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供养,仙域无疆》 001 秃顶子山 秃顶子山,山如其名,山腰葱葱郁郁,山顶寸草不生,宛如生死分界。

又是初一,大祭。

山下敲锣打鼓,村民抬着一个猪血漆的四方桌子,上面用野山花点缀,放着瓜果米面,桌子中间放着一只彩绘大海碗,里面用香草捆着一块半斤来重的方肉。

吹吹打打的上山,当脚下逐渐荒芜的时候停了下来,再往上是他们不敢踏足的禁地。

“都跪下……”

在村长的招呼下,脸色青黄的的村民跪了下来,朝着山顶一座老坟磕头叩拜。

那是一个黄土堆成的大坟包儿,正南方开了个喇叭口,里面漆黑冷寂,胆大的偷偷瞄一眼也会感觉不寒而栗。

“狐仙老祖,又给您老人家上祭了,今年光景实在是不好,山里邪祟闹的很凶,灵食开采越来越艰难。”

“上个月老崔家的,带着六十八人进山,连一半都没有回来。”

“孤儿寡小,个个都要活命,孝敬只能用五谷凑数,委屈您老人家了,算是欠下的……”

村长抹着眼泪哀求,虔诚祷告结束后,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大坟包儿的喇叭口吹出一阵阴风,刮的人睁不开眼睛,似乎有什么生灵随风而行,飞沙走石间卷走了桌子上的供品。

“狐仙老祖接受供奉了,他老人家会继续保佑流溪村的。”

风止,村长看着空荡荡的方桌如释重负,一阵千恩万谢,带着村民欢天喜地的离开了。

“……越来越少了。”

大坟包儿里,有个清秀的少年看着彩绘大海碗里的肉,忍不住叹气。

他叫胡求,是一名穿越者,技术不佳投胎在一个平民家里。

九岁那年家乡大旱,又遭了土匪,跟着父母背井离乡,在逃难过程中,父母变成了饿殍,只剩下他一个孤苦伶仃跟着难民走,好几次险些被下了汤锅。

这世道,兵祸天灾,妖魔横行,犹如鬼蜮,人相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幸好逃难碰见了只落难的老狐,机缘巧合救了其一命,老狐伤势好转之后把他叼来了秃顶子山。

这块底盘原先属于一个得道的黄皮子,庇护着流溪村五百六十三户人家。

它法力高强,能够御风而行,曾一口吞下百余名不肯纳供的流民,堪称恐怖无边。

嗯,味也鲜。

胡求清晰的记得黄鼠狼金黄酥脆的样子。

一口咬下去,喉咙直冒油。

第二天,村民就抬着四方桌上山纳贡,没人提黄皮子的事,仿佛那个庇护流溪村十几年的强大生灵根本不曾存在过。

反正都要缴粮食,给谁缴不是缴?

初一大祭,奉灵食十斤,十五小祭,奉灵食五斤。

外甥打灯笼,一切照旧。

可最近一段时间,初一十五供奉的灵食就开始有了变化,从十斤变成了八斤,逐渐递减,如今只剩下半斤了。

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村里今年闹了几次邪祟,而作为庇护者的狐仙老祖没有为其出头。

这让村民不满,怀疑狐仙老祖出了什么问题,借着上祭在做试探呢。

“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三个月前老狐说自己得去山里一趟,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胡求虽然有了一定根基,兼会几手小法术,但怕罩不住。

村民还好说,顶多断了供奉。

万一惹来秃顶子山周围几位仙家的猜忌,让其知道老狐不在,恐怕要大祸临头。

拿出一把锋利的骨刀,从油亮的方肉割下一块,胡求放在嘴里贪婪的咀嚼。

看起来冰凉油腻的方肉,仿佛人间至味。

这是灵食,埋葬在地底不知道多少年形成的神秘物质,普通人食用之后可以强身健体,修仙者食用可以抵消五谷浊气之苦。

东西来之不易,需要进入大山深处挖掘。

流溪村为了这东西,哪个月不死上几口子?

半斤方肉,不消片刻就进了腹中。

吃完之后,他安静的坐在一角开始炼化起来。

腹中的灵食很快变成了灵气,直冲泥丸宫,在《五脏引气术》的引导下,转化为点点滴滴的真气绕周天而行,最后归于丹田之内。

随着真气的充盈,平静的丹田沸腾起来,一道清泉逆行而上,涓涓流向最后一个脏宫。

刹那间,胡求感觉到了境界提升的玄妙,神静气安,身盈心畅,水到渠成的迈入了炼气期。

从此以后,就算没有灵食的供应,也可以吞吐日精月华修炼。

“可以修炼太上升玄护法妙经了。”

老狐在进山之前,似乎预料到了胡求会突破,所以留下一卷经文,包含了炼气、筑基,两个大境界的内容。

走出老坟包儿,风声呜咽像鬼哭,黑漆漆的苍穹朔月如钩,山下流溪村只剩下几点星火。

胡求按照经文释解,开始采集月华,忙了两个时辰,只凝聚了五缕。

十万月华一层梯。

炼气到筑基之间,需要筑十二层仙梯。

“太慢了。”

胡求算了一下,单靠采集月华,从炼气突破到筑基,需要以百年计,这还不算阴雨、朔月等,老天爷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舒服。

随后,他目光深沉的投向了流溪村。

“……是时候做点什么了。”

胡求一缕灵识蔓延下山,覆盖了整个流溪村。

黑漆漆的村里已经没有半点光亮,没睡的大有人在。

刹那间,嘈杂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女人的抽泣,以及男人的叹息。

哪怕与世隔绝的山村,也绝不是桃花源。

胡求早已麻木。

活在这人相食的乱世,谁人不可怜?

就在想要返回大坟包儿时,村中唯一的一点孤灯吸引住了他,那是一个石墙小院。

在流溪村扎个篱笆墙都算富庶。

石墙,绝对大户人家。

院子里竖着四根白幡,纸人纸马若干,屋里孤灯下,有三十来岁的俏妇人披着麻衣,将叠好的阴财纸宝慢慢丢入火堆。

在她的身边,除了一具冷冰冰的男人尸体外,还有三个年龄不一的男娃。

正哭丧。

…… 002 兄弟失和 流溪村是由逃难的流民汇聚而成,因此不排外。

——就是内斗的厉害。

德高望重的村长基本上属于摆设。

村里有势力的强人跟地里的庄稼一样,每隔几年就换一茬。

现阶段村里最有势力的分为五个姓氏,杨、崔、赵、张、王。

杨就是杨磨盘,杨碾子两兄弟。

仗着早年当过兵懂得一点武技,逐渐竖立了威信。

尤其是杨碾子,能拉动三百斤硬弓,在村里可以说无人敢招惹。

靠着多年打拼,积攒了丰厚的家业。

流溪河边最肥沃的十亩水田就是他的,村里谁不眼馋?

在这个遍地狗剩、栓娃的村里,人家杨碾子的儿子叫杨立、杨业、杨志。

这就是差距!

杨碾子死了。

昏暗的房间,孤灯一点,俏妇人李氏脸色惨淡,不时低声抽泣。

在她面前摆着一张拆下来的门板,上面躺着一具冰凉的尸体,是他的丈夫杨碾子。

前几天带人进山挖灵食,运气不好碰见了白毛山魈,心脏从腔子里被掏走了,人从山里抬回来的时候,早就已经咽气。

这妖魔横行的乱世,死个把人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对于这个小家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

李氏哭了一天一夜,可终究哭不活丈夫。

“娘,别哭了,小心哭坏了身子。”

老大杨立今年十七岁,浓眉大眼,已然是大人模样,道:“爹虽然走了,家里还有我跟弟弟们,等给爹办完了丧事,我就跟大伯他们进山挖灵食,有大伯照拂,安全方面没问题。”

“两个弟弟就跟着娘,在家里帮衬打理那十亩水田。”

“虽然比不过爹在的时候,但好歹也能维持。”

作为长子,他年纪最大,性格敦厚朴实,已经为以后做好了打算。

“那几亩田,恐怕要保不住了……”

李氏低声抽泣着。

老大杨立有些茫然的道:“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爹刚死,难道就有人敢惦记咱家的水田不成?”

老三杨志今年十五岁,但粗手粗脚,虎背熊腰,比两位兄长都要高半头,脸上更是有股子凶悍之气,道:“杨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我大伯也不会答应!”

老大杨立见母亲不说话,追问道:“娘!大伯知道这件事吗?”

唯有老二杨业沉默不语,眼神阴沉隐隐猜到了什么。

“傻孩子,惦记咱家水田的,就是你们大伯啊!”

李氏叹了一口气,有些事终究要告诉孩子们的。

“大伯?”

老大杨立满脸震惊:“不会吧?!大伯跟爹是亲兄弟啊!”

他真不敢相信,爹生前对大伯毕恭毕敬,大伯平日里也对自己跟兄弟们视如己出,每次从山里回来,都会悄悄塞一小块灵食给他们兄弟补身体。

“傻孩子!”

李氏叹了一口气,幽幽的道:“这世道为了省下一口吃的,就算是亲生孩子也有给溺死的,亲兄弟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们大伯昨天来拜祭,然后就跟我提起了十亩水田的事。”

“他说那是当初跟你爹一起打拼下来的,说好了各收十年,现在期限到了要归还。”

“孩子们,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此刻心乱如麻,只能寄希望于孩子。

老大杨立起身道:“我去求求大伯……”

“傻孩子!”

李氏拽住了儿子,摇头:“没用的。”

“那……那就交给大伯吧。”

老大杨立想起了大伯平日里的霸道为人,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万一触怒对方,后果不堪设想,道:“我愿意给他当长工,大不了每年交一笔租子也就是了,等以后弟弟们长大了……再从长计议。”

“哥!大伯是不会容我们长大的。”

一阵沉默的老二杨业此刻开口,给大哥泼了一瓢冷水。

老大杨立出了一身冷汗,有些恐慌的道:“那等埋了爹,咱们收拾一下,然后离开流溪村。”

“离开流溪村等于死路一条。”

老二杨业否定了这个打算,母亲体弱多病,自己兄弟三人只有大哥勉强成人,想要找个地方重新立足跟找死没区别。

“哼!十亩水田是爹出生入死换回来的,凭什么拱手交给大伯?!”

老三杨志满脸怒色,恨声道:“大不了跟他拼了!”

“别乱说,更不要乱来!”

老二杨业连忙呵斥弟弟,能够进山挖灵食并且活着回来的,都不是简单人物,大伯作为佼佼者,更是身手不凡。

“大哥说要走,你不同意,我说拼了,你让我别乱来。”

老三杨志嘲讽道:“二哥,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这个家散了,对你的影响也不大,鱼姑已经跟你定了亲,你那个老丈人会收留你!”

“兄弟的死活你可以不管,娘难道你也不管?”

他愤怒的低声质问,眼神的怨毒如同野兽。

老二杨业沉默,没有辩解什么,只是脸色更加阴沉。

“都不要吵了!”

李氏看了一眼杨业,也对这个二儿子感到失望,道:“一切等葬了你爹之后再说吧。”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响起,一家人同时闭嘴,警惕的望过去。

只见门外站着一名少女,豆大的孤灯照明有限,模模糊糊的清辉,只能让人看见一个轮廓。

“我出去一下。”

老二杨业认出了是谁,出门拉着少女走到远处窃窃私语。

“鱼儿妹妹,你怎么来了?”

“……你家出了大事,我有点担心你。”

“早点回去吧,秃顶子山上的老祖出了问题,村里最近不太平。”

“业哥……咱们走吧!”

“走?”

“对!离开流溪村,杨伯伯出事之后,我爹准备把亲事退掉,已经有好几家上门提亲了。”

“……这是好事,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你……你真的的这么想?”

“这世道,活人多难呀,鱼儿妹妹你回家吧,听你爹的话,以后不要再来了。”

少女的哭声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杨业就这么站着,直到哭声完全消失方才回过神来。

当返回屋子里,气氛诡异,无论母亲李氏,还是两个兄弟,都没有搭理他。

杨业心里叹息一声,跪下继续为父亲守灵。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氏跟三个儿子都在昏昏沉沉中睡去。

那盏豆大的油灯逐渐干枯,最后‘啵’的一声彻底熄灭了,屋子里只剩下深沉的黑暗。

守灵人中突然有人睁开了一双阴冷的眸子。

悄然出门,消失在鬼龇牙的清晨。

…… 003 狠人 天蒙蒙亮,一个青年满脸杀气的闯入灵堂。

在他的身后,是四个村汉抬着一具少年尸体,胸口插着一把柴刀,双目圆瞪保持着临死前的狰狞。

“志儿!!!”

李氏当看清楚尸体模样,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扑在尸体上哭到几欲昏厥。

“震哥,看见是谁下的毒手了吗?我一定要报仇!”

杨立用一只手给兄弟合上双眼,想起昨天晚上老三还跟自己一起为父守灵,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眼泪就止不住留下来,提到报仇憨厚的脸上肌肉颤抖,透着狰狞。

青年名字叫杨震,此刻冷哼一声:“报仇?你也想杀我父亲吗?

“……是大伯!”杨立脸上狰狞消散,变成了错愕。

“这个孽畜想偷袭我父亲,被我父亲当场斩杀!”

杨震此刻冷哼一声,嘴角微微掀起带着一抹不屑。

“大伯……大伯也太狠心了!”

得知真相的杨立身体在发颤,却不敢有更多的指责,低着头泪珠子吧嗒吧嗒掉在尸体的脸上。

“跟我二叔一起埋了吧。”杨振一脸冷漠,转身想要离开。

“等等!”

就在这时,有人叫住了他。

杨震回头,看见了一张神情麻木的脸,是一直不曾开口的杨业,心里突突了一下,本能的摸向腰间的刀。

他想起了父亲对三位堂弟的评价。

杨立性格敦厚,但怯懦无刚,是个没出息的庄稼汉子。

杨志彪悍好斗,总是冲动暴躁,在这世道容易早夭。

二叔家唯一能成器的就是不起眼的杨业,性格内敛,果敢坚韧。

“你要给杨志这个畜生报仇?”

他脸上的杀机浮现,跃跃欲试,正好顺手抹杀这唯一的隐患。

“不是!”

杨业摇摇头,关心的道:“大伯怎么样了?”

杨震没想到他竟然会关心父亲的安危,傲然道:“我父亲自然无恙!”

“那便好!”

杨业如释重负,看了一眼亲兄弟的尸首,叹了一口气摇头道:“三儿身为侄儿,却想弑杀伯父,简直是大逆不道,落得身死的下场,可以说是活该……”

杨震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你说什么?!说三儿活该?!”

啪!

性格怯懦的杨立暴跳如雷,跳起来甩了杨业一耳光,将其抽的嘴角崩裂,低吼道:“我没你这样的兄弟!”

杨业擦掉嘴角的鲜血,道:“大哥,三儿确实不对……”

“闭嘴!”

杨立宛如一只受伤的野兽,已经被愤怒与怨毒占据。

“三儿是好样的!”

“他是为了娘!为了家才这么做的!”

“三儿是娘的好儿子,是我的好兄弟!至于你……呸!孬种!”

家里出了这么一个叛徒,他对杨业的憎恨,更在对大伯、堂兄之上。

杨业默默擦掉脸上的唾沫,转身进了房间,当再次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地契。

“……这十亩水田给大伯赔罪。”

“明事理!”

杨震脸上杀气消散,露出了笑容,眼里满是贪婪。

这十亩上好的水田,可是流溪村人人眼馋的宝地。

一年的收成,可以养活十几口人!

对方能主动交出来,也省的落恶名。

他收起地契,快速离去。

“你……你……这个畜生!”

李氏身躯颤抖着,被气的直接昏厥了过去。

“娘!”

杨业急忙上前搀扶,却被一股大力给推开。

“滚!”大哥杨立呵斥,脸色阴沉狰狞,急忙查看李氏情况,好半天才将其救醒。

“……我没你这个儿子。”李氏悠悠睁开眼睛,而后看向了二子杨业,咬牙切齿恨声道:“如果早知道你如此薄凉,刚生下来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溺死!”

死了一个儿子固然伤心,可是这个儿子却让她痛心!

“娘!水田没了,留在这里也是死!另外大伯不会放过咱们的。”

杨立擦了擦眼泪:“娘,咱们离开这里吧。”

“……好!”

李氏身体已经非常虚弱:“快带娘离开,我……我永远不想再看见这个畜生!”

父子两具尸体,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中间杨业想要帮忙,被冷漠的推开了。

骨灰被用布包着,被李氏抱在怀里,低声抽泣着。

杨立牵走了家里仅剩下的一匹青驴,驮着母亲悄然离开了流溪村。

……

“爹,这是您惦记的那十亩水田!”

“怎么到手的?”

“杨业主动交出来了,说是给您赔罪,还说杨志死了活该!”

“……此子好深的城府啊!”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认为其贪生怕死,经过爹这么一提醒,确实不合情理!”

“……留着是个隐患。”

“爹你放心,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我这就去杀了他!”

“……对兄弟子嗣赶尽杀绝,不显得太刻薄了吗?”

“隐患不除,终究是个祸害!”

“……让他主动送上门来,别人自然不会说什么。”

“爹有什么好办法?”

“……你那婆娘去年难产埋了之后,时间也有一年了,该续弦了。”

“确实是时候了,有了那三亩水田,咱家就有了开枝散叶本钱!”

“……林家的鱼姑,你觉得怎么样?”

“鱼姑?哈哈,还是爹有办法!”

……

石墙院,杨业一脸麻木的拆了灵堂,将所有东西仍在院里付之一炬。

似乎连仇恨也一起烧了。

“……业哥!”

鱼姑又来了,不安的小手揪着自己的羊角辫儿,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大哭了一场。

这年头,为了省下一口吃的,寻常人家女儿过了十二岁就赶紧嫁了,十五岁算是大姑娘了,出落的很水灵,在这流溪村是出了名的美人胚子。

惦记的人多了,可谁都知道,鱼姑迟早要嫁入杨家的,因为跟杨业从小便青梅竹马。

“鱼儿妹妹,你怎么又来了?”

“……业哥,带我走吧,算我求求你了!”

“鱼儿妹妹,别说傻话。”

“……我爹给我订了一门亲事,明天就要成亲了!”

“这是好事,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可惜我没什么能送给你的。”

“……是杨震!”

“我堂兄?”

“业哥,你带我走吧!去哪里都行,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怨你!”

“……我不能,也做不到。”

“怂瓜!王八!没有一点骨气的混蛋!!!”

少女带着哭腔,骂的很毒,也很脏,转身跑了。

杨业一言不发,望着鱼姑离去的方向,直到日落西山,无尽黑暗笼罩流溪村,也笼罩他。

秃顶子山,大坟儿包里。

胡求收回神识,睁开了双眼,平静如古井无波。

作为旁观者,从没想过阻止什么。

还是那句话,生在这人相食的乱世,谁人不可怜?

卑鄙残忍也好,无耻不孝也罢。

都是为了活着。

“…狠人!” 004 狼人 “红盖头,遮羞脸,红罗裙,拖地沿儿,谁家女子坐花轿,露出绣鞋儿尖对尖!”

“秃顶子山上老仙在,庇护流溪牵姻缘!”

“今年娶个小媳妇儿,明年生个带把儿的,顶风尿到河那边儿!”

……

迎亲的队伍很长,几个闲汉在队伍中间敲锣打鼓,喜庆的调子在整个流溪村回荡,引来一群毛孩子拍着手唱着祝词儿。

杨震骑在一匹大青骡上,不时大方扔出一把糖,引来孩童一阵哄抢。

身后,是一顶四人抬的小花轿,里面是坐着红盖头的新娘。

“杨家大郎,又娶媳妇儿了?好事好事!”

有人凑近大青骡,咧着腮帮子一笑,露出漏风的大黄牙,比新郎官儿都高兴。

杨震闻到了一股子酸臭味,回头看见是的穿着破烂,身材干瘪的人,嘴角还流着亮晶晶的涎水,一副痴傻的样子,立刻认出了是谁。

此人年轻的时候去山里挖灵食,冲撞了邪祟,此后就半疯半傻,经常嚷嚷着‘闹邪祟咧!闹邪祟咧!’,成了一个癫子。

换做平时,他早就一马鞭抽过去了,可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按照村里的风俗,有守村人祝贺,这是添子添福的吉兆。

“老疙瘩,你是馋了吧?”

他忍不住讥笑。

“馋!”

老疙瘩笑呵呵的看了一眼花轿,也不知道是馋娶媳妇,还是馋席面儿,咧着嘴:“媳妇儿得多娶啊,一天一个才好呢!”

“一天一个,你养啊?”

算盘珠子崩了杨震一脸,他不耐烦的呵斥道:“滚一边等着去吧,等宾客吃完了,会有你的!”

老疙瘩呵呵的傻笑着,看见杨震扔出一把糖,立刻扎进了小孩堆儿里哄抢。

他脑子虽然不灵光,但凭的会耍赖,一招懒驴打滚,直接用身子压住了好几颗糖。

“臭疯子!”

“你奶奶的!”

“打死他!”

被夺食的小孩儿们一个个满脸懊恼,对不讲规矩的老疙瘩砰砰拳脚相加。

见迎亲的队伍走远了,孩子们这才一哄而散追上去。

老疙瘩等不及起身,伸手从身子底下摸出一个粘着泥巴的糖块,丢进嘴里含了一下,满是淤青的丑脸上露出一抹满足,咧着嘴:“甜!”

迎亲的队伍进了挂红灯笼的石墙大院。

“臭疙瘩又来了!”

“拿石头丢他!”

门口等着捡糖的娃如临大敌,纷纷从地上捡起石头块丢向了想要蹭饭的守村人。

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手劲很大。

咻咻咻——

石头如雨下,砸的老疙瘩呜哇乱叫,抱头鼠窜。

“哈哈哈!”

报仇后的孩子们看着不共戴天的抢糖仇人狼狈的模样,嘻嘻哈哈的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迈步而来,嗒嗒嗒步履沉重,杨业一袭青衣,姗姗来迟。

“散了!”

看见门口这一幕,想要进门的他停住脚步,眉头微皱的呵斥一声,孩子们知道惹不起,立刻鸟作兽散。

“给!”

老疙瘩一脑袋大包,傻笑着凑过来,咧着嘴露着黄牙,讨好般的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东西:“甜!”

杨业摇摇头,转身进了院子。

“二郎,你什么时候成亲啊?”

老疙瘩把糖放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嚼着追了上去,这顿没吃上已经惦记下一顿了。

杨业没有搭理他。

院子里,正热闹,一对新人在老村长的主持下,正在进行古老的仪式。

“一拜狐仙老祖!”

“二拜祖先高堂!”

“三拜四方高邻!”

“夫妻对拜,送……”

老村长突然顿了一下,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杨业,一个个脸色古怪。

屁大点的地方,没有不透风的墙。

喜庆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咳!送入洞房!”

老村长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用丹田气使劲嗷了一嗓子。

新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顾诧异的目光,刷的当众揭开了红盖头。

这是很不吉利的。

清秀的脸蛋上本来薄薄涂了一层胭脂,但已经被泪水洗成了花脸,泪眼汪汪的看向杨业,隐隐在期盼什么。

“诶?这不是林家的鱼姑嘛?”

有人手舞足蹈的一惊一乍,守村人老疙瘩。

“二郎,她不是你媳妇儿啊?河边过家家,我都看见好几年了!”

“原来大郎在帮你成亲呢。”

“幸好来的及时,不然大郎该帮你洞房了,到时候生出来的胖娃娃可怎么算呐?”

他龇出漏风的门牙没心没肺的傻笑着。

守村人无愧为喜宴气氛组,一开口气氛就变了。

杨业满脸尴尬,新郎眼里闪过狰狞,都想提刀砍人了。

“老祖宗什么规矩,忘了?”

有个威严的声音开口,杨磨盘眼里闪过一丝杀气,横了一眼掀开盖头的鱼姑。

然而少女娇躯颤抖了一下,置若罔闻,眼里只有心上的他。

杨磨盘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冷冷道:“哼!震儿,媳妇儿过了门,以后要好好管教!”

“是!父亲!”

杨震眼里闪过一抹狠辣,带着威胁看着新娘子,冷冷道:“放下!”

鱼姑咬着嘴唇,倔强的掀着盖头。

她带着一抹哀求,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

“贱人!”

杨震暴怒,正准备发作。

杨业就在此时上前,敬畏的作揖。

“大哥,家里的事你也知道,仓促前来也没有准备什么贺礼,祝大哥喜结连理,开枝散叶早生贵子!”

“……来了就好!”

杨震一直在暗暗戒备,听到此话错愕了一下,随后淡漠的点头。

杨业转头:“大嫂……”

——沉默。

一声大嫂让新娘如遭雷击,红盖头落下,几滴晶莹落在了红色的绣花鞋上。

杨震满意一笑,牵着新娘入了洞房。

“大伯,我来迟了!”

杨业失神了一下,随即转身向着坐在椅子上是杨磨盘行大礼。

“能来就好,一家人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

杨磨盘笑的很慈祥,道:“待会儿一定要多喝几杯,家里近亲一点的,如今只剩下你这个小辈了,晚上一定要去闹洞房,给你堂兄捧捧场。”

“好!”

杨业欣然答应下来。

两个人和睦的样子,引来宾客一脸错愕。

乱哄哄的闹了一场,宾客散去大半。

南墙根,老疙瘩蹲在地上捧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满是残羹剩饭,吭哧吭哧的嚼着,不时从嘴里拽出骨头渣丢在地上。

几名闲汉推搡着半醉半醒杨业要去闹洞房。

“轮不到你们出手,我自会教她规矩!”

房间里,点着一根红烛,烛光下杨震似笑非笑,表情透着狰狞,冷冷道:“跪下!”

红盖头已经揭开了,新娘鱼姑低着头跪在地上,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啪!

杨震手中一根拇指粗细的柳条,狠狠抽在新娘的背脊上,随着一声闷哼,皮开肉绽。

“这一棍!打你不守规矩!”

啪!

“这一棍!打你不敬长辈!”

啪!

“这一棍!打你不尊夫纲!”

……

鱼姑一言不发,在承受了十几棍后昏厥了过去,杨震这才满意的收手,挑眉道:“业弟,你说我做的对吗?”

“大嫂既然过了门,就是大哥的人。”

杨业自始至终一脸平静,闻言诚惶诚恐道:“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便置喙。”

他说完之后,拱手告辞。

阴影处,一道高大的身影悄然走出,赫然是杨磨盘,脸色阴晴不定。

杨震转身不屑的讥讽:“爹!你都看见了,这都没有反应,就是一条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根本没有威胁。”

“我倒觉得……”

杨磨盘摇摇头,眼神闪烁冷光,沉声道:“更不能留了。”

秃顶子山,大坟包儿里,胡求收回了神识,比大润发杀鱼十年还冰冷的心,此刻有些复杂。

“……狼人!” 005 仙缘 明月如钩,波光粼粼的河水,宛如玉带绕着流溪村蜿蜒而过。

夜风吹过,河畔的芦苇荡低头,露出一座座低矮的坟茔,鬼火与萤火飞舞,光怪陆离,阴森恐怖。

这是一片无人祭拜乱葬岗,葬的都是流民跟绝户。

有个少年在芦苇荡中行走,似乎在寻找什么,很久之后方才在一块低矮的墓碑前停下脚步。

石碑很小,只有两尺左右,并且大半都陷入湿泥之中,只有出巴掌长的一截,上面青苔斑驳,透着腐朽的气息。

“找到了!”

杨业快速扒开湿泥,把石碑挖了出来,擦掉了青苔,上面没有任何信息,只有一个潦草的‘祭’字。

他如释重负,露出狂喜之色。

这是父亲杨碾子埋下的,为儿孙布置的后着。

杨业曾好奇的问父亲里面是什么,可杨碾子讳莫如深,不愿意多提。

顺着墓碑的方向往下挖,不多时便摸到了一截即将沤透的棺椁,快速的清理湿泥,很快就将已经快烂透的棺材挖了出来。

很小的一个棺材,比墓碑大不了多少。

钪!钪!抗!

棺材是被钉死的,徒手很难打开,好在长年泡在湿泥中,木材已经腐朽,用腰里的柴刀用力劈了几下,手臂用力随着咯吱吱渗人的响声,棺材哗啦啦声如裂帛,彻底散架了。

“这是……”

杨业打了个激灵,出了一层白冒汗。

没有尸臭,没有尸水,里面的东西没有半点腐烂,棺材里面竟然躺着一只邪祟!

形体如孩童般大小,但一张脸却如猞猁般,安享的闭着眼睛,手中抱着跟它差不多高的石匣,宛如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像。

最不可思议的是,邪祟不是肉身,而是石头的。

“……邪祟?灵食?”

独特的纹理气息,让杨业懵了一下。

他曾见过从山里刚挖掘出来的灵食,外面都有一层石衣,并且都是极不规则的形状,像这样完整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理解父亲为什么讳莫如深。

挖出邪祟形状的灵食,祸福难料。

只好敬而远之,将其埋葬在这乱葬岗子,直到今天被自己挖出来,重见天日。

里面的东西出乎杨业预料,他沉思片刻,跪下对着邪祟拜了几下,随后将其背起,向着远处的秃顶子山而去。

沙沙沙——

黑暗行走,冷风嗖嗖,似乎有什么生灵躲在看不见的地方注视自己。

杨业惴惴不安,数次回头,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等走了半个时辰后,他发现不对。

月光之下,前方一排清晰的脚印,不就是自己留下的吗?

秃顶子山近在咫尺,可就是上不去,一直在山下打转儿。

杨业脸色微变,知道自己被脏东西缠上了,他放下背后的邪祟,恭恭敬敬的在地上磕头。

“夜间出行事出有因,冲撞了还请恕罪,行个方便让条路,若是缺什么,短什么,尽管言来……不看人面看仙颜,弟子供奉的是狐仙老祖。”

这番话既表达了善意,又有一点威胁,警告看不见的脏东西不要胡来。

等了片刻,四周寂寂无声没有回应,杨业缓缓抬头突然脸色一紧。

小路的不远处,匍匐着一只黄毛形状的生灵,长足有一丈,高不过两尺,眼睛阴森森,犹如两团拳头大的鬼火。

杨业一脸震惊。

这不是黄仙老祖?

小时候跟随大人上山祭拜,竟然见过几次。

它不是死了吗?

被现在秃顶子山上那位老仙一爪子撕裂身躯,当时不少村民都亲眼目睹。

就在这时,所谓的黄仙老祖转过身。

杨业瞳孔骤然收缩。

它竟然只是一张‘皮’。

干瘪的身躯里,似乎没有半点血肉,薄的就像一张纸,唯有一颗头颅完好无损,眼睛鬼火幽幽,腹部还不时往外渗血,像是刚被剥下来一般。

上一任老仙死了,变成了邪祟!

杨业一阵毛骨悚然,自己刚才真的不应该提什么供奉的是狐仙老祖。

“……还没死透吗?”

就在这时,不知何方突然出现一道漠然的低语。

“呀——”

只剩下一张皮的黄仙老祖宛如受到了惊吓,倏忽间消失。

杨业抬头发现苍穹投射而下月光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招引,聚集在上山小径,宛如玉阶直通秃顶子山。

他松了一口气,旋即背上邪祟,向山上而去。

等脚下逐渐荒芜时停下脚步,前面不远是一个大坟包儿,喇叭口吹出阵阵阴风,让人不寒而栗。

“狐仙老祖在上,这是我孝敬您老人家的礼物……祈求狐仙老祖出手,帮我一家讨回公道!”

杨业战战兢兢将自己特殊的供奉摆了上去,红着眼眶跪在地上祷告。

然而,大坟包儿里寂寂无声。

胡求不为所动,甚至嘴角还掀起了一抹讥讽。

请社会人士帮砍人,只需要给足够的金银好处就可以了。

让官府维持正义,那你就必须是其子民,服徭役纳皇粮奉献终身。

至于请仙家。

嘿!

“……乞求狐仙老祖庇护,自我以后,子孙后代,愿岁岁供奉!”

见老仙没有回应,杨业降低了自己的要求,只希望能够得到庇护。

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报仇的事以后可以慢慢来。

然而大坟包儿里依然没有回应。

“……那请狐仙老祖收留,我愿生生世世为奴,供您驱使!”

杨业再次降低要求,无比卑微,头颅就埋入了土里。

见老仙依旧无动于衷,他目光闪烁,似乎下了什么决定,从腰间抽柴刀毅然割裂了自己的手腕。

“以血为誓,永不背叛!”

鲜血染红了沙土,血腥气随着阴风飘散。

许久,依旧没有回应。

杨业的眼里闪过一抹凶狠之色,脱掉衣服露出还算结实的上身。

锋利的柴刀割裂胸口肌肤,皮肉外翻,任凭鲜血横流,隐隐可以看见脏器在里面跳动。

“以命为祭!求老仙开恩!”

杨业发出一声低吼,一个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大坟包儿里,胡求露出一抹微笑,喃喃道:“……是个狼灭。”

呼——

阴风阵阵,似乎有生灵与风中行走,邪祟模样的灵食供奉被收走了。

“老仙……”

跪在地上的杨业露出狂喜之色,激动之下血液更加快速流逝,脸色一阵苍白。

一张黄纸飘落,上以精血画符,以作媒介。

“这是……”

杨业接在手里,露出茫然之色。

“供奉此符,每日子午时辰,阴阳转换之时,沐浴净身,三叩九拜,虔诚请法,吾自降下法身,为你拨开迷雾,点醒灵光……”

冷漠的声音似乎从九天之上传入心间,让人莫名的敬畏。

“……仙缘!”

杨业双手颤抖,如获至宝。 006 灵食的真相 秃顶子山,大坟包儿里。

胡求歪着脑袋,一只手托着下巴,露出沉思之色。

在他的面前,是一块与众不同的‘灵食’。

形体如孩童,猞猁般的怪脸,怀中抱着一个古朴的石匣。

栩栩如生。

若不是没有半点生命波动,胡求都怀疑这是一只邪祟因为修炼的某种特殊的功法在沉睡。

“……这就是灵食的真相?”

胡求一直认为所谓的灵食,其实就是跟上一世的矿藏一样,属于自然形成的神秘物质。

可眼前的‘邪祟’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

触摸冰冷的石壳,如果是自然形成的话,最起码也要万年吧?

“……怪不得灵食能够帮助人修行,因为本就同根同源。”

他联想到了很多。

抛开物种区别不谈,眼前的邪祟,绝对算是他的前辈。

只不过不属于这个时代。

那一段已经湮灭深藏地下的未知历史距离现在究竟多远,胡求无法判断。

也可能是一万年,也可能是十万年,甚至更久。

“长生路上的失败者,成为了供养这个大世的养料。”

这个推断让胡求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几年了,一路走来到处都在挖掘灵食,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说所有生灵都失败了,最起码是占绝大部分

这让胡求心底产生一种兔死狐悲的绝望。

自己是否有一天也会如眼前的邪祟一般,成为下个时代的养料?

“过去也好,现在也罢,天地之间有谁不是在挣扎?!”

胡求收起了胡思乱想,内有刁民不想上供,外有邪祟虎视眈眈。

自己最需要做的是,努力变强,积攒立足的资本。

拿起骨刀,他开始解石。

嚓嚓嚓——

石屑纷飞,皮壳很薄,很快脱落,当削出一块肉质之后,竟然弥漫出朦朦的青色霞光。

胡求贪婪了深吸一口气,享受的眯着眼睛。

灵气氤氲,磅礴纯粹。

抵得过一夜苦修凝练出来的月华。

胡求大为惊讶,这也太夸张了。

仅仅是灵食外泄的灵气而已,竟然能够如此效果。

抱着啃上几口,岂不是原地突破境界?

他更加快速的解石。

很快,外部的皮壳脱落,灵食也跟着小了一圈,大约一尺半的高度,变成了一个小绿人!

青色的灵食!

“听爷爷说,灵食不单单只有白色的,那只是下品而已。”

胡求想到了老狐念叨过的话。

村民送来的方肉,那是烹饪过的,为了方便下咽。

但对于胡求这样的修炼者来说,根本不需要。

他切下一块,开始快速炼化。

掌心炽热,青色的灵食化开,被他快速吸收。

磅礴的灵气,让他震撼有惊讶。

仅仅一小块,竟抵得上半月收集月华之功。

“真是给我送了一份大礼。”胡求彻底稳固了炼气第一层的境界,家里有粮,心里不慌:“有了此物,应该可以短时间内修炼到炼气三层。”

他目光随即盯上了那个古朴的石匣。

在经过一番简单祭炼之后,终于知道了是何物。

属于未知时代的法宝。

——剑匣洞天。

内有阵图,可藏十二把不同属性的飞剑,主周天循环十二时辰,布下剑阵,威力巨大。

可惜,阵图残缺了。

里面的飞剑也只剩下三把,都快锈成渣渣了,并且灵气尽失,需要重新祭炼。

胡求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是上古仙灵的遗物,对于他这样炼气期的小修炼者来说,仍然是大杀器。

他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今日的收获,应该可以让其在这荒山野岭安心立足。

……

流溪村,日过天中。

石墙大院,门户紧闭。

杨业脸色苍白一副元气大伤的样子,胸口用刀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不敢有大动作,不然很容易崩裂,因为无法沐浴,只能将身体简单擦拭了一遍。

他毕恭毕敬的请出狐仙老祖赏赐的符箓,将其供奉在案牍上的木质的神龛之内。

手捧三炷清香,三拜九叩,虔诚祷告。

符箓感应到了香火,很快有了反应,开始吸收飘散青烟,使之成为一道‘桥梁’般,连接信徒与仙家。

杨业眼前倏的一阵恍惚,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狐仙老祖?”

再睁眼时,杨业发现自己置身于混沌般的世界,不远处有道人形生灵盘膝而坐,朦胧模糊,让人看不清阵容,只有莫大的威压,让人心颤。

他立刻匍匐于地三拜九叩。

“念你以血为誓,以命为祭,求道赤城,今传你《肺宫引气术》一卷安身立命,从今以后奉道修行,不可懈怠。”

“多谢师尊开恩垂怜,弟子一定谨记师尊教诲,如有违背魂飞魄散!”

杨业诚惶诚恐立下恶毒誓言。

“……师尊?”

胡求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愠怒。

师尊可不是乱叫的,答应了便是一份无字契约,便结下了因果。

这是胡求所不想的。

杨业战栗不已,连忙降低身份,改口:“主人!”

胡求冷冷道:“你也不是我的奴仆!”

主仆是一种人身攀附。

近了易持宠而娇,远之则心生怨妒。

胡求只想当一个高高在上,被人供奉的仙家。

“……狐仙老祖!”

不可揣摩的态度让杨业的头垂的更低了,只剩下本能的战栗。

敬畏之心更重。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生灵面前,就是一只渺小的蝼蚁。

兴致所至,随手捏起,兴致一去,随手抛弃。

“供奉者杨业,恭请狐仙老祖传法!”

他颤抖着惶恐不已,生怕错过仙缘。

“万物生灵,皆可修行,五谷血食,皆有精气,引气入体,滋养肺宫……”

胡求将《五脏引气术》拆分,只传授其中一卷。

杨业天资聪颖,但也做不到过耳不忘,努力让记住了大半,仍有很多处遗漏,直到狐仙老祖布道结束,方才抬头想问遗忘之处。

刚要开口请教,突然感觉手指剧痛。

他猛然一个激灵,发现是手中捧着的三炷香已经燃尽,香头掉落烫伤了手指。

回想刚才,如此的不真实,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五谷血食,皆有精气……”

他赶紧找到纸笔,将仙法全部记录下来,半晌之后放下手中笔,抬头看向了窗外骄阳,期盼着今夜子时再次向老祖请法。

…… 007 血食 每日子午时分,杨业必虔诚请法。

三天时间,匆匆而过,他得到了一卷完整的《肺宫引气术》,可谓如获至宝。

肉体凡胎无法感应日精月华,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获取能量。

——吃饭!

血食五谷,皆有精气。

凡人只能依靠本能消化吸收,然后自然排泄出去,纵然吃的再多,也只不过膘肥体壮而已。

懂得修炼之人,能够榨取食物中微薄的精气,而后转化为灵气,储存在丹田之内,温养脏宫。

“可惜。”

以前不懂的这个道理,浪费了多少粮食?

若是从小修炼此法,此时脏宫已经大成,可将体内灵力转化为庚金之气用来御敌,根本不需要隐忍什么。

谁若造次,一箭射杀!

纵然碰上一般邪祟也不怵。

他摇摇头,若非穷途末路,自己也不会将父亲埋在芦苇荡里的东西挖出来,也就不会得到狐仙老祖的传法。

自嘲一笑,这也算因祸得福。

床底下有个地窖,里面摆放着三口大石缸装着精白米,是自家水田里打下来的。

李氏跟杨立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家里的金银灵食等方便拿的东西,因为来不及变卖,留下了足足有一千多斤的粮食。

“有了这些,我就可以安心修炼了。”

杨业取出了一些,开始生活做饭,很快就烧好了,揭开锅盖,白起蒸腾一层新亮,精白米的香气让人一阵满足。

用完饭后,他就盘坐在床头开始按照仙法修炼起来。

一个时辰后,被一阵雷声惊醒。

肚子瘪了,正咕咕叫呢。

若是平常,这一顿可以三个时辰都不会有饥饿感,可现在只支撑了一个时辰。

“怪不得仙家喜灵食,次之血食,最不喜五谷。”

以现在的实力进山挖灵食,风险太大。

客观上的危险还是其次,就怕被人算计,稀里糊涂的埋骨大山之中。

只能在血食上打主意,村里有猎户卖肉,似乎可以用粮食换一些。

日头偏西,晚霞漫天。

杨业背着一袋子粮食出门了。

流溪村中心有个打谷场,农闲的时候有猎户在这兜售野兽的皮毛血肉。

平时只有獐子、野兔之类的小兽。

今天运气不错,有人捕到了一头黑山羊。

此刻扒了皮,正赤条条的挂在架子上售卖,还剩下大半。

“老张叔。”

杨业认识卖主,是猎户张宝田。

接近五十岁的年纪,穿着野兔皮缝的坎肩,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膀子,右手攥着一把闪着油花的剔骨刀,正在等待买主。

“是杨家二小子啊。”

张宝田认出了杨业,叹息道:“你父亲是条汉子,可惜了。”

他从来不跟挖灵食的打交道,因此与杨家交往不多,此刻念叨一句,完全是出于惺惺相惜。

杨业心里一暖。

这是自他父亲出事之后,唯一一个真心悼念的。

“你要买肉?”

“想买点补补身体。”杨业道:“什么价钱?”

张宝田:“一两银疙瘩十斤,铁器一斤换一斤,精米三斤换一斤,若是杂粮什么的五斤换一斤。”

村里有银子的很少,因此多是以物换物。

“我有一些精米,老张叔看能换多少?”

杨业把背来的粮食放下,打开口袋让老猎户检查。

张宝田从里面抓了一把,看有没有掺泥沙石子什么的,又放在鼻尖闻了一下,看是否有潮湿掺水等问题,满意的点头咧嘴道:“嗯!确实是上好的精米!”

用秤掂量了一下。

“二十九斤冒头,凑个整,给你换十斤!”

他收下了精米,豪爽的说道。

杨业点点头:“多谢老张叔。”

这年头,吃一口粮都不易,多给三两肉,也算是不小的人情了。

“客气什么。”张宝田拿着剔骨刀,熟练顺着黑山羊的里脊开始划,一块块割下来放在秤盘上,十斤的秤砣都打不住了才停手,意味深长的道:“多吃肉身子骨才能结实,等你有一天跟你爹一样,就没人敢惦记你了。”

杨业点点头,用口袋装了十斤肉,离开了打谷场。

劈柴烧火,闷了一锅羊肉饭。

揭开盖子,精米的香气混合着有些膻味的肉香,让人一阵满足。

“闹邪祟咧!闹邪祟咧!”

就在杨业想要大快朵颐的时候,墙外突然传来的惊恐的声音。

大半夜的,就算有人真碰见了邪祟,也不会这么瞎嚷嚷。

杨业拿起柴刀,听着外面的动静,小心的戒备着。

“闹邪祟咧——闹邪祟咧——”

嚷嚷声始终围着自家的石墙转圈,连续十几声后,突然没有声音。

杨业沉思片刻,吱呀一声打开了院门。

“闹邪祟咧——”

门前的石墩子上,趴着一个邋里邋遢的守村人,脏兮兮的都没法看了,还散发着酸臭味,看见杨业,咧嘴露出豁口的门牙:“二郎,我看见你家闹邪祟咧——”

杨业一阵皱眉,拎着柴刀绕着自家院墙转了一圈,然后才回到门口,哭笑不得的摇头:“鼻子真灵。”

肯定是被煮肉的香气吸引过来的。

现在瘦的皮包骨头的老疙瘩,年轻时也是一条好汉。

经常跟着杨碾子进山挖掘灵食。

后来因为碰见了邪祟,按照村里的说法,老疙瘩的魂被叫走了一个,所以才变成半疯半傻的模样。

本就是逃难过来的,老光棍一个,成了守村人之后天天嚷着闹邪祟咧,谁见了都觉得晦气。

若不是杨碾子时不时的接济一下,早就已经饿死了。

“疙瘩叔,进来吧。”

杨业心里一软,将其让进了家门。

羊肉来之不易,不是舍不得,而是太需要了,因此从锅里盛了一碗带着肉味的米饭递给对方。

老疙瘩闻着肉香,早就流哈喇子了,胸前湿了一大片,接过大瓷碗脏兮兮的手也不怕烫,抓着米饭就往嘴里塞,很快吃了个精光。

若不是杨业提醒,他差点把大瓷碗给嚼了。

“闹邪祟咧——”

意犹未尽的砸吧一下嘴,老疙瘩煞有介事的问:“二郎,你看见没有?”

杨业眉毛一挑:“疙瘩叔,你看见什么了?”

老疙瘩咧嘴:“看见你家闹邪祟咧——”

“……”杨业有些无语,透过窗户向外望去,一片明晃晃的月光地,没有半点异样,叹息道:“我再给你盛一碗吧。” 008 闹邪祟咧 老疙瘩终于不再嚷嚷着闹邪祟咧,风卷云残炫了两碗肉米饭,龇着漏风的门牙对杨业笑笑算是感谢,然后靠在厨房角落的草垛子倒头就睡。

要多不讲究,就有多不讲究。

好心施舍一顿饭,还赖上了?

换做别人,早就将其扫地出门,杨业只是摇摇头,任其在这里留宿。

将锅里煮烂的羊肉捞出,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虽然味道带点膻,可比纯粹的白饭不知道香多少倍。

足足三斤肉食,全部献祭五脏庙。

哪怕以前杨业也只能在逢年过节时候才有条件这么造,至于剩下的日子,固定在初一、十五等大小祭的时候,家里会煮点肉汤喝,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流溪村大部分村民羡慕。

毕竟这世道,一天能保证有两顿杂粮稠粥喝,日子就算过的不错。

若不是为了修炼,他也不会如此败家。

“不知道娘跟大哥现在如何?能不能喝上一碗肉汤。”

杨业心里有些担忧。

虽然李氏、杨立离开流溪村的时候,带走了一些灵食、金银,理论上完全可以度日,可一路上邪祟、山匪、流寇,哪个都要命。

就算找到可以落脚的村子,被惦记上也凶多吉少。

这世道,想死容易,想活着——难!

“等有一天,我修炼有成就把娘接回来。”

收拾好了厨具碗筷,杨业排除杂念开始修炼起来。

翌日,东方熹微。

他被肚子里咕噜噜的雷声惊醒,睁开双眼,仔细的感受收获,心内抑制不住的狂喜。

“血食果然不一样,比五谷中蕴含的精气多上十倍!”

昨天还心疼三斤精白米换一斤肉,可现在他觉得太值得了,仅仅一夜的修炼,就让他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不只是丹田内的灵力多了几缕,筋骨似乎也在变强。

另外还有感应能力。

明明隔着一堵墙,看不见,听不见、可是他却知道老疙瘩已经离开了。

玄而又玄。

秃顶子山上的历代老祖,明明足不出户,却对流溪村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大概就是如此了。

这种感应能力他听父亲杨碾子说过,叫做灵识。

真正强大的仙人,甚至可以做到一念万里!

自己现在只能感应到一墙之隔的距离,不说一念万里,就算跟秃顶子山上的老祖相比也差太远。

他已经非常知足了,知道就算是父亲、大伯,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仙法果然神奇!

简单洗漱了一下,劈柴烧火,又闷了一锅羊肉饭。

现在不是心疼粮食的时候,杨业知道大伯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

“闹邪祟咧!闹邪祟咧——”

夜幕降临,外面漆黑一片,时不时还刮起一阵阵阴冷的妖风。

杨业从修炼中醒来,忙了小半个时辰,又闷一锅肉食,可还没有动,外面传来惊慌的的喊叫声。

天天堵着大门口嚷嚷这,换成谁都会觉得晦气。

杨业心里也是无奈。

他都怀疑老疙瘩可能修炼过仙法,因为这鼻子也太他娘的灵了!

“二郎,闹邪祟咧——”

打开门,老疙瘩圪蹴在门口石牙子上,咧着嘴傻笑。

“吃吧。”

杨业拿着一只碗递给对方,里面是大半碗热气腾腾的肉米饭。

饿不死就行。

天天碰瓷,地主家也没有余粮。

老疙瘩两眼放光,抢过去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片刻间碗就被舔干净了,意犹未尽的嗦着手指头。

“疙瘩叔,夜里不太平,早点回去吧。”杨业收了被啃成花边的大瓷碗,劝其回家。

“二郎,你家闹邪祟咧——”

“疙瘩叔,我知道了。”

“盯上你咧,夜里别出门啊。”

“……”

被这么一个疯子,天一黑就来念叨,胆子再大心里也发毛。

“疙瘩叔,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杨业眉头微皱,脸色变得凝重。

“肉米饭还有吗?”老疙瘩嗦完手指,抬头傻笑。

“……”杨业怀疑对方是在装疯、在碰瓷,但是又没有证据,摇摇头:“没了。”

“二郎!小心点,真的闹邪祟咧!”

老疙瘩煞有其事的叮嘱了一番,然后傻笑着走了。

杨业哭笑不得,转身关上了门。

一夜修炼,平安无事。

下午,村里的打谷场。

十斤山羊肉,两天造了个精光,杨业不得不拿着粮食,想要再换取一些。

张宝田还是兔皮坎肩,手里攥着闪油花的剔骨刀在等买主。

他脚边的框子里有几只獐子、野兔、木架子上还吊着一头被开膛的野猪。

起码也有二百斤的分量,獠牙有半尺那么长,看着渗人,八成都快成精了。

“啧!谁不知道肉香?可日子不能这么过,偶尔开开荤没关系,顿顿吃肉多厚的家底也扛不住,要懂得细水长流。”张宝田得知杨业想用精白米再换取一些肉,忍不住对这种败家行为一阵摇头,道:“省着点造,不然等粮食吃光了,没人可怜你。”

“这世道,有今天没明天的。”

杨业知道对方是好心,但不可能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对方,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没出息样子,摇头道:“不如当个饱死鬼。”

“——也是!”

张宝田嘴里啧了一声,认同的点点头:“今天来多少?”

“二十斤!”

“还是用精白米换吗?”

“对!老张叔要不要检查一下?”

“不必了!”

张宝田拿着剔骨刀,在野猪肉割下一条条肉放在秤盘上,二十斤的秤砣压不住才停手。

杨业用麻袋装好肉,在一群羡慕的目光中快速离开了打谷场。

“闹邪祟咧——”

天黑,刚揭开锅,门外就响起了一惊一乍的叫喊声。

杨业早有准备,一碗稠粥送出门外。

“二郎,今天的饭没有昨天香。”老疙瘩吃完一抹嘴,临走前还给了个差评。

“……”杨业一脸错愕,没想到他还挑上了。

连续半个多月,每到天黑揭开锅盖,老疙瘩必登门拜访。

——都养胖了!

杨业深居简出,除了去打谷场换肉之外,基本上不出门。

他丹田内的灵气越来越充盈,整个人看上去更结实了。

这一夜,他照常饭后修炼,玄妙的感应能力由虚凝实,修出了一缕灵识,如水般自然扩散开来。

方圆五丈,一切风吹草动都反应在心底。

而后,他‘看见’石墙之外,有个臃肿的影子在徘徊。

大喜的红衣服,在黑暗里像血一样渗人,走路的样子非常古怪,好像没有关节一般,显得非常僵硬,无声无息绕着石墙蹦着转圈。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人影转身,露出了花容月貌般的脸蛋。

皮肤像雪一样白,柳眉弯弯,杏眼桃腮,漂亮的不似山里的女子。

只不过面部扁平,五官容貌竟都是画上去的。

“真有邪祟!”

…… 009 红衣新娘 石墙外,站着一位诡异的红衣新娘。

眉目如画。

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灵性,犹如一对死羊眼般的双瞳望过来,杨业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原来老疙瘩并不是瞎嚷嚷,真的看见了什么,所以才每天登门提醒自己。

“它……发现了我在窥探。”

隔着石墙,杨业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对方在‘看’着他。

这种感觉很玄妙,也很真实。

“应该已经被盯上多日,为何我平安无事?”

杨业快速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原因,虽然得到了仙缘,但自己道行很浅,应该不足以让对方忌惮。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邪祟没能对自己下手?

“狐仙老祖的符箓。”

杨业很快就知道的是什么在庇护自己,抬头看向了神龛内供奉的那张符箓,一阵心有余悸。

幸好自己足够谨慎,天黑之后便不再出门,否认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对着神龛毕恭毕敬的拜了三拜,然后将其抱起走出房间,有了这件护身符,胆气也跟着壮了起来,对着远处低喝:“在下什么地方得罪过你?是是非非说出来,若真有不对的地方我赔罪!”

红衣新娘似乎惧怕什么,隔着石墙蹦着退开三丈多远,然后传出让人毛发直竖的哭声。

凄凄艾艾,声音又尖又细,直往人的耳朵里钻。

杨业听的头昏目眩,心里说不出的烦躁,幸好他足够坚毅,且修炼出了一缕灵识,若换做普通村民,只这哭声就会被勾魂,死里糊涂的跟着对方离去,死的不明不白。

“别哭了!为何纠缠?!”

他铁青着脸厉声呵斥。

然而哭声不绝,红衣新娘声音里夹杂着怨恨。

“……负心郎!”

“啥?!”

杨业一头雾水,自己是辜负过一个很好的姑娘,负心汉这三个字也不冤,可跟这邪祟有什么关系?

“你送了写着生辰八字的婚书,用一封灵食腊肉,一对红烛、两只肥鸡算聘礼,定了初九来入赘……”红衣新娘说的煞有介事,一边说一边哭,凄凄惨惨,哀怨入骨。

杨业听得一愣一愣的,眉头忍不住皱下来,什么时候的事?自己怎么一点也不知?

“放屁!”

他大声呵斥,灵食腊肉?红烛肥鸡?

别说这份聘礼自己置办不起,就算真置办的起,也不会找一个邪祟,嫌命长吗?

“你被人耍了!以后别来纠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杨业知道这是有人在算计自己。

真的好大的手笔呀。

下那么重的聘礼,足够取三五个大姑娘了!

——活的。

“……槐仙老爷点了头,柳仙姥姥保的媒,四方高邻都看见了,你若是退婚了,以后我怎么见人?”红衣新娘哭的更伤心了,不肯罢休。

杨业冷冷道:“冤有头债有主,谁给你送的聘礼你找谁!”

“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走,柳仙老爷、槐仙姥姥等都等着吃席呢。”红衣新娘非常执着。

“呵!不识好歹,那你跟狐仙老祖掰扯吧!”

杨业见对方不可理喻,抱着神龛夺门而出。

“呀——”

红衣新娘惊恐的尖叫一声,如飞般退散,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之中。

杨业如释重负,背后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湿了。

刚才虽然表面上强势,实际心里根本没底。

一张符箓而已。

上面仅仅沾染了狐仙老祖的一滴血。

对邪祟有震慑作用情理之中,但是否能克制、甚至镇杀,他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好毒辣!”

是谁花费这么大代价,想要置自己于死地,杨业心里很清楚,只是没想到大伯竟然会借邪祟之手。

请神容易,送神难,

跟邪祟打交道,也不怕遭反噬?

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转身返回了房间中,恭恭敬敬的将神龛放好拜了几拜,随后走入了厨房。

劈柴烧火,煮了一大碗肉汤。

雄鸡报晓,天色大亮。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杨业紧闭大门,专心修炼,等到日头偏西,这才背着粮食出门。

今天张猎户运气不佳,只有几只松鸡、兔子,肉少骨头多的东西,价格也便宜得多。

两斤精白米换一斤。

杨业换了一些,还破天荒着打了两斤酒。

回家炖好了松鸡,正好日落西山,揭开锅盖等着那一声闹邪祟咧!

可今天老疙瘩竟然没来——

“是不是说,她也没来?”

……

转眼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床底下三缸精白米,已经有两缸见底了。

张猎户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顿顿吃肉,多厚的家底也扛不住!

杨业的成长也很惊人,比一个月前足足高了半头,身子也结实多了。

他找出了父亲的二百斤硬弓,憋着一口丹田气,只用身体的力量就拉开了大半。

“火候还差一些。”

杨业并不着急,闲暇的时间打磨了很多箭头。

存粮快吃光了,得未雨绸缪。

等力气长的差不多,就进山挖灵食。

啪啪啪!

这天下午,突然有人砸门,急匆匆跟报丧一样。

杨业打开门,乌泱泱进来一群叫花子般的人。

这些人都是逃难过来,在流溪村没有产业根基的流民,因为年纪大了,打不了猎,挖不动灵食,平常靠着去河里摸鱼摸虾,以及农忙的时候给人打短工为生,因此过的格外凄惨。

带头的可体面多了,牛家五兄弟,膘肥体壮,都吃的一脸横肉。

不愧是一个娘生的,一打眼看上去,分不出个子丑寅卯。

他们可不是流民,而是地赖子。

仗着跟村长有些亲戚关系,平日里负责管理流民,欺软怕硬专干缺德的事,外来的想要在流溪村落脚,就必须给他们上供。

“这是……”

杨业一头雾水,不明白牛家五兄弟聚集这么多人登门是什么意思?

“大侄子!”

牛老大看上去三十岁出头儿,杨碾子还活着的时候,他腆着脸上赶着叫叔。现在杨碾子死了,看见杨业就给自己长了一辈儿,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墩子上,大喇喇的道:“明天又是十五小祭,不给秃顶子山上的仙家上供,狐仙老祖就不保佑咱,到时候天天闹邪祟,咱这日子还过不过?”

杨业心里冷笑,脸上不动声色道:“狐仙老祖自然是要供奉的,牛哥此话是什么意思?”

…… 010 催粮队 秃顶子山上的仙家换了一茬又一茬,初一、十五的祭祀,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山里邪祟多,想要得到庇护,就得老老实实的上供。

给狐仙老祖的祭品,那都是流溪村一家一把粮食凑出来的份子。

按照村约,男丁十六岁才需要交粮食,杨业今年十五岁半,距离年关还有好几个月,所以才问对方什么意思。

“……行吧,那我就认下你这个兄弟。”

牛老大也不再辈分上多计较,咧嘴道:“我知道你不够岁数,所以这次上门不是问你收粮食的。”

杨业挑眉:“那是?”

“借。”牛老大坐在石墩子上愁眉苦脸的叹气:“每个月往秃顶子山上送多少东西,兄弟是知道的,对于像兄弟你这样的阔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很多人来说,可真是要了亲命呀。”

“这再苦再难,也不能委屈狐仙老祖,否则流溪村就不得安宁。”

“村长把收粮的事交给我,我也得为大家着想不是?”

“所以就厚着老脸来了,请兄弟发发善心,等大家过了这个坎,回头连本带利一起还。”

他抬手指着村里的那一帮可怜兮兮的老弱病残:“不然这些人就会被驱逐出村,那等若逼着他们去死,你应该不忍心吧?”

地赖子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天天拎着砍刀吓唬人,那是傻叉。

瞅瞅人家牛老大,带人敲诈刚死了爹的半大孩子,明明缺德带冒烟坏透了,可嘴上都是仁义道德。张嘴不能苦狐仙老祖,闭嘴乡亲们如何如何。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感动流溪的大善人呢。

杨业都被气笑了。

说的好听,有带着一帮人堵门借粮食的吗?

就这么借出去,收不回来不说,好处也轮不到这些老弱病残头上,多半会被牛家兄弟换成酒肉给造了。

“牛哥,我父亲刚刚亡故,我大哥带着母亲逃难,拿走了家里所有积蓄,兄弟也难啊!”

“现在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正在为明年给狐仙老祖上供的事发愁。”

“村里富裕的人家不少,要不你也帮我借点?等兄弟阔了,加倍还。”

他唉声叹气的卖惨,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对方。

“呃?”

牛老大脸上的表情一僵,没想到半大的孩子这么奸滑。

“你还吃了上顿没下顿?打谷场上张猎户的肉,多半都被你小子买走了。”

牛老二瞪眼将其拆穿,凶神恶煞的瞪眼:“咋地?是瞧不起乡亲们?”

杨业嘴角泛起苦笑。

隔三差五去一趟打谷场,买完之后立刻离开,很张扬吗?

没想到还是被盯上了。

“有我们兄弟担保,你怕什么?”

“就是,今天你借一点粮,哪天你要是落了难,乡亲们能袖手旁观?”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乡亲们会念你的好。”

牛老三、牛老四、牛老五在一边冷嘲热讽。

显然不拿到粮食,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杨业心里一阵冷笑。

你们兄弟担保?

那更不能借了!

就是一伙只吃不拉的畜生,平日里对老弱病残都敲骨吸髓的压榨,村里的乡亲们看见牛家兄弟,觉得比撞了邪祟都来的晦气。

“你们想借多少?”

“不多,两百斤精白米。”牛老大轻描淡写,仿佛这点粮不值一提。

杨业一阵咋舌,真够狠的!

两百斤精白米,足够一家三口大半年的口粮了。

“既然牛哥带着乡亲们来了,那我也不能不给面子,家里还有三五斤杂粮,我这就给你们拿去,什么时候还都行,我只能帮乡亲们这么多了。”

他面带肉疼的搓着手。然后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三五斤?杂粮?”

牛老大皱眉,脸色阴沉下来。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老子管你借二百斤精白米,你就给三五斤杂粮?

属实是埋汰人了。

“大哥!别废话了,这小子分明的耍我们兄弟!”

“既然他见死不救,咱还客气什么?”

“直接剁了,拿着小子的肉给狐仙老祖上供。”

……

牛家兄弟开始不客气的咒骂起来,一个个凶光毕露,跃跃欲试。

杨业心里叹息一声,虎落平阳被犬欺,换做父亲活着的时候,给牛家兄弟十个胆子也不敢登门造次。

自己必须更快的成长起来。

否则流溪村将没有立足之地。

“五十斤精白米,一两也不能少。”牛老大脸上的伪善褪去,阴恻恻道:“给不给你看着办!”

杨业知道,如果自己摇头,牛家兄弟就会立刻下杀手,目光闪烁道:“家里还有三十来斤精白米。”

必须讨价还价。

贪婪是永远无法满足的。

“三十……也行吧,就当给死去的碾子叔一个面子。”

牛老大心里一阵狂喜,但脸上却做出一副认吃亏的样子。

杨业沉吟道:“不过……”

“不过什么?”

牛老大竖起了眉毛,有些不耐烦起来。

杨业淡淡道:“你得告诉我,来找我借粮,这事大伯知道吗?”

“呃……”

牛老大显然预料不到杨业居然这么问,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你是个聪明人。”

杨业微微一笑,也不墨迹什么,转身进了屋。

等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口袋,里面装了二十来斤精白米。

“仓底都刮干净了,只有这么多了。”

他一副山穷水尽,已经拿出所有的样子。

牛老大脸上明显不爽,但也没有说什么,一挥手带走老弱病残走了。

……

“二十来斤精白米就把咱们兄弟打发了,算杨业那小子捡便宜。”

“我觉得杨业家里远远不止这些。”

“那小子顿顿吃肉,起码存了千斤粮食,杨碾子给儿子留的家底真厚!”

流溪村一个茅草屋里,牛家兄弟正在推杯换盏。

精白米早就换成了酒肉,此刻喝的正尽兴。

“大哥,为什么不让兄弟们进去搜一下?”牛老二喝的面红耳赤,横肉一颤:“反正也没人护着他,不如直接宰了!”

“做事动动脑!”

牛老大呵斥兄弟,冷冷道:“杨业活着的时候是没人护着,但如果人死了就不一定了。”

牛老二一脸懵逼:“怎么说?”

“如果咱们真的弄死了杨业,你猜猜杨磨盘会怎么做?”

牛老大眯着眼睛,自问自答道:“他一定会宰了咱们兄弟,给自己换个好名声!”

嘶!

听闻此话,反应过来的牛家兄弟倒吸凉气,一阵不寒而栗。

以杨磨盘的狠辣为人,这事真干得出来。

牛老大淡淡道:“给别人当刀,如果把自己性命搭进去,那就不值得了。”

其余兄弟纷纷点头,看向大哥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就在这时,外面脚步声传来。

“事情办的如何?”

一个青年推门而入,赫然是杨震。

牛老大急忙起身,做出没头脑的样子,咧嘴道:“全拿下,一扫光——”

…… 11 小成 “喝点?”

“——好。”

“我去给兄弟拿双筷子。”

牛老大见杨震肯坐下来跟自己兄弟喝酒,简直受宠若惊,从橱柜里翻出一双竹筷子,放到咯吱窝夹着一擦,这才摆上桌。

动作挺潦草,但体现了那么一份尊重。

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地赖子的。

就眉眼高低这块,流溪村没几个比牛老大更精通。

桌子上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猪头肉,还有一条咸鱼,属实算丰盛了,一般人家过年都不见得能吃上这些。

杨震一筷子没动,只是象征性的喝了几杯酒。

“他就这么乖乖交出了粮食?”

“也不是。”

牛老大把自己上门借粮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只隐瞒了杨业提起大伯的这一个细节。

“二十斤精白米就把你们兄弟打发了,眼皮子就这么浅吗?”杨震听完之后,皮笑肉不笑的道:“我那位堂弟的家里,起码还存着一千斤粮,至于灵食、金银什么的还有多少,这我就不好判断了。”

当听到灵食、金银,牛家兄弟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不会吧?”

牛老大咋舌,皱眉道:“就这二十斤还磨磨唧唧,跟要他命一样,差点动手!”

杨震面无表情的问:“无亲无故的,有人上门问你借粮食,你会什么反应?”

“我弄死他!”

牛老大瞪眼,作为催粮队的带头人,流溪村的地赖子,从来都是他开口向别人‘借’粮食,谁敢打他的秋风?

杨震喝了一杯酒,淡淡道:“这不就结了。”

“我明白了!”

牛老大嘿了一声,皱眉道:“万一那小子不肯多借,我的这些兄弟下手没轻没重的,闹出人命怎么办?不好收场啊!”

“你手里的人命还少吗?”

杨震露出嘲弄之色,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良了?”

牛老大尴尬的道:“他不是姓杨嘛!”

“放心,这件事我跟我爹都不会过问。”杨震面无表情的起身,沉声道:“一个半大的孩子而已,守着那么厚的家底,惦记的大有人在,如果你们兄弟心慈手软,这样的好事可就让别人给抢了。”

说完,他起身离去。

“大哥,我觉得杨震这小子说的有一定道理。”

牛老二显然心动了。

牛老三满脸贪婪:“杨碾子是一个狠角色,天知道留下多厚的家底?这是我们兄弟一次发财的好机会!”

其余兄弟也是纷纷点头附和。

“都给我闭嘴!忘记我刚才说过什么了吗?咱们可以打秋风,但绝对不能要杨业的命!”

牛老大阴沉着脸呵斥道:“杨震想利用咱们借刀杀人,难道你们看不出来?真以为他那么好心,平白无故给自己咱们这么大的好处?”

牛老二挠头道:“那咱以后还去不去?”

“当然去!”

牛老大一脸精明的道:“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但只图财不害命,至于杨家的破事,让他们狗咬狗去吧!”

……

打发走了牛家兄弟之后,杨业心中有了一种紧迫感。

每天去一趟打谷场,用精白米换来了大量的血食,近乎疯狂的修炼,榨取着每一缕灵气。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没有自保之力,只有死路一条。

“开!”

转眼间过去了半个月,杨业感觉自己又有精进,将父亲留下的二百斤硬弓找了出来,吐气开声,身上的筋肉凸起。

弓身弯曲与弓弦一起逐渐变成了个满月。

这还只是单纯的肉身力量,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

“以我现在的实力,应该不比父亲弱多少吧?”

杨业心里激动,恨不得仰天长啸。

连续两个月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时间不算太久,但对他来说每一天都生不如死。

压抑的太久了。

“继续隐忍,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不能暴露一点锋芒。”

短暂的冲动过后,他恢复冷静,眸光说不出的深沉。

杨业知道,自己一旦暴露,就只有两种结果。

要么快意恩仇,从此成为父亲一般的人物。

要么就是被抹杀,死无葬身之地!

啪啪啪!

就在这时,报丧似砸门声响了起来。

杨业把硬弓藏好,一副人畜无害的老实样子将门打开,见是牛家五兄弟,还有一群老弱病残,立刻知道的对方的来意。

“牛大哥果然有信用,这才半个月就给我送来了,乡里乡亲的不着急。”

“呃……”

牛老大听了一脸的腻歪,跟吃了苍蝇般恶心。

“兄弟,你误会了!”

他不请自入,推开门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进来了,自己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墩子上。

“明天初一是大祭,给狐仙老祖的东西还没有准备齐,没有办法只能来找兄弟你了,兄弟你好人做到底!”

“牛大哥,家里真不富裕。”

“你顿顿吃肉,就别哭穷了,手指缝里随便露一点,大家都会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牛大哥,总不能把粮食给你,我饿死吧?”

“那你就是想看着乡亲们去死呗?”

牛老大早有准备,撇嘴道:“乡亲们呐,与其交不上粮食被撵出村子,被野兽什么的吃了,还不如死在这,最起码还落个全尸!”

他起身四处打量,不时点点头,也不知道看什么。

“这院子不错,够气派的,我看是一块风水宝地,缴不上粮的赶紧死,撞墙上吊什么的都挺痛快的,省的活在这世上遭罪。”

牛老大唉声叹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他的兄弟们已经行动起来,从老弱病残里把最没用的找出来,逼着人家撞墙上吊。

“这次打算借多少?”

杨业一脸无奈。

碰上这群地赖子,根本没有什么道理可讲。

总不能真看着他们在自家院里逼死几口子吧?

牛老大想也不想的道:“现在还差两百斤。”

“那你还是让乡亲们去死吧。”

杨业耸耸肩膀:“芦苇荡挖坑不废什么力,我还可以给你搭把手。”

“呃……”

牛老大眼神古怪,觉得假以时日,此子有接他班的潜力,道:“就算你忍心看着乡亲们去死,总不忍心委屈狐仙老祖吧?他老人家要是生气,整个流溪村人人都要遭殃。”

扯皮了一炷香的功夫。

杨业从房间里拿出一袋粮食,三十斤精白米,心里在滴血。

“多谢兄弟,乡亲们念着你的好。”

牛老大见好就收,带着人走了。

杨业脸色阴了下来,转身进了房间中继续修炼。

转眼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杨业不但可以轻松用肉体力量将弓拉成满月,《肺宫引气术》也已经小成,五行衍生术无师自通,能够释放出一道玄妙的金光。

锋锐无比。

嚓嚓!

他在院子中打磨箭矢。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报丧似的敲门声。

…… 12 初露锋芒 敲门声跟报丧似的。

嚓嚓嚓——

打磨铁器的声音停止,杨业用麻布小心翼翼擦拭箭头,锈迹褪去,锋芒闪着寒光,他将其收入旁边的箭筒,然后背在了身上,这才从容开门。

砰!

门栓刚挪动一点,就被人粗暴的踹开,随后分不出子丑寅卯的牛家五兄弟进来了,他们个个吃的肚满肠肥,身后一群比竹竿干瘦的老弱病残。

“乡亲们苦,乡亲们难。”

牛老大愁眉苦脸的诉说着老弱病残的不易。

杨业知道对方的来意,皱眉道:“牛哥……”

“兄弟,别害怕,这次真不是问你借粮食来的。”牛老大竟然格外通情达理,叹气道:“这世道谁活着也不容易,哪能次次麻烦兄弟你?”

杨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话居然能从牛老大的嘴里说出来。

稀奇,这是转性了?

“那是?”

“借刀。”

“……”

“与其活在这世上遭罪,不如一个个抹脖子呢,我家的那口刀,比擀面杖都钝。所以来求兄弟你发发善心,让乡亲们走的痛快点。”牛老大跺脚叹气:“真活不下去了。”

“……”

杨业嘴角抽搐了一下。口口声声不要粮食,结果还是来碰瓷的。

想死还不容易?

要抹脖子,上哪不能找一把刀?

上吊、跳河还落个全尸呢。

用得着上这来恶心人?

牛老大转头吆喝道:“乡亲们,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死了就解脱了,埋进黄土里,记得念杨业兄弟的好!”

“稍等。”

杨业面无表情的点头,随后转身进了偏房。

牛家兄弟都会心一笑,露出计谋得逞的表情,一个半大的孩子,还不是随便拿捏?

可等杨业出来的时候,牛家兄弟都傻眼了。

“牛哥,这是你要的刀。”

“……”

换成别人,见冤种不吃碰瓷这套,早就悻悻离去,可牛老大是谁?

脸厚心黑,没羞没臊。

吃的就是这碗饭,这点场面算什么。

“一事不烦二主,兄弟还是你来,我下不去手啊。”

他妆模作样,一脸不忍心。

杨业把刀扔在了地上,差点砸到牛老二的脚面,惹来一阵怒目而视,差点当场发作。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一可二,不能再三再四,闹剧到此为止,以前的粮食我不计较,以后不要再来了。”

“兄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牛老大瞪着眼装糊涂。

杨业心里叹了一口气,这群地赖子简直比邪祟还难缠。

撞见了邪祟运气好还能打个商量,可被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惦记上,敲骨吸髓连个渣都不会剩下。

“还缺多少粮食?”

他微微一笑,口风突然一转。

牛老大一愣,咧嘴道:“既然兄弟不忍心看乡亲们受难,愿意帮衬一把,我也不好推辞,少了一百斤过不了这个坎。”

“等着。”

杨业点头,转身进了正堂。

牛家兄弟面面相觑。

原本以为还要扯皮一会儿,进行一番讨价还价呢。

这次怎么这么痛快?

等杨业出来的时候,牛家兄弟一个个脸上变色。

少年手里拿着一张硬弓,站在正堂门口,面无表情眼神冷冽。

“娘的!你活腻歪了?”

脾气暴躁的牛老四不屑一笑,上前一步低吼:“给老子放下!”

“杀!”

杨业臂膀用力,硬弓瞬间被拉成了个满月,当松开弓弦的刹那,箭矢掀起一串狼嚎般的响声。

轰!

牛老四头颅爆碎。

“这……”

“杀!”

就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少年再次将弓拉成了个满月。

轰!

牛老五头颅爆碎!

“杀!”

又是一声低呵,狼嚎般的破空声中,箭矢贯穿了牛老三的胸膛,整个人都飞起,‘夺’的一声被死死的钉在了石墙上。

“逃!!!”

牛老大头皮发麻,整个人都是懵的。

原本以为敲诈的是一个没有威胁的半大孩子,没想到竟然惹了个阎王!

直到死了三个兄弟,他方才反应过来,惶恐不安的大叫,亡魂皆冒的往外窜。

然而就在这时,又是一声催命符般的‘杀’!

轰!

金光贯穿箭矢,身边的牛老二身躯炸碎,变成了肉渣渣。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鲜血溅了牛老大一脸,心胆俱裂。不争气的传宗接代器突然一热,屎尿漏了一裤裆。

他顾不得这些,腿一软就跪下了。

“饶命,手下留情!”

见少年又弯弓搭箭,拉了一个满月,他吓得魂飞魄散。

“冤有头,债有主。”

“是杨震指使的!”

“他撺掇我们兄弟来的,不关我的事!”

“放我一条生路,借你的粮食加倍还!不!十倍!”

牛老大磕头如捣蒜,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不关你的事?”

杨业嘴角掀起一抹冷笑,冷冷道:“一切都是你们兄弟咎由自取!”

咻——

一箭射出。

牛老大惨叫声中,肩膀处掀起一蓬血雨,一条手臂被废掉了。

杨业收了弓箭,面无表情的冷冷道:“滚!”

他留下了牛老大一命。

直接射杀,未免太便宜对方了。

牛家兄弟,老大的头脑,其余皆是爪牙。

现在爪牙没了,势力也就散掉了。

而牛老大成为了废人,就算有作恶的心思,也没有这个能力。

让其成为老弱病残中的一员,将来也尝尝被人敲骨吸髓的滋味。

牛老大一阵感恩戴德,招呼着喽啰们为兄弟收了尸,仓惶离去。

片刻间,小院又清静下来。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杨业脸上带着欣喜之色,初露锋芒他对自己的实力很满意。

尤其是最后一箭,肺宫之中一缕金光被引导出来,融入箭矢之中,直接将人射碎!

这让他信心倍增。

觉得就算那天的红衣邪祟来,自己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锋芒以露,从今以后不用再隐忍了!

……

“父亲,出大事了!”

“震儿,马上就是当爹的人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慌慌张张?”

“是关于杨业的。”

“什么?牛老大被废了一条臂膀,四兄弟被当场射杀?”

“千真万确,很多人都亲眼目睹!根据牛老大所说,我那位堂弟的给他的感觉,比二叔活着的时候更可怕!”

“——必须抓紧除掉他了,不然咱们父子将大祸临头。”

“父亲,您要亲自出手?”

“晚了!现在就算我出手多半也是两败俱伤,把那压箱底的两条子灵食拿来,为父再去山里一趟,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有动静,奇怪!”

…… 13 石屋喜宴 “牛家兄弟终于遭报应了,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啧!真是虎父无犬子,还是半大的孩子……假以时日不得了啊!”

“村里又多了一个强人!”

“老杨家又该热闹了!”

流溪村沸沸扬扬了三五日,随后又平静下来。

嚼舌根传闲话什么的,算是精神娱乐,说白了闲得蛋疼,纯属吃饱了撑的。

这世道大家都忙于生计,吃了上顿没下顿,谁有空操心别人家的闲事?

“原来顿顿吃肉,不是嘴馋,而是为了打熬力气,连我都差点被你小子骗过去。”

打谷场上。

张宝田手里攥着闪油花的剔骨刀,脸上笑呵呵,眼里满是欣赏之色。

他站在一个木架子旁边,上挂着一头刚放血不久野猪,开膛的肚子里还冒着热气呢。

见到少年又来换肉,善意的调侃。

杨业苦笑一声,道:“若是不懂得藏拙,我可能就没今天了,老张叔别见怪。”

“唔——”

张宝田理解的点头,拍着少年肩头:“生在这鸟不拉屎的流溪村,算是埋没你了,若是生在锦绣繁华的大世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可惜了!”

大山之中,条件有限。

从出生那一刻起,基本上这辈子就注定了。

没出息的出力气务农打猎,有出息点的进山搏命挖灵食。

到最后都是被埋进黄土的命。

杨业哭笑不得。

记得上次老张叔说可惜了,那是悼念他父亲。

“给我来十斤肉。”

“孩子,十斤够吗?”

“坐吃山空,家里没有多少余粮了,先来这些吧。”

“粮食不着急,如果实在拿不出来,老张叔可以送你。”

“这……不太好吧?”

“太见外了。”

张宝田笑眯眯话锋一转,道:“我家的老闺女,都快成了我一块心病了,有没有兴趣跟老张叔学打猎?你俩也多接触接触!”

杨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倩影,神色为之黯然,摇头道:“谢谢老张叔看得起,暂时没想过婚姻大事。”

“我知道你这娃娃什么心思。”张宝田低声撺掇道:“娶了我的老闺女,那就是一家人,老张叔不但教你打猎,还帮你报仇!”

“爹!这头猪处理好了。”

就在这时,有个粗野的声音响起,有个女子背着头大肥猪,健步如飞的走来。

可能是家里条件好,长的少见的富态。

乍一看,还以为是猪背猪呢。

杨业犹如撞了邪祟,道;“不了,老张叔!”

他拿着肉,快速离开了打谷场。

张宝田一阵惋惜的直摇头,孩子还是太年轻。

找个有实力的老丈人撑腰,人生会大不一样!

……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劈柴做饭,闷了一锅猪肉米饭。

“闹邪祟咧!”

刚揭开锅盖,外面传来的一惊一乍的嚷嚷声。

杨业忍不住笑了,打开门发现门口石墩子上趴着一个人。

邋里邋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知道被谁家淘气孩子用石头砸的。

“二郎,你家闹邪祟咧——”

老疙瘩咧嘴一笑,漏风的门牙又少了一颗。

杨业开门将其请了进来,然后拿出一碗带着肉疙瘩的米饭递给对方。

上次红衣新娘,疙瘩叔提醒了自己很多次,都没有当回事。

若不是有狐仙老祖赏赐的符箓,自己恐怕已经成了一具枯骨。

老疙瘩用脏手抓着肉饭往嘴里送,还嘟囔着闹邪祟,风卷残云的吃完,眼巴巴的看着杨业。

这一次,杨业没有吝啬什么,又给续了一大碗。

“疙瘩叔,你看见什么了?”

等对方吃饱之后,他方才问道。

老疙瘩手舞足蹈的比划:“两个邪祟都缠上你咧!”

杨业眉毛一挑,露出凝重之色:“两个?什么样的邪祟?”

“一棵树。”

“另外一个呢?”

“也是一棵树。”

“……”

杨业一脸莫名其妙,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射杀牛家兄弟之外,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怎么会沾染邪祟?

还是两个……不,两棵树?

“二郎,小心点。”

老疙瘩煞有介事的道:“一棵树上吊着很多死人,牛家兄弟也在上面哩,都要找你算账!另外一棵树下面有座老坟……”

杨业追问道:“还有呢?”

老疙瘩龇牙:“闹邪祟咧——”

杨业:“……”

老疙瘩本来就是疯疯癫癫,问的详细一点就前言不搭后语,时不时的崩出一句闹邪祟咧。见问不出更多,杨业就将其送走了,随后手捧三炷香,对着供奉在案牍上的神龛拜了三拜,这才上床休息。

先修炼了一番,汲取五谷血食内的精气,直到肚子里传出雷声,方才躺下睡觉。

睡梦中,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坠入梦迷。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片深山老林之中。

前方不远处有个气派的石屋,挂着两个大喜的红灯笼,门下站着两个老人。

一个身材佝偻,斑驳的头发披散着,都快到脚根了,神态慈祥是个老妪。

另外一个身胖体壮,宛如铁塔般,腰杆挺的笔直,只是脸上的皱纹都堆成橘子皮了,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儿。

“呜呜呜……”

女人的抽泣声从石屋里面传来,在这深山老林里传开,显得格外诡异。

“你的架子是真大!三请四请都不到,这么好的一个媳妇,难道你就忍心让她独守闺房?”

头发很长的老妪走过来,满脸的嗔怪:“快进去,宾客都等着给你贺喜呢!”

“媳妇儿?”

杨业左右看了看,似乎没有别人了,茫然道:“你们认错人了吧?”

“说的什么混账话!送了聘礼,定下了婚书,还能有差?”

黝黑的老头走过来,道:“别胡乱猜忌了,今天有几个不成器的人来祝贺,你若是不进去拜堂,媳妇可就被人抢走了。”

说话间,两个人搀杨业往里走。

石屋之内喜气洋洋,已经摆下了好几桌,条凳上坐满了宾客。

有白胡子的老者,有梳着马尾辫的孩童,还有几个妯娌似的妇女,脸上都带着喜色。

只是那笑容格外虚假,让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老妪说道:“新郎官,这些都是来祝贺的邻居,快给大家敬酒,也让大家沾沾你的喜气!”

杨业端起酒杯,正准备敬酒,突然在宾客中发现了熟人。

四人一桌,满脸横肉,正在闷头吃席。

嘎?牛家兄弟?

…… 14 不成气候 秃顶子山,大坟包儿里。

胡求有所感应,缓缓睁开了双眸,起身走出修炼之所。

外面漆黑一片,天空乌云遮月,凄凄的阴风从山下吹来,夹杂着让人作呕的污秽腐臭。

胡求向流溪村望去,发现村落东南角突兀的多了两棵大树。

一株参天老槐,一株歪脖子柳树。

树冠遮天蔽日,连接在一起,犹如青纱帐一般垂落在一座石墙院子内。

更远处影影绰绰,原始老林子里不知道隐藏着多少‘生灵’在窥探。

“越来越放肆了。”

胡求忍不住冷哼一声。

自从真正的狐仙老祖离开秃顶子山后,他仗着老狐的余威,一直苟在大坟儿包里,除了收取供品之外,就是潜心修炼。

那段时间,流溪村里闹过几次邪祟,他都没有理会。

可随着逐步试探,这些脏东西越发大胆起来。

蹬鼻子上脸,直接当他不存在。

若是继续这么放任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敢把主意打到秃顶子山。

“鸡鸣!”

胡求低呵一声,身后石匣嗡嗡作响,里面冲出一道剑光,落向那一片迷蒙蒙遮蔽一切的青纱帐。

剑匣洞天里有三口飞剑,残损的太厉害。

这段时间他勉强炼化了其中一把,主丑时,剑名鸡鸣。

代表破除阴气黑暗的那一抹纯阳,是邪祟阴煞的克星。

……

牛家兄弟好生生的坐在角落吃席,好似饿死鬼一般,把桌子上的鸡鸭鱼肉拼命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囊囊,噎的一脸狰狞。

不止他们,这里的一切都透着邪气。

杨业打了个激灵从梦中迷醒来,眼前一阵恍惚,然后石屋内的所有一切都变了。

门口大喜的红灯笼变成了丧葬冥灯,坐席的老胡子老头变成了只山羊,马尾辫的孩童成了丑陋灰老鼠,那些在一起说笑的妯娌,成了一具具沤烂的骷髅。

桌子上的鸡鸭鱼肉,变成了烂石头,蚯蚓,白蛆,看一眼就让人作呕。

杨业低头,发现杯中酒变成了黑色,腥臭难闻,好似从老棺材里流出的尸水。

“新郎官,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宾客敬酒,不要失了礼数!”

披肩散发的老妪在一边,笑道:“新娘还盼着你入洞房呢。”

“滚!”

杨业将杯中酒泼在老妪的脸上,然后飞一般的向外冲去。

白发老妪、黝黑的老头瞬间变了颜色。

“不能让他走!”

属于新娘的闺房内,传出诡异的声音,赫然是曾经纠缠杨业,被惊走的红衣新娘。

坐席的山羊咩咩叫着,窜上桌正吃席的老鼠乱转。

正在吃席的牛家兄弟扑过来,死死抱着杨业的腿,那狰狞的五官说不出的怨毒。

喜宴顿时一片大乱。

咣当!

敞开的两扇石门被一股神秘力量关闭,里面变得漆黑一片,好像是一具被钉死的棺材,将杨业封印在了里面。

“——你跑不了的!”

黑暗中传来新娘的得意的声音,还有老妪的奸笑,让人不寒而栗。

杨业感觉双腿如灌铅了一般,根本挪不动分毫,黑暗中有无数触手般的东西,将他死死的缠住,五行衍生法的金光术似乎失效了,无论自己怎么运转功法,都无法将肺宫里养出的那一道锋锐唤出。

“你们就不怕狐仙老祖知晓吗?”

这种不能动弹的无力感让他陷入绝望。

“怕什么?秃顶子山上的仙家一定出了大问题,用不了多久那里就该换新主人了。”

声音苍老,说话的是黝黑的老者,嚣张得意显然想取而代之。

“凭你也配?!”

就在这时,一道森冷的声音传来。剑光撕裂黑暗,瞬间破开了青纱帐制造出来的幻境。

“狐仙老祖!”熟悉的声音让杨业又惊又喜,眼前大放光明,这才看清楚一切。

牛家四兄弟变成了黑雾,纠缠在双腿上,身上触手般的东西,竟然是老妪的头发。

他手中突然一沉,多了一把剑。

剑身只有两尺半,上面坑坑洼洼布满了锈迹豁口,可却沉重无比。

来不及多想,他拎着剑就砍!

噗!

不时浮现出牛家四兄弟的怨毒面孔的黑雾被一剑扫尽,凄厉的惨叫声中魂飞魄散。

铿!

杨业拎着剑扭动身躯,手中剑看似破铜烂铁,威力却大的惊人,斩下一大把老妪的头发。

声音犹如砍在木头上一般。

得到自由的他果断展开反杀,一剑砍在老妪的脖子上。

老妪颤巍巍的后退,头颅歪了下来,只连着一层皮,竟然没有丝毫鲜血流出,她嘴里发出惊恐的怪叫,一次次扶正自己的头颅,但都没有成功。

“杀!”

杨业红着眼睛冲向黝黑的老者,抬手就是一剑,破伤风之刃落在了腰间盘上。

铿!

黝黑的老者惨叫一声,五官扭曲着倒地,差点拦腰而断,躺在地上抽搐着。

“呀——”

坐席的山羊直立而起,撒丫子就跑,老鼠钻到了桌子底下,那一群快沤烂的骷髅直接散架。

“——我好心让你入赘,你却这般作恶!”

新娘的房间内,传出惊恐怨毒的声音。

杨业冷笑,正要进去杀了红衣新娘,就在这时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从床上苏醒过来。

“——竟然一场梦?!”

他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盖在身上的被子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不是梦,而是真的撞了邪祟!”

杨业发现手里多了一物,赫然是梦中帮自己脱困的那把破剑,心中立刻有了一丝明悟,于是慌忙起身,双手毕恭毕敬的将剑摆在神龛前,手捧三炷香。

“多谢狐仙老祖庇护。”

三拜九叩。

神龛前的剑宛如有灵,化作一道剑光破窗而出,消失在茫茫黑暗之中。

秃顶子山上,大坟儿包口。

胡求一脸平静的望着流溪村,东南角的两株大树撤掉了青纱帐,退到了原始老林子中消失不见,远处那无数影影绰绰也在一瞬间被惊散,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道剑光从虚空落下,重新归于剑匣洞天之内。

“不成气候!”

胡求摇摇头,从远处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大坟包儿。

…… 15 心虚(求个投资) 鬼哭神嚎,阴风阵阵,流溪村内所有人都卷缩在被窝里,战战兢兢不敢向外窥探,闹腾了大半夜方才消停。

“谁家闹邪祟呢?”

这年头,闹邪祟不稀奇,可这么大动静几十年难得一见,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村民心头,认为不死个十几口子,都对不起这阵仗。

天亮之后,好事者到处打听,很快就找到了源头。

有人扒着窗户看见杨业家门口半夜亮起两盏冥灯,影影绰绰不断有人进出。

“肯定是牛家兄弟搞出来的,死了之后变成邪祟,来找杨家二小子报仇来了。”

“这群畜生,活着的时候祸害乡亲,死了还折腾人!”

“可惜了杨家二小子,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公道自在人心,流溪村的村民,为杨业感到惋惜。

当然了,这话也就在自家炕头念叨念叨,出门则讳莫如深,生怕惹祸上身。

转眼过了三五日,风平浪静了,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好后生,可惜了。”

打谷场上,张宝田都没心情卖肉了,一个劲的摇头叹息。

杨业是他看上的女婿,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撞了邪祟丢了命,自家老闺女怕是真的要砸手里了。

“这世道,谁也别可怜谁。”

张宝田今年五十了,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村里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在争命?

自己哪天运气不好,进山打猎招惹了邪祟,保不齐跟杨家二小子一个下场!

很快他便想开了。

可就在这时,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老张叔,今天收获不错。”

杨业背着一袋子粮食,走过来打招呼。

打谷场上热闹的集市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如见鬼了一般。

“怎么?”

杨业见老猎户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愕然道:“不认识了?”

张宝田表情复杂的绕着杨业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良久方才如释重负的舒出一口气。

“我怕你是邪祟!”

“……”

杨业满脸无奈的耸耸肩膀,苦笑:“我也听说我死了。”

“你小子真的命大!”

张宝田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一拳锤在杨业的胸口,咧嘴道:“哪招惹的邪祟?真的是牛家兄弟?”

杨业摇头:“当然不是。”

“我就说嘛,活着的时候,被你一箭射杀,就算变成邪祟看见你也应该退避三舍!”

张宝田知道一般人死了之后,很难变成邪祟,活着的时候是废物,死了就是死废物,最多变成孤魂野鬼,只敢找身虚体弱的人纠缠,如杨业这般阳气十足,根本不敢近身。

“那是招惹了什么东西?”

他一脸好奇的问道。

杨业有些难以启齿,哭笑不得的道:“山里有东西看上我了,要拉我入赘。”

“他奶奶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作为村里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户,张宝田可谓是见多识广,对于邪祟娶亲这回事,听说过几次,甚至亲眼目睹过,板着脸警告道:“你可不能答应,要考虑也考虑一下我家老闺女!”

杨业嘴角抽搐,道:“若是答应了,我还有命吗?”

张宝田眯着眼睛道:“邪祟难缠,它们就这么轻易放过了你?”

杨业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秃顶子山,沉声道:“是狐仙老祖保佑!”

张宝田露出诧异之色,喃喃道:“居然是他老人家……”

杨业用粮食换了十斤肉,然后道别老张叔后径直离开。

打谷场上却传出了一片议论声。

狐仙老祖出了大问题,在流溪村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大家怕惹祸,所以都闭口不谈。

而现在杨业说是狐仙老祖保佑,这让很多村民都露出了欣喜之色,心里有了底。

唯一闹心的就是村长,悔恨的抽了几个大嘴巴子。

他立刻召集了一些村民,从自家拿出克扣下来的供奉,吹吹打打的上了秃顶子山。

一路三拜九叩,诚惶诚恐。

亵渎仙家,有罪呀!

……

“什么?杨业还活着?震儿,你确定吗?”

杨磨盘听闻那个让自己忌惮的侄子还活着,震惊的瞠目结舌,那天动静闹的那么大,像极了邪祟开会,居然没有带走他?

“千真万确,好多人都看见了。”

杨震懊恼的道:“邪祟也太没用了,可惜了咱们辛辛苦苦攒下的灵食!”

“不要胡说八道!”

杨磨盘警惕的呵斥儿子,生怕他惹祸上身。

杨震自知失言,悻悻闭嘴。

那邪祟的根底,他也是知道一些的,虽然比不上有底盘的仙家,但在山里也有一定的地位。

如果得罪了对方,自家以后就别想进山挖灵食了。

“爹!”

杨震突然想起了什么,道:“杨业说自己之所以能活下来,全靠狐仙老祖保佑。”

“——原来如此!”

杨磨盘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恍然,扼腕叹息道:“失算了啊!”

原本他笃定秃顶子山上的那位仙家出了问题,所以才敢请邪祟来流溪村。

“爹,现在怎么办?”

杨震额头开始冒汗,有些慌张起来。

几个月前,自己那位堂弟还是一个弱鸡,这才过去多久?竟一口气射杀了牛家兄弟的四人,还将牛老大射成残废。

这成长速度,让他寝食难安。

“夜长梦多!”

他眼里露出杀机,跃跃欲试。

“别胡来。”

杨磨盘摇头道:“你远非他之敌,动手也只是送!”

杨震一脸不服,听着脖子不悦道:“爹!你未免太小看孩儿了,那就是一个半大孩子而已!”

“半大孩子?”

杨磨盘起身训斥道:“你见过谁家半大孩子能一口气射杀数人?谁家半大孩子能开二百斤硬弓?!”

“可……放任他,咱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杨震额头冒汗,不心虚那是假的。

作为堂兄弟,二叔刚死就夺人财产,还弄死了杨志,逼的李氏跟杨立远走他乡。

还有鱼姑!

无论是哪一件,都是不共戴天的大仇!

别看杨业表面上尊敬,但他们父子心知肚明,那都是迫于无奈装出来的!

只要翻过身,一定会找他们报仇!

“把这个给你堂弟送过去。”

杨磨盘沉思片刻,幽幽一声叹息,随后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了一张地契。

…… 16 狩猎队 “这……”

杨震看着那张地契,露出愕然之色。

“事情还不至于到这一步吧?”

这山沟子里,八山一水一分田,粮食金贵无比。

十亩水田不客气的说,称之为基业都不为过,是一家族延续兴旺的根本。

“鱼姑现在肚子大了……家里添子添丁,可离不开粮食。”

到嘴的肥肉吐出去,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另外,就算还给杨业,对方也不见得就会善罢甘休,爹可别忘了,您的手上可是沾了他亲兄弟的血,另外二婶跟杨立远走他乡,现在也是凶多吉少……”

杨磨盘深深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失望的直摇头。

庸碌贪婪,好勇又不动脑子。

如果有一天自己不在了,绝对不是杨业的对手。

差远了!

“我累了,你下去吧。”

“呃……好。”

杨震只能悻悻离开,退出门外的时候,还不放心的叮嘱一句:“爹,你可千万不能交出去,咱们可以另想办法除掉他。”

……

“必须想办法弄到足够多的血食才行,甚至灵食——”

修炼中的杨业被肚子里的雷声吵醒,感受一天的收获,嘴角掀起苦笑。

最近几日,他的进境逐渐放缓。

原因无他,没粮了!

每天三五斤肉,等若三五十斤粮,谁家粮仓经得住这么造?

最后一个粮仓也见了底,这让杨业有点苦恼。

肺宫之中的那一抹锋芒越来越粗壮,已经有了一定的根基。

现在的他已经不怕大伯什么了,自保完全没问题,但如果是报仇的话,还没有十分的把握。

两败俱伤,只会让别人坐收渔利。

那不是杨业所希望的。

“灵食暂时还不是我所能奢望的……”

流溪里能够带队进山挖灵食的人屈指可数,除了大伯之外,就只有崔家、王家。

大伯肯定指望不上。

至于崔家、王家,向来对姓杨的没有什么好感。

同行是冤家!

清晨,山村里起了一层薄雾。

张宝田穿着兔皮坎肩,露出结实的肌肉,身后背着弓箭,手里还拎着一根长矛,威风凛凛站在村口,准备出去打猎。

在他的周围,已经聚集了七八名壮汉,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个个全副武装。

山里不止有毒虫猛兽,还是各种精怪邪祟,因此进山出山,都是成群结队。

等了良久之后,张宝田逐渐露出不耐烦之色,看见有个少年从雾里走出,上去就是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屁股蛋子上。

“铁蛋子,次次都是你最磨叽!”

他恨铁不成钢的训斥。

铁蛋子人如其名,长的膀大腰圆,但身材不高,憨厚的脸上稚气未脱,明显年纪不大,揉着自己的屁股,一阵龇牙咧嘴,狡辩道:“怪了嘿!我那张床上好像有邪祟,一躺下就起不来,这能怪我?”

张宝田瞪眼,呵斥道:“睡睡睡!就知道睡,信不信老子把你埋了,让你睡个够!”

铁蛋子脖子一紧,瘟头瘟脑的不吱声了。

灰头土脸的狼狈样子,惹得一群老猎人哈哈大笑。

“张哥算了,年轻人贪睡,晚进山一会儿也没什么。”

“我这是为了他好,年纪轻轻就应该苦练本事,天天就知道偷懒。”

张宝田失望的一阵摇头:“现在还没娶媳妇,就这么赖被窝,将来若是讨了老婆,那还了得?”

一群老猎人又是一阵哄笑,热热闹闹的出了村。

“铁蛋子,告诉叔,你都梦见啥了?”

“是讨老婆?还是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狩猎队里,铁蛋子年纪最小,其他人都是他的叔伯辈,嘻嘻哈哈的调侃。

“不好说!不好说!”

铁蛋子心虚的瞥了一眼张宝田,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这能说吗?

老张叔耳朵最灵了,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梦见拐跑了他的老闺女,那还了得?

不得把自己当场打死啊!

“老张叔!”

一行人刚出村口,就看见有个少年早就等待多时了,迎着狩猎队走来,正是杨业。

他腰里别着一把柴刀,背着一张硬弓根箭筒。

“咦?杨家二小子!”

张宝田停下脚步,诧异道:“你这是?”

杨业道:“知道老张叔要进山打猎,能不能带上我?”

“你想跟我去打猎?”

张宝田露出意外之色,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这支狩猎队虽然以他为首,但加入一个人无疑就多了一个人分杯羹。

更何况是个没经验的生瓜蛋子。

自己若是就这么点头了,其他人表面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有怨言。

“嗯!想跟老张叔学点本事。”

杨业微笑道:“总不能一天天在家里坐吃山空。”

张宝田点点头,然后问自己的那群老兄弟:“你们怎么说?”

“半大个娃娃,进山太危险了!”

“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可担待不起!”

“张哥,还是算了吧!”

一群老猎人纷纷摇头,更有人露出恼怒之色,因为觉得杨业实在是太不会做人了。

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想要跟着狩猎队学本事,最起码要挑选个良辰吉日,先拜师磕头吧?

就这么一人一刀一弓,就想学安身立命的本事?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张宝田知道了兄弟们的态度,并没有立刻拒绝,咧嘴道:“你都听见了?”

杨业并没有不高兴。

他十分理解这些老猎人的心情,无亲无故的谁愿意带个累赘?

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

杨业取下背后的二百斤硬弓,当着所有人的面拉成了一个满月。

轻飘飘的,仿佛不废什么力气。

崩!

松开弓弦,颤音不止。

一群老猎人震惊的瞠目结舌,没想到不起眼的少年,竟然有如此神力。

人家说是学本事,原来只是谦逊一下!

有这样的实力,大可以另起炉灶,拉起一个狩猎队。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张宝田并没有多少意外,转头再次询问兄弟们的态度。

老猎人一个个不吱声了。

“既然没意见,那就带上他吧。”

张宝田拍了拍杨业的肩膀,叮嘱道:“光有一股子蛮力可不行,在山里讨食吃最重要的是经验!”

“多谢老张叔提醒!”

杨业谦逊的点头,知道这并非恐吓之言。

“铁蛋子,照顾好他,若是有什么闪失唯你是问!”

“好嘞!”

铁蛋子满口答应,一脸敬佩的凑上来:“兄弟,好本事!”

…… 17 灵食矿脉 旭日东升,薄雾消散。

茂盛的原始老林子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给人压抑的感觉,偶尔有几缕阳光透过茂盛的枝叶落在腐臭松软的泥土上,犹如碎金般微微摇颤。

狩猎队人员并没有散开,保持着特殊的队形。

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走在前面开路,铁蛋子跟杨业守着两翼,最后面是张宝田隔一段距离断后。

“兄弟,牛家哥儿几个是你杀的?”

“嗯!”

“真是好本事!一日之间射杀四人,废掉一个!现在流溪村,人人都在背后对你竖大拇指,赞扬你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不敢当,我只是出于自保而已。”

“话说,你的力气怎么练出来的?”

铁蛋子看看对方‘薄弱’的小身板,再看看自己魁梧的身材,似乎感觉不公平,嘴里发出啧的一声。

跟话痨一般,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让杨业脑瓜仁疼,闻言道:“多吃饭,多吃肉。”

“真的是这样吗?虽然不能顿顿吃肉,可我的日子也不差,但我的力气比你差远了。”

铁蛋子眨眨眼,低声问道:“是不是吃灵食打熬出来的?”

杨业哭笑不的摇摇头。

就算家财万贯,也承受不起顿顿吃灵食。

“前段时间,听说你家里闹了邪祟?”

“嗯!”

“跟牛家兄弟有关?”

“算是吧!”

“我听说牛家兄弟死了之后变成了邪祟,想要招你入赘?”

“……”

杨业嘴角抽搐了一下,村里有人喜欢嚼舌根传闲话,经常传着传着就走了样,这个情况他的知道的,但没想到这么离谱。

“杀人不过头点地,牛家兄弟报复的也太损了!”

铁蛋子忍不住低声咒骂。

“闭嘴!就你话多!”

后面传来张宝田愠怒的呵斥声。

铁蛋子犹如老鼠见了猫般,脖子一缩怯怯闭嘴了。

铿!

就在这时,最前面传来弓弦颤动的声音,有只倒霉的野兔子中箭倒地,老猎人摇摇头,收进了背后的竹筐里。

小东西,没有多少肉。

但聊胜于无。

沙沙沙——

似乎被弓弦声惊扰,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跳出一只獐子,向着狩猎队望了一眼,然后警惕的逃往老林子深处。

最前方的老猎人直起腰慢了半拍,仓促弯弓搭箭。

嗖——

箭矢没入了獐子后腰,让其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飞也似的消失在林子里。

“保持阵型!”

张宝田不愧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即便在这个时候,也保持着极高的警惕。

狩猎队顺着血迹狂追,很快就进入一片陌生的山谷之中。

扒开一片荒草,獐子躺在里面,已经死透了。

“运气不错!”

张宝田脸上露出了笑容,刚进山就有这样的收获,他已经很满意了,转头:“铁蛋子!”

“诶!”

铁蛋子屁颠屁颠凑过去,弯腰将死了的獐子抗在肩膀上,显然这是他主要的工作内容。

“张哥!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个老猎人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闻言围了过去,发现不远处有个山洞,周围散落着不少石土,明显是被人挖掘出来的。

山洞并不深,只有五六米的样子,一眼就可以看见尽头,里面还有几把鹤嘴锄、运石土的竹筐等工具。

张宝田观察了一下山洞,在旁边的草丛里寻找着什么,弯腰从里面拔了一株紫色的小草,脸色凝重的道:“是一条灵食矿脉。”

“灵食矿脉?”

杨业凑过来,看着老张叔手里的那株草。

“这是落灵草。”

张宝田侧目看了杨业一眼,随后解释道:“生长之处,附近必有灵食。”

杨业看出了对方的疑惑,尴尬道“我父亲从来不说关于挖灵食的事。”

“原来如此。”

张宝田扔下落灵草,沉声道:“趁着天还早,咱们赶紧走吧。”

“别啊!”

铁蛋子满脸不情愿的叫嚷自己,道:“老张叔!这灵食矿脉明显还没有开采过,既然碰见了,那就是咱们的运气!就这么放弃,未免太可惜了!”

此话一出,不少老猎人都纷纷点头。

“铁蛋子的话不无道理。”

“张哥,挖几稿子试试,如果真的有灵食,咱们三五个月不愁吃喝!”

打猎终究也只能养家糊口,根本发不了财。

但挖灵食就不同了,运气好一天挖个十斤八斤,那就是泼天的富贵。

“就是你话多!”

张宝田脸色一沉,抬脚将铁蛋子踢了个跟斗,随即就是一顿破口大骂:“早上没睡醒,被屎糊住眼了?这灵食也是什么人都能挖的,小心把命扔在这山沟子里!”

老猎户一个个神色尴尬,这话明显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老张叔,别生气,铁蛋子也是为了大家伙。”

杨业还是第一次见张宝田生这么大的气。

“毛孩子懂什么!”

张宝田余怒未消,道:“谁还不知道灵食是好东西?不光人喜欢,邪祟也喜欢!挖灵食的勾当,表面上风光,实际上在邪祟的嘴里夺食吃!”

“这个灵食矿脉还没有开采就被遗弃,说明什么?”

“如果我猜的不错,八成遭了邪祟!”

“不然到嘴里的肥肉,谁舍得吐出去!”

他对着铁蛋子又是一顿破口大骂。

杨业听了之后,脸上也是一阵黯然。

他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对挖灵食讳莫如深,还经常告诫孩子长大之后好好种田,切莫进山里搏命!

“张哥,是我们错了,不关铁蛋子的事!”

“刚才我们被灵食糊了眼,您别生气了!”

一群老猎人带着惭愧之色,纷纷认错。

他们都是知道挖灵食的危险的,所以才加入狩猎队,只不过真的看见了有灵食的矿脉,一时间贪念作祟,冷静下来后,也觉得太鲁莽了。

“嗯!”

张宝田脸色这才稍有缓和,沉声道:“立刻离开这里,回村以后谁也不许提,这是惹祸的根苗!”

他话音未落,突然刮起了一阵阴风。

沙沙沙——

山谷中,似乎有什么生灵在快速移动。

“快走!”

张宝田从风中嗅到了血腥气,立刻露出警惕之色。

其他人也是脸色大变。

可还没有来得及行动,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