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九幽天》 屠村 山里不知何时起了迷雾。蒙蒙雾气,借助空中优势,缓缓向上弥散,不一会儿,就笼罩连绵不断的山峰。

团团白雾之中,闪烁着一道似有若无的黑紫色光芒,如萤火之光,微不可察。

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掩在两旁的灌木丛中,崖壁下的少女背了一捆牛皮绳子系紧的树枝,那树枝叠放整齐,比少女的身子高了不少。

山路湿滑,每走一步,少女拄拐杖的手都会微颤,她努力稳定自己的心神,强迫自己不去看崖底,当然就算她看了,也只能看到白花花的一片。

少女心里泛起嘀咕:明明出门上山时,山里并无雾气,怎么回去,还起了雾,真是奇怪。

当然她是想不通的。

少女名唤易苓,是木匠易老头的女儿。易老头无儿无女。十六年前的一日,一个婴儿顺河水漂下来,被住在河边的易老头捡到。老头见她和自己一样可怜,便收留了她。

易苓长大,也逐渐挑起家里的琐事,上山捡柴也成她每隔一两天就要做的事。

今日,她一早起来见天气甚好,空中飘着祥云,她便告别爹爹,拿起绳子上山捡柴了。

说起捡柴,她是村子里最积极的,出门的时候,村口的大门未开,她是第一个出门的,也是唯一的一个。

易苓回村时,已是晌午。往常这个时候,家家户户的饭菜香飘到空中,闻着便已觉得饱了。

可是今日不同,只见村子上方压着一团黑云,村口的柳树上有几只乌鸦竭尽声气地嘶鸣着,见有人靠近,几只乌鸦跟受了惊一样,飞下树来,纷纷去啄人。

易苓也不想多的,连忙甩掉树枝,拿起树棍,朝乌鸦抡去,当然是没打中的,只能手遮住脸埋头往村子大门跑去。

易苓忙将大门合上,以此来阻挡飞来的乌鸦。却在转身的那刻,看到尸横遍野的一片。

少女吓的脸色一白,一头雾水的她搞不清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在去捡柴这段时间里,村子一定遭遇了什么。

只见男男女女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他们面部苍白无力,手中的工具散落一地。

少女身子一凉,心里生出一种恐惧感,忽而想到什么,眼里的焦急显露无遗。

她略显困难地在这堆尸体中移动,看着平时熟悉的邻居躺在地上,心里更急,好不容易走出尸堆,她朝着家里跑去,边跑边喊,“爹爹......”

空气中传来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想到自己的喊声可能会惊动什么,易苓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可眼角的泪因为无人回应无声地流淌在脸上,顾不上擦脸的她,好不容易回了家。

那个虽然只有父女两个人生活但却温暖的家。

在她看到父亲的那刻,一切都破灭了。

她的爹爹和外面的人一样躺在地上,面无血色。她跑上前,使劲摇晃她的爹爹,可是他都没有生机。

少女的心碎了一地,不可置信,眼前的一切竟是真的,但心里抽搐般的疼,让她不得不面对现实——全村的人都死了,只有她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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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村口大门处有两人正被乌鸦围攻。

那乌鸦比平常的乌鸦大了不少,猩红的眼,长而浓密的羽毛下是坚挺的双翅,它们振动翅膀,或是用尖利的喙啄两人的手,或是用锋利的爪子去挠两人的头发。

那两人一边躲避乌鸦的进攻,一边手执长剑划向乌鸦。

说来也奇怪,那乌鸦像是开了灵智般懂得躲开,一只乌鸦飞向两人上方,趁着两人躲闪不及,爪子向下,轻轻一抓,便勾住少女衣服上的衣带,双翅用力一振,少女便被带上半空中。

少女表情凝重,手捏剑诀,一道凌厉的剑气自下而上,直直刺入乌鸦的翅膀,乌鸦发出嘶鸣一声,抓人的爪子不堪疼痛,少女重重地摔下来。

男子见状,执剑划出一道剑气,屏退乌鸦,趁着间隙,施法念起口诀,只见手中的剑在他面前,瞬间变出好几把剑气,凛冽的剑气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去字后,纷纷飞向失控的乌鸦,转眼那些乌鸦便刺倒在地,没了生机。

就在两人得救之时,那团压在村子上方的黑云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乌鸦黢黑的尸体在雨中竟溢出一团若隐若现的黑气。

那团黑气并未停留很久,像雨水落入泥土那样,消失不见。

少女疑惑道∶“这是什么?”

男子道:“看来,是这团黑气控制乌鸦,所以才会使得乌鸦攻击人。”

男子抬眸望了望天空,“看来要下大雨了,赶紧将这些死人体内的魂灵收集到净气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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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叫叶沧安,少女叫叶漓沫,是一对亲兄妹。二人是在三清山修炼的术士。

此次二人奉师命,下山历练,收集横死者的魂灵。

刚才二人在林中修炼,忽见东南一处的山中,黑云压顶,妖气四溢,想到此处定有一场灾难,就急忙赶来,可还是来迟了。

全村的人都已命丧黄泉。

叶漓沫收集完在场最后一个尸体的魂灵,便拿出引魂盘查看起有没有遗落的魂灵。

而一旁的叶沧安则看着刚才捡到的树枝,思虑间,便将树枝放到一个布袋里,对着叶漓沫道:“怎么样,还有没有?”

“引魂盘指示还有一个,离得有点远。”叶漓沫淡淡道。

“走。”

他们是术魂师,收集横死者的魂灵是他们的职责。天地之间,万物皆有灵。生者,有生灵。死者,有魂灵。本来世间并无术魂师,只因十几年前,幽冥域关闭,横死者无法去到那里往生。

三清山的两位仙长见此情况,便用上古神遗留下的一丝神力,幻化一棵古树,叫做往生树,架起一座往生的桥梁。

而术魂师便将魂灵带到那树上,往生树承载无数往生者的魂灵,是枉死者的一种救赎,也是生者的一种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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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悲痛中缓过神来的易苓正打算将易老头的尸体拉到屋子里的床上,就听见一阵逐渐靠近这里的脚步声。

易苓一个机灵,也来不及搬运尸体,就从正对着的矮窗翻出去躲起来,剩下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盯着屋内的情况。

片刻,一男一女便来到这间偏僻的屋子。

只见女的手指在胸前比划,嘴里念念有词,接着一个淡紫色微微泛着光的像是一团磷火的东西从易老头的尸体里飞出来,少女见状,嘣的一声扯掉白玉瓶子的瓶塞,那团紫色的东西便飞进瓶子里。

易苓在外面看得入迷,对两人的身份有了猜测,这两人肯定是屠村的凶手。

杀掉全村人,再从他们身体里收集某种东西,一定是这样的。

易苓心里越是想着,越是感到愤懑不平,手在地上胡乱摸着,摸到一截竹竿,将竹竿紧握在手里,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等到二人转身离开屋子,走到外面院子里时,易苓冲出来,手里的竹竿从天而降,直直地朝着少女的身体而来。

“嘣——”

竹竿被击飞去好远,连同少女也被击飞,直直撞到墙上,口吐鲜血。

少女抬手欲再打出一掌,却被男子抓住。

“漓沫,住手,她是人。”

叶沧安一把抓住正欲挥掌的叶漓沫,少女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人类,心想,这下坏了,少不了又要被师傅责罚。

叶沧安扶起倒在地上的易苓坐在凳子上,“小妹,不是故意的,只因你突然出现,手拿了一竹竿,就以为你是……”

以为什么,是坏人吗?搞清楚状况好不好,和他们二人比起来,明明他们更像是坏人。

易苓身上被打得那一掌,痛的厉害,一口气没咽过去,昏死过去了。

这时,稀疏的雨点变成倾盆大雨,天空的乌云遮顶,看不出一点雨要停的架势。

叶沧安顺势抱起易苓,叶漓沫像是做了亏心事般红着脸跟在后面,进到里面。

“这场大雨免不了要下很长时间,我们先在这里避雨吧。”叶沧安将易苓放在屋里的床上对着少女淡淡道。

“哥哥,那个姑娘她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叶漓沫一脸担忧地看向晕死的易苓,心里惴惴不安。

“好了,你先出去,我会为她治疗。你这一掌,不重,只因她是肉体凡胎,受不了。”

“嗯嗯,那哥哥,师傅那边,我害怕。”叶漓沫提到师傅时,不自觉地咽下口水。

“我不会告诉他老人家的。”叶沧安淡淡道。

叶漓沫走了出去,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心里是焦急万分,在外屋走也不是,坐也不是。

叶沧安从褐色小瓶里倒了一粒药丸,给易苓服下,接着用手运转灵力,助易苓吸收那粒药丸。

这药丸是专治内伤的灵药,下山试炼前,药老给他们的。

易苓服下丹药,顿感身体传来一阵温热,将一天的疲倦与伤心洗去,渐渐陷入昏睡。

叶沧安出去就看见叶漓沫升起一堆柴火,见到哥哥出来,叶漓沫起身询问道:“哥哥,那个姑娘她没事吧!”

“嗯,已无大碍,她需要睡一觉。”

“那太好了。我就怕……原是自己不小心。”叶漓沫说着,右手掌心紧握成拳,捶在自己的手心里,缓缓坐下来。

叶沧安也坐下来,往火堆里添了柴,“好了,早点休息吧。”

易苓醒来时,天光渐晓。

圆滚滚的眼睛一睁开,就瞧见一张略带稚气的脸正好奇地打量她,易苓吃了一惊,身体骤然缩成一堆,往床角靠去。

叶漓沫知道自己昨天误伤了人,心里愧疚,对易苓的反应也想到了,少女赶紧摆摆手,“姑娘,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昨日伤你,实属是个误会。”

听到叶漓沫这样说,易苓又感觉自己昨日被伤的地方不疼了,心里渐渐放松警惕,朝着叶漓沫靠近了几分,“那你们是?”

这时外面熟睡的叶沧安听到屋内的动静醒了,他走进来闻声答道:“术魂师。”

易苓眉头皱成一堆,嘴巴嘟囔着,仿佛在说这是个什么鬼。

叶漓沫看到易苓那不解的表情,也没生气,反而去挽起她的手,与她坐在一堆,嘴角浅笑道:“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吗?”

易苓点头回应。又想了一会儿,连忙抽出叶漓沫拽着的手,可怜巴巴地摆手道:“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拣柴回来就成这样了。”

两人同时点头,表示知道这个情况。紧接着,叶沧安从布袋里拿出昨日拣的树枝,郑重道:“尸体周围或多或少都出现了这种树枝,是人们在树妖伤人时,砍下的。”

闻言树妖二字,易苓放松的身体紧绷到了极点,叶漓沫察觉到了易苓的紧张,心想:她一定是吓着了。

这样想来,叶漓沫的手抚上易苓的后背,淡淡道:“我叫叶漓沫,他是我哥,叫叶沧安,我们都是三清山的弟子。”

“易苓。”

二人点头回应,却没料到易苓接下来的话,让二人都惊讶不已。

只见易苓抬头望着叶沧安,眼眶红红的,眼里的光随着这场屠村的结束,变得空洞涣散,几个字像是从她嘴里蹦出来的。

“我知道是谁。”

树妖 易苓在两人的惊讶中,继续讲述村子里的一件往事。

“听村里老一辈人说,我们这个村子曾遭遇过妖邪,幸好一位云游四方的仙人路过这里,将妖物封印在了大山的深处,村子才平安。”

“可是,你怎么能确信这个作祟的树妖是封印住的妖物呢?”叶沧安疑惑道。

“因为我曾在大山深处见过它。”

易苓手抱着膝盖,头放了上去,睫毛下的眼睛目视前方,回忆着一段可怕的过去。

那是在易苓七岁那年,第一次随爹爹上山砍柴。

“小易苓,不要跑远了哦。”易老头砍了一根枯树,将树枝叠放在地上,便望了一眼远处的易苓大喊道。

“好。”一身粉色袄子的稚童蹲在地上注视着蚂蚁,头也不回地答道。

就在小易苓看蚂蚁看得正入迷时,远处的草丛堆里传出阵阵响动,接着一只白花花的小兔子出现在眼前。

本就是孩子天真活泼的年纪,如此这样可爱的小动物一出现便吸引了小易苓的注意力。

只见小易苓不再注视蚂蚁,转头便向那只小白兔跑去,小白兔受惊跑开,小易苓就继续跟在后面追着,将正在砍柴的易老头忘了干净。

不知追多久,山路本就不好走,小易苓没注意脚下情况,摔进一个巨大的深坑里。

小易苓这时才反应过来,她爹已经不在她的身边。

深坑四周都是很光滑的,既没有斜着生长的树木,也没有杂草。

小易苓顿感焦急,她怯懦地伸手触摸深坑,却发现自己陷入了泥土里,一阵漩涡将自己吸了进去,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那里只有黑夜,黑色的天空没有星辰,高耸入云的树木看着令人胆寒,在这些树木的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槐树,那槐树足足要四个人才能抱住。

小易苓不知所措,陌生的环境让她心里生出一阵恐惧来,这时她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沧桑的声音。

“过来——过来——”

小易苓害怕极了,哗啦啦的泪水打湿她红润的脸颊,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些记忆从她的脑海里渐渐浮现——村口大柳树下,老一辈子人说起过,山里有吃人的妖怪。

小易苓这才明白自己是掉入妖怪的巢穴。

可惜她明白的太迟了。

小易苓顿感自己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一阵光从前方照来,下意识地蒙住眼睛,透过胖乎乎的指尖缝,看到了那个妖物。

是一棵挥动全身树叶,不停摇晃树干,似要吸取眼前人血液的树妖。

小易苓感觉身体传来阵阵抽离般的疼痛,她疼得昏过去了,昏死之际,依稀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孽畜,休得胡作非为。”

小易苓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睁眼就看见爹爹守在她的旁边,她含泪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易老头,易老头告诉她,她是做了一场梦,他砍完柴就看见她注视着蚂蚁睡着了。

她也很吃惊,可是她的爹爹总不会骗她。

随着小易苓的长大,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现在想想,结合村子的遭遇,当真是那个树妖作祟。”易苓思虑片刻,缓缓道。

“如此这样,也省的去找那个妖怪的巢穴。只是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叶漓沫抚上易苓的后背,淡淡道。

“记得,我常做梦梦到那次的经历,一草一木也还记得,只是告诉爹爹,他老说我是着了梦魇,不肯相信我。”易苓痛惜地说道。

叶漓沫见状安慰道:“易苓,我哥哥会捉妖。”

话音落下,易苓眼里的光亮了几分,向叶沧安投去一抹期许的目光,便想跪下请求叶沧安帮忙捉妖,只是还未跪下,双手便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抓住,随即耳边听到一阵温润尔雅的声音,如风轻拂山岗,如花香沁人心脾。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捉妖本就是修仙人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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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用过随身携带的干粮,三人便出发前往山里。

山尖雾气缠绕,空气中似乎还飘着细雨,树林里的三人发丝都染上小水珠。

易苓对山里的路熟悉,即使是有雾气,也不会迷路。叶沧安走在前面探路,易苓跟在后面指路,叶漓沫断后。

山路崎岖,多是小溪沟,或是倒下的大树根,叶沧安看着后面瘦小的易苓,忍不住伸出手去扶她,她淡定摆手道:“不用,山里人,走这些路习惯了。”

遇到小溪沟,她就垫脚走上石头上,从一个石头跳到另一个石头,像是打水漂的瓦片那样接连跳了好几个,身轻如燕。

遇到大树根,她就打算从树根下的洞钻过去,可考虑到那样的姿势并不文雅,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若是只有她自己,这个洞,她是非钻不可。

没办法,她只好伸出手去,胖乎乎的手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显得十分的不和谐,但在易苓心里,却是暖暖的。

叶沧安抬眸笑了笑,一双月牙眼笑得像是天边的勾月,动人心魄。

这时,叶漓沫便会开玩笑似的说一句,“偏心哥哥,都不扶我。”

被这句话惊到的易苓顿时红了脸颊。

三人说说笑笑,一路走来,好不容易到了易苓说的那个坑。

叶沧安对着叶漓沫淡淡道:“你们守在外面,我下去看看。”

“哥哥,小心。”叶漓沫坚定地说道。

易苓想再说些什么,但考虑到自己什么都不会就没有说什么,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话,“小心。”

叶沧安进到里面,这里果然如同易苓说的那样,黑漆漆的一片。

叶沧安走到那棵槐树,仔细观察槐树四周,却发现一些断掉的链条,看来是用来锁住树妖,不让它兴风作浪的。

可是就凭这些链条是如何锁住树妖,于是,叶沧安施法,意外发现那些链条竟残存着一丝灵力。

而那灵力却是如此熟悉,叶沧安皱起眉头,恍然大悟道:“是她。”

叶沧安一下变得愤怒起来,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他捡起链条,分析道:“灵力存在,那树妖不可能还会出来作祟,难道是有人放了它?”

就在他思考之际,漆黑的空中竟传来一阵悲凉的声音,“年轻人,竟会找到这里来。”

接着出现一团幽深的黑气,那黑气和死掉的乌鸦身上的黑气一样,透着冰冷的寒意,带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那团黑气猛地甩出一条长长的老树根,直冲叶沧安而来,男子见状,纵身跃起,两步并作一步,飞到空中,对着黑云,打出一记符咒,顿时黑云消散,老树妖缓缓落到地上。

蓬松的头上长着交叉纵横的树枝,满嘴的花白胡子,穿了一身皱成树皮模样的墨绿色衣裳,四肢都是树根状,浑身透出无比凄凉的沧桑。

这是一只拥有千年道行的树妖。

“是你吸了村子里的人的血。害得他们失血而亡。”

叶沧安的声音带着一股威压自空中落下,肯定的语气像是审判,又像是裁决。

而槐树妖不以为意地随口道:“年轻人,是我吸的,那又能怎样,我不止会吸他们,还会吸了你。”

树妖说完,一阵狂妄的笑声响彻整个林间。

叶沧安缓缓落地,正欲施展符咒的叶沧安背后猛然感到一阵剧痛,不知何时,他身后的那棵槐树竟伸出一截冒着黑气的尖刺,不堪疼痛的他一口鲜血喷出。

“没想到吧!我的本体槐树竟可以攻击人。”

“是我大意了。”叶沧安满口是血的说道。

感觉自己血液在不断流失的叶沧安挣扎着划动手指,一道引雷符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向此刻张狂至及的树妖。

“轰隆——”

道道天雷而至。

外面不明情况的二人躲在树木后面,一道天雷劈中面前的树,倒在两人面前。

叶漓沫察觉事情不对劲,一脸担忧道:“遭了,这是引雷符,未到生死关头,哥哥是不会轻易使用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去看看。你在这里待着。”

易苓道:“你去,我也去。”

叶漓沫道:“可你毕竟是凡人。”

易苓道:“你们为了天下苍生,舍弃生命,百姓也会为了你们献出自己微弱的力量。”

叶漓沫拗不过易苓,带着她一起前往了。

迷境内。

二人刚落下,就见运功抵挡天雷的树妖,易苓的目光率先落在被尖刺刺穿身体的叶沧安身上,连忙跑过去,“叶大哥。”

叶漓沫循声也看到叶沧安的情形,愤怒如她,执剑向着树妖砍去,树妖难敌,为了躲避刺来的一剑,树妖被雷击中,一时间被击飞好远。

树妖千年修为在此刻散尽,那棵槐树疯狂抖动树枝,树叶摩擦发出飒飒的声音,而那刺入叶沧安身体内的尖刺随着树的抖动收了回来,叶沧安顺势落在跑来的易苓怀里。

看着腹部被刺了一个洞的叶沧安,鲜血不停的流出,易苓百感交集,轻轻摇晃着他的身体,见到他始终闭眼,一时间担忧愧疚拥上心头,“是我,不该让你们去为了村里人报仇,这样就不会发生这些。”

叶漓沫也来到两人身边,她放下手中的剑,施法向着正在流血的叶沧安打出一道止血符,片刻血便止住了,可是那个血淋淋的洞依然存在。

易苓心里陷入自责,自己在关键时刻总帮不上忙,若是自己也身怀绝技,修炼术法,叶大哥也不会受到伤害了。

这时附着在锁链上的灵力此刻纷纷化作萤火之光,一点一点地飘到空中,像是受到什么感应一般,全部飞入叶沧安的身体,那个洞奇迹般的复原了。

易苓惊喜道:“太好了,这些小星星竟有这样大的奇迹。”

叶漓沫道:“你竟可以看见灵力。”

易苓道:“什么灵力?”

叶漓沫缓缓道:“修行者的灵力,一般只有仙缘且适合修炼的人可以看见。”

易苓道:“那这样说,我也可以像你们那样吗?”

叶漓沫点头回应。

那个洞虽说已经补上了,可人却怎样都醒不过来,叶漓沫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思来想去,便决定回到门派,让师傅看看。

而那个树妖被雷击中,只留下一团冒着黑气的躯体,易苓走上前去,踢了一脚,“该死的老树妖,让你胡作非为,这下好了,劈死你。”

易苓做完这一切,转身离开,那道黑气便离开了被累劈的焦黑的尸体,易苓的眼眸突然暗淡,却在抬眸那刻,眼里又变成往日那般澄澈清明。

仙门三清 叶漓沫将叶沧安收进了百宝袋里,易苓也回到家,安排好一切,拿了家里仅剩的钱。二人便出了村子,一路向西,来到湖边的一处村庄。

此时,天已经深了。二人找了村子里的一处客栈休息。

趁着休息的间隙,易苓问出一路上疑惑不解的问题。

“不是要去山里吗?怎么去了湖边呢?”

叶漓沫嘴角勾起神秘的浅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熄灭烛火,二人便睡下了。

翌日,湖边起大雾,船家都不出湖,没办法,叶漓沫只得花重金买了一艘船。

湖面上,蒙蒙白雾弥漫,将升的红日挂在天边,透过雾气看去,一片朦胧美。

可惜易苓看不到,从上船开始,她就一直哈欠不断,好不容易在船头醒醒神,就又进船舱睡着了。

船靠着叶漓沫催动灵力,行驶在江面。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雾气逐渐稀薄,一座座相连不断的大山在雾气背后露出模样来。

高耸入云的山峰,郁郁葱葱的山林,蜿蜒曲折的山道……如痴如画,引人入胜。

船靠岸,叶漓沫摇醒睡觉的易苓,少女愣了愣,反应过来便道:“到了吗?”

易苓打了一个哈欠,便跟随少女的脚步下了船。

木制纹理的走廊悬在山腰,叶漓沫走在前面,易苓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根本不敢看下面,稍有一点风吹的响动,都要快步追上叶漓沫。

从前,山里捡柴她也走过山路,可也没有这么高,这高度仿佛是将人提到了高空中,让人产生一种要往下抛的错觉来。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阵仗,易苓此刻瑟瑟发抖。

可她还是强装镇定,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耽误叶大哥治疗的时机。

走了不知多久,易苓耳边仿佛传来练剑的声音,只见叶漓沫扣响大门上的铁环,一个稚子开了门道:“二师姐,你回来啦!”

稚子朝外面望了望,“咦,大师兄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叶漓沫语气有些悲哀,用手摸了摸稚子的脑袋道:“你大师兄,有点事。”

稚子点头回应。接着又道:“这是谁?”

“乖,等会再说,师父呢?”

“师父他老人家在打瞌睡。我去叫醒。”

“不用,我去。你引这位姑娘到大师兄的房间去,然后把这个百宝袋打开,把里面的大师兄放出来。”

叶漓沫说着,将腰间的百宝袋取下来递给稚子。

稚子没接袋子,反问道:“大师兄在睡觉吗?怎么会在百宝袋里。”

“小家伙,怎么那么多废话。”叶漓沫佯装生气道。

“好。这位姐姐你跟我来吧。”

稚子引着易苓走了,到叶沧安的房间,照着叶漓沫吩咐的做了,便离开了。

易苓打量着房间的陈设,十分简单,三副书画挂在墙上,画的就跟鬼画符一样,易苓不懂这些,看不懂,瘦小的身体因为几日来的赶路疲惫不堪,蜷缩着在书画下面的椅子上,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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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边,叶漓沫来到他师父睡觉的地方。

桃花无声盛开,风过也,花瓣应风而落,落到躺在摇椅上呼呼大睡的白胡子老道上,老道手上的书本落在地上,沾染了泥土的气息。

叶漓沫走近,把书本放在一旁,轻轻摇晃着摇椅,白胡子老道在睡梦中感受到了外界的变化,醒了神,一看是自己的徒弟叶漓沫回来了,便没好气地道:“你个丫头,不知道你师父睡觉是不能打搅吗?”

但想到叶漓沫应该是有什么急事,便语重心长道:“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大师兄受伤醒不过来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

叶漓沫满脸无辜道:“我说了啊。”

“行了行了,去看看。”老道摆摆手。

老道是三清山的敛清仙师,负责教授山中弟子术魂之术。三清山一共有三位仙师,敛冽负责主管山门中的大小事宜,敛清是术魂师修炼成仙,敛月负责传授捉妖术法。

平日里三位仙师最疼叶沧安,只因他曾被仙尊言华断言是山门中最有资质之人,只要勤加修炼,日后定有作为,或许还有机会获得机缘,修成仙长,也未可知。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敛清仙师自然是急得了,一路上让叶漓沫将叶沧安怎么受伤的事,一五一十地讲出来。

叶漓沫自然是不敢怠慢,将事情的经过完整地讲给了敛清听。

二人到时,叶漓沫摇醒了睡着的易苓,对着敛清仙师说道:“师父,她便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姑娘。”

敛清打量着女孩,眼睛快眯成一条缝,笑了笑,“漓沫给我说过你,不错。确实不错。”

易苓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只听到叶漓沫介绍这是他们的师父,便连忙跪下,“求仙人救救叶大哥。”

敛清哈哈大笑,易苓更想不通了,自己的徒儿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为何这个仙人还笑得那么大声。难道仙人都是这样?

“小姑娘,沧安是我徒弟,自然要救他的。”

反应过来是自己太心急了,易苓脸颊红红的,有些发烫。

叶漓沫讪笑道:“师父,你就别取笑易苓了,快去看看师兄。”

说罢,因仙家宗门秘术不可外人见,叶漓沫便领着易苓出去了。

路上,叶漓沫拉过易苓的手放在自己手上,像是拉家常般,淡淡道:“我师父就这样,你别见怪。”

“不会。我只是担心叶大哥。”

“放心。师父他老人家出马,一定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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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谈话间,便来到一处院落。

这院落中,从外面向上看去有一棵蜡黄的树,金黄的树叶在阳光下泛着波光,枝叶繁茂,树干粗壮,有些枝叶已生长到了院墙外面,易苓抬头间,微风不燥,满树沙沙,不堪风吹的树叶纷纷扬扬,落在地上,转瞬间就已不见,有一片树叶比较调皮,飞到易苓的鼻尖,化开一阵涟漪。

少女顿时感到神清气爽,身体的疲惫感消失不见了。

少女好奇道:“这是什么?”

叶漓沫道:“是往生树。树上的魂灵完成了救赎,归于泥土,归于凡尘,归于世间。”

“哦。”

易苓心里泛起嘀咕:爹爹也会在这里救赎他自己。

想到这里,易苓心里多了一份释然。

走到大门前,门上的牌匾上写着长生二字。

易苓心里又疑惑了,“为何不叫往生呢?反而叫长生。”

叶漓沫道:“我也不知道,据说是仙尊起的名。”

因易苓并非是三清山的弟子,外人是不能进长生殿的,叶漓沫便让易苓等在外面。

等了片刻功夫,叶漓沫出来,对着坐在外面石凳上的易苓轻轻道:“走。”

“去哪里?”易苓问。

“测仙缘。在来的路上,我把你的情况给师父说了,师父说让我带你去测仙缘。”

易苓目瞪口呆,“啥?”

易苓心里此刻激动无比,迈着欢快的步子跟在叶漓沫身后,大喜道:“是不是测了仙缘过后,我就可以和你们一样了。”

二人穿过一片竹林,爬上瀑布下方凸出来的崖壁,一棵大树映入眼帘,叶子不同于往生树,是翠绿色的,阳光下泛着点点绿光,根深叶茂,透出神圣气息,这便是机缘树。

传说上古神太古陨落,便化作一棵树,为古往今来无数的修仙者测机缘。

叶漓沫拉过易苓的手,划开中指,一滴鲜血便落入树的根部,这时微风徐来,一片叶子也没掉下。

“怎么会这样?”叶漓沫诧异道。

易苓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叶漓沫解释道:“将凡人的鲜血滴入树根,树叶飘下来,就表示这个人有仙缘。”

易苓看了看地上,什么叶子也没有,撇了撇嘴,有些失望道:“那我这是一片叶子也没有,是不是没有仙缘。”

叶漓沫关切道:“别听这棵树瞎说,你能看见灵力,一定是有你的与众不同。”

语罢,易苓眼眶蒙上一层水雾,眼睛红红的。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埋进怀里。

看到易苓可怜巴巴的模样,叶漓沫想出来一个办法。

“或许药老头有办法呢!”

话音未落,蹲在地上埋头轻声抽泣的易苓猛地一下抬起头,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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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漓沫带着易苓来到小厨房。

在这之前,二人先去药阁,见到药老,左不过叶漓沫的软磨硬泡,药老心软就答应给易苓看仙缘的事,不过要用一只烧鸡来换。

叶漓沫淡淡道:“药老平时最喜爱吃烧鸡。”

听到烧鸡,易苓脱口而出道:“我会做。”

“好,那捉鸡就交给你了。我去烧水。”

易苓看向院墙下围了一圈竹篾的墙角,那里养着七八只鸡。

穿了一身俭朴衣服的易苓想也没想地走向鸡圈,眼睛直勾勾地看过去,带着一种侵略的目的性。

鸡呀,成为我修仙道途上的垫脚石吧。

易苓打开绳子拴着的竹筏,轻轻走进去,伸长手臂,本来围在一起捉食的鸡见有生人靠近,纷纷四散跑开。易苓这时也不轻手轻脚了,看准其中一只个头稍微大些的鸡,跟在后面狂追起来。

只见那只鸡被追到墙缝边,已无去路,易苓快速伸出手去,捉住那只鸡。

“嘻嘻,让你跑,待会儿就烧了你。”

“是谁在哪里?”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易苓背后响起。

易苓转身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略微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指着她大喝道:“好你个偷鸡贼。竟敢偷起宗门的鸡来了。”

易苓连忙放下鸡,摆手道:“不是这样的。我——”

在厨房忙活的叶漓沫听到外面的声响走出来,见到如此情形,心中多少明白怎么回事,原来周师傅将易苓当成偷鸡贼。

当下这样想,叶漓沫就走上前去,行个礼,“周师傅,我们是来给药老做烧鸡的。所以来捉鸡。”

“是这样呀。”周师傅顿了顿,继续道:“不是我不给,原是厨房的一干吃食都要记录在册,若是少了,账房是要让我补上去的。”

易苓脑中飞快地闪过,恭敬道:“是我不懂事,私自捉了你养的鸡,这是我身上仅有的钱。我把它给你,买一只鸡。”

谈话间,易苓将腰上的钱袋子取下,递给周师傅。

周师傅接过少女的钱袋子,掂量起来,没有打开,一脸笑道:“也够了。”

说罢,周师傅进到鸡圈里亲手将刚才的那只鸡捉来递给了易苓。

易苓道了谢,便走进厨房,和叶漓沫忙活起来了。 再测仙缘 叶漓沫带着易苓又一次去测仙缘。

在去的路上,易苓提前服用了丹药。

易苓像上次一样手指被划破,滴入一滴鲜血到树根上,这一次机缘树落下几片叶子,易苓来不及高兴,就被一股强大的威压震开出去很远。

而这股威压被远在往生树那里修炼的言华仙尊看在眼里,他一个闪身就消失不见。

一旁的叶漓沫看到跪伏在地的易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见易苓的指甲一瞬间拉长了,再抬头时,一双赤瞳正死死地盯着机缘树。

此刻易苓手掌向下使劲,翻身到空中,衣袂翻飞间,一双凄厉的爪子到胸前,向着那个树发起进攻。

叶漓沫顺势作出反应,拔出剑来,朝着易苓的方向划出两道剑气,凛冽剑气纵横交错,易苓身影一闪,而后来到叶漓沫身后,锋利的爪子如魑似魅,变幻无穷,向着她的头顶攻去。

叶漓沫察觉到易苓的进攻,手中剑横在头顶,抵挡她的攻击。

“易苓,你怎么了?快醒醒。”

眼看叶漓沫快撑不住了,这时言华仙尊飞身出现在树下,一根绳子自他的衣袖中飞出,捆住了处在癫狂状态下的易苓,解救了叶漓沫的困境。

“仙尊,易苓她这是怎么了?”

“无妨。”

说罢,言华手指捏诀,施法祛除了易苓体内的黑气。

易苓顺势倒在了地上。

叶漓沫看到那团黑气,是和山柳村的黑气一样,便明白了。

树妖虽死,可是寄在它体内的怨灵没有散去,这个怨气使得叶沧安陷入昏迷,让易苓发狂。

叶漓沫缓缓说出自己的疑问:“仙尊,在回来的一路上,我并未发现易苓有什么奇怪之处,就是贪睡些,也是因为她长途跋涉,累成那样的。我也就没有起疑。可是那黑气为何会寄在她的身体里,又为何不被发现呢?”

“怨灵的力量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性,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若不是服用了药老的药,可能还是不会被发现。”言华仙尊淡淡道。

言华想了想,“至于为何寄生在她体内的原因,本尊也不清楚。”

“难怪第一次滴血察觉不出来,刚才易苓吃了药老给的药,药力作用在她体内的怨气上,第二次滴血被神树察觉,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叶漓沫微低头思考着刚才的情况。

许久,叶漓沫抬头看向仙风道骨的仙尊,说出自己的心里的话,“那易苓她会留下来吗?”

叶漓沫有些不安地问道。

“你先离开,等她醒了,本尊自有决断。”

叶漓沫看了一眼晕倒的易苓,便行礼告退了。

机缘树下易苓静静地躺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便醒了。

言华仙尊看到易苓苏醒,薄唇轻启:“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易苓摇晃头,脑海中回忆刚才的情景,神色紧张起来,“漓沫她没事吧!”

“她没事。”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我会变成记忆里的样子。”

“你被怨灵寄生了。”

“啊——怨灵——寄生,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易苓一脸无辜道。

反应是眼前这个人救了自己,反问道:“那你是……”

“本尊,言华仙尊。”

易苓心里泛起嘀咕:仙尊,那是仙门的老大喽,那我可以留下来吗?

没等易苓问出话来,言华仙尊淡淡道:“你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易苓接着道:“我明明有叶子落下来啊!”

言华道:“你没有灵根再怎么努力修炼也是枉然,就算那个药丸可以短暂激发人的潜能,那也是不行的。所以你不能留下来。”

易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抽泣道,“仙尊,求求你让我留下吧!”

“不行。”

“仙尊,让我留下吧,我不修仙,我会扫地,做饭,洗衣服,我什么都能做。”易苓眼里充满了希冀。

“我已经没有家了。”易苓说着努力不让眼里的泪掉下来。

言华像是没有看到般,继续道:“本尊会让叶漓沫安排你的东西,也会给你一些银两,足够你在人族城里生活。”

易苓听到仙尊这样说,也明白了自己是不可能留在这里,便不继续跪下求人了。

仙尊看着易苓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声,“可惜了,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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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域妖王宫内。

君越看着手中的炼血球,仔细地听着梦妖的禀告。

梦妖道:“妖王,树妖死了,可是寄生在他体内的怨灵找到了三清门的所在,我们可以……派妖去搅乱那群修仙的。”

“不急。如今我们在暗处,正是有利于我们,不可求快,如今要紧的是将炼血球里的人血收集满,好助我早日完成大计。”妖王君越收好炼血球,不紧不慢道。

“属下这就下去督促四方妖物,抓紧时间吸取人血。”梦妖犹豫在三,接着道,“只是还有一点,此次附身在树妖体内的怨灵是无妄城的怨灵,只怕仙门会察觉到此事?”

“负责看守无妄城的仙人是冷璇仙尊,我了解她,她一向与言华等人不和,借着驻守无妄城远离了仙门。况且她不会为了丢失一两个怨灵就怀疑到妖族头上。”

“如此便更加省事了。”梦妖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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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妖王预料的那样,言华为易苓清除体内的怨灵回去以后,通过水镜招唤冷璇,二人谈论一会儿,冷璇便没好气道:“我管辖的地界,怎么可能会逃出怨灵作祟,定是术魂师没有收集完的魂灵,怨气深重,成为怨灵作乱的”。

言华见冷璇言辞凿凿,也没有实际的证据给冷璇看,便找了一个台阶,“总之,你守护无妄城,定要尽心尽责,不可玩忽职守。”

冷璇讥笑道:“如今,你这仙门第一仙尊的架子是越端越大了呀!要知道十几年前,你和我一样只是一个仙师,若不是那件事情,大师兄被困在幽冥域,你怎么可能会是仙门第一人?”

言华怒道:“冷璇,不要再说了。本尊敬你也是一位仙尊,对你多番忍让,你不要得寸进尺!”

冷璇快速地挥了挥手,言华面前的水镜便消失了。

很显然,这场谈论不欢而散。 赐丹 二人忙活了半天,正在烧火的叶漓沫看没有多少事,就对易苓淡淡道:“你把鸡烧好,便给药老送去,我去看看大师兄怎么样了。”

“你去吧,我在这里守着,谢谢你帮我。”易苓感激道。

“我们都是被妖怪夺了家的人,惺惺相惜吧。”

撂下这句话,叶漓沫就离开了。

只是这句话落在易苓那儿感觉暖暖的。从前她和爹爹的生活虽说是艰难,但是平淡中带着温暖,她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如今突如其来的灾难破坏这一切,她心痛不已。但是没有办法,生活总归继续,死的人已不能怎样了,未来的路怎样还是要靠自己走下去。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叶漓沫回到住所,便看见叶沧安已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正在和师父汇报此次下山遇到的事情。

敛清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淡淡道:“看来这次山柳村遭遇树妖袭击,只有那个小姑娘活下来了。”

叶漓沫走进房间道:“师父,这可不能怪易苓,她是个无辜之人。”

叶沧安咳了咳,“漓沫,不可顽劣。”

“师父,你看哥哥,他总说我顽劣。”叶漓沫躲在敛清背后,一脸无辜样。

“对了,哥哥你是中了什么吗?那个灵力为什么会飘到你身上,然后你的伤口就好了。”叶漓沫问出藏在心里很久的疑惑。

叶沧安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眼神看向他的师父,“这个我也不知。”

“那师父知道吗?”

敛清摆摆手,表示不知道。就算知道,那也是不能说的。

毕竟这事是仙门的一件丑事。

叶漓沫有些气馁,便不再问了。

“对了,哥哥在师父的治疗下,感觉怎么样?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竟然让哥哥昏迷不醒?”

“是怨气。”敛清边说边走出房门道,“既然有漓沫照顾你,我也该去睡睡觉了。”

说完,打着一个哈欠,离开了。

叶漓沫好气道:“白胡子老头,一天只晓得睡觉,先前还叫我把易苓带去测仙缘,转眼就搞忘了,也不关心关心。”

“师父,为了唤醒我,去见了仙尊。求仙尊出关,才将体内的怨气清理出去。”

“原是这样。”叶漓沫垂眸道,“那好吧。”

“不过,听师父说起过,尸体内的魂灵若不及时送去往生,便会成为怨气,没想到这怨气竟然这么厉害,害得哥哥昏迷。可是凡是魂灵都已经收集了,为何还会有没有怨气?”

“天大地大,总有术魂师到不完的地方。”叶沧安继续道:“易苓怎么样?”

“难呀,仙缘树说她没有仙缘啊!”叶漓沫靠在字画下的墙壁下,不太相信道:“可是她能看见那些灵力,不应该啊。”

“不过,哥哥放心,我已经请药老帮忙看看了。”

叶沧安眸光一闪,黑色的眸子盯着前方的墙,似乎要将墙盯出一个洞来,头脑却在不停的转动着,机缘树说她没有仙缘,可是她又怎么会看见那些灵力,那些灵力又怎会治疗我的伤势?

思及此,叶沧安眸光暗淡如未擦拭过的铜镜,像是升起一团迷雾,看不清,捉摸不透。

叶漓沫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心想:拐了,这人治好了,怎么还眼盲了。

就这样想着,竟不经意说了出来,被叶沧安听到了。

叶沧安重重道:“什么不想,偏要想你哥哥眼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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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苓按时给药老送去了烧鸡。

此刻天光渐渐暗淡下去,高悬于天边的明月在浮云背后若隐若现,月光下的人影手捧着烧鸡,踩着小碎步,绕过花枝乱颤的桃花,来到药老的面前。

易苓把烧鸡放在小茶案上,那扑鼻而来的香味便叫醒了熟睡的药老。

易苓在一旁规矩地站着,见药老醒了,小眼神藏有几分的歉意,“让你久等了。”

易苓本不想这样迟,做好烧鸡,便在回来的路上迷了路,问了几个弟子,才找到这里。

“没事没事。有我最爱的烧鸡就行。”药老一边说着,一边摩拳擦掌,也不管有没有筷子,上手直接抓起一块鸡腿子,旁若无人地啃起来了。

那烧鸡烧的外焦里嫩,十分美味,入口鸡皮的焦香味与鲜嫩的鸡肉味在舌尖混合,像是感受到草原上百花盛开的美景,惊羡不已。

不消片刻,药老就将烧鸡啃的没剩多少了,打了一个饱嗝的药老,便倒了一盏茶,自顾自地喝起来,全然没提要替易苓诊脉的事情。

易苓见药老没提,自己也没多问,只干巴巴地站着一旁,耐心地等候着。

在来见药老的路上,叶漓沫就给她说过,药老脾气古怪,他不愿做的事情,一定不要强求。努力就行了。

易苓在旁等的有些脚累,便开口:“药老,天色已经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易苓便要走,药老似乎还有点怀念那烧鸡的味道,便开口道:“这烧鸡是你一个人做的?”

易苓转过来,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是叶漓沫和我一起做的,漓沫离开后,周师傅指点指点我。”

“嗯,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可以的了,看的出来你用心了。”药老淡淡道。

听到这句话,原本紧张不安的眼角眉梢渐渐舒展开来,心情愉悦,易苓借着机会,大胆提出要给自己诊脉的事情。

“那药老,诊脉的事情。”易苓狂压下心里的澎湃,语气柔和地说道。

药老看了看天色,缓缓道:“本来你早点拿来,就有时间给你看的,天色晚了,等明日吧。”

易苓掩下心底的失落,“那明日我再来叨扰药老。”

药老考虑到夜里山路不好走,况且又是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便道:“山路不好走,就在这里过夜吧。至于漓沫那边,我会告诉她的。”

易苓点点头道:“多谢药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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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易苓早早地起了床,药老也按照约定为她诊脉。

易苓手腕处的皮肤很白,晨曦透过隔窗照在上面,泛起乳白色的光晕。

药老仔细地为易苓诊脉,边诊边用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少女盯着药老复杂的表情,不禁担忧起来,又恐自己打扰到药老,一直没有开口。

药老诊完脉,便在药房里走起来,嘴里小声念叨着:“有灵脉却无灵根,真是奇怪。”

易苓道:“药老,你说什么?”

药老连忙打圆场,“老头子,就喜欢念叨。来,小易苓,我看看你的灵识海。”

易苓按照要求闭上眼,药老便引出自己的一缕灵识探入易苓的灵海。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漆黑的一片灵海中,一个渺小的如同灰尘的点,一呼一吸间,闪烁着淡淡的蓝色光束。药老走近,感觉一道威压从那里传来,而后耳边听到一个敦厚的声音,“药老,好久不见。”

“你是……是重渊仙尊?”

药老细细回味那道声音,竟认出了他。

“不,我不是,我只是重渊仙尊留在她体内的一道灵识,十几年来,你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

“那你留在她体内,是为了什么?”药老不解道。

“为了守护。”

“守护……”药老恍然大悟道:“难道她是……”

那个灵识道:“嗯。如今我即将离开她的身体,在离开之际,我希望有人能帮我隐瞒她的身份,不要任何人知道,就连她自己也不能知道。”

药老道:“为何!”

灵识道:“她的母亲只希望她作为一个普通人快乐地活着。”

“可她不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不是吗?”

未等回答,灵识消失了,药老被一阵力量震了出来,颇为不满道:“净会给我老头子整难题。”

听到这句话,易苓以为自己的病很严重,有些担忧道:“很严重吗?”

“没有。”药老淡淡道。而后化出一个盒子,递给易苓。

易苓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精美小巧的手镯,阳光之下,镯子泛着微光。

“这是……”

药老接过话来,“给你的。”

易苓有些狐疑道:“不是治病吗?”

“你可别小看这镯子,是上古神的宝贝,可以隐匿世间一切气息。”药老自信满满地说道。

“那我不能要。这和我没有机缘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看你给弄烧鸡,送你的,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既吃了你的烧鸡,哪有白吃的。”

“药老,你给我诊脉就已经很好了,我怎能接受你送我的东西呢!”易苓忙将盒子推向药老。

药老脾气上来了,一把拉过易苓的手,另一只手已将镯子带在她的左手上,撇撇嘴道:“年轻人,怎么比我老头子还啰嗦。”

那个镯子戴在易苓的手上,便消失不见,就算易苓想取下来,也没有办法。

欲哭无泪。

平复自己情绪的易苓缓缓道:“药老,这个东西我真不能收,你快想法把它取下来!”

药老敲了敲易苓的头道:“小娃娃,这个是你的福气,唯一的东西我还不想给呢?你就知足吧。”

听到药老这样说的易苓也不好再拒绝,只好沉声道:“多谢药老。”

易苓接着道:“药老那我的血可以使机缘树掉下叶子吗?”

“掉叶子?想也别想,你没有灵根。”药老眸光流转,“却有灵脉。”

说到灵脉,药老起身思忖着,嘴里念叨着灵脉,突然白光一闪,“有了。”

反应过来的药老拿出一颗珍藏已久的丹药递给易苓,“滴血的时候,吃了它,树叶就会掉下来。”

易苓感激不已,也没多问,拿起那粒药丸,高兴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