缘再设想前程。吾今离去,诸卿不必哀悲,随缘顺变,保重自我,秉政当轴,竭忠社稷,方合吾意。

东华金瓯事业,久历岁月风霜,凝聚多人跬步,心血造就。吾盼众卿与大王君臣一心,同心协德,上下契合,燮理阴阳,经武纬文,惜护社稷来之不易。文尽职,武尽忠;文尽职,经略治国比管子;武尽忠,仗钺护疆堪武庙。文曲武曲同照临,凌烟阁内壁增青。再造昔唐王盛世,文有如房玄龄、杜如晦、徐世勣、许敬宗,王珪,魏征等之众相才,武有如马三宝、段志贤、殷开山、程咬金、刘洪纪、胡敬德、秦叔宝等武将风采。届时六合之内尽喜乐,十方之地皆平安。大王登辇步阶,纵观满朝,威仪端肃,文武相济,八方宁静,众享太平,不胜乐哉!

长公主李璃诺遥祝天子万福康寿,圣神文武。众卿神清体安,彪炳千秋。东华国祚绵长,亿万斯年。

写完,她拿起镇纸压在了上面。然后又四周环视看了看这久坐了五年的莅和殿,想她曾在这里力排众议,据理力争过,亦曾集思广益,掇菁撷华过;曾犹豫不决,举棋不定过,亦曾应机立断,执理勇决过;曾沉吟章句,含毫吮墨过,亦曾飞书走檄,口诛笔伐过。归总:莅中央兮指领四方,荷王政兮博采众长,荟翰林兮拟制敕诰,消战乱兮仁德布扬。

接着,她又来到莅和殿前殿,把给思隆帝和朝臣的书信交到门前侍卫手中,让他呈到天子的御书房去。

一切安排好后,璃诺重新来到了宁馨斋,看着躺着的男子,眼中已流不出眼泪,心中也不觉得痛……

她轻声道:“青枫……阿月陪你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他的面容衣服后,便躺在了东方简的旁边。此时她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在躺好后的那一刻,觉得连弯动一个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切都只能在脑中思维,想着他们的相识相知,一路过往,前番现今……又想起他们琴箫合奏时的画面……许多片段一直在脑中闪过……

箫?东方简的箫怎么凭空消失了?沈姜谢康二人走时,只带走了东方简的湛卢剑,却没找到他的箫,因时间仓促,也顾不了许多,只携剑而走了。

璃诺的脑中迷迷糊糊的想着,她想到了多年前的六月二十五,有一黄衣沙门引路的画面……此时,她是至心一念求往生,如同那年她强烈渴望着想去见她母妃一样……希望能去到和东方简再能相遇的某个地方……

“这一世牵绊纠结触动了心弦,下一世不知可否再见……虔诚夙愿来世路,一念桃花因果渡。那一念几阙时光在重复,听雨书望天湖,人间寥寥情难诉……”

放下了一切,在迷糊纯粹求往生的念头中,璃诺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她看到了幼时韶华殿外的那棵枫香树,接着又刹那间穿回了在历道,初见东方简时他的眼神……

“青枫,原来你我早就相识……未曾想到你会来寻我……对不起……是阿月迷失的太久……是阿月明白的太晚了……”

“辉煌生命何言短,一现奇芳韵久长。”就这样,李璃诺闭上了双眼,和东方简长眠在了一处。他们用人生短暂的时光,诠释了出世入世与家国情怀间的统一。

“汝心金石竖,我操冰雪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

“为遇一人而入红尘,人去我亦去,此身不留尘。”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天尽头,何处有香丘?”谁人不知红楼,一曲红楼人消瘦。一片痴情事,多少眼泪流?色空空色烂熟口,自从逢君逐水流。从来鸳鸯双双对,你既去矣我焉留?

至此,是否“叹人生,最难欢聚易离别”?是否叹“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我是谁,日月经天女儿身。心无愧,情无悔,凭的是坦坦荡荡,把千娇百媚重演一回。”

自此,人间再无东方简与李璃诺,他们的人生分别岁没定格在了二十一和二十九岁。这世间,他们曾来过,现今又走了。他们在这里历经了世态炎凉、离合悲欢,尝遍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用自己的躬体力行,为这一趟旅程,涂抹上了别样的丹青色彩。

“世间哀愁,无止无休。离散诀别,我来一一从头。我愿上苍,在我之后,让天下再无杀戮争斗。”

“告别无休的征战!”

“告别不息的厮杀!”

“愿生命化作那朵莲花。”

“用血泪换一个千古神话。”

正是:

“位极人臣功济世”,“心头热血比丹红”。

娇身女儿堪丈夫,由来杰英生最仰。

游戏人间幻化坊,镜花水月泪微凉。

思追虽出自墨香,犹是侬为君一场。

从来行事由己心,管他身前身后论。

我今辞别红尘去,不愧不俯不怍人。

整衣卧榻闭合眼,应像昨日平常眠。

“优昙不是人间种,色相应归忉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