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蔷薇:新月》 第1章 夜鬼 “铿——”

银色的长刀贯穿脖颈,刀尖没入墙壁之中。

被称作“夜鬼”的人形怪物,此时正斜歪着脑袋,从嘴角流淌出黑色的液体。

凌乱的枯发,空洞的双瞳,溃烂的皮肤,尖锐的獠牙……

一双干瘦的枯手,紧紧扣住脖颈前的刀刃,在一阵短暂且剧烈的抽搐过后,最终无力地垂下。

“九十九……”面前的少女喃喃自语。

她的手中紧握着刀柄,瞳中渗出凛冽的寒光。

——这是她斩杀的第九十九名夜鬼。

……

……

6月25日,花音市。

下午五点五十五分,天空中下着小雨。

安澜撑着一把老旧的长柄伞,站在一家小型超市的橱窗前。

橱窗内侧的招聘信息栏里,零星张贴着几份招聘启事,似乎已经存在了许久,就连纸张都开始微微泛黄。

“咦?奇怪,没有再更新了吗?”

安澜扭头看向一旁的超市,打算去找老板询问一下原因。

“由于本市近期发生多起人员失踪案件,为了确保广大市民的人身安全,花音市警务局研究决定,将于近期开展夜间巡逻行动。在此期间,请广大市民在夜间九点以后,非必要不外出,做好自身安全的第一责任人……”

安澜刚走进超市,便看见前方的玻璃柜台上,摆放着一台粉色的小型收音机,正在播报着当天的新闻内容。

柜台内侧的躺椅上,躺着一名手持烟斗的大爷,微眯着双眼,从口中吐出徐徐白烟。

安澜走到柜台前刚想要开口,只见大爷突然坐起身来,“啪”的一声按下收音机的电源键,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又要乱起来喽……”

这一通操作给安澜吓了一跳,险些连手中的雨伞都扔出去。

等到心情平复后,安澜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大爷,您刚说什么要乱了?”

“还能有什么!”

大爷抽完最后一口烟,随手将烟斗扣进一旁的烟灰缸内。

接着冷哼一声,说道:

“当然是这世道要乱了!”

“啊——?”

安澜目瞪口呆,被大爷的这番发言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观察四周没有其他人后,他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大爷,这话您可不能乱讲啊!现在国泰民安,胡乱造谣会被请去喝茶的。”

“造谣?”大爷怒气腾腾地指着自己的左臂,质问安澜,“老子前些年上战场的时候,胳膊都少了一条,这也是造谣?”

“对不起对不起……”安澜连忙道歉。

他这才发现,大爷的左臂居然是假肢。

尽管如此,但“前些年上战场”这句话,还是让安澜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回顾历史,自己所在的德拉贡共和国,明明已经和平了近百年的时间,正在逐渐走向繁荣富强,哪里来的“上战场”一说呢?

可还没等安澜细问,大爷捋着满头的白发,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你要买什么东西?”

“呃……我不买东西。”

“不买?”

大爷一瞬间怒上心头,一巴掌拍在玻璃展柜上。

顿时整个柜台都开始颤动起来,仿佛下一刻就将分崩离析。

“不买你哪来这么多废话,故意消遣老子是吧?”

“哎,不是不是……”安澜连连摆手否认,慌忙解释道,“我就是想过来问一下,橱窗上的招聘信息,怎么一直没有更新?”

“关老子屁事,老子又不招人。”

“可是……”

“不买东西就赶紧滚蛋!”

大爷恶狠狠地瞪了安澜一眼后,闭上双眼倒头就睡。

眼见自讨没趣,安澜无奈地撇了撇嘴,转身离开。

……

安澜今年十七岁,就读于花音中学高中部一年级。学习成绩中等偏上,平日里沉默寡言不善交际,因此在班级里毫无存在感。

由于下周的期末考试结束后,就将迎来漫长的暑假,而作为从外地来的穷学生,回家一趟需要花费巨大的开支,因此他打算和上个寒假时一样,留在这座城市里寻找一份兼职,来为自己赚取下个学期的生活费。

可是在接连花了数个周末,逛遍周围大大小小的招聘点后,安澜惊讶地发现,今年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容乐观——

餐饮门店大片倒闭,各大公司纷纷裁员,快递送餐人满为患,就连原本人潮涌动的步行街区,如今也变得死气沉沉……

看着招聘栏上寥寥无几的招聘启事,安澜尝试着依次打去电话,可电话那头一听说他还是学生,要么直接拒绝面试,要么表示只能提供无薪的实习岗位。

然而最令他感到离谱的是,居然有一家公司明确告诉安澜,现在市面上一岗难求,但只要他肯每月缴纳一笔费用,公司就可以专门为他开设一个“过渡性岗位”,以便让他提前适应“职场节奏”。

“这公司怕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挂断电话后,连一向心平气和的安澜,都没忍住发出友善的问候。

尽管他在电话里再三保证,自己一定能够胜任工作岗位,也一定会服从管理、遵守规章制度,但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摸着口袋里为数不多的钞票,安澜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就算每天只吃清水煮挂面,大概也坚持不到暑假结束,更别提下个学期的生活费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向家里开口了吧……”安澜在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

可一想到家里的情况,他又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年前母亲病逝时,家里已经一贫如洗,甚至还欠下不少的外债。而父亲只是一名基层的办事员,微薄的工资在还完每月的欠款后,也仅能维持基本生活。

如果不是花音中学免除了安澜的学费,恐怕他现在已经辍学外出打工了。

安澜心里十分清楚,只有读书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方式,所以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必须咬牙坚持下去。

找不到兼职就去做日结,日结也找不到就去捡垃圾。只要能坚持到毕业,哪怕是每天睡桥洞,也一定会有翻身的希望。

怀抱着这份希望,安澜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向着下一处招聘点走去。

……

夜间九点三十七分,小雨已经停歇,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

安澜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住所的方向走去。

由于花音中学主要面向本市招生,并不对外提供学生宿舍,因此安澜只得在一片待拆迁的老城区内,以极低的价格租下一间住所。

四下万籁俱寂,马路上空无一人,两侧的路灯忽明忽暗。

在转入一条漆黑的通道后,还没走出多远,安澜的脚下突然“咕叽”一声,像是踩到一块浸满水的海绵。

“哎哟!”

安澜害怕弄湿鞋子,连忙向着一旁挪开脚步。

可没想到,另一只脚也“哗啦”一声,踏入一摊水洼之中。

随着水花四溅,空气中涌出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像是什么动物的尸体腐烂了一样。

安澜捂住口鼻,强忍着恶臭,小心翼翼地向着后方退去。

“真倒霉啊!”

他一边在心里叫苦,一边绕开那片水洼,选择从另一侧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脚下再次传来异样的触感——

一个鹌鹑蛋大小、软中带硬的球状物体。

不过因为提前做好了防备,所以安澜一瞬间便收回了脚,并没有完全踩下去。

“还有完没完了!”

带着满腔的烦闷,安澜忍不住点亮电子手表,然后蹲下身子,想要看看自己踩到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微弱的光源逐渐贴近,那颗球状物体逐渐展露真容。

它的正上方像是玻璃般显得晶莹剔透,但又不完全透光。而四周的其他部位,则是呈现出白色的蛋清状,表面看上去十分光滑,仅有一道因挤压产生的裂痕,从中流出不可名状的液体。

安澜感觉有点熟悉,像是在生物课本上见过的——

眼球。

“好恶心,为什么这里会出现眼球?”

带着心中的疑惑,安澜挪动手表,使得光线继续向前延展。

下一刻,在距离眼球三十公分左右的地面上,他看到一根断裂的大拇指。

大拇指是从第三节断开,断口处血肉模糊,碎裂的白骨清晰可见,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咬住生拉硬扯下来的。

“啊!”安澜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阵恶寒涌上心头,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出于本能反应,他的右手向身后撑去,可手心第一时间接触到的却并不是地面,而是一摊黏稠的液体。

安澜急忙回过头去,借着电子手表的微光,这才发现地上满是鲜红的血液。

如果心中的直觉没有错,那么这里应该是——

杀人现场。

“跑!”

随着脑海中传来强烈的预警,安澜顾不上掉落的背包,直接爬起身来,向着前方的出口狂奔而去。

脚下接连不断传来柔软的触感,险些将他绊倒在地,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出口,已经被月光照得雪亮。

然而下一个瞬间,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挡在安澜的面前。

安澜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只枯瘦的大手便已掐住了他的脖子,接着狠狠地将他摁向一旁的墙壁。

这是一股安澜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几乎快要将他的脖子直接拧断。他的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击在墙壁上,顿时只觉两眼一黑,耳旁不停地嗡嗡作响。

“嘶——”

黑影发出刺耳的嘶鸣,还没等安澜完全清醒过来,一张伸出尖牙的血盆大口,径直扑向他的脖颈。

随着尖锐的獠牙刺破肌肤,炽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安澜被脖颈间传来的剧痛惊醒,他伸出手想要推开黑影,可身体却像被注入了麻醉剂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冰冷的绝望感裹满他的全身,就连意识也开始陷入模糊……

“我这是……要死了吗……” 第2章 抉择(上) 一阵劲风呼啸而过,遥远的黑暗中隐约雷鸣。

冰凉的液体滴落在皮肤上,下一刻,便宛如熊熊燃起的火焰,不断向着四处蔓延。

随着耳旁传来“滋滋”的焦响,剧烈的疼痛感也随之席卷而来,安澜感觉自己的整个脖子,像是被浸泡在白烟滚滚的液氮之中。

“痛痛痛!痛死了!”

安澜紧皱眉头,艰难地睁开双眼。

只见一束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下,从地板上反射而出的光线,勾勒出室内大致的轮廓。

落地窗前的长椅上,躺着一名女性的身影。

她有着修长匀称的身材,身着一袭黑色长裙,赤着双脚,侧头望着窗外的明月。

似乎察觉到安澜醒来,女性突然转过头来。

如月光般清冷的面容,微卷的长发自然垂下,散发着淡淡金辉的双瞳,像是盯着死物一般,冰冷地注视着安澜。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安澜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体根本无法动弹。浑身冰冷僵硬,唯独剩下意识在脑海中缓缓流淌……

……

“哗啦——”

耳旁突然传来倾倒液体的声音,随后醇厚的咖啡香味飘过鼻尖。

安澜再次睁开双眼时,窗外已经天色微亮。

之前女性出现的长椅上,此刻正躺着一名身形娇小的少女。

一头绸缎般的红色长发,两侧的刘海覆过眼角,头上挂着两个可爱的小丸子。

她穿着一条浅色的睡裙,赤着双脚踩在长椅边缘,用双手抱住膝盖,侧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同一个人吗?还是说,之前的是梦境?”

由于短时间内接连不断地醒来,让安澜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他试着握了握拳,发现身体已经可以动弹,便不再多想,直接坐起身来。

正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名灰褐色头发、体格精壮的中年男子。

见到安澜醒来后,他撇下手中的报纸,笑着向安澜打招呼:

“哟,看起来睡得不错。要来杯咖啡吗?”

“不用了,谢谢。”安澜摇头婉拒,“普通的水就行。”

中年男子拿起茶几上的水壶,给安澜的面前倒上一杯水。

安澜则是趁此期间,大致检查了一下自身的情况。

他惊讶地发现,上身的校服、下身的裤脚和鞋子,全都沾满了血污和泥浆。

喉咙里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后脑勺处隐隐作痛,像是狠狠地挨了一记闷棍。

这是遭遇了什么意外吗?

安澜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端起面前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小口。

“作为这里的负责人,我先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吧。”

面前的中年男子,从茶几上的塑料盒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到安澜面前。

“我叫马克西姆,北方的陌拜联邦人,目前是这家事务所的负责人。那边的女孩名叫温莎,同样也是事务所的一员。”

安澜拿起面前的名片,上面印有“光棱侦探事务所”几个大字。下方标注着事务所的主营业务——“承接各类寻人(物)、调查取证等委托,经验丰富值得信赖”。名片的背面,则是马克西姆的姓名、职务,以及事务所的各种联系方式。

侦探事务所?

这到底是怎么跟自己扯上关系的?安澜感到莫名其妙。

尽管心中怀有诸多疑问,但他还是打算先按照基本礼仪,进行相应的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安澜,今年十七岁,目前就读于花音中学……”

“那个……你就不必自我介绍了。”马克西姆直接抬起手,打断安澜的话,“你的身份信息和家庭情况,昨晚我已经全部调查清楚了。”

“啊?”

听到马克西姆的坦白,安澜十分惊讶,但更多的还是不满。

因为在德拉贡共和国的法律里,擅自收集个人信息属于侵犯隐私,是非常严重的违法行为,即便是侦探事务所不能随意调查。

安澜压下心中的怒气,低声质问道:

“请问是谁允许你们这样做的?”

然而此时对面的马克西姆,不仅没有因为触犯法律而感到丝毫畏惧,反而嘴角微微上扬,摆出一副“你奈我何”的嚣张模样。

“至于是谁,我想你并没有知道的必要。建议你还是先好好回想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因为那会对我们接下来的顺利沟通起到积极作用。”

“昨晚发生的事情?”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安澜,因为只要想起昨晚的事情,就能立即弄清楚自己当下的处境。

于是他急忙闭上双眼,开始绞尽脑汁地搜索起来。

可是苦思冥想一阵后,安澜只感觉脑袋里像是被注满了浓稠的浆糊,根本想不起任何有用的细节。

无奈之下,他只能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说道:

“完全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吗?”马克西姆捏着下巴,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好吧,那我简单说明一下昨晚的情况。昨天晚上九点五十分左右,你在东郊的拆迁区内遭遇到夜鬼的袭击,恰好被我和温莎救下,然后就将你带了回来。”

“夜……夜什么来着?”安澜听得一头雾水。

“夜鬼。在月神相关的传说中,一种有着人类的模样,却在夜间捕食人类的怪物。”

“捕食……人类?”安澜皱起眉头,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你是说,我昨晚遭到怪物的袭击,然后被你们给救了?”

“没错。”马克西姆点点头。

“那我衣服上的这些血迹是……”

“是你自己的。”

“不可能。”安澜摇着头,坚决否认,“我刚才在醒来后,已经检查过一遍身体,并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见安澜信心满满,马克西姆抬起手,指向自己左侧的脖子,“伤口在你喉结左侧两公分处,但是现在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已经愈合了。”

喉结左侧两公分?

看着马克西姆手指的落点,安澜知道那里是颈动脉的位置。

可是……当时自己身处偏僻郊区,颈动脉一旦破裂,基本上只能等死,怎么可能会伤口愈合呢?

但是看着上衣沾染的大片血迹,这确实是只有颈动脉破裂才会产生的出血量。

“请问伤口愈合……要怎么做到?”安澜发出质疑。

“这个问题暂时还不能回答你。”马克西姆摇头拒绝,“不过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目前只是表皮修复得比较完整而已,应该还会有痛觉残留,不信你可以检查一下。”

听到马克西姆的解释,安澜半信半疑地抬起手,顺着喉结摸向那个地方。

然而就在指尖抵达位置的一刹那,一阵钻心的疼痛突然爆发出来。

“嘶——”

安澜紧咬牙关,倒吸一口凉气。

他感觉到脖子上的皮肤,像是被自己的指甲给硬生生地划开了一样。

残留的痛觉唤醒了一丝模糊的记忆,安澜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骇人的面孔,以及喉咙深处传来熟悉的窒息感……

虽然一切如同梦境一般,但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却真切地涌上了心头。 第3章 抉择(下) “看你现在的样子,应该是想起了点什么吧?”马克西姆问道。

安澜点点头,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言语。

马克西姆弯下腰,从茶几的抽屉中翻出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放在安澜面前。

“先看看这个吧。”

封面上印有“夜鬼案件摘录”几个红色大字,大概有三公分的厚度,侧面并不平齐,似乎夹杂着许多资料。

安澜拿起厚重的笔记,刚翻开第一页,便迎面出现一张鲜艳的照片——

满地的鲜血,破碎的内脏,以及数根断裂的白骨。

安澜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如果只是看照片的话,安澜还无法辨认出这些组织,究竟出自人类还是某种动物。直到他在另外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上,看见了断裂的手掌和下颚。

他忍着强烈的不适感,又接连往后翻了好几页,但情况基本上都大差不差,不过是出现的部位和分散的程度有所不同罢了。

在其中一张照片里,出现过一具完整的尸体,但是皮肤干皱、溃烂,血液呈深黑色,不像是正常人类的样子。

安澜猜测,那应该就是马克西姆所说的“夜鬼”。

“夜鬼这种生物,已经在人类的历史中存在了数千年的时间。尽管它一直处于危害等级最低的主动体,但也不是能让一般民众知晓的存在。”马克西姆说道,“由于你昨晚意外接触到夜鬼,为了防止信息泄露造成社会动荡,我原本应该直接将你送往总部,抹除你的所有记忆。只不过……”

“……等等。”安澜突然察觉到重点,直接打断马克西姆的话,“请问抹除记忆……是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马克西姆答道,“总部会有专业人员切除你的部分脑组织,来达到完全抹除记忆的目的。只是这项技术目前还不太成熟,所以可能会产生一些严重的后遗症,比如植物人、痴呆、瘫痪等。”

“不是……”安澜大惊失色,“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并没有开玩笑。”马克西姆一脸认真地摇了摇头。

“你们的这种行为,难道不会受到法律制裁吗?”

“制裁?”马克西姆淡然一笑,一脸平静地答道,“如果是德拉贡共和国的法律,当然会受到制裁。只不过,我们遵循的是《人安法》,相信你应该有所了解吧?我们当下的一切行为,均在《人安法》的允许范围内。”

安澜顿时傻眼,因为他确实对《人安法》有所了解。

《人安法》全名《全球人类安全保障法》,其核心内容是“当人类的生存遭遇威胁时,相关机构可以动用一切手段清除威胁”。该法案诞生于数百年前的第一次世界联合大会,如今适用于全世界范围内的所有国家。

联想到夜鬼的存在,确实触及《人安法》的相关条款,安澜无话可说,只是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马克西姆问道:

“我还有其他选择吗?”

“当然。”

听到安澜的问题,马克西姆的嘴角再次微微上扬,仿佛这一切情形的发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接着他将身体前倾,一手按着茶几的边缘,另一只手指向事务所的名片:

“加入我的事务所,成为合法的知情者,这样就可以不用抹除记忆。不过呢,这个选择比起抹除记忆,危险性要高得多,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

说罢,马克西姆重新靠回沙发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跷起二郎腿。

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显示五点二十二分。

“给你十分钟的时间,然后告诉我答案。”

安澜仔细思考着两个选择,心情十分沉重。

因为他很清楚,无论自己选择哪一项,都意味着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生活了。

如果选择抹除记忆,那么当下的自己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使用这具肉体的另外一个人格。

那样的话,还不如直接死掉呢……安澜心想。

哪怕是被夜鬼杀死,碾成一摊谁也分辨不出的肉泥,怕是也要好过脑中空空一片,稀里糊涂地过完这一生吧。

在想清楚这些问题后,安澜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可以接受加入事务所的这个选择。不过在此之前,希望你能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马克西姆伸出手,“请问。”

“第一个问题,由于我目前的身份还是学生,以后还可以正常上学吗?”

“可以。我们的行动一般只在夜间进行,不会与你白天上学产生冲突。不过,一旦出现意外情况,还是要以这边的工作为主。”

“第二个问题,这件事情会影响到我的家人吗?”

“不会。我们的身份信息要严格保密,绝对不会透露给任何人。同时,也希望你能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一旦主动或被动地泄露身份,将会给他人带来灾祸。”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工作中意外身亡的话,会有抚恤金吗?”

听到这个问题,马克西姆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安澜还没正式加入进来,就已经考虑好了自己的后事。

“放心吧,风险与收益是并存的。我们的组织福利待遇优厚,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名同伴。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没有了,暂时就这些。”

“那……欢迎你,成为我们事务所的一员!”

马克西姆站起身来,向着安澜伸出手。

“谢谢。”安澜起身握手。

“温莎,”马克西姆向着一旁的温莎招手,“有新人加入了,打个招呼吧。”

“哦……祝你好运!”

温莎头也不回地扔出一句,似乎对安澜并不怎么感兴趣。

“她就这个脾气,不过心肠倒是不坏,以后慢慢就习惯了。”马克西姆解释道。

安澜则是尴尬地笑了笑,答道:“没关系的。”

随后马克西姆走向墙边的储物柜,从中翻出一套尚未开封的休闲服,核对好尺码后,回到沙发前递给安澜。

“出办公室大门左转,第二间就是浴室。你现在先去洗个澡,换上这身衣服,然后我带你去总部办理一些必要的手续。”

安澜接过衣服点了点头,起身向着门外走去。

路过窗边时,他悄悄偷看了一眼温莎,只见对方正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安澜的心里不禁感到有些好奇,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女,真的能与凶残的夜鬼进行战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