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猫狠狠撩,皇夫为她折了腰》 第一章 重生 “阿昭?阿昭!”

耳边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声音,李昭强撑着摇摇欲坠的意识,几乎用尽了力气,凤眼才勉强掀开一条细缝。

身下没有杂乱枯萎的干稻草,眼前也没有悠闲踱步的硕鼠。耳边没有狱卒凶狠暴躁的训斥,更没有囚犯大声喊冤的叫屈声。

安静的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闻起来像是回到了很久远的过去。

李昭恍惚中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空旷无人的大殿,四爪金蟒样式的木雕,绣着金线龙纹的帷帐,烛火跃动,影影绰绰。

这让李昭想起记忆深处久远的东宫,她登基之前曾在太子所居的东宫暂住过一段时间。深夜里无人之时,东宫的大殿也是这般空旷无声,安静到令人窒息,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于此。

这是哪里?她不是已经喝下毒酒了吗?那人又对她做了什么?

李昭心里“咯噔”一下,她摇了摇昏沉的脑袋,努力试图站起来,可她的身子却不受控制似的瘫倒在地。她想喊人,喉咙却仿佛被人紧紧扼住一般,让她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李昭只好闭上眼睛,默默蓄力。

半晌后,李昭挣扎着发出一声尖叫:“......喵?”

李昭大惊失色,为何她会发出小猫的叫声?!

不等她思索,突然,一双绣着金线的黑色官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李昭顺着来人抬起头,眼前人一身墨色直缀,衬得他长身玉立,一双漂亮的杏眼,嵌在精致如玉的面庞上。

这是......秦怀远?

李昭眨了眨眼,眼前人的面容愈加清晰,真的是给她端来毒酒一杯送她上路的秦怀远!想起那杯毒酒,李昭怒气填胸,黑猫弓着身体,毛发也不自觉地竖起。

不等李昭反应,秦怀远突然伸着手臂将黑猫一把捞进怀中。秦怀远的衣裳上一股子香气,熏得李昭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秦怀远的衣领上瞬间多出几个白色的痕迹,在墨色的衣料上格外突出。

李昭还在头晕目眩之中,秦怀远那张大脸突然凑到她面前。

李昭这才看到,秦怀远漂亮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一只通体覆盖着黑色皮毛的猫,金黄色的瞳孔映着烛火。她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地伸出前爪,一掌呼上秦怀远的脸颊,秦怀远俊美的左脸上便多了几道爪印,有一道甚至渗出一抹血色。

黑猫的爪子锋利如刃,慌乱之中李昭几乎拼尽全力。

秦怀远并无准备,绕是他武功高强也被黑猫的突袭挠出三道抓痕。他伸手想要抓住黑猫的四肢,以防它再次行凶。

李昭拼命挣扎,想要逃离秦怀远的怀抱。

突然,黑猫的尾巴向上一甩,蓬松的尾巴扫到秦怀远的脸颊,柔软的猫毛似乎进了秦怀远的眼睛,他只好空出一手去揉。

李昭则是趁此机会跳下地面。

许是因为刚变成猫,李昭还不太适应四条腿走路,她在大殿中一瘸一拐地四处奔跑,带到了无数瓷器摆件。

秦怀远跟在黑猫的身后,想要抓住它。

还未适应用四肢走路的李昭像是喝醉了一般,在大殿中四处乱蹿,她的爪子抓到了拖地的帷帐,长长的猫爪在材质上乘的帷帐上留下几道抽丝。

李昭却恍若未觉,身形矫健地迅速跳上书案,帷帐下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垂下的几道抽丝不慎碰到盘龙烛台。

丝帛易燃。那火苗瞬间窜起几丈高。

秦怀远赶紧拿起桌上的冷茶一抬手便泼了过去。

火苗遇水即刻熄灭,只留下渺渺白烟。

李昭却被这突然燃起的火苗吓了一跳,见秦怀远又要来抓她,李昭立刻弓起身子,跳往前方的小榻。

慌乱之中,李昭一爪子踏进案上的砚台中,爪子上的肉垫沾染了墨色,随着它的行动在所经之处留下串串墨色的梅花印。

秦怀远带来的那本书也遭了难。

殿内的动静引来了门口的侍卫。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发出嘶哑的鸣叫。

黑猫身姿矫捷,几步蹿到门口。

“拦住它!”

回应秦怀远的是面面相觑的侍卫和空荡荡的大门。

黑猫消失了。

一炷香前。

月色朦胧,黑暗的帷幕悄然降临,一切都被深邃的黑暗所吞噬。只有阵阵微风在这静夜中悄然游荡,带着一股凉意,似乎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东宫。

“明日就是先帝大殓的日子,你是大锦的皇太子,需要在祭典上为先帝诵读祭文。”

斜靠在榻上的李昭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微眯着眼睛看向虚空中的一点,仿佛已然入睡。

说话的是当朝丞相秦世忠的独子秦怀远。

秦怀远一身墨色直缀,腰间挂着一块青玉,随着他的走动晃动着。秦怀远知道李昭并未睡着,他几步走到李昭身边,伸手递去一卷祭文,淡淡道:“你先看看,熟悉一下。”

李昭这才抬头看向他,秦怀远冷着一张俊脸,他声音低沉平淡,毫无起伏,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为何是你给我送来这祭文?”李昭抬手展开那卷祭文,随意问道:“不应该是礼部的人么?”

秦怀远似乎怕与李昭对视,他将祭文塞进李昭手中后,便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并未回答李昭的问题。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总是这样,李昭想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便当做没听见,从来不顾他人的感受。

“秦相是先帝钦定的摄政大臣,近日里忙于朝中事务分身乏术,无法伴你左右。”

秦怀远扫了一眼李昭,烛光照在李昭的侧脸上,显出几分落寞来。他终是开口回答,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你不必忧心,他派我进宫,就是为了协助你准备先帝大殓仪式。”

闻言,李昭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秦相这话说的好听,说是协助,其目的不就是为了监视我。以你我二人的关系,秦公子你大可以直说,又何必如此冠冕堂皇。”

“哦,不对。”李昭突然顿住,又笑着道:“如今该叫您一声秦大人了。” 第二章 黑猫 李昭嘴上噙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秦怀远被她这话说得一愣,他从未见过这样针锋相对的李昭,一时之间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昭将他这种沉默解读为默认。

就在这二人针锋相对之际,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门的是端着茶水的竹心。她战战兢兢地走近二人,屈膝行礼:“竹心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秦公子。”

李昭和秦怀远二人都未出声。

那竹心只是一个低等宫女,平日里只负责东宫外院的洒扫工作,哪里能接触到太子这等大人物。

竹心低着头,在她面前的一位是名不见经传的新太子,一位是秦相那个心狠手辣的独子,无论哪个都是她所得罪不起之人。

李昭见眼前这个小宫女端着茶水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了,这才开口,她不熟练道:“免礼。”

竹心宛若大赦,立刻道:“谢太子殿下。”

她尽力掩盖心中的紧张,将两个茶盏分别放在李昭和秦怀远面前,然后又行了一礼,便后退着离开大殿。

吱呀一声,那大门又被关上了。

东宫大殿门窗紧闭,窗帘低垂。华丽的陈设在明亮的灯火下黯然失色,显出几分冷清。盘龙烛台上,烛火摇曳。

一身太子丧服的李昭端坐于书案之后,低头细读秦怀远送来的祭文。深秋天寒,丧服单薄,李昭却仿若未觉。她看似低头默读祭文,实则悄悄抬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前方的秦怀远。

秦怀远似乎感受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抬眼望来。

李昭躲闪不及,一下子撞上秦怀远的眼眸。

李昭暗叹,秦怀远生就一双漂亮的杏眼,他的眼眸清亮如两汪春水,仿佛是那天上的星子。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烁着深邃的光。

正如秦怀远本人一般,令人捉摸不透。

李昭低首垂眸,她与秦怀远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此刻,乌云开始在天空中聚集,缓缓地遮住了月亮。黑暗的夜空中,星星熠熠生辉,有七颗星星渐渐连成一条线,仿佛是用线串在一起的珠子一般。

秦怀远见李昭低头不说话,他便也垂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卷。他的手指在书卷上轻轻划过,偶尔会停顿一下。他看得极为认真,待他再抬头之时,却发现书案之后空无一人。

秦怀远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连声唤道:“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东宫大殿的门沉得像座山,厚重的门板上布满了斑驳的纹理,那是岁月留下来的痕迹。

平日里,这门需要两个身强体壮的侍卫才能推开。

此刻,大门紧闭。李昭不可能一人推开这门而不被他发现。

李昭定然还在殿中。

“阿昭?阿昭?”

秦怀远虽然不知道李昭为何要躲着他,但李昭身为大锦的新太子,不日便要继承大统,她的行踪容不得一丝差错,这也是为何秦相会派他入住东宫。

秦怀远在大殿中四处寻找李昭的踪迹。

富丽堂皇的东宫大殿却一片死寂。

“拦住它!”

秦怀远大喊一声,但他终究慢了一步。

侍卫还未曾明白秦怀远话中所指,那黑猫便趁机蹿出大门,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李昭就在自己的眼前消失,殿中却无端出现了一只黑猫。秦怀远来不及思考,便拔腿追着黑猫离去。

李昭拼命奔跑,她想去找母妃和秋月嬷嬷。她几步爬上房顶,光滑的琉璃瓦反射着淡淡的月光。

这里果然是东宫。

李昭不知道为何她会变成一只黑猫,也不知道她怎会从大理寺的牢狱之中逃脱,她明明已经喝下了那杯毒酒,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东宫?

难道这是她死后的魂魄故地重游?

李昭开始思考自己等会儿见到阎罗王要如何向他伸冤。

她手上是沾了不少血,还都是些忠臣良将无辜百姓之辈,可那都是秦相借她之手下的令。她也曾努力过,想要救下那些人,可她只是一个被秦相控制的傀儡皇帝,空有皇帝的名头,却无皇帝的权力。

突然,李昭突然感到周身一阵阴冷,她甫一抬头,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出现在她眼前。

那白衣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如同缥缈的云烟,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更诡异的是,她居然没有头颅!

那是一具无头女尸。

那无头女尸瘦的骨节突出,白色的衣裳仿佛套在一具骷髅之上,它没有脑袋,脖子上是一个血呼呼的切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暗红色的血流到她的衣裙上,很快便染红了衣裳,在惨白的裙摆上开出一朵朵血花。

她的双手空空如也,不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李昭被吓得面无血色,她现在是一只黑猫,那黑猫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金黄色的瞳孔扩散开来,脊背高高的弓起,嘴里不自觉的发出哀嚎声,声音凄厉。

那女尸向黑猫靠近了一步,李昭看得很清楚,那无头女尸没有脚,她是飘在地面上的!

黑猫动作迅速地窜了出去。

无头女尸却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双手的指甲倏地变得巨长,尖锐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她没有头,却从胸腔内发出一阵阵桀桀的笑声,在深夜中回荡着。

那凄厉可怖的笑声让李昭毛骨悚然,遍体生寒。

她只能拼命向前跑去。生怕那无头女尸突然扑上来,用尖利的指甲将她撕碎。

李昭此时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咚咚,急促而又沉重,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嘴巴里跳出来。

与此同时,那无头女尸却也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见这女尸即将追上自己,李昭心一横,举起爪子准备迎战。

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

【系统:欢迎宿主绑定黑猫系统。你的寿命只有一年,完成以下任务即可延长寿命。】

【任务一:帮助冤魂洗刷冤屈,助其转世投胎。】

没等李昭反应过来,那声音便消失了。

徒留李昭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

李昭来不及吐槽这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系统,那无头女尸已经追上她了。

来不及多想,黑猫摆出了攻击迎战的架势,只待女尸攻上来,黑猫便用爪子将女尸撕碎。

当然,李昭也做好了被女尸那长长的指甲撕碎的准备。

谁知那女尸却在黑猫面前停住,仿佛有话要说,但她没有脑袋,自然开不了口。

李昭想起刚刚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声音,突然福至心灵,眼前这个无头女尸是不是就是那个冤魂?

第三章 无头女尸 李昭看了看眼前的女尸,她离自己很近,仿佛一伸手就能用尖利的指甲将自己撕碎。可却停留在一个恰当的距离,让李昭不觉得压迫。可惜李昭现在是只猫,她也开不了口,只能喵呜一声。

突然,那无头女尸转身挡在黑猫前面。

李昭有些摸不着头脑,现在是什么情况?

很快,秦怀远便出现在李昭的视线中。这秦怀远轻功了得,身姿轻巧地在宫檐上几个起落,便追上了她。

只见秦怀远一抬手,手中便多出了一把宝剑,那剑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寒光,看起来就很锋利。

李昭心底苍凉,她没想到有一天秦怀远会拿剑指着她。

李昭能感觉到,那无头女尸身上的戾气突然暴涨,她挡在李昭面前,也挡住了秦怀远泛着寒光的剑尖。想来这无头女尸是怕李昭被秦怀远所伤,因而挡在她的身前护着她。李昭的心里蓦地流进一股暖流。

李昭想不通,她一直以为自己和秦怀远相处的还算不错。

在李昭还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废物皇子之时,她便与秦怀远相识。那时的秦怀远也只是秦相府里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两个不受待见的人倒也有几分心心相惜。

李昭那时以男子身份示人。她的母亲惠嫔原是辛者库里一个小小的低等宫女,偶然被先皇临幸,不料却有了身孕,惠嫔也从一个低等宫女一跃成为先皇的嫔妃,住进了贵人的宫殿。

日子好了,惠嫔的野心也大了。她日日祈求上苍希望可以生下皇子,妄图母凭子贵,一朝跃上枝头当凤凰。可惜天不遂人愿,惠嫔生下来的是个公主。许是因为惠嫔想要权势的执念太强,她居然联合秋月嬷嬷谎称自己生下的是个皇子!

可惜惠嫔娘家薄弱,她爹只是一个六品小官,无权无势,更无同族宗亲支持。待先皇对惠嫔的宠爱散去,连带着那些兄弟姐妹也不待见李昭,说她出身卑微,不配与他们一同读书玩耍。

幸好还有同病相怜的秦怀远陪着她。

后来,李昭被秦相选中,成为太子荣登大宝。秦怀远也顺利进入大理寺,成了大理寺少卿,两个人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秦怀远曾经说过,他要断尽天下不平事。李昭知他理想,便想着成为秦怀远的后盾,为秦怀远撑起一片天,让他可以跟随心意,为民申冤。

李昭努力过的,即使她只是一个傀儡太子,登基后成了傀儡皇帝,但她也在自己有限的权力范围内帮助秦怀远,顶着秦相一派的层层压力允他为前人翻案。

后来秦相夺位之心路人皆知,李昭没想到秦怀远会与他同流合污。

这世间最痛苦之事莫过于莲染淤泥。原以为秦怀远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却没想到他也权欲熏心,贪位慕禄。

被关进大理寺牢狱的时候,李昭还抱有一丝希望,但在见到秦怀远的那一刻,仅剩的希望宛若泡沫一般破灭。

昔日里为民伸冤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少卿也会向权势低头。也是,秦世忠再怎么心狠手辣残害忠良,他也是秦怀远的父亲。若是秦世忠真的登上帝位,秦怀远作为秦世忠唯一的儿子,那太子之位必定属于他。有谁会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天下呢?

李昭只恨这权势迷人眼,让秦怀远如此一位光风霁月之人竟也折了腰。

李昭还记得杀死她的那杯毒酒便是秦怀远端来的,那毒酒的滋味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毒酒甫一入口,甘甜青涩,让她想起曾经还是皇子时,偷偷溜出宫外与秦怀远在月下对酌的日子。但她还记得毒酒流经喉咙的感觉,辛辣刺痛,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喉咙。

好在那毒酒药效很快,李昭还没骂上几句,便迅速失去意识,闭眼前是秦怀远转身离开的背影,那身大理寺少卿的红色官服深深地刻进李昭的脑海里,她一刻也不敢忘。

杀人偿命。既然上天又让她遇到了害死她的凶手,那她便要为自己报仇!

黑猫还未行动,那无头女尸率先冲了上去。

那无头女尸身姿矫捷,瞬间飘到秦怀远面前,与他缠斗起来。

秦怀远身着墨色衣裳,李昭望过去,便只看见一白一黑两道影子在这宫殿顶上打斗起来。

秦怀远下手快准狠,只是他的对手是一个灵魂,他的剑直接穿过对方的身体。

月黑风高。一片乌云突然遮住了月亮,天色也暗了下来,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树枝簌簌,像是正在吹奏一曲哀乐。

突然,一道白色的锦缎从那无头女尸的袖中飞出,直接绕上秦怀远的身体。秦怀远被那锦缎束缚得动弹不得,只能随着无头女尸的动作移动。

那锦缎仿佛没有尽头,很快,秦怀远便被裹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白色巨茧。

此一战,明显是无头女尸占了上风。

李昭也与有荣焉。她几步跳到那白色巨茧之上,想要出手亲手了结秦怀远的性命。

黑猫伸出尖利的爪子,还未等它动手,那白色巨茧突然从中炸开。

秦怀远手中的宝剑闪着寒光。那无头女尸似乎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唰地消失在原地。

而黑猫,则是因为秦怀远的暴怒,一下子被震开几米远,差点儿掉下屋檐。

顾不得那无头女尸,李昭转身往秦怀远处跑去。

新仇旧恨,今日我便要你秦怀远血债血偿!

黑猫再次弓起身子,作出进攻的姿势。只待找好角度,便一举跳到秦怀远身上,它要咬断秦怀远的脖子,为自己报仇。

秦怀远见那无头女尸消失了,便低下身子准备捉黑猫回去。

眼看秦怀远离自己越来越近,李昭也瞅准时机,一跃而上。

秦怀远此次早有准备,一手控制住黑猫的两个前爪。

李昭奋力挣扎,她愤愤道:“秦怀远你放开我!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可她只能发出“喵喵喵”的声音。那声音尖锐却不刺耳,不像是在撂狠话,反而像是在撒娇。

黑猫一边大声叫嚷,一边用两条后腿四处抓挠。

秦怀远一手将手中的剑插回剑鞘,一手捏着黑猫的后颈。

被扼住后颈皮的黑猫吊在半空,它还在挣扎。尖利的爪子时刻准备着挠死秦怀远。

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再次出现。

【任务二:攻略秦怀远,延长人形时间。】

李昭:“?” 第四章 新帝 秦怀远带着黑猫回到东宫,秋月嬷嬷已经站在大殿门口等候多时。

“太子殿下可在宫中?”秦怀远问道。

秋月嬷嬷并未在东宫看到李昭,她以为李昭是躲起来暗自难受,便想替她隐瞒。尤其是不能让眼前这位秦相之子知道,李昭此刻并不在东宫。

秋月嬷嬷恭敬地回道:“太子殿下已在寝宫内安歇。”

听到李昭已然安歇,秦怀远便想去看她一眼确认一番。可他转念一想,李昭毕竟是女子,他去她的寝宫总是于礼不合。

既然李昭已经睡下了,他便不好打扰。

“这是……?”秋月嬷嬷小心翼翼地问道。倒不是她喜欢猫,实在是那猫突然对上她的视线。黑猫金灿灿的兽瞳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竟然在一只黑猫的眼中看到了委屈和祈求。

秦怀远低头看了一眼黑猫,回来的路上黑猫突然不挣扎了。既然李昭还在东宫,那便不用管这黑猫是从何而来的。

“你带它下去吧。”秦怀远冷冷道。

【系统提示:秦怀远好感度加一,当前累计好感度为1。】

李昭还未听清,她便扑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秋月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如何处理这只黑猫。这秦怀远看着冷淡至极,把猫扔给自己时却十分小心。

那黑猫一到秋月怀中,便往她怀抱中又拱了拱。

李昭贪婪地呼吸着秋月嬷嬷身上的气息,这个怀抱令她觉得十分安心。

她还沉浸在那冰冷机械的声音中,“黑猫系统”“冤魂”“攻略秦怀远”几个词来回在她脑中回荡,还有一年的寿命,李昭似乎抓住了一根线,却怎么也串不起来。

她回忆着,刚刚秦怀远把她交给秋月嬷嬷时,那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又出现了。说什么秦怀远的好感度加一?

李昭不明所以,她好像什么也没做,秦怀远的好感度怎么增加了?

看来秦怀远的好感度也不是那么难以提升的。

不过也是,上一世的秦怀远就很喜欢猫猫狗狗。李昭还记得曾经秦怀远救过一只落水的小猫,偷偷养在他的小院里,直到他从相府私生子变成大理寺少卿,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外人才知道他养了只猫。

既然秦怀远爱猫,那她便要好好利用猫型来刷秦怀远的好感度。

刷好感度就代表攻略吧?那黑猫系统呢?李昭对着铜镜看来看去。铜镜里只有一只黑猫,乌黑发亮的皮毛,金黄色的兽瞳。不会是指她现在这个状态吧?

还有给冤魂翻案?李昭想到今晚那个无头女尸,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乖崽,你怎么会在这里?”秋月嬷嬷铺好床,便又抱起黑猫。

李昭委屈道:“嬷嬷是我,我变成一只猫了呜呜呜呜……”

秋月嬷嬷只见怀中的黑猫扑闪着大眼睛一直冲她喵喵叫,看起来可怜极了。便心疼道:“怎么了乖崽?是不是饿了?嬷嬷给你拿点小鱼干吧?”

说着,秋月嬷嬷便抱着黑猫走到偏殿的小厨房。

秋月嬷嬷找到一些小鱼干,放在手心送到黑猫眼前:“快吃吧,吃完跟嬷嬷去睡觉了。”

李昭并不喜欢吃鱼,可秋月嬷嬷此时的话却让她想起幼年,那时秋月嬷嬷也是这般哄着她。

黑猫低头用舌头卷起一个小鱼干,吃了起来。

秋月嬷嬷看到黑猫眼睛上挂着两颗泪珠吓了一跳,她心疼道:“乖崽,只是小鱼干而已,你若是喜欢明日我再给你弄些好吃的。”

“唉,也不知道这猫在外吃了多少苦……”

闻言,李昭哭得更大声了。

“喵喵喵喵……”

先帝的龙体还停放在太极宫中,昨日进行了小敛,今日则需进行大敛。

今日起,李昭便不是太子,而是新皇帝了。

梅霜和竹心伺候李昭更衣,秋月嬷嬷陪在一旁,亲自给他带上代表帝王的九爪金龙冠。

“殿下,今日起您便是大锦的皇帝了。”秋月嬷嬷眼含泪水。十七年前惠嫔孤注一掷,为求富贵谎报孩子的性别,犯下了欺君之罪,这十七年来,三人谨小慎微,一边筹划着更进一步,一边忧心东窗事发,本以为能混个闲散王爷也不枉这些年的筹谋,却不想阴差阳错之下,殿下居然能登上皇位。

未来的路注定坎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太监福庆率领众人跪下给新皇行礼。

李昭看着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有些愣神。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受众人跪拜行礼。在上一世,她已经正式举行了登基仪式,当了几年的傀儡皇帝。可惜有秦相把持朝政,他不肯让李昭亲政。后来,秦相为了篡位,更是将李昭送进了大理寺。

李昭身边的这些人,死的死,残的残。她为了保护秋月嬷嬷,找人诬陷秋月嬷嬷偷盗宫内的金银财物,将她赶出宫去。然后又托人暗中派人将秋月嬷嬷护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原以为这样就能保住秋月嬷嬷的性命,却不想还是被秦相赶尽杀绝。

这一世,她希望能够给身边的人一个最好的归宿。

当然,仇也要报。

“起来罢。”李昭沉声道。

秋月嬷嬷心下恍然,总感觉殿下好像变了个人。她发号施令的样子,熟练地像是做了千百次。

李昭在宫人众星拱月般的簇拥下,到达了太极宫。

文武百官、公主嫔妃皆已到场。先帝的长辈大多已经驾鹤西去,只余堂兄梁王李玉清、叔父晋王李启尚在人世,先帝去的突然,两人尚在封地无法赶来。

李昭已是新帝,文武百官,公主嫔妃,皆需行跪拜礼。她在祭台上站定,沉声道:“众卿平身。”

当皇帝就是这点好,即使秦相大权在握,在众人面前还是要向她下跪。

李昭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跪在文武百官最前方的便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秦相秦世忠。他面上难掩悲痛,起身的动作也不利落,端的是一个为大锦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好丞相派头,背地里却戕害太子毒死先帝。

李昭暗下决心,一定要扳倒秦世忠,让这般不忠不义之人绳之以法。

一片缟素之中,李昭的目光与惠嫔的视线相接。惠嫔眼中无泪,甚至她嘴角的欣喜压都压不下去。李昭朝她点点头,惠嫔便低下了脑袋,藏进了这一片缟素中。

先皇后,也是现如今的太后裴后,丧子之后又丧夫,接连不断的打击让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此刻她面无血色地跪倒在地,两个宫女搀扶她起身。

主持大殓仪式是由钦天监的国师主持,他声音浑厚响亮:“吉时已到,恭请先皇——”

众人便又跪了下去。

身着丧服的宫人小心地将先帝的龙体放入准备好的龙棺中,李昭作为新帝诵读祭文。

这一切如上一世一般,李昭驾轻就熟。

哭泣声充满了整个太极宫,天阴沉沉的,旌旗随风飘动。 第五章 傀儡 先帝入殓结束。

刚下过雨,宫人忙着把檐下淋湿的白布撤掉,宫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看起来有些瘆人。

一身丧服的李昭进了内殿,她压着声音道:“你们都下去罢,吾要给先皇诵经,没有吾的允许不得进来。”

“诺。”宫人躬身退下。

秋月嬷嬷放心不下,便回屋拿了针线盒,在殿外做起女红。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傀儡生活,关上大门,李昭背靠在门后,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直到现在,她才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时间。回想这两日所经历的一切,她仍然觉得十分的不真实,一切像做梦一般。

她还记得昨日系统所说,她绑定了那个黑猫系统,拥有了重生一次的机会,虽然生命只有一年,但若是能完成系统为冤魂翻案的任务,便能长命百岁。

这所谓的黑猫系统也有缺点,那就是她一到晚上便会变成一只黑猫,若是能提高秦怀远对她的好感度,她就能减少变成猫的时辰。

李昭心想,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自然不能浪费。这一次她定会倾尽全力,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李昭坐在书案前,她的手因为激动微微有些颤抖,原本想将上一世的记忆全部写下来,却始终不知从何写起,无法落笔,墨汁沿着狼毫落下,在宣纸上晕染开。

先帝驾崩,休朝十日。

李昭乐得轻松,反正秦相伪造圣旨,说她学问不足资历尚浅,尚无法亲政,为了大锦江山和黎民百姓,暂由秦相任辅政大臣,总揽朝政。

按照秦相的谋划,李昭要先当一段时间的傀儡皇帝,每天按时上下朝,就像台上的戏子一般,她的台词由秦相提前准备,秦相想做的事情也由她之口下令,当然,所造成的后果也由她来承担。

这也是后来她被送进大理寺的罪名之一。

李昭又把自己关在大殿内。

上一世她想着惠嫔与其生活在宫中被秦相监视,不得自由,还不如同其他嫔妃一般,去守皇陵,远离京城的纷纷扰扰。却不想,即使在皇陵,惠嫔依然生活在秦相的监视中,依然过得不痛快,甚至她们母女二人还成为彼此的人质,被秦相要挟。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惠嫔留在宫中,母女二人在一起也算有个照应,惠嫔也可以陪陪裴后。

裴后宅心仁厚,即使李昭取代了前太子成为皇帝,裴后也没有为难过她,反而处处提点她。只是深宫寂寞,裴后郁积于心,没过几年便薨了。

若是惠嫔留在宫中,也能开导裴后,那么宽厚的一个人,李昭也不想见死不救。

再者,当初裴家为了避免后宫干政,外戚掌权,在裴后的儿子封为太子之后,裴后的父亲裴阁老便告老还乡。裴阁老是当代大儒,他归乡后创办了一个清风书院,十多年过去,清风书院的学子遍布天下,朝中也不乏裴老先生的学生。

若是能争取到裴后的支持,那便能争取到清风书院的支持,扳倒秦相的胜算便能多出一分。

李昭在案上写写画画,将自己目前能掌握的信息捋了一遍。

一阵阴风吹来,李昭抬起头,又是那无头女尸。

现如今李昭是人形,她可以说人话,希望那无头女尸能够听到。

思索片刻,李昭开口问道:“你是想让我给你申冤么?”

那无头女尸闻言向前飘了一步。

李昭被她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却还是坚持问道:“你能听懂我讲话对吧?那这样,我问你答,若答案是肯定,你便抬左手,若答案是否定,你便抬右手。”

那无头女尸抬了抬左手,她同意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能跟这无头女尸顺利沟通才行,思及此,李昭便问:“你知道你的头在哪儿吗?”

无头女尸抬起左手。

李昭又问道:“昨晚你来找我是想带我去找你的头吧?”

无头女士继续抬起左手。

李昭松了一口气:“你知道你的头在哪儿就好。但你也应该知道,白天我也没办法出宫,只能等到晚上,我变成猫之后才能出宫帮你找头。”

“所以,白天你也不要出来吓人,主要是吓我。”

“戌时一刻,东宫西门见。”

那无头女尸抬起左手,然后瞬间消失。

李昭收拾好桌案,然后将秋月嬷嬷唤了进来。

“嬷嬷,从今日起,戌时以后到辰时起的这段时间,不要让人进来打扰我。”

“诺。”秋月嬷嬷有些疑惑:“殿下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李昭点点头:“具体我也不好跟你说,但嬷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母妃。”

不让你们被奸人所害,李昭在心里补充到。

“殿下有这份心就够了。”嬷嬷笑着说:“老身能陪着您长大已经很满足了,如今您已是新帝,您的心里装的应该是这大锦子民。”

李昭苦笑了一下:“有秦相在,我也只能拼尽全力,尽人事,听天命。”

秋月嬷嬷见她情绪低落,便换了话头,道:“惠嫔娘娘,您要如何安置呢?”

“待除服后,我便将母妃接回宫内,以太妃的身份在宫中颐养天年。”李昭说道:“届时您也可以去陪着母妃了。”

闻言,秋月嬷嬷眼眶湿润。

主仆二人还想再说些体己话时,福庆殿外禀告:“皇上,秦相来了。”

李昭立刻收起表情。

待秦相进门后,看到的便是李昭坐在书案前打瞌睡的样子。

秦相重重地咳了一声。

李昭被这声音惊醒,连忙将腿从书案上放下来,手中的书卷砸了下来,李昭手忙脚乱地去接,结果却碰到了书案上的茶盏,茶水撒了一桌子,李昭又急忙拿衣袖去擦,结果带倒了笔架,叮铃哐啷地倒了一地。

“东宫是没人了么?连个会收拾的奴才都没有了?”秦相皱着眉头,他声音洪亮,不怒自威。

闻言,李昭摆出一副缩手缩脚的样子。

秦相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宫人赶紧收拾书案,又给秦相端来茶水。

秦相心安理得地坐下,他姿态优雅地喝了一口茶,顺便欣赏自己的杰作——一个傀儡皇帝,未来的踏脚石。

李昭心里早把秦世忠骂了个遍,面上却还是那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秦相心满意足地放下茶盏,道:“皇上,你天资愚钝,我给你找了个陪读。”

说罢,他对着门外拍了拍手掌。

李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便看见一身白衣的秦怀远。

秦怀远也望了过来。

【系统提示:秦怀远好感度加二,当前累计好感度为3。】 第六章 德妃 月色朦胧。

巡逻的羽林军一抬头就看见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眼前划过。

“哪里来的黑猫?”

“嘘,黑猫不祥,赶紧走赶紧走。”

朦胧的月光下,黑猫身形矫捷,几步爬上高高的宫殿。

李昭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居然能飞檐走壁,虽然是以猫的形态。

东宫西门。

一片乌云悄悄遮住了月亮。

黑猫李昭到的时候,那无头女尸显然已经等候多时。李昭远远地便看见一抹带红的白色“飘”在半空中。

前太子御下有方,东宫向来守卫森严,李昭却没有这种好福气。她临时被秦世忠推到这个位置,东宫骤然易主,那些人还未完全接受昔日毫无存在感的废物皇子一夕之间成了储君,自然人心涣散。

秦世忠则是趁机在东宫安插了不少眼线。

想到秦世忠,李昭心头浮起一抹恨意。如今的东宫人多眼杂,得想想办法。

那无头女尸见李昭来了,“嗖”地一下飞到李昭面前。饶是李昭知道那无头女尸如今有求于她,更不会伤害她,猛然看到一具没有脑袋血呼刺啦的尸体还是被吓了一跳。

李昭定了定神,看来还是得跟那无头女尸商量一下不要这么突然就出现,不说她需要时间适应,就说这无头女尸整日里在这皇宫里飘来飘去,万一被人看到了,传出什么风言风语,那就不太妙了。

无头女尸在李昭面前停了片刻,而后转身就走。

李昭福至心灵,随后跟着她一同往前跑。

直跑到一个废弃的宫殿,那无头女尸才堪堪停住。

这个宫殿像是废弃了很久,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一盏灯火,也没有一丝光亮,看起来年久失修,破旧不堪,蛛网结得密密麻麻,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瘆人。

李昭看得头皮发麻,月黑风高,这种地方好适合杀人越货。

破旧的牌匾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兰”字。

李昭想起来了,这曾是德妃娘娘的芝兰殿。

德妃娘娘出自前镇北大将军府中,她是镇北大将军的掌上明珠。与其他世家贵女不同,德妃娘娘入宫前曾是一名女将军,上阵杀过敌,手上沾过血。

镇北大将军长期驻扎在大锦的最北方,守护着大锦北方边境,不让北齐有机可乘。却也因此引来了先帝的猜忌,朝中又有奸人作乱,暗中克扣北地驻军的军饷。

德妃娘娘当时还只是一个卫千总,她孤身一人回京面见先帝,不知他们谈了什么,最后她主动入宫成了昭仪娘娘,先帝也不再对镇北大将军一家人疑神疑鬼,北地的驻军这才能够顺利发下军饷。

只是后来德妃娘娘生下来一个死胎,钦天监的监史不知跟先帝说了什么,先帝一杯毒酒便赐死了德妃娘娘。

李昭当时年岁还小,只记得锦衣卫在后宫里大肆搜寻,最后什么都没找到,也可能找到了只是没有声张。

德妃娘娘死后的一段时间,有宫人说在芝兰殿里见到了红衣女鬼。钦天监的人来做了法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后来芝兰殿便荒废了。

这无头女尸不会就是那个红衣女鬼吧?

黑猫视力极好,即使隔了很远,借着朦胧的月光,也能清楚地看到那无头女尸一身染血的白衣。脖子上的缺口坑坑洼洼,还冒着汩汩鲜血,她生前应该是被人砍了无数次,才把脑袋和身体分开。

难道这无头女尸是德妃?

但德妃明明是被毒酒毒死的,李昭记得,德妃死后,先帝为了安抚前朝,更是为了安抚还在边关镇守的镇北大将军,特许德妃以贵妃仪制风光下葬。众目睽睽之下,应该不会出现没有脑袋这种事。

可若是眼前的无头女尸并非德妃,谁又会特意带着她到德妃生前居住的芝兰殿呢?

李昭小心翼翼的跳下屋檐,试探着喵了几声。

那无头女尸转身仿佛“看”了她一眼,随即继续带着她向前。

院子的西南角种着一片竹子,即使芝兰殿荒废许久,那丛翠竹却依旧长得郁郁葱葱,白日里下了雨,甚至还有几根竹笋冒了出来。

黑猫眼睁睁地看着竹子穿过无头女尸的身体,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此刻她孤身一猫,跟着一具无头女尸在曾经闹鬼的废弃宫殿里穿行。

那具无头女尸仿佛感应到,突然转了身子过来,像是在问李昭她怎么不走了。

李昭定神片刻,而后跟了上去。

竹林深处居然有一口枯井,井口被枯黄的竹叶掩盖,与周遭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一阵阴风吹过,竹叶哗哗的掉落,露出黑漆漆的井口。

李昭心想不会要让我跳井吧?

那女鬼抬手指了指井口,然后跳了下去。

李昭十分纠结,她怕自己会死,但她还记得那个劳什子系统说的,若是不能完成系统设定的任务,她也活不下去。

既然横竖都是一死,那倒不如博上一博。

李昭纠结了片刻,也跟着跳下井。

下坠的过程很快,黑猫轻巧地四肢着地,身姿优雅,落在一片枯草上。

井下的空间还挺大,很神奇的是,虽然枯井里面没点灯,但李昭却能看清楚周围,她归结于黑猫视力出众。

无头女尸已经在前方等着了,黑猫三两步跟了上去。

沿着通道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却什么也没发生。

李昭啥也没看见,她开始后悔贸然跟着无头女尸跳下井。

那无头女尸不是人,可以肆意飘来飘去,甚至穿过竹子,可她不是啊,她还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黑猫,万一走进死胡同,她出不去怎么办?

李昭想要原路返回,但这条通道弯弯绕绕,还有无数个分岔路口,她实在不知道以她自己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没办法,李昭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走了许久之后,李昭终于窥见一丝天光。

李昭跟着无头女尸循着那光出了通道,环顾四周,却发现她们来到一处乱葬岗。

......还不如在井里。

这里横七竖八的躺着无数尸体,有的好像刚死不久,还往外流着血,有的却是死了很久的样子,身上的皮肤都已腐烂,还有的只剩几根白骨,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腐臭味。

月光下,一只秃鹫正在进食,那秃鹫啄了一只眼睛吞进肚子,尸体的眼眶涌出来的鲜血瞬间布满整张脸。

李昭想吐。

“什么人!” 第七章 受伤 “什么人!”

黑猫眨了眨眼,她怎么好像听到了秦怀远的声音?

片刻后,李昭果然看到了一身夜行衣的秦怀远。

李昭转头去看那无头女尸,心说可千万不能让秦怀远发现她,结果发现自己身侧空无一人。

那无头女尸消失了。

李昭想起昨日那无头女尸大战秦怀远,不会是因为昨日那一战无头女尸被秦怀远打怕了,所以见到秦怀远就跑?

李昭的嘴角抽了抽,她是来给那无头女尸找头的,既然苦主都跑了,她也没必要留在这么渗人的地方。

黑猫转身就跑,嘶啦一声,是刀子没入血肉的声音。

狂奔的黑猫没看到尸体上的匕首,一脚踩了上去。

黑猫几乎是痛晕过去,迷迷糊糊的被秦怀远带回相府。

李昭一睁眼,便是秦怀远朴素的房间。

秦怀远还住在上一世那个偏僻的小院,房间布置的也很简单。

上一世李昭还是废物皇子之时,曾经偷偷的跟着秦怀远来过一次。李昭还记得当时她弄丢了宫里的门禁牌,无法顺利回宫,幸亏秦怀远收留了她,还设法给她搞到一块出入宫闱的令牌。

今日也算是故地重游,却早已物是人非。

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秦怀远还穿着那身黑色的夜行衣,他把黑猫放在榻上,取了纱布和伤药过来。

李昭想跑的,但黑猫的左前腿还流着血。秦怀远小心翼翼地用药酒给她清洗伤口,酒精刺入伤口,黑猫疼得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开始挣扎。

“乖。”秦怀远语气温柔,“我知道你很痛,但那把匕首插在尸体上不知道有多久了,我看那尸体已经腐烂,伤口生了蛆虫。”

“也不知道匕首有没有被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你先忍忍。”秦怀远手上撒药酒的动作干净利落,伤口被药酒反复清洗干净后,秦怀远又撒了伤药,拿了干净的纱布包扎起来。

李昭也知道,如果伤口不处理好,说不定她的前腿会废掉。她可不想成为一只瘸腿猫。所以在秦怀远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她也是尽量的配合。

伤口很痛,痛得让人清醒。李昭思考着如何从相府脱身。

白日里秦世忠跟她说以后秦怀远会跟着她,教她文韬武略,李昭知道,这就是让秦怀远监视她的意思。

上一世秦世忠也找人监视过她,只不过是个小宫女。没想到重生之后,居然还换了秦怀远亲自过来。系统说她戌时会变成猫,直到辰时才会变回来,她得趁着还是猫的时候赶紧离开,赶回东宫。

秦怀远觉得很神奇,这猫仿佛能听得懂人话,在他处理伤口的时候表现得十分乖巧。

秦怀远将东西都收拾好,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些小鱼干。他把小鱼干放在还躺在塌上的黑猫面前,道:“不知道你能不能吃油炸的东西,但是厨房只剩这个了。若你不想吃这个,我也可以去花园的池塘里给你抓两条锦鲤回来。”

李昭闭目养神多时,此刻终于攒够了力气,此刻房门大开,她终于有机会逃出去。

李昭感受到秦怀远向她靠近,瞅准时机迅速扑了上去。

原本以为凭着猫的敏捷她能够迅速的扑上秦怀远,然后伸爪挠他一把,趁他不备逃出生天,却不曾想到秦怀远的动作比她更敏捷。

秦怀远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道:“小东西,你的伤还没有好,就不要乱动了。”

顿了顿,秦怀远又加了一句:“就算想黏人,也要等你伤好了再说。”

黑猫内心无语:你才想黏人,我想杀人。

秦怀远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有力。他轻易的控制了黑猫的四肢,还错开了黑猫受伤的前腿。他轻轻抚摸黑猫柔软的毛发,仿佛是在安抚她。

也许是秦怀远的抚摸起了作用,也许是因为猫咪本来就抵抗不了撸毛,黑猫渐渐安定下来,乖顺地窝在秦怀远怀中。

李昭知道,杀死她的人并不只是秦怀远,这一切都是秦世忠所为,秦世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她此刻只是一个傀儡太子,即使登基了,也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傀儡皇帝。而秦世忠,他在朝中筹谋多年,文官一派几乎为他马首是瞻。

李昭想要扳倒秦相为自己报仇,那困难可想而知。

李昭又看了看秦怀远,若是可以,她也想问问秦怀远当初为何要端来毒酒害她?就为了权势吗?

秦怀远感受到她的视线,伸手摸了摸她毛绒绒的脑袋。

【系统提示:秦怀远好感度加二,当前累计好感度为3。】

李昭不明所以,她好像什么也没做,秦怀远的好感度怎么增加了?

看来秦怀远的好感度也不是那么难以提升的。

不过也是,上一世的秦怀远就很喜欢猫猫狗狗。李昭还记得曾经秦怀远救过一只落水的小猫,偷偷养在他的小院里,直到他从相府私生子变成大理寺少卿,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外人才知道他养了只猫。

既然秦怀远爱猫,那她便要好好利用猫型来刷秦怀远的好感度。

秦淮远又开口了:“你怎么会独自在乱葬岗?是不是也没了家人?若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收养你,不过你不能随意乱跑,最好只在我这院中活动。否则你被别人发现了……我怕我护不住你。”

李昭其实有些困惑,印象里秦淮远并不是什么话特别多的人。他们两个相处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李昭在说,秦怀远在听。

在外人面前,秦怀远始终保持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还记得他们的第一次相见是在太后的寿宴上。

李昭的生母惠嫔原是辛者库的宫女,偶然被醉酒的先帝宠幸,生下了她。为求荣华富贵,惠嫔买通了接生婆,谎称她生下了一位皇子,她母凭子贵,因此得封嫔位。

只是惠嫔母家无权无势,给不了她任何助力。身份低微又无外戚相助,李昭这个“皇子”自然也得不到先帝的重视。

后来先帝对惠嫔没了宠爱,李昭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

那次宫宴李昭原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是钦天监给太后祝寿的时候提到了太后子孙绵长。太后心里高兴,便叫了所有的皇子公主前来受赏,李昭作为皇子也受到了太后的封赏。

那是一块玉佩,正面刻了一条四爪金龙,背后还刻了她的名字“昭”。 第八章 救命 赏赐并不是提前准备的,每个人的赏赐都各不相同。

李昭拿到刻着她名字的玉佩后还觉得与这块玉佩有缘,受赏的时候太后也觉得巧合,又见她长得玉雪聪明乖巧可爱,便顺口夸了她两句。

钦天监的人多会拍马屁呀,顺势就给李昭卜了一卦,说她今后必大有所成。

这不是废话吗?太后的孙子、皇帝的儿子能一事无成吗?

原以为只是讨个好彩头,却没想到钦天监的场面话会给李昭带来危险。

李昭回去的时候不知被谁推进了御花园的湖里,她不会游泳。冬天的水冰冷刺骨,李昭被呛了几口湖水后连求救都叫不出来了。

还好遇到了秦怀远,秦怀远站在岸边,冷着一张俊脸,给她递来了一根竹竿。李昭被竹竿拉着上了岸,算是捡回一条小命。

这么一看,秦怀远早就救过她的命。

李昭摇摇头,就算救过她也不能给她灌毒酒!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昭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她夺回这大锦江山,便要秦怀远血债血偿,死无葬身之地。

睡梦中的秦怀远仿佛感知到什么,伸手顺了顺黑猫的脊背,嘴中喃喃:“乖……”

【系统提示:秦怀远好感度加二,当前累计好感度为5。】

听到系统提示的李昭一头雾水,她想了想,感觉好像找到了提升好感度的秘诀,那就是跟秦怀远贴贴——两次增加好感度,都是因为秦怀远跟她有了身体接触。

看来这秦怀远并不像表面那样是个正人君子,反而是个变态。

系统曾经说过,李昭的猫型要维持六个时辰。那她并不能一直待在秦怀远的身边刷好感度,万一刷着刷着她突然变成人,那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黑猫动作轻柔的下了床,转身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黑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也不知道那具无头女尸现在在哪。

李昭也是倒霉,绑了这个劳什子黑猫系统之后不仅要刷仇人的好感度,还要帮助求助她的孤魂野鬼。

月光下,一只黑猫满京城乱窜不知在寻找什么。

直到天空破晓,李昭也没有再见到那具无头女尸,她只好先回到宫里。

秋月嬷嬷守在她的房门前,低着头打瞌睡。

李昭看得心头一酸,秋月嬷嬷是她的乳娘,也是是除了惠嫔以外唯一知道她真实性别的人。

先帝死后,所有嫔妃都将被送到皇陵守墓,早些日子前太子突然暴毙,其他有外戚撑腰的皇子也相继被秦秦世忠暗中软禁,只余李昭这个无权无势废物皇子。

秦世忠假传圣旨封她为太子,她也因此从一个查无此人的小透明一跃成为大锦太子未来的天子。

秦世忠不知道她并非皇子,若是知道李昭是女子,那秦世忠就有正当理由废掉新帝,更有理由取而代之。

而她李昭,还有惠嫔和秋月嬷嬷,则是犯了欺君之罪,什么下场自是不必再说。

也因此,秋月嬷嬷对李昭的一切格外上心。她不知道李昭想做什么,但李昭既然说戌时到辰时不想被打扰,她便亲自守在李昭房前。

辰时到了,李昭化成了人形。

变成人形之后,伤口显现在李昭的左胳膊上。那伤口深可见骨,还好秦怀远第一时间给她处理了,伤口才没有发炎。

李昭不愿让秋月嬷嬷担心,便只好自己处理。只是她一个人单手操作也不方便,简单的撒了伤药就把伤处绑了起来,纱布绑的歪七扭八。

李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伤口处理好。

这几日休朝,不需要上朝,朝中大事又有秦世忠操持,李昭乐得轻松。

今日天气晴朗,一改连日的阴雨绵绵,李昭便想去后宫看看惠嫔娘娘,现如今的惠太妃。

先帝驾崩,李昭登基,惠嫔娘娘作为李昭的生母,自然晋升为太妃,裴皇后则是成了太后。

想到那位菩萨心肠却没落得好下场的裴太后,李昭又是一阵唏嘘,得想个法子阻止才是。

李昭一边思考,一边往外走,没曾想迎面撞上一堵人墙,碰到了伤口。

李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她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准备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人挡在门口,结果一抬眼正对上一身月白长袍的秦怀远。

李昭在心底骂了秦怀远千万遍,脸上却挤出一个笑脸:“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小秦大人大驾光临。”

理智告诉李昭,如今她需要攻略秦怀远,提升他对自己的好感度,这样才能维持人形,但情感上来说,李昭还做不到对着间接害死自己的凶手毫无芥蒂,她的语气总是不自觉地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

聪明如秦怀远怎么会听不出来李昭话中的抵触,他只是微微后退一步,而后恭敬地给李昭行礼:“是怀远唐突了,还请殿下恕罪。”

李昭虽然已经以新帝的名义为先帝诵经,可毕竟还未举行登基仪式,李昭依然以太子的名义住在东宫,连秦世忠给秦怀远的官职都还是太子伴读。

严格来说,太子伴读并不算是正式的官员,可秦怀远是秦相唯一的儿子,如今朝政掌握在秦相手中,秦怀远今后的官职只会越来越高,众人对秦怀远更是巴结也来不及。

李昭看着恭敬跪在自己面前的秦怀远内心终于舒爽片刻,她没说起身,只是强压住即将翘起的嘴角,故作深沉道:“小秦大人言重了,不知小秦大人今日有何贵干?”

秦怀远依旧跪在地上,他腰杆挺直,视线略微上抬便能与站在他身前的李昭对视。

“怀远带了几本书,想与殿下探讨一番。”说着,秦怀远抬起手,将书籍双手呈上。

李昭得了趣,并未接过。

侯在一旁的福庆很有眼色,快步走上前去,想从秦怀远手中接过那几本书。

秦怀远面无表情地看了福庆一眼,福庆被这带着威压的眼神一扫,立刻缩了缩脖子,伸出的双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秦怀远虽然长得好看,但他冷着一张脸时还挺唬人的,饶是李昭也有些发怵。

李昭知道适可而止,便伸手接过那书,而后转手将书丢给福庆。

“小秦大人请起。” 第九章 读书 “书我收下了,小秦大人若无其他事情就请回吧。”李昭开始赶人了。

秦怀远不置可否,他仿佛没听出来李昭话中的意思,不卑不亢地开口道:“秦相昨日让怀远陪殿下一同读书,昨日怀远并无准备,就从今日开始吧。”

李昭并不想跟秦怀远一同读书,再者说,秦世忠让她当傀儡皇帝,哪里需要她读什么书,她最好什么也不懂,甚至大字不识一个才好,这样才更方便秦世忠控制她。

秦世忠说得再好听,让秦怀远给她当太子伴读,还不是为了监视她。

李昭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秦相的意思我不懂,小秦大人还不懂吗?”

秦怀远表情冷淡,丝毫没有被李昭的话影响到,他继续道:“殿下,我们是在这里读书,还是去书房?”

李昭有些气笑了:“小秦大人,你我二人心知肚明,便不要多费工夫了。”

李昭说到最后,话中俨然带了一丝怒气。

福庆忍不住后退一步。都说这位皇子是个扶不起的废物,原本以为李昭作为不受宠的皇子行事会畏手畏脚,贴身服侍李昭的这几日,福庆却觉得这位刚被扶上大宝的太子殿下有几分帝王之气。

秦怀远只是抬眼看着李昭,他比李昭高了半个头,低眉顺眼地站在李昭面前倒不显得,这么一抬眼,还挺有一股压迫感。

【系统提示:秦怀远好感度减一,当前累计好感度为4。】

听着系统机械的提示音,李昭无语凝噎。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不甘不愿道:“去书房。”

秦怀远送来的并非是传统的书籍,那几本书籍拿在手里,细看之下才能发现书籍略微有些粗糙,有的折角没处理好,纸张还带着毛边。

李昭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国子监监生所写的策论。

如今的国子监祭酒孔兴元曾是清风书院的学生,师承裴太后的父亲——前任丞相裴方胜。清风书院素来有论策的习惯,自孔兴元成为国子监祭酒之后,他便学来了这论策。

清风书院的前身是兰陵裴氏族学,前来求学的多是裴家的子孙和旁支,即使有外姓人,也都与裴家沾着亲带着故,多是些世家子弟。

清风书院的学子大多是还未曾考取功名的书生,他们论策,更多是在枯燥乏味的课业中寻得一丝喘息的机会,因而,他们的策论更多的围绕着周身的琐事、小事。家国大计也有涉猎,但受困于学子们的出身和眼界,那些策论空有理论,却少有实质措施,整体来看略有些华而不实。

国子监与清风书院不同,能进入国子监读书的监生,要么是朝中大臣的子嗣,要么是会试失败的举人和地方官员推荐的秀才,普通百姓的孩子若是能经过国子监的层层选拔和地方官府的推荐,也能进入国子监学习。

这些监生要么家族渊源,要么本人极度优秀,进入国子监只是他们迈向官场的第一步。这样的人所做的策论,更多的是关于朝政和家国。

有的监生所做文章文采斐然,便有人起了心思,将他们的策论编纂成册,卖给国子监外准备考取功名的书生。

那些监生中不缺乏日夜经受家中为官的父兄的熏陶,耳濡目染之下对朝中大事有着自己的见解,他们所做的策论对于那些普通百姓出身的学子倒是个好东西。因此,这些策论编撰的书籍卖得倒挺好。

上一世,李昭曾无意间买到一本,里面的策论之精彩,谋略之精妙令李昭印象深刻,甚至,李昭还在里面看到了关于治理黄河水患的论述。

可惜李昭那时手中并无实权,即使她将那本策论研读得成竹在胸,没有秦相的允许,她也不能真正施行那些策略。

这一世的李昭还未曾见过这策论集,她不敢露出马脚,引起秦世忠一派的戒心,便装作不感兴趣的模样,语气也带了些烦躁:“这是什么?今日不学那些老头子们的酸文章了?”

秦怀远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李昭说的是哪本。他顿了顿,解释道:“我知道你不爱看书,便从民间寻了国子监的策论集来。”

“你看看吧,要比资......比那些有趣些。”

李昭面上不以为意,手指随意地翻弄书页,一边翻书一边啧啧:“我当小秦大人拿的什么来,不过是些儒生的酸话罢了。”

“没意思。”

秦怀远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这几本策论集不是他直接从书铺买下来的。他从收集来的策论集中精挑细选出来好的文章,而后重新拆分,装订成册,这些文章行文有趣,论述有据,最适合李昭这般没有耐心的人来看。

但现在李昭却说没意思,秦怀远定了定神,不置可否:“殿下先研读一遍吧。”

“不管殿下是因为旁的原因故意这么说,还是因为这策论确实乏味,都请殿下先仔细研读一遍再作评价。”秦怀远淡淡道。

“这些都是国子监监生所写,”秦怀远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半晌后才继续道:“就当是了解如今学子们的所思所想。”

李昭明白秦怀远话中的未尽之意,这些监生的父兄当中不乏朝廷重臣,尤其是文官一派,他们的思想受家族影响甚重,了解他们的策论,也是在变相地了解这些朝廷重臣的所思所想。

李昭看到一篇熟悉的文章,她面上不显,嘴上嘟嘟囔囔:“你要我读我便得读吗?你是皇帝我是皇帝?”

李昭嘴上说着,纤长的手指却依旧翻着策论集,眼睛看似盯着书案上的砚台,眸光却扫过文章,正是她曾经看过的那篇关于治理黄河水患的策论。

李昭心里清楚,秦怀远平生最厌恶浪费之人,在他眼里,李昭身为一国之君,本就该勤政爱民。李昭今日仗着自己从前身为皇子时的不学无术,肆意评价那些四书五经,又如此浪费他的心意,免不了要被秦怀远一阵折磨。

可若不表现得如此顽劣,又怎能迷惑东宫里秦世忠安插的这些眼线。

久久没听到秦怀远出声,李昭有些莫名,她一抬头,书房里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地,就连书房门口那两个守卫都跪了下来。

跪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 第十章 惠太妃 李昭那句“你是皇帝我是皇帝”只是随口一说,但毕竟涉及帝位,又逢先皇薨逝,前太子突然暴毙,这话一出,难免让有心人传出一些关于皇位的流言。

即使李昭心里清楚,这些都是秦世忠所为,但在天下人眼里,她李昭是被秦世忠一手送上皇位的,秦世忠若是有事,那与他同乘一条船的李昭也脱不了干系。

当着这么多人,李昭不得不给秦怀远一个台阶:“小秦大人请起,方才是吾失言。”

秦怀远沉默着又恭恭敬敬地给李昭叩了一个头:“谢殿下。”

见秦怀远起身后,李昭又对其余人道:“你们也都起来吧。”

闹了这么一出,这书暂时也读不下去了。

事已至此,秦怀远也只好告退。

李昭看着秦怀远离开的背影,秦怀远微垂着头,看起来有些挫败。

李昭鬼使神差:“小秦大人,我会谨言慎行的!”

李昭的声音不大,也不知道秦怀远有没有听到。

【系统提示:秦怀远好感度加一,当前累计好感度为5。】

李昭仔细地将秦怀远送来的策论集收好,这才离开书房。

她今日本就打算去见惠太妃,只是没想到秦怀远会送学上门,害她耽误了不少时辰。

惠太妃如今还住在她们原本住的飞云殿。

李昭坐在轿撵上,由八个太监抬着,一路从东宫到了飞云殿。一路走来,轿撵所经过之处,所有的宫人侍卫都跪下给李昭行礼。

李昭却有些心不在焉。宫里的白灯笼和丧布都已撤下,待百日之后,便要举行李昭的登基大典。

而她此刻心里却空落落的,那无头女尸的脑袋还没找到,她们无法对话,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冤案能让一个无头女尸放弃轮回,顶着没脑袋的身体游荡在这人间。

李昭并不擅长查案,上一世她为了隐瞒真实性别,不怎么离开飞云殿。先帝在宫内办了一个小学堂,请了前朝大儒来给皇子公主们开蒙读书,李昭幼时去得很勤,待年纪大些后便不怎么去了。也因此,李昭的课业不如其他人。

所幸,惠嫔会想法子找些书来给李昭看。

对于查案,李昭一窍不通。她与秦怀远在宫外时,总是奇怪为何秦怀远能发现潜藏在人群中的小偷,更不能理解为何布行失火要去找半竿子都打不着的猪肉铺子。

若这无头女尸牵涉进什么棘手的案子,李昭并没有把握能顺利帮她沉冤得雪。

李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事得求助秦怀远了。

不多时,飞云殿到了。

飞云殿位于皇宫的东南角,靠近辛者库。先帝还在时,惠太妃不得宠,位份也不高,分到的宫殿也有些偏僻。

好在飞云殿偏僻,距离先帝也远,许多妃嫔不愿意在此久住,想法子搬去别的宫殿,这才让惠嫔,如今的惠太妃能带着李昭单独居住在此。

如今,李昭成了太子,即将登基,作为生母的惠太妃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原本年久失修的飞云殿也被及时修缮,就连院中的那棵枯树都被人挖走,换了一株枝繁叶茂的金桂。

不等李昭下轿,便有宫女扶着一身素色宫装的惠太妃出来。

“吾儿阿昭......”惠太妃声音清朗,虽然穿着素色的衣裳,气色却很是不错。

李昭快步走上前去,正准备扑进惠太妃的怀中,却被跟在身后的秋月嬷嬷拦了一下。

李昭立刻顿住身形,她清了清嗓音,沉声道:“儿臣见过母亲。”

“好孩子,好孩子。”惠太妃上前两步握住李昭的手。

自从李昭被秦世忠宣布成为太子,李昭便被迫搬出了飞云殿,住进东宫。

虽然有秋月嬷嬷跟着李昭,但惠太妃依旧不放心。

先帝大敛那日,她也只是远远地见到李昭一面,即使秋月嬷嬷时常派人传话过来,惠太妃的那颗心依旧悬着。

李昭毕竟不是真正的皇子,惠太妃都不敢细想,若是被秦世忠发现......

好在秦世忠如今正忙着前朝,如今先帝的皇子只剩李昭,秦世忠还需要挟李昭以令诸侯,暂时不会对她有何动作。

内殿。

李昭去了东宫之后,飞云殿也进来不少宫人,惠太妃生怕这其中混进了秦世忠的人,并不敢让她们随身侍奉。

今日李昭来了,惠太妃便打发他们去了前院。屏退左右后,偌大的内殿只剩李昭和惠太妃。

秋月嬷嬷和福庆守在殿外。

“昭儿,”惠太妃拉着李昭左看右看,李昭瘦了,原本被她养得白白胖胖的脸颊有些凹陷,眼下也生出些青黑。

“你受苦了。”眼见李昭的状态不好,惠太妃心疼极了,声音也带着些哽咽。

“娘亲。”李昭也有些难过,现如今内殿只剩她和惠太妃,她终于可以放肆地扑进惠太妃的怀抱。

直到被惠太妃温柔地抱住,李昭才敢卸下一身疲惫。

上一世先帝下葬后惠太妃便和其他嫔妃一同去了皇陵,她们母女二人就此分开。李昭私底下偷偷见过惠太妃几次,没等她想到法子从秦世忠的眼线下救出惠太妃,惠太妃便突然暴毙。

皇陵那边的宫人说是因为感染了瘟疫,可皇陵位置偏僻,起居吃食皆有专人负责,无端端地怎么会染上瘟疫。很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李昭心里清楚,但她那时自身难保,没办法出宫,还是拜托秦怀远去查。

秦怀远回来之后什么也没说,只让她节哀。

直到李昭喝下那杯毒酒,她依然不知道惠太妃死亡的真相。

如今能够再次看到活生生的惠太妃站在自己面前,还能抱住自己,李昭不知道有多高兴。

两辈子的那些委屈、不甘、恐惧和欣慰一瞬间都涌了上来,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很快便惠太妃胸前的衣襟沾湿。

感受到胸前的湿意,惠太妃收紧了手臂,她的宝贝女儿受苦了。惠太妃一手揽着李昭,一手轻轻地抚摸李昭的脊背,安抚她。

不知过去了多久,李昭终于哭够了。她吸了吸鼻子,又用衣袖将眼泪都擦干净,才从惠太妃的怀中退出来。

惠太妃分明笑着,但她眼角也泛着红:“阿昭,你辛苦了......”

李昭挤出一个笑容来,她摇摇头,道:“娘亲,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秋月嬷嬷的。”

惠太妃抬手抚上李昭的眼睛,却不小心碰到李昭的左胳膊。

李昭忍不住轻声“嘶”了一声。

“你受伤了?” 第十一章 狸猫 “阿昭,你受伤了?”惠太妃焦急地问道:“是不是秦相?”

李昭并不想让惠太妃为她担心,但惠太妃拉着她,李昭也不好再隐瞒,便拉开自己的衣裳。

李昭包扎得很粗糙,许是刚刚用了力气,伤口受到挤压,隐隐透出些血色。

惠太妃心疼极了,一直含在眼中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一颗一颗地砸在那片血色上。

“走,我带你去找秦世忠,咱们不当这个皇帝了!”说着惠太妃便拉着李昭起身。

“娘亲!”李昭连忙拽住惠太妃:“我这伤与秦相无关!”

“不是秦世忠?”惠太妃的表情松快了一分,随后又皱起眉头:“那是谁?还有谁敢对你不利?”

李昭也不知道该如何跟惠太妃解释系统、变成猫还有重生的事情,她叹了口气道:“娘亲,你信我。”

李昭目光灼灼,对上惠太妃的眼睛。

惠太妃还想再说,但她看着眼前的李昭,她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人,连个头都要比她这个娘亲还要高了。

惠太妃看着李昭,许久之后,她才压制着情绪开口:“阿昭,你如今......娘亲对不住你,你在前朝要保护好自己,不用管娘亲。”

李昭正要开口,惠太妃又道:“娘亲在这后宫待了几十年,自然能够自保。”

说罢,惠太妃亲自去寻了止血药和纱布过来,小心地给李昭重新包扎。

宫殿里十分安静,李昭怕惠太妃担心,紧咬牙关,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看着这般隐忍的李昭,惠太妃更是心疼,她努力稳住擦药的手。

为了转移惠太妃的注意力,李昭转了话题:“娘亲,你知道德妃吗?”

“德妃?”惠太妃正在涂药的手一顿,她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无端端地,你怎么突然提起了她?”

李昭舔了舔唇,看惠太妃这模样,她应当是知道些东西。

“娘亲,你是不是知道德妃的事情?”

惠太妃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给李昭处理伤口。

“我什么也不知道,抬手。”

李昭配合地抬起手臂,声音里带了些撒娇:“娘亲,你就跟我说说嘛。”

惠太妃沉默着,手上动作温柔,小心翼翼地用纱布重新给李昭包扎。

李昭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惠太妃收拾好换下来的脏纱布,又端来了李昭最爱吃的桂花糕。

李昭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香气扑鼻却不油腻。

“真好吃,还是娘亲对我最好了。”

李昭吃得满脸幸福,她忍不住靠在惠太妃肩头。

李昭素来喜欢吃桂花糕,可惜后宫的桂花树没有几棵,不等桂花开了便被先帝受宠的几个妃子摘走了。如今倒是不怕了,这皇宫里的桂花要多少有多少。

惠太妃用手帕擦掉李昭嘴角的残渣,轻抚李昭的脸颊。

李昭没有开口催促,惠太妃却知道,李昭绝不可能是突发奇想询问德妃的事。

半晌后,惠太妃幽幽开口:“德妃娘娘......是个很好的人。”

德妃名叫孙凤翺,出身于武将世家孙家,从小随着其父镇北大将军夫妇四处征战。镇北大将军见她能文能武,有意培养她,刚及笄便让她从军,她从新兵开始,一步步做到百夫长,后来因为军饷的问题,德妃进了后宫。

“德妃性格直爽,为人热情。”惠太妃回忆着:“你幼时调皮,有一次为了摘御花园的海棠果爬到树上,结果下不来了,秋月嬷嬷没找到人帮忙,还是德妃娘娘飞上果树把你抱下来的。”

时间过去了太久,李昭并不记得还有这么一回事。

惠太妃笑着道:“那时候德妃的母家镇北侯府家大业大,镇北大将军又手握数十万孙家军,她在后宫几乎可以横着走,连裴后都得对她笑脸相待。”

“可她从未仗势欺人,整日里待在她的芝兰殿里,既不出门,也不觉得闷。我为了感谢她救下你,带着你去了芝兰殿,那时她正在练剑。”

“后来呢?”李昭见惠太妃停下来许久,忍不住催促道。

“后来啊......”

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

男人们在前朝为了权势斗得你死我活,女人们在后宫也为了皇帝那点宠幸争得头破血流。

即使德妃无意争宠,可先帝频频摆驾芝兰殿,还是让不少妃嫔红了眼。

德妃很快有了身孕,怀孕之后的德妃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先帝十分重视这个孩子,甚至亲自开口跟当时的裴皇后说,免了德妃的晨昏请安。

如此待遇自然让眼红的人坐不住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德妃生产出了问题。

“我听说,德妃娘娘生了个死胎?”李昭试探地问道,这是宫里对外的说法。

惠太妃摇摇头,冷着声音道:“不是死胎。”

“是狸猫。”

“好端端的人为何会生出一只狸猫来?这简直是危言耸听!”李昭十分震惊,这件事怎么看怎么可疑。

可就是这么可疑,先帝居然相信了。

“你也觉得不可能是吧?”惠太妃叹了口气,“可先帝居然信了。

“也不知道钦天监的人跟先帝说了什么,从钦天监回来,先帝便将德妃禁足。”

剩下的事情惠太妃没再说了。

后宫最不缺捧高踩低之人,德妃荣宠正盛时,送到她宫里的东西都是顶好的,德妃被禁足之后,那些宫人便开始怠慢德妃。

那时德妃刚生产,身体还未恢复,本该被好好照顾,可就因为先帝的态度,那些宫人苛待了德妃。

也许是生产时元气大伤,又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德妃的身子很快便不行了。

“我偷偷去看过她,那时她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身边只有一个叫剑舞的宫女照顾她。”

惠太妃的神色有些后悔:“只是,我也不是什么受宠的妃子,手上也没什么好东西能救德妃。”

惠太妃陷在回忆里,见德妃的最后那一面历历在目,还有德妃曾拜托她的要她帮忙找自己的孩子......

以前惠太妃无能为力是因为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妃子,还要操心李昭,可如今李昭已经成了太子,不日便要登基为帝,她自然有余力可以替德妃寻找被掉包的孩子。

惠太妃又看了看李昭,她的眼底泛着乌青,胳膊也不知道为何受伤了,惠太妃实在不舍得让李昭因为其他的事情忧心。

罢了,左右自己待在这后宫也无事,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第十二章 裴太后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出宫?”惠太妃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

“不出宫,”李昭摇摇头,想到上一世惠太妃那莫名其妙的瘟疫李昭便觉得后怕,她道:“您是我的生母,自然要留在这皇宫里享受荣华富贵,不必去守皇陵。”

惠太妃当即拒绝:“阿昭,我留在后宫,只会成为秦相要挟你的工具!”

李昭拉起惠太妃的手,惠太妃曾是辛者库的宫女,长久的劳作让她手上生了茧,成为妃嫔之后也没能养好。

李昭闭目沉思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写满了坚定:“娘亲,你就留在这后宫,留在我的视线里。”

不等惠太妃拒绝,李昭又道:“若您去了皇陵,我们母女分离,更容易成为秦相我们彼此的工具!”

“只有您留在我的身边,我才能安心应对秦世忠。”

不知道是不是惠太妃的错觉,李昭这话说得不容置喙,让她不能生出一丝反驳的想法。

这样的李昭让她觉得陌生,惠太妃安慰自己,也许是因为李昭即将登基,这是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见惠太妃点头,李昭才放松下来,她笑着道:“您看您想住哪个宫殿,我差人提前收拾出来。朝云殿如何?那里靠近御花园,方便您去赏花。”

惠太妃拍拍李昭的手道:“我哪都不去,就守在这飞云殿。这是你自出生以来就居住的地方,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二十年,早就习惯了。”

李昭知道惠太妃念旧,便随了她的意,心里盘算着待为先帝守丧期一过,她便让工匠重新把飞云殿修葺一番。

“娘亲,我让秋月嬷嬷留下来陪您吧。”

惠太妃立刻拒绝:“我这里有这么多宫女服侍,不缺人。倒是你,身边没有个放心之人,多有不便。”

“还是让秋月陪着你。”

李昭原本想着惠太妃与秋月嬷嬷同住二十多年,如今骤然没了秋月在身边会不适应,但她转念一想,如今她初到东宫,身边也没个信得过的人,确实不太方便,尤其是每月月信那几日,若身边没有秋月嬷嬷,确实不行。

“娘亲说的是。”

母女之间又说了好多体己话,李昭陪着惠太妃用过午膳才又乘坐轿撵离开。

行至御花园,福庆突然示意宫人们停住。

李昭一脸莫名地看着福庆,不知道他这是做什么。

福庆恭敬地道:“殿下,此处距凤鸣宫甚近。”

凤鸣宫是裴太后所居之处,福庆这是在提醒李昭去看看裴太后。

想来也是,裴太后是太后娘娘,李昭的嫡母。她今日既然去看了生母惠太妃,哪有不去看嫡母裴太后的道理。

大锦虽然不怎么讲究嫡庶有别,但裴太后的地位在这里,若是传出去,恐怕会引起朝臣对惠太妃的不满。

李昭沉思片刻,立刻道:“去凤鸣宫。”

凤鸣宫如今早已不复往日的热闹。宫人们安静地做着手中的活计,无人说话。

李昭到的时候,宫人们吓了一跳。守门的太监立刻高声喊道:“太子殿下到——”

殿内,穿着素色宫装的裴太后听到声音后立刻从榻上起身,就要往外走。

待她行至殿门处,才看到一身太子常服的李昭。

不是她的劭儿。

是啊,她的劭儿早已身中数箭,掉入万丈深渊,甚至连尸骨都未曾留下。

李昭眼见裴太后见到她时顿时笑容尽失,她并未觉得冒犯,反而上前两步扶住摇摇欲坠的裴太后。

平心而论,裴后是个好皇后。她出身屹立百年的兰陵裴氏,知书达理,温柔大气,对所有的皇子公主一视同仁。

李昭还记得,幼时在小书房读书时,裴后常会带着吃食去看他们。

天热有提前在水井里冰过的西瓜,天冷有暖乎乎的热粥,即使后来前太子去了前朝,那些吃食也依旧源源不断地送到小书房。

前太子李劭也是个合格的皇位继承人,李劭博学多才,文武双全,爱民如子,体贴宫人,在他们这些弟弟妹妹面前也是个称职的好哥哥。

只是没想到秦世忠居然会对李劭下手。

也是,如此优秀的皇位继承人不除去,秦世忠哪里能当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政大臣。

李昭心里一阵唏嘘,谁能想到李劭居然死于太过优秀,而她李昭却因为废材好掌控,被秦世忠一手推上皇位。

裴太后坐下后,勉强打起精神来。她抚了抚略微有些松散的鬓发,强装无事道:“让......太子殿下见笑了。”

李昭假装没听出裴太后话中的辛酸,体贴道:“给母后请安,儿臣方才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

裴太后挤出一个笑来:“皇、皇儿有这份孝心,哀家很是欣慰。”

以往李昭与裴太后没怎么打过交道,顶多是在宫宴上随其他皇子公主一起给裴太后请安,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两个彼此算得上陌生的人,如今却要坐在一起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倒是有些尴尬。

李昭毕竟年轻,局促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扳指,目光微滞。

也因此,李昭没有看到裴太后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两人不尴不尬地坐了半晌,李昭喝完了一杯茶,宫人又给她添上了。

裴太后掌管后宫,她宫里的一应用具自然也是顶好的,比如李昭手中的釉下五彩描金雕花茶盏,还有这入口回甘的清茶。

即使李昭对茶没有研究,也能喝出来这茶不一般。

李昭抬手又喝了一口茶,她突然想到,裴太后作为后宫之主,必然对后宫中所发生的事了然于胸,关于德妃的事不知道裴太后又了解多少。

李昭低着头,目光落在茶盏上,脑子里却在思考要如何不留痕迹地向裴太后询问德妃的事情。

裴太后见李昭的目光一直盯着手中的茶盏,以为她是对这茶盏感兴趣,便道:“皇儿是喜欢这茶盏吗?”

“啊......啊哦是啊。”李昭根本没听清裴太后的话,但又不好让裴太后知道她在走神,便顺着裴太后的话继续往下说。

于是,李昭离开的时候就提着一套釉下五彩描金雕花茶具。想问的事情却没开口,李昭内心有些苦闷。

离开之前,想到上一世裴太后郁郁而终,李昭还是没忍住。

“母后,逝者已逝。”

“若是一直沉溺于过去,皇兄在天之灵恐怕也不能安心。” 第十三章 女尸 李昭回到东宫的时候时辰尚早,她小声嘱咐秋月嬷嬷几句,而后大摇大摆地进了寝宫。

福庆跟在李昭身后,小声道:“殿下,小秦大人今日给您留了功课......”

李昭大手一挥,毫不在意:“他要吾做功课吾便要做吗?你是听他的还是吾的?”

“殿下......”福庆还想再说,却被李昭关在寝宫外。

“嘘——”李昭伸出食指抵在唇边:“你家殿下困了,要睡觉。”

说罢,李昭不等福庆反应,便关上大门。

李昭并不是真的想睡觉,她方才回宫便吩咐秋月嬷嬷去书房将她伪装好的策论集拿到她的寝宫。

东宫眼线众多,她不好直接去书房,只能想办法将策论集拿到寝宫,暗中用功。

秋月嬷嬷借着给李昭打扫书房的名义将那几本策论包裹在洒扫用的抹布中带给李昭。

寝宫门窗紧闭,光线暗淡,李昭点了灯,在昏黄的灯光下用上好的绢帕将书上的灰尘擦拭干净。

黄河向来水灾频发,若按照前一世的时间线,李昭登基第一年黄河中下游发了很大的洪水,河岸附近的好几座城池都遭了难。

适逢秋收,当时钦天监测算有误,导致农户没来及收田里的庄稼,无数的农户颗粒未收,李昭看着如雪花一般飞到她案上的万人签名,最终第一次忤逆了秦相——在早朝时当着朝中大臣的面宣布减免当年赋税。

因为那场洪水,民间还传出来李昭不得天命,上天降罪的传言,李昭听到这个传言时她人已经在大理寺的大牢了。

若是能够治理黄河,避免那场洪灾,哪怕只是减轻一些洪灾的影响,也是好的。

李昭看得很认真,甚至错过了晚膳。还是秋月嬷嬷敲门进来叫她用膳,李昭看着门外的天色,心也沉了下来。

临近戌时,她快要变成猫了!

来不及解释,李昭急匆匆地将未看完的策论塞进床头的百宝阁中,而后疾步跑去用膳。

秋月嬷嬷跟在身后追着,一边追一边大声道:“殿下当心点儿!仔细脚下!”

李昭吃得很快,秋月嬷嬷极少看到李昭如此没有形象地用膳也有些惊讶。

很快,李昭风卷残云一般用了晚膳,而后又急匆匆地跑回寝宫,将殿门关上。

秋月嬷嬷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家殿下呀......

李昭背靠殿门还未曾喘匀气,戌时一刻到了。

黑猫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地点。

这次那无头女尸没有飘在半空,而是躲在宫墙的阴影中,待看到黑猫出现后才幽幽地飘出来。

李昭:“......”

无论见过几次,李昭依然无法从容面对眼前血呼刺啦的尸体。

时间紧迫,一猫一尸也没有耽误时间,照着前一晚的路线跑到乱葬岗。

也不知道秦怀远给黑猫用的是什么金疮药,李昭能明显感觉到黑猫的伤口似乎痊愈了很多,连疼痛都减轻了不少,要知道,昨日夜里她可是在外头跑了许久。

乱葬岗。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面对遍地的尸体,黑猫简直无从下脚,生怕再次踩到什么凶器上。

那无头女尸仿佛知道她的想法,朝着黑猫伸出两只胳膊来。

李昭疑惑出声:“喵?”

不等女尸反应,远处突然传出一阵惊恐的叫声:“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鬼什么鬼!不过是只野猫罢了!王二你个胆小如鼠的东西。”随着另一道声音响起,前方不远处好像出现了一束火把,暖黄色的火光出现在这里却是有些诡异。

李昭有些无奈,这乱葬岗究竟是什么鬼地方,怎么每次来都能碰到人。昨夜是秦怀远,今夜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倒霉蛋。

不知道是不是李昭的错觉,那无头女尸的身体有些发抖,她又朝李昭伸了伸手臂,李昭突然福至心灵,这女尸是怕她受伤所以要抱着她过去吗?

李昭试探地顺着无头女尸纤弱的手臂往上爬,待她爬上手臂,那无头女尸便一路扶着她,直到她在女尸的臂弯里寻到一个合适的位置。

李昭原以为这无头女尸的怀抱很冷,实则不然,这女尸怀里的温度比黑猫还略高一些。

无头女尸怀中抱着黑猫迅速飘过满地堆积的腐烂尸体,穿过前方一丛荆棘。

荆棘后,一个成年男人正躬身用铁锹挖土,也不知道在挖什么。

“老大,这下面真的有那东西吗?”先前发出惊叫的那人边挖边问。

被他叫老大的人用树枝将周围的尸体逐一翻面,他的动作很粗鲁,对于有些尸体,那人看完后直接摔在地上,甚至还要踩上两脚。

李昭注意到,被踩的尸体几乎都是男人的尸体。

李昭心里默默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无头女尸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大,黑猫抬起右爪拍了拍女尸的手臂,权当做是安抚。

她需要知道这两个人到底在找什么。

“你快挖吧,别问那么多!”那人暴躁地啐了一口,而后继续举着暗淡的火把翻看周遭的尸体,有些尸体早已腐烂,他也不管不顾,直接用粗壮的树枝戳来戳去,把那尸体弄得四分五裂。

“有宝贝!”那人突然喊道,语气充满惊喜。

“什么什么?老大你找到女尸了?”王二闻声丢下手中的铁锹,快步跑到王大的身边。

无头女尸离得较远,那二人挡住了火把,李昭实在看不到那二人找到了什么。

不等黑猫伸爪,无头女尸突然急速飘了过去,正面停在那二人面前。

于是,黑猫便看见两个贼眉鼠眼的魁梧大汉瞬间抱在一起齐声大喊:“啊啊啊啊啊有鬼啊!!”

那声音如此凄厉,震得黑猫不由得向后躲。

无头女尸贴心地用冰凉的还带着颤的手指堵住了黑猫的耳朵。

看到无头女尸抬起手,还在惊叫的二人如梦初醒,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跑。

黑猫看得清楚,那个王二尿裤子了。

另一个男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跑的时候没看清脚下,脚一崴,随后摔在一滩腐烂的全是肉泥的尸体上,白色的蛆虫沾了他满身,但他已经管不了这些,一拐一拐地往远处跑。

很快那二人的身影便融进了夜色,只余那一声声惊恐的嚎叫,惊起周遭的蝙蝠一片。 第十四章 买卖 黑猫欣赏够二人的丑态后,这才低头去看地上的他们口中“宝贝”。

那是一具有些陈腐的尸体,脸上的皮肉早已腐烂,辨不清长相,只能依稀看出来身上的衣裳是女子的衣裙。

李昭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曾看过一些民间的话本子,民间有配阴婚的传统,若是家中孩子早夭,亦或是人死的时候未曾婚配,家人便会寻找适龄的异性尸体,而后给两具尸体举办婚礼,这便是配阴婚。

在李昭印象里,买尸配阴婚的多是生了儿子,儿子未婚早夭,父母担忧儿子此生不圆满,会导致家宅不宁,便会寻找适龄女尸配阴婚。生了女儿的门户反而不怎么会主动给早夭的女儿配阴婚,也因此,男方家很难找到合适的女尸。

由此也生出一门新的交易——买卖女尸。

男方家为了给早夭的儿子配阴婚,主动花钱找买卖女尸的人,让他们帮忙寻找合适的女尸,再花钱买下尸体。

商人逐利。为了赚钱,他们会主动去乱葬岗寻找女尸,也有偷偷跟在盗墓贼后面,待盗墓贼偷走了陪葬品,他们再去偷棺材里的女尸。

只是,合适的女尸难寻,有丧心病狂者甚至主动杀害女子,再把她们的尸体卖出去,那样的尸体更新鲜,价格也更高。

明正三年,涿州就曾发生过此类案件。李昭到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后怕,那时她与秦怀远和秦淑月一同北上去涿州,没想到半路秦淑月与秦怀远置气,偷偷跑出客栈。

秦淑月是秦相的掌上明珠,也是秦怀远的亲妹妹,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天之骄女如何知道这世间是有多肮脏,也自然不知道她一个弱女子孤身跑出去有多危险。

李昭当即派了大内侍卫去寻找,只是他们晚了一步,秦淑月被一伙人掳走了。

掳走秦淑月的正是盘踞涿州的地头蛇,而他们掳走秦淑月,便是为了杀人卖尸。

幸好,秦怀远对这伙人早有耳闻,李昭和秦怀远这才顺利从那伙人手中救出秦淑月。

李昭回京之后,特意让大理寺着手颁布禁止买卖尸体的禁令,秦世忠却并不赞同,直到李昭向他说明了秦淑月的遭遇。

此时,李昭还未登基,还未曾有禁令,民间买卖尸体猖獗。

今日这王大、王二想必就是以买卖女尸为生之人。没想到就在安京,天子脚下,居然有人行此不轨之事。

李昭闭了闭眼,还是得尽快颁布相关禁令,否则后患无穷。

当务之急是要把这具女尸的尸体埋葬了,让其可以入土为安。

黑猫抬爪拍了拍无头女尸的手臂,那无头女尸便松开了胳膊,黑猫顺势跳下,脚步轻巧地落在一旁的石头上。

这一片乱葬岗都是无人认领的尸体,今日她和无头女尸在那偷盗女尸的王大王二面前现过身,赶走了二人,但难保这些人利欲熏心,胆大包天,明日继续来偷这女尸。

黑猫借着那二人留下来的火把观察四周,决定还是先找个地方安葬这具女尸。

无头女尸歪了歪身体,素白的衣裙在暗淡的火光下显出几分暖色。她似乎知道李昭想做什么,再次向黑猫伸出手臂。

李昭从善如流,立即爬上无头女尸的手臂。

无头女尸抱着黑猫向着前方飘了过去,片刻后,停在一片荆棘丛生的树林旁。

无头女尸原本想直接穿过荆棘丛,但突然反应过来她怀中还有一只猫,便绕开荆棘丛,从侧边飘过去。

今日天气晴朗,月明星稀。许是适应了天色,黑猫已经可以借着淡淡的月光看清楚四周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被荆棘包围的小树林,外头荆棘遍布,草木深深,里面却有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若不是无头女尸的带领,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这里的情况。

很适合埋尸。

黑猫轻巧地落在地上,用没受伤的前爪试着刨地。那无头女尸有样学样,也蹲下身,用手指抠地。

这片空地土质松软,倒是不难刨,只是李昭现在只是一只猫,前爪还受了伤,若是想靠她刨出一个可以装得下尸骨的坑有些艰难。

再看那无头女尸,她如今只是一团灵体,也许是灵力不足,她的手指堪堪穿过泥土,只有地上的青草随风摆动了几下。

李昭有些头疼,明明这无头女尸是可以抱起她的,但为何她又碰不得实体。

【系统:那是因为你有系统在身,不能完全算实体。】

察觉到李昭的疑问,系统突然现身答疑解惑。

机械的声音一响起,李昭被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这是寄生于她体内的劳什子系统。

李昭赶紧问它:“那你知道这无头女尸的头在哪吗?”

“你要我帮她伸冤,但我们现在根本沟通不了,怎么能完成任务?”

“还有还有,是不是帮她伸冤之后就算完成任务,我就不会死了?”

“还是说除了她还有别的人、鬼来找我帮忙?”

回应李昭的只有沉默。

李昭抓狂:这什么破系统啊啊啊啊怎么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了!

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李昭想了想,她可以碰到泥土,肯定也能碰到尸体,算半个实体,无头女尸可以碰到她,若是她用爪子抓着尸体,再由无头女尸抓着她,不就可以把那尸体挪过来了?

不管怎么说,先把尸体弄进这片空地藏起来,待明日变成人之后再来挖坑。

黑猫几步跳上无头女尸的肩头,随后抬起前爪指了指那尸体的方向。

无头女尸便抱着黑猫飘了回去。

李昭落在地上,抬起两只前爪合在一起,对着那无名女尸拜了拜。

李昭心底默念着:“这位姐姐对不住了!我们也是不想让那些人打扰你安眠,能力有限,只能这样拖着你走了。”

黑猫又对着那尸体拜了三拜,随即用爪子抓住那无名女尸的衣裳,而后冲着无头女尸“喵”了两声。

无头女尸则是弯腰抱着黑猫的肚子,一猫一尸体一起使力,拖着沉重的尸体。

李昭收起黑猫尖利的指甲,小心地抓着布料,生怕那布料突然断裂。

幸好这尸体还没完全腐烂,皮肉骨头都是连在一起的,否则照她们这般拖动尸体,恐怕难以保全尸体的完整性。

这里这么多尸体,万一跟别的混在一起,那就不好办了。

想到这里,李昭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们今晚出来不是来给无头女尸找头的吗? 第十五章 找头 天高云淡,月朗星稀。

树木丛生的后山上,只见一团白色幽幽飘在半空,缓缓移动,随着这团白色移动的还有一具看不清面容的尸体。

距离太远,秦怀远不能确定那团白色到底是自己眼花,还是什么不可言说的诡异之物。

想到前日和昨日所看到的“那个”,秦怀远定了定神,也许这世间确实有他不曾了解的事物。

秦怀远小心地靠近,这乱葬岗平日里鲜有人来,因着这片山林位置偏僻,附近无人居住,草木茂盛,便有官府的衙役将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扔在这里。

渐渐地,这里便成了杀人越货抛尸的地方。

秦怀远又靠近了一些,这次他看清了,那团白色上印着点点红色,“它”似乎弯着腰,原本脑袋的位置却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口。

确实是前日和昨日碰到的“那个”。

“它”似乎正在拉扯着什么,秦怀远眯了眯眼,赫然发现,那东西居然在拉扯一只黑猫!

天色幽暗,黑猫隐在阴影中,若不是秦怀远靠得近,看到黑猫前爪上裹着的白色纱布,恐怕根本不能发现它。

那黑猫努力抓住一具尸体上的衣裳,衣裳被拉扯得变了形,即将破裂。黑猫却被那团白色掐紧肚皮,可它只是一只小猫,身体不过“它”的手臂长,即使它用尽了全身力气抓住沉重的尸体,依然抵不过那团白色的力气。

那团白色牢牢地抓住黑猫往后拽,饶是黑猫如此拼尽全力,还是被那团白色拽着后退,连带着地上那具尸体也被带着缓慢移动。

也不知道这黑猫如何引得那东西缠上了它,前一日在东宫秦怀远遇到这团白色缠住黑猫,若非秦怀远出手把那东西赶走,恐怕那黑猫便要死在那东西手中。

昨日也是,虽然秦怀远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但依旧看到了那东西缠住黑猫。

加上今日,连着三日碰见这东西缠着黑猫,秦怀远也有些不确定,难不成黑猫真的会引来脏东西?

“嘶啦——”

布帛断裂的声音在这幽静的后山格外刺耳。

李昭一个头两个大:越怕什么,越容易来什么。

不等黑猫重新去抓尸体的衣裳,一块小石头突然砸在抱着黑猫的手臂上。

无头女尸没有实体,只是灵体,那石头直直地穿过她的手臂,砸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树叶簌簌而动,几只蝙蝠呜咽着飞走了。

李昭顺着石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柄宝剑闪着寒光劈头而来。

怎么又是秦怀远!!

月光下,秦怀远依旧一身夜行衣,眼见石头对那团白色并无效,秦怀远顾不得别的,直接提剑赶来。

有些志怪小说曾说过,女鬼这些阴物若想修炼,需要用人和动物的血,若是让这只黑猫落在这东西手里,恐怕凶多吉少。

无头女尸一见秦怀远,便准备逃跑,她打不过秦怀远。

秦怀远的剑很快,但无头女尸也不是吃素的,她直接抱着还握着衣裳碎片的黑猫连退几步,而后迅速飘走。

秦怀远眼睁睁地看着女鬼带着黑猫倏然消失。

他站在原地,看着女鬼消失的方向。半晌后,秦怀远才收起剑,他并没有忘记今日来这乱葬岗的任务。

秦怀远看着脚边那具被黑猫抓住的尸体,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具女尸。

如今世道不好,女尸极易被偷,秦怀远四处寻找,总算找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系统提示:秦怀远好感度加十,当前累计好感度为15。】

被无头女尸抱着跑的李昭有些莫名,她啥也没干呀,怎么秦怀远好感度突然提升这么多?

无头女尸带着李昭飘了很久,最后在东宫停住。

她似乎很了解东宫的守卫情况,也牢记李昭不准随意吓人的嘱咐,绕过东宫的层层把守,而后带着黑猫回了寝宫。

秋月嬷嬷靠在大殿的小榻上睡着了,手中还握着一只绣绷子。

黑猫脚步轻巧地跳下来,用牙齿叼着一旁的褥子,而后小心翼翼地给秋月嬷嬷盖上。

今日既然已经回来了,便不好再出去了。

连着两日出去给无头女尸找头,却都因为遇到秦怀远,只好铩羽而归。

李昭说不生气是假的,也不知道这秦怀远在搞什么小动作,天天去乱葬岗做什么。

黑猫目露凶光,嘴里碎碎念着,那无头女尸却不知在想什么,枯站在一旁。

黑猫跳下地,绕着那无头女尸的腿直转圈。想来这无头女尸也很苦恼,被人砍掉脑袋,有苦也说不出,去找头还总碰上秦怀远,真是晦气。

李昭蹭了蹭无头女尸的腿以示安慰。

夜还漫长,不能白白浪费。

李昭直接摊在地毯上,脑子里苦苦思索,既然这无头女尸两次带她出去找头都是去的乱葬岗,那极有可能她的尸体也被人扔到乱葬岗了,而她的头大概率也在那附近。

只是这事说起来简单,找起来却艰难。

乱葬岗附近没有人住,也不能循着人迹挨家挨户地去问,这范围太大了。

转念一想,这无头女尸也是女子,会不会她的尸体也被人偷走了?

李昭想到今晚遇到的那二人,看他们那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去乱葬岗偷女尸了,说不定可以从他们那里下手。

只是不知道,经过今晚这一吓,他们还敢不敢再去。

胡乱想着,很快便到了辰时。

李昭是在自己床上醒来的,想来是那无头女尸见她摊在地上睡着了,便把还是猫的她抱上床。

李昭的心底涌入一股暖流,她的目光也变得坚定:一定要帮她洗清冤屈!

——当然,洗清冤屈的首要任务是先找头。

“你在吗?”李昭轻轻地朝着空荡的寝宫喊道。她并没有看到那无头女尸,也不知道她如今在哪。

很快,一团白色便飘到李昭面前。

李昭点点头道:“今日我想办法出宫一趟。你这两日带我去乱葬岗,是因为你的,呃......身体也在那里是吗?”

无头女尸先是抬起左胳膊,而后又抬起右胳膊。

“啊?”李昭有些迷惑,这是什么意思?到底在不在那里呀?

李昭想了想,又问:“是一开始在乱葬岗,后来被人偷走了,不在哪里了?”

无头女尸抬起左胳膊。

李昭心底瞬间涌起一阵愤怒,想起昨日夜里无头女尸见到王大王二两人偷盗女尸时的反应,她深吸了一口,而后缓缓道:“是被偷去配阴婚了。” 第十六章 出宫 “有人偷走你的身体,拿去配阴婚了?”

明明是疑问句,李昭的语气却十分肯定。难怪那无头女尸一见到那两人便开始发抖,李昭相信,若非她昨日也在那里,恐怕无头女尸会把那二人撕碎。

无头女尸沉默着,抬起的左胳膊似有千斤重。

李昭看着无头女尸摇摇欲坠的身体,顿觉羞愧。先帝在位时,大锦的法条律令许多年都不曾修订,至今还沿用着开国皇帝定下的《大锦律令》。就连李昭,上一世她登基后也不曾动过修改律令的念头。

律令法条不变,上至大理寺卿,下至县令,审案判案时都需按照律令来,看起来没什么不妥,却容易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若是他们早些重新修订发条律令,说不定可以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伤害。

李昭正想着,寝宫的门突然被打开了。秋月嬷嬷提着一个小木匣推门而入。

无头女尸瞬间消失。

“秋月嬷嬷?”李昭看过去,语气疑惑,秋月嬷嬷向来最守礼数,绝不会做出这种不等通禀便进门的事。

秋月嬷嬷看了看身后,而后迅速关上殿门。

“殿下,您受伤了,为何不让嬷嬷给您包扎?!”秋月嬷嬷皱着眉头,语气生硬,是生气的预兆。

李昭自小是被秋月嬷嬷和惠太妃一起拉扯大的,在秋月嬷嬷心里,李昭便如同她的女儿一般。若不是今日收到了惠太妃的传话,秋月嬷嬷根本不知道李昭受伤一事。

李昭知道秋月嬷嬷也是关心她,便软了声音道:“嬷嬷,您也知道如今你我二人在这东宫是何种光景,若是让旁的人知道我受伤了,传到秦相那里,你我都不好交代。”

秋月嬷嬷沉默着没说话,手上动作利落地剥下李昭的寝衣,而后小心地拆开惠太妃包扎的伤口。

那把匕首十分锋利,李昭还未反应过来,匕首已经没入前爪,伤口很深。惠太妃看到伤口的时候眼泪都止不住,秋月嬷嬷看到深可见骨的伤口后,也是红了眼眶,板着的脸瞬间布满心疼。

秋月嬷嬷动作轻柔地给李昭处理伤口,所幸,东宫和惠太妃那里的金疮药如今都是最好的,那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见秋月嬷嬷依旧沉默着,李昭一头靠上秋月嬷嬷的肩头,掐着嗓子道:“嬷嬷我好疼呀~”

秋月嬷嬷冷声道:“就该让殿下疼上一疼,要不您怎么知道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嘴上虽然如此说,秋月嬷嬷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

李昭知道秋月嬷嬷这是不生她的气了,便安静地等待秋月嬷嬷替她包扎好手臂。

秋月嬷嬷将金疮药和纱布重新放回小木匣,又将小木匣藏在李昭床底,而后才帮李昭更衣。

为了隐藏性别,李昭每日需用长长的布帛裹在胸前,只有睡前才会解开,晨起时再次裹上。

如今,随着李昭年岁的增长,她的胸口越来越鼓,缠裹的布帛也越来越长。

秋月嬷嬷看着眼前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她太辛苦了,要瞒着所有人自己的性别,又要同秦相周旋,又要给她和惠太妃争取留在皇宫的机会,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这么瘦弱的肩膀上。

“......殿下,”秋月嬷嬷终于肯开口了。

李昭立刻接话:“嬷嬷我在。”

“嬷嬷什么也不懂,只希望殿下能爱惜自己。”

“在这东宫,殿下还有老身可以信任。”

李昭瞬间感动得无以复加,她搓了搓手,试探道:“嬷嬷,我想出宫。”

东宫不同于后宫,出宫需要层层请示。

秦世忠明面上并没有限制东宫的人进出,是以东宫的侍女太监皆可外出,只要能得到秋月嬷嬷的首肯。

迎面走来一队守卫,李昭又压低了头,身子也往秋月嬷嬷的身后侧了侧。

为首的的侍卫突然在秋月嬷嬷面前停住,李昭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那人却恭敬地对着秋月嬷嬷拱手,道:“秋月嬷嬷要出宫?需要在下派几个兄弟吗?”

秋月嬷嬷面色未变,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道:“谢过林侍卫,老身不过是去给殿下买些民间的糕点,就不劳烦各位了。”

“有小明子在,他去拿就行。”说着,秋月嬷嬷让出身后穿着一身蓝色太监服的李昭:“小明子,还不快给林侍卫行礼?”

李昭闻言,立刻挥了挥手中的拂尘,尖声道:“奴才小明子见过林大人。”

眼前一个是太子殿下的乳母,一个是太子殿下身边服侍的小太监,都是在太子殿下面前服侍的,林侍卫巴结都来不及,又怎敢为难二人。

出了东宫,秋月嬷嬷又领着李昭往小巷子里走了许久,待确认身后无人跟随时,秋月嬷嬷才帮李昭脱掉身上的太监服。

“殿下,两个时辰后我们在此地汇合。”秋月嬷嬷嘱咐道,出来太久怕是会令人起疑。

李昭点点头,又道:“嬷嬷,那秦怀远那边......”

“老身已经交待福庆了,说您昨日吹了风,身子不爽利,若是小秦大人来了便让他先回去。”

“那就好。”李昭终于放下心来。

这个福庆曾经是府库的小太监,负责往各个宫里送东西。

福庆为人老实,不像别的宫人那般喜欢捧高踩低,即使当时的惠嫔并不受宠,他也从来没有为难过飞云殿的人。飞云殿该有的东西从来没少过,福庆也从未问飞云殿的人索要过什么好处。

李昭还是皇子时,惠嫔为了保护她,并未给她配贴身的太监。

李昭被封为太子后,先皇和前太子的贴身侍从皆被秦相秘密处死,太子殿下身边缺不了太监,秋月嬷嬷便向李昭推荐了福庆。

相处下来,李昭发现这个福庆确实不错,他为人正派,并不会因为自己身份从府库的小太监变成太子身前人而趾高气扬,不管是对待李昭、秋月嬷嬷,还是对待以往府库曾经的伙伴,他都是同样的态度。

李昭很喜欢福庆,对待李昭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太子,福庆既不谄媚示好,也不因为她突然从废物皇子摇身一变成为太子而觉得鄙夷。

当然,如果他有时候能不那么公事公办就更好了。

秋月嬷嬷走后,一直远远跟随的无头女尸这才现身。

“走吧,”李昭道:“先去把昨天的尸体埋了吧。” 第十七章 女尸案 在无头女尸的带领下,李昭终于在青天白日里再次来到乱葬岗。

即使跟着无头女尸来过几次这乱葬岗,李昭还是有些不适应。

白日里的乱葬岗更为可怕。

遍地的尸体摞在一起,空气里是刺鼻的腐臭味,硕大的老鼠大摇大摆地在尸体中穿梭,密密麻麻的蛆虫布满了腐肉。

夜晚以猫现身的李昭,看不清乱葬岗的全貌,也看不清细节,尚且还能忍受。

可今天李昭是以人形现身,青天白日里,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李昭只草草瞥了一眼,便忍不住了,抱着树干吐了起来。

半晌后,直到李昭将腹中的食物全部吐出来了,她才终于觉得好了一些。

李昭撕下一片袍角捂住口鼻,而后跟着无头女尸去找昨日那具女尸。

无头女尸也很体贴,尽量带着李昭绕开那些层层叠叠的尸体。

可是她们找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具女尸。

李昭心底有了不好的想法:难不成王大、王二如此胆大,一早便来这乱葬岗将尸体偷走了?

李昭回忆着昨日夜里的路径,她们一猫一尸明明已经将那具尸体拖到靠近空地的地方,为何却找不到了?

李昭来回走着,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犹豫着要不要再往乱葬岗里走走。

突然,那无头女尸飘到她的面前,而后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李昭狐疑地走了过去,在树林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树下,有一片小小的凸起。

此时正值深秋,地上的草地也变得枯黄。那片凸起上铺满了落叶。

李昭拂开落叶,落叶下的泥土十分松软,其中混杂着枯草的根叶。

很显然,这里被人重新翻过。

“你是说那具女尸埋在这里?”李昭问道。

无头女尸抬了抬左手。

李昭将那些落叶重新铺好,又从别处捡了些树枝撒在上面,方才觉得安心。

虽然李昭不想承认,但从昨夜她们丢下女尸跑路到今日来,不过短短几个时辰。

在这么偏僻的乱葬岗,能这么迅速挖好坑又埋好尸体的人,除了昨日碰见的秦怀远,怕是再没有别人了。

只是李昭觉得奇怪,秦怀远干嘛天天来乱葬岗啊?她们来了两次,便碰见秦怀远两次。

哦不,现在是第三次了。

即使是白天,这乱葬岗依旧十分幽静。不知道是什么虫子一直在叫,那声音不大,也不是很吵,混着树叶簌簌声,衬得这里更为幽静。

偶尔响起一两声乌鸦的怪叫,李昭只觉得晦气。

在这样的环境中,人踩在树枝枯叶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有人来了。

李昭在无头女尸的示意下躲进树林,借着荆棘丛的缝隙打量着来人。

又是秦怀远。

这次他脱掉了夜行衣,一身素色衣裳,手中也没有提着宝剑,而是一沓子纸钱。

纸钱?

李昭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怀远。

秦怀远蹲在地上,将纸钱铺在那片凸起前,而后用火折子将纸钱点燃。

白色的纸钱燃烧着,直到那些纸钱烧成灰烬,秦怀远才踩灭火苗。

而后秦怀远又说了什么,李昭没听清,只听见模模糊糊几个字,什么投胎、转世之类。

秦怀远又在那里站了许久,李昭蹲在树下,累到不行。可她不敢乱动,秦怀远有武功傍身,听说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万一被他发现自己出现在这里,李昭也解释不清。

秦怀远以为昨日夜里被黑猫咬住的女尸就是那白色的本体,他想,也许那团白色是因为曝尸荒野,所以才生出吃活物的心思,若是能让她入土为安,也许她就不会再跑出来作怪了。

只是秦怀远并不知道那女尸姓甚名谁,又担心她的尸体被盗尸人偷走,便选了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突然,秦怀远听到一阵脚步声,他警惕地抬起头。

李昭眼见秦怀远突然抬起头,视线朝她这边扫了过来,立刻心虚地垂下脑袋,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偷溜出东宫,还出现在这乱葬岗。

等了许久,还不见秦怀远过来抓她,李昭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秦怀远消失了!

李昭松了一口气,方才她紧张到不敢呼吸。喘匀了气,李昭又有些好奇,秦怀远方才突然抬头,一看就是有情况发生,他去干啥了?

李昭同身边的无头女尸“对视”了片刻,而后无头女尸抬手指了指乱葬岗的方向。

秦怀远早就听闻近日安京城出现一批歹人,专门行那偷盗之事。《大锦律令》对盗窃有详细的法条和惩罚,因而大锦境内治安良好,尤其是安京,京兆府一年到头也碰不到几个小偷。

这群人偷盗的并非金银财物,而是女尸。

民间有给亡者配阴婚的说法,死的人多是些男子,没有相配的女尸,便有人开始偷盗女尸进行买卖。这些人为了钱财什么都能做,先是在各个义庄和乱葬岗搜罗无人认领的女尸,而后逐渐发展为去坟地里盗取已经下葬的女尸。

可惜《大锦律令》中并没有对偷盗尸体这一偷盗行为制定相应的法条,那些女尸的家人即使发现尸体被盗,去报官后也不了了之。

秦怀远路过京兆府时,总能看到有百姓跪在官府大门前喊冤。

秦怀远看过京兆府府尹梁为善的折子,偷盗尸体不同于金银财物,金银财物总要销赃,只要销赃必定会流出市面,他们顺着赃物往上查,就能抓出销赃一条线上的参与人员。

可偷盗尸体不同,先不说那些女尸多是些无人认领的,有些尸体存放了太久,早已腐烂地认不出原本面目,甚至只剩一堆白骨,即使找到了,也无法证明这堆尸骨到底是谁的。

更何况,许多女尸被买回去,进行完阴婚仪式,便会下葬,官府总不能挨个把人挖出来。

梁为善也束手无策,只能将折子递到秦相那里。

秦世忠如今哪有什么心思管这些百姓的事,秦怀远便自己拿了折子去找梁为善。

梁为善把折子递到秦相那里,本就存了巴结秦相的心思,见秦相的长子秦怀远亲自来找他,自是喜不自胜。

又听秦怀远说愿意帮忙查这个棘手的案子,恨不得立刻去给秦相行大礼,口中连连称赞秦怀远年少有为。 第十八章 王二 秦怀远借了京兆府,让衙役将那些苦主请进来,一一询问并记录他们的诉求,并承诺必然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那些百姓得了官府的承诺,这才回家,不再聚集在京兆府的大门前。

“小秦大人,有什么需要京兆府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梁为善见那群百姓终于离开,总算松了一口气。

秦怀远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整理方才的记录。

梁为善也不觉得尴尬,他搓了搓手,有些局促道:“小秦大人,我在烟雨楼订了一桌好酒好菜,还望小秦大人赏脸光顾。若是方便,您看要不要我去请秦相大人......”

听到秦相,秦怀远终于抬起头,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梁为善,什么都没说。

梁为善被秦怀远冷淡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心里想着难道是他想巴结秦相的意图太明显?

秦怀远很快收回视线,他语气平淡道:“我听闻京兆府积压了不少悬案,梁大人不怕大理寺督察么?”

说罢,不等梁为善回答,秦怀远便收起那些记录转身离开。

大理寺负责刑狱案件的审理和复审,若是大理寺当年的案件审理完毕,便会对地方各州进行督察,主要是督察案件的审理情况。

京兆府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是天子脚下,犯案之人许多都非富即贵,梁为善不想得罪任何人,查起案子便束手束脚,因此积攒了许多大案悬案。

被秦怀远一提醒,梁为善顿觉头疼欲裂,他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好几年,得想想办法升上去。

秦怀远轻功极好,几个起落之后,他便靠近了声音来源。

只见四五个魁梧大汉拿着大刀斧头来到乱葬岗,走在他们最后面的是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道士。

那道士看起来贼眉鼠眼的,小小的眼睛四处张望,手中还拿着一把桃木剑。

秦怀远心下有了猜测,他不动声色地靠近那群人。

很快,李昭也摸到附近,她小心地躲在那群人和秦怀远的视线死角。

李昭一眼就认出来那群人中间的王大和王二,王二看起来精神萎靡,目光也有些躲闪,像是被吓到了。

那王大看起来更惨了。李昭记得昨日夜里他摔了一跤,可能崴到脚了,王大瘸着一条腿。

待那王大转过脸,李昭这才发现,王大的右脸上覆盖着一大片伤口,像是腐烂了。隔着些距离,李昭看不清楚,只看到一大片红红白白覆在王大黝黑的脸上,看起来十分可怖。

那伙人几乎要将乱葬岗的尸体翻了个遍,却没能找到王大口中的女尸。

“王大,你说的女尸到底在哪?”有个大汉不满地问道。

其余几人也在四处寻找,他们用脚踢开地上的尸体,动作粗鲁不堪。

李昭有些庆幸,还好秦怀远昨日夜里就将那具女尸埋了,否则若是等她今日溜出来埋尸,怕是会碰上这伙人。

说起来这伙人也是真的胆大,昨日那王大王二明明被无头女尸吓得屁滚尿流,今日居然还敢来。

李昭看到跟在几人身后的道士,她担忧地看了无头女尸一眼。

无头女尸摆摆手,李昭便懂了,看来这个道士不怎么样啊。

“就在这里!你问王二!”王大有些着急,他已经收了那户人家的定金,若是不能把女尸带回去,他不仅拿不到剩下的银两,还得把定金还给对方。

可那定金他已经输完了,哪里有钱还。也因此,即使昨日夜里在这乱葬岗见到鬼了,即使他摔折了腿,被尸体上的蛆虫咬烂了脸,也得找人帮忙把那女尸找到带回去。

“我们找了一圈了,也没找到。”另外一个大汉也有些暴躁了:“你小子该不会是耍我们的吧!”

“绝对没有!”王大声音急切。

还不等他继续解释,一直呆愣着的王二突然开口道:“有的有的,地上躺了一个,面前还飘着一个。”

“嘿嘿。没有头。”王二傻笑着看着虚空中的一点。

众人随着王二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这王二咋了?”一个大汉问道:“咋神神叨叨的说啥呢?”

王大心虚地移开视线,他不敢说昨日夜里他和王二在这乱葬岗遇到一个无头女鬼,更不敢说王二昨日回家就变得神神叨叨,像是被吓傻了。

今日他特意请了同村的兄弟一起来,甚至还把隔壁村的贾道长也请来了,只希望能顺利找到那具女尸,至少不要再碰见那个无头女鬼。

其他人却不知道王大的想法,只当王二是在开玩笑。

“干嘛呢王二?还不快点来帮忙。”有人推了傻笑的王二一把,王二没有准备,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那人并没当回事,都是泥土里打着滚长大的,摔一下算不得什么。

李昭离得远,心里盘算着得找机会跟上王大,他既然来这偷女尸,肯定知道些什么。

秦怀远离得近些,他眼睁睁地看着跪坐在尸体边的王二随手捡起眼前尸体腐烂的手臂,而后送进嘴里。

秦怀远强忍着恶心,抬手在自己手臂上点了几下,止住胃里的翻江倒海。

其他人继续在尸体堆里翻找,并未注意到王二的动作。

秦怀远见他们找不到什么线索,便随手扔了一块石头,打在王二身边那个大汉背上。

那人正是刚刚推王二之人,莫名被石头打了一下,还以为是王二生气了拿石头扔他,回头便想骂他。

然而他一回头,便看见王二旁若无人地啃着腐尸的手臂,一个没忍住,立刻吐了起来。

其他人闻声看来,也没忍住,纷纷开始干呕。

“贾道长,您快看看我弟弟王二他咋了!呕——”王大一边吐一边喊道。

那贾道长也在吐,王大彻底慌了神,王二这不像是被那无头女鬼吓杀了,恐怕是中邪了。

到底是亲兄弟,王大单脚跳到贾道长身边,顾不得伤腿,直接拽着贾道长来到王二身边:“道长,快阻止他啊!”

贾道长无奈忍着胃中的翻滚,闭着眼睛,伸手用桃木剑挑开那腐尸的手臂。

他瞥了一眼腐尸,那腐尸手臂上的腐肉缺了一块,露出一小节白骨。

贾道长没忍住,转身又吐了起来。 第十九章 王大 眼前的一幕太过诡异,又诡异又恶心,几个大汉实在受不了了。他们原本就是为了一顿酒来帮王大抬尸体,没想到尸体没找到,还看到这么一出。

几人也不乐意了,直接拿起家伙二话不说就跑了,徒留下瘸腿的王大和傻愣愣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王二。

“哎、哎!你们别走啊!”王大高声喊着。

那几人却头也不回,拔腿就跑,连那一步三喘气的贾道长也跑没影了。

王大不死心地又喊了几声,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他看了看自己的瘸腿,又看了看旁边的王二,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昭方才走神了,并没有看到那一幕,待她回过神之后,才发现那几个大汉不知为何都跑了,现在只剩下老熟人王大和王二。

哦,还有秦怀远。

想到秦怀远,李昭立刻又坐回去了。秦怀远还没走,她不好现身。

已经往外飘的无头女尸侧身朝着她,像是在问:“为什么不出去?”

李昭抬手指了指秦怀远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随后摆摆手。

于是无头女尸也飘回来一些。

“嘿嘿,没有头。”王二突然傻笑,还对着李昭和无头女尸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

李昭和无头女尸立刻缩起脑袋,倒不是怕这王瘸子和王傻子,怕的是藏在暗处的秦怀远。

王大被王二突然的傻笑吓了一跳,他谨慎地顺着王二的视线看过来,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茂密的荆棘和树木。

可王二却依然维持着对着那里招手的姿势,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没有头”。

想到昨日夜里那个无头女鬼,王大这次是真的怕了。他艰难地拉起王二,然后拖着伤腿,一点一点地拉着王二往山下挪。

王二一步三回头,即使被王大拽着走,脑袋还要拼命往身后看。

眼见二人就要离开,李昭连忙追上去。

秦怀远更是先她一步跟了上去,李昭便和无头女尸小心地缀在秦怀远身后。

李昭脑子转得飞快,按照秦怀远的性格,这秦怀远不会无缘无故就出现在这乱葬岗,还跟踪偷尸贼王大和王二。

看来王大、王二身上有秦怀远想知道的事情。

想起上一世明正三年的涿州女尸案,李昭有了猜测——秦怀远在查女尸案。

若真是如自己猜测这般,那不就可以跟着秦怀远后面捡便宜了。

李昭有些兴奋,正好她白日里不便出面去找无头女尸的头,若是秦怀远能破了这女尸案,把牵涉其中的贼人全部抓捕归案,不就能从他们口中问出无头女尸的脑袋在哪吗?

秦怀远一路跟在王大、王二身后。

王大艰难地拖着王二离开了乱葬岗的范围,两人找了一处平地停下来休息。

王大摊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阳光很好,洒在他身上,王大却没有感到一丝热意。

王二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他终于没有再继续念叨那句“没有头”了。

王大实在累到不行,他没钱,昨日腿折了也没去医馆,只是随便拿布帛裹了裹。原本还想着今日找到女尸交差便能拿剩下的银子去看腿,这下好了,女尸没找到,王二又中邪了。

王大痛苦地闭上眼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忽然,他的头顶出现了一小片阴影,王大以为是王二在犯病,便想抬手挥开。谁知他刚一抬手,手臂便碰到一抹凉意。

秦怀远抽出佩剑抵在王大的脖颈处,剑未出鞘,但寒气已经透了出来。

王大吓得没敢睁眼,他大声求饶:“姑奶奶请饶命啊!是小的财迷心窍,这才惊扰了您!”

“小的知错了,还望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和苦命的弟弟吧!”

秦怀远听得莫名其妙,他未曾开口,那王大怎么叫他姑奶奶?

不远处躲在暗处的李昭噗嗤一笑,这王大闭着眼睛不敢睁眼,应当是把秦怀远当成无头女尸了。

秦怀远并没有继续纠结称呼的问题,他单刀直入:“你做这行多久了?”

王大一听是个男子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睛,眼前一个年轻人正拿剑抵着自己。

不是女鬼就好,王大瞬间松了一口气。

而后,他眼睛一转,立刻变了脸,端出一副长者的模样:“小兄弟,你这是何意?”

秦怀远幼时还没被接回丞相府时,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见这王大突然变脸,秦怀远可不惯着他,他只是略微抬了抬手,那柄宝剑登时出鞘,剑刃闪着寒光。

王大先前还用手来挡这剑,他的衣袖刚碰到剑刃,立刻被划开一个口子。

年龄经历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什么也不是,更何况这王大也并没有什么说得上的经历,不过仗着自己年纪大,又常年在黄土地里劳作,累出来一身腱子肉。

他看不出来秦怀远的武功如何,但他一身打扮虽然看着低调,但那宝剑上却镶嵌着宝石,剑刃削铁如泥,想来也是非富即贵。

王大活了三十多年,什么时候可以犯浑、什么时候该收敛他还是分得清的,他立刻双手抱拳求饶:“大侠高抬贵手,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侠饶命!”

秦怀远语气冷淡:“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这营生的?”

王大装傻:“大侠,小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跟我弟都是这王家村的种地的,没别的营生了。”

秦怀远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王大。他原本长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居高临下用鼻子看人的时候却自带压迫感,再加上他那高大挺拔的身高,颇有种不怒自威的模样。

上一世的李昭可是领略过多次,她懂那种压迫,随之而来的还有来自内心的恐惧。

王大吓得脸色发白,当即跪了下来:“我说我说,大侠饶命啊!”

原来这王大也是第一次偷女尸卖钱。他和王二就住在山脚下的王家村,家中只有几亩薄田,平日里靠种地为生。只是他们兄弟二人惯常好吃懒做,三十多岁了,依靠那几亩薄田只能糊口,兄弟二人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去年王大被村里的男人带着染上了赌瘾,从此便流连赌桌,欠了赌坊好多银子。 第二十章 无人认领 起先,王大还能借邻里的钱还给赌坊,待到庄稼收成后再还给人家。

但随着王大越赌越大,欠赌坊的钱也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邻里邻居的都是些老实本分的农民,平日里就靠侍弄庄稼为生,赚不得多少钱,哪里有那多银钱借给他,王大还不上钱便经常被赌坊的人殴打。

后来,得知王大住在这乱葬岗附近,赌坊的人便说可以给他介绍个弄钱的门路,那便是来乱葬岗找女尸,然后卖钱。

王大原本是不愿意的,谁家好人闲的没事来乱葬岗,还要偷尸体,那人虽然没说这尸体是做什么用,但王大并不想跟死人打交道。

可他欠了赌坊整整六十两银子,赌坊老板说了,若是他不能还上银子,便要砍了他的右手。

王大担心没人会买尸体,那他千辛万苦地去偷尸体岂不是白费了,那人却立刻掏出十两银子做定金,说有一户人家要买女尸,如今付了定金,待他找到女尸便会付剩下的尾款,足足有九十两银子。

加上这十两定金,一共就是一百两银子。王大自出生起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当即收下银子,一口答应下来。

而后就是天天来乱葬岗乱转找女尸。

“大侠,是小的鬼迷心窍,才动了这歪脑筋。”王大哭丧着脸道。他那半张脸被蛆虫啃得鲜血淋漓,看起来格外可怖,可他的表情又十分心虚胆怯,看起来有些滑稽。

秦怀远沉默着,他在思考这王大的话有几分可信。

“大侠,小人真的是第一次!”王大见秦怀远一直冷着脸不说话,心里没底,只得继续求饶:“我跟王二我们这几日没事就来乱葬岗转转,但一直没找到女尸。”

“直到昨日......”想起昨日那个无头女尸,王大便开始后怕,声音里也多了些颤抖,他不知道眼前这人会不会相信他遇见女鬼一事,便有些踌躇。

“说。”秦怀远见他语气犹豫,淡淡道。

“我说我说,”王大回忆着昨日夜里的情形:“我跟王二,就是我弟弟......”

王大指了指坐在一旁揪草地的王二,继续道:“我俩昨天晚上又来了,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具腐烂的女尸,我们就想把她弄走。”

“谁知道,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无头女鬼出现在那尸体上。”王大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秦怀远的表情。

听到“无头女鬼”四个字,秦怀远便皱起眉头:怎么又是它?

王大见秦怀远只是皱眉,并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怀疑他的话,便壮着胆子继续道:“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好像是一团人形白雾,但脑袋那里是空的,而且脖子那还是个血糊糊的大洞,看起来怪吓人的。”

“我们兄弟就吓得赶紧往家跑,今天我叫了同村的几个伙伴,又去请了隔壁村的贾道长,这才敢上山。”

“谁知道怎么也找不到那女尸,我发誓我昨天真的没有偷走那女尸!真的是她自己不见的!”王大说着,伸出四只手指对天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大侠您一定要相信我!”

李昭翻了个白眼,那尸体当然不是王大偷走的,而是秦怀远帮忙埋了。

秦怀远沉默了许久,王大也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地跪在秦怀远跟前。

王大的腿折了,一直这样跪着并不舒服,可他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敢在心里默默祈求眼前人可以放他一马。

良久,连李昭都等得有些烦了,秦怀远才开口:“今日你说得可有半分假话?”

“没没没!”王大立刻回答:“我说的都是实话,半分隐瞒都没有!”

秦怀远脸色稍霁。

那王大突然又道:“哦哦,我突然想起来,那个无头女鬼怀里还抱着一只黑猫。”

“黑猫?”秦怀远狐疑地出声,怎么又是黑猫。

王大疯狂点头:“是的,是的,是一只黑猫,我看得很清楚。”

若是那东西抱着黑猫......也许它们的关系并不像秦怀远所想的那般——无头女鬼并非是要抓黑猫修炼,甚至它们可能是一起的。

如此说来,那黑猫昨日并不是被无头女鬼“掳走”,它极有可能还活着!

秦怀远也不知道为何他会如此在意一只黑猫的生死,但它毕竟是一条小生命,若没有死于非命,也算是好的。

李昭无聊地拔草,也不知道这秦怀远到底在想什么,怎么问的东西全是李昭知道的。还以为这个王大是个老手,可以从他入手往下查,没想到这人什么也不知道。

正在心里默默吐槽,那道声音突然响起。

【系统提示:秦怀远好感度加五,当前累计好感度为20。】

李昭:???怎么回事?她明明什么也没做,怎么好感度又加了这么多?

系统报完数据就又消失了。

李昭在心底喊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

她开始反思这个系统存在的意义,除了报数什么也不管,说是让她攻略秦怀远,不说原因也就算了,为了延长她当人的时间她咬牙忍了,为什么也不解释一下好感度是怎么增加的?

前几次的好感度还好说,毕竟是她做了让秦怀远满意的事才增加的,可这两次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好感度一下子增加了这么多?

“大侠,这乱葬岗本来就是无人认领的尸体,”王大见秦怀远一直不说话,便鼓起勇气开口为自己辩解:“反正都是没人的主,我就算偷了也不会有人去报官......”

秦怀远一个眼神扫过来,王大立刻噤声。

“无人认领你便可以偷走牟利?”秦怀远沉声道。

李昭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不仅秦怀远生气,李昭和无头女尸也生气。

无头女尸自不必说,虽然现在还未证实李昭的猜测,那无头女尸自己的尸体恐怕就是被王大这些盗尸贼偷走卖钱,导致她头身分离。

李昭生气的是,这些人居然把偷盗尸体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即使这些尸体无人认领,也不该遭受如此对待。

那些女尸凭什么要在死后被人无故配了阴婚?那些男尸又凭什么要被王大这种人随意踢踹? 第二十一章 赌坊 李昭强忍住愤怒,她知道,王大能有这种想法并不是偶然,是他周遭的环境和人,让他产生这样错误的想法。

归根结底,这些人如此胆大妄为,还不是因为目无王法。李昭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待她回宫便需着手修订《大锦律令》一事。

秦怀远并未多说,他知道,像王大这种人,如今年在他面前表现得俯首听命,不过是顺势而为,他这个年纪,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秦怀远也无意将时间浪费在他这种人的教化上。

王大抖着身子,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他说得没错啊,那些尸体确实无人认领,让他弄走换点钱为什么不行?又不会有人去报官。

王大心里虽然不服气,但嘴上却连连认错:“是小人错了,是小人错了还望大侠不要同小人一般见识!”

“小人给大人您磕头了!”

这王大显然没少做这种磕头的事,哐哐直叩头。

秦怀远知道从他身上再也问不出什么,便开口道:“你说的那家赌坊叫什么?”

“十里赌坊,叫十里赌坊!”

秦怀远默念了一遍赌坊名字,而后随手扔了几块碎银子。

银子落在王大身前的草丛里,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

王大立刻抬手去捡,看着手心里的碎银子,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随后反应过来这是秦怀远给的。

王大立刻给秦怀远磕头,这次他是真心实意的:“小人谢过大侠!谢大侠救命之恩!”

说着,王大甚至一把拉过一旁的王二,一起给秦怀远磕头。

秦怀远挥了挥手,转身离开。

冷淡的声音响起:“若是让我知道你再行这苟且之事......”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直到那道素色身影消失在树林之间,王大才松了口气。

他掂量着手中的散碎银子,粗粗估略一下,起码得有十五两!还了赌坊的定金,还能剩下五两银子,让他和王二去医馆看看大夫。

这两日的经历让王大彻底放弃了倒卖女尸赚钱的路子,这条捷径太可怕了,又是女鬼又是大侠,他一个也对付不了。

王大收好银子,然后艰难地起身,又拉着王二一同下山了。

李昭听到最后,终于听到想要的线索。

听王大这意思,这个十里赌坊有问题,一边接下别人花钱买尸的生意,一边花钱找人去寻找尸体,自己在中间充当中介,两头捞油水。

若是从他们这里入手,想必能事倍功半。

李昭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她和秋月嬷嬷约好了两个时辰后碰面,如今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我得回宫了,”李昭对无头女尸说:“今日就先这样,晚上还是老地方,我们去赌坊。”

无头女尸抬起左胳膊,随后倏然消失。

瞬间,偌大的后山只剩下李昭一人。

李昭:“......”好歹把她送到山下啊。

李昭最后看了一眼乱葬岗的方向,连着三天来这里,总算找到一丝线索。鼻尖似乎又闻到一股腐尸的味道,李昭迅速摇了摇头,而后转身就跑。

回到东宫的时候,福庆正守在李昭寝宫门外。

秋月嬷嬷清了清嗓子道:“殿下如何?醒了么?”

福庆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跟在秋月嬷嬷身后的小太监,心下了然,他恭敬地回道:“奴才不知,奴才一直守在门口,不让他人打扰殿下休息。”

“嗯。”秋月嬷嬷点点头:“我去看看殿下。”

说着,秋月嬷嬷便推开殿门,一身太监服的李昭提着食盒低头从福庆身边走过。

福庆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而后轻笑一声,他福庆又不是傻子,连这东宫凭空出现一个没见过的小太监都不知道?

再说了,他素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只要是他见过的人,他便会记在脑子里。且不说他本来就认识李昭,他这些日子日日跟在李昭身后,能认不出来扮成小太监的李昭吗?

福庆转身去了殿外,既然太子殿下已经回来了,也该用午膳了。

福庆自小在宫里长大,这皇宫里的人和事见得多了,也知道这高墙大院里暗藏着许多不可言说的秘辛。福庆不是不懂,只是他不想参与其中,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至于其他的,他并不在意。

对于李昭的上位,他不是没有想法,只是他并不在意坐在乾坤殿上的人到底是谁,是李昭也好,是李劭也罢,总归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太监能决定的。

就连被调来东宫当大太监,他都是最后知道的那个人。

这就是底层的人。

李昭确实饿了,但她看到满桌的美味佳肴却什么也吃不下去,鼻尖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尸体腐臭的味道。

李昭叹了口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忘掉乱葬岗的画面。

秦府。

秦怀远回府的时候管家秦叔正在大门处候着他,一见到秦怀远,秦叔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大公子您回来了,相爷在等着您呢。”

秦怀远没说话,目不斜视地往他的小院飞瀑院走。

秦叔已经习惯了他的态度,快步走到他身前,拦住他:“大公子,相爷和夫人小姐都在花厅等您一同用膳。”

“我今日胃口不好,就不用膳了。”秦怀远耐着性子道。

秦叔却以为他是在敷衍,便继续劝道:“公子,相爷等了您许久,您多少去露个面。”

“还望大公子不要为难老奴。”

秦怀远看了看陪着笑的秦叔,又看了看飞瀑院的方向,最终还是跟着秦叔去了花厅。

秦世忠端坐在主位,秦夫人和秦淑月分别坐在秦世忠的左右手。

侍女们依次端着美味佳肴进门,秦怀远一闻到那油腻的味道便有些反胃,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压下去。

秦世忠在外总是一副和善可亲的模样,他可以笑着主动同弹劾他的官员打招呼,也会耐心地听取满朝文武的抱怨,关爱同僚,从不以自己的丞相身份压人,以理服人,积极扮演一个平易近人闻融敦厚的丞相。

可秦怀远知道,那不过是他迷惑世人的表象罢了。

那一层温文儒雅的皮囊之下,是一副蛇蝎心肠。 第二十二章 家宴 直到饭菜已上齐,秦怀远依然站在花厅门口。

秦世忠见秦怀远冷着一张脸沉默着,顿觉一股怒气自腹间升起。

“你要站在那里等到何时?”想到今日还有正事,秦世忠收敛了几分怒气。

秦夫人闻言立刻招手,含笑道:“怀远,快坐下用膳吧。”

秦怀远抬起眼皮,淡淡道:“我便不坐下一起吃了,父亲有何事?”

秦世忠还未发话,秦淑月先坐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娘亲好心好意叫你来吃饭,你竟敢拒绝!”

秦淑月嗓音尖细,她一抬高声音秦怀远便觉得头疼。

秦怀远压下心中的不快,皱着眉头道:“谢过母亲,今日身体不适,便不打扰大家的雅兴了。”

“若父亲无事,我便先回去了。”

说罢,秦怀远便想转身离开。

“站住。”一直沉默的秦世忠突然开口,“难得你我二人都在府上用膳,你母亲特意命厨房做了你爱吃的酸菜鱼,你莫要辜负你母亲的心意。”

秦世忠都这般说了,秦怀远也不好拒绝,他提步走向最后一张凳子坐下。

这是秦怀远回到秦府后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以往他都是在自己的飞瀑院独自用膳,秦世忠、秦夫人还有秦淑月,他们三人才是一家人,而他秦怀远不过是一个入侵者。

秦怀远记得很清楚,他来秦府的第一日,秦夫人曾提议让他跟着三人一起用膳,可那时还不足半人高的秦淑月哭得撕心裂肺,甚至将给他准备的碗筷全都摔在地上,拒绝与他同桌而食。

秦世忠哪里舍得让秦淑月受委屈,当即便让他回了飞瀑院。

十多年来,即使是年节的家宴,秦怀远也是一个人吃饭。

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升起了,秦世忠突然让管家叫他一起用膳。

秦怀远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原因。

即使住在一个秦府上十多年,秦淑月对秦怀远依旧充满敌意,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和秦淑月的长大而减少半分。

从秦怀远的角度看过去,秦淑月薄唇紧抿,桃花眼里是丝毫没有掩饰的憎恨和不甘。

“吃吧。”秦世忠见秦怀远老老实实坐下来,便提起玉筷用膳。

秦怀远说身体不适并非是随口敷衍,他确实没什么胃口。

秦夫人见他只是举着筷子却没有别的动作,便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

鱼肉鲜嫩,鱼汤雪白。却不知是不是没有处理好,秦怀远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

“谢过母亲。”长辈布的菜,秦怀远不好拒绝,便强忍着腥气送入口中。

秦夫人见秦怀远并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便继续给他布菜。

“尝尝这道白斩鸡。”

一旁的秦淑月被冷落,她是秦府的掌上明珠,向来是被人众星捧月的,眼见自己的娘亲如今一门心思都花在从外面捡回来的野孩子,秦淑月自是不服气。

“娘亲,我也要吃鸡翅”秦淑月娇嗔道。

秦夫人见宝贝女儿跟自己撒娇,便又笑着将鸡翅放到秦淑月碗里。

“你呀,”秦世忠嘴角含笑:“都是大姑娘了还总缠着你母亲。”

秦淑月一撇嘴,故作委屈道:“爹爹不是说,月儿不管多大,永远是您的宝贝女儿吗?怎么现在就开始嫌弃月儿了?”

秦世忠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不过你,牙尖嘴利的。”

一旁的秦怀远沉默着,嘴里的鱼肉食不知味,与饭桌上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秦家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是以他们会在饭桌上谈天说地,倒是比那些世家大族自由许多。

当初秦世忠求娶秦夫人之时,就曾向秦夫人承诺过,今后府中一切全都按照秦夫人的心意来。秦夫人喜欢热闹,他便日日回家陪她用膳。

也许是察觉出秦怀远的不自在,秦夫人便亲切地跟他搭话:“怀远今日出门许久,是去做什么了?”

秦怀远原本不打算回答的,毕竟他今日的遭遇不太适合在饭桌上说,可秦世忠的眼睛盯着他,他只得回答道:“......只是出去查案。”

“查案?”秦淑月讥讽一笑:“那不是京兆尹和大理寺的事情吗?”

“你一个太子陪读,”秦淑月抬眼上下打量秦怀远,半晌后才道:“会吗?”

秦怀远无意与秦淑月一般见识,便没有出声。只是放下筷子道:“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看在秦世忠和秦夫人眼里,却像是秦怀远被秦淑月说得生气了要回房。

秦夫人如今存了讨好秦怀远的心思,这才有了秦府今日一同用膳。只是他们一家三口素来如此,一时有些忘记秦怀远也在,便忽视了他。

现在又因为秦淑月的话惹得秦怀远不快,自然有些惶恐:“怀远,月儿年纪小不懂事,都是瞎说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娘亲——”听到此话的秦淑月不干了。

秦夫人却不理她,拉着秦怀远坐下:“你看你都没吃什么,是不是饭菜不合口?”

“若是不喜欢这些菜,我让厨房重新做。”

秦怀远头一次被秦夫人这么热情的对待,不好直接拒绝,便沉默地坐下来。

秦世忠却皱着眉头,他放下筷子道:“你在查案?什么案子?”

秦怀远沉默着不说话。

秦世忠耐着性子,他沉思片刻又问道:“是梁为善那个......女尸案?”

一听到“女尸”二字,花厅的女眷神色都有些紧张。她们日日待在秦府这高墙大院里,便以为外头也如这丞相府一般安全。陡然听到死人,还是女尸,皆被吓得面如土色,就连平日里嚣张惯了的秦淑月,也有些脸色发白。

秦夫人神色未变,拿出女主人的架势道:“有相爷在,有什么好怕的。”

秦世忠自觉失言,他并未继续问下去,沉默地揭过。

饭桌上一时有些沉默,秦夫人拿了汤匙,亲自给秦怀远盛了一碗肉丸鸡枞菌汤。

“怀远,这鸡枞菌是今日刚从山上摘的,十分新鲜,你尝尝这汤。”

秦怀远本就有些不适,今日山上的遭遇实在印象深刻,他竭力想要忘记,却被秦夫人这句“山上摘的”勾起了不好的画面。

肠胃翻涌着,秦怀远终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第二十三章 太子伴读 花厅里的人被秦怀远吓了一跳,待他们反应过来时,赶紧拿了手帕漱口水递给秦怀远。

有手脚伶俐的侍女连忙拿着工具来处理。

秦世忠沉着脸,就连原本一脸笑意的秦夫人也冷下脸,秦怀远这是在当众给她这个当家主母难堪。

“你——”秦淑月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了半天。她实在没有想到,秦怀远竟然如此不顾颜面,会当众做出如此没有教养的事情。

秦怀远缓了半晌,才有精力开口解释道:“抱歉,我今日确实身子不适。”

“并不是故意浪费母亲的好意。”

秦怀远言辞恳切,这次他没有再冷着一张脸,他的脸上写满了羞愧和歉意:“还望父亲、母亲和妹妹恕罪。”

闻言,秦夫人也不好再继续追究,她勉力挤出一个笑容来:“不妨事。”

“怀远,要不要请太医来给你瞧瞧?”

秦怀远有些虚弱地摇摇头:“谢谢母亲的好意,我休息休息便好。”

秦夫人没说话,反而是秦淑月挤到她的身边,故意道:“娘亲,看到没,这就是白、眼、狼。”

“月儿!”秦夫人厉声制止。随即对身侧的嬷嬷道:“洛娘,送大小姐回房闭门思过。”

“娘亲!”秦淑月有些不服气道:“我又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闭门思过!”

秦夫人恨铁不成钢:“你目无尊长,言语无状,辱骂兄长,回去把《女戒》抄录十遍!”

秦淑月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身后婆子丫鬟跟了一群。

秦夫人却无暇顾及,只是冲秦怀远不好意思道:“月儿被我宠坏了,怀远你莫要介意。”

秦怀远摇摇头。

秦世忠抬步离开,经过秦怀远身侧时,淡淡道:“你随我来。”

闻言,秦怀远同秦夫人点了点头,便跟在秦世忠身后。

好好的一场家宴变成一场闹剧,秦夫人见父子二人离开,无奈地转身去追负气离开的秦淑月。

书房。

秦怀远刚踏步走进书房,便被秦世忠打了一巴掌。

“混账东西!你母亲今日特意为你准备的家宴,你便是如此对她的?”秦世忠冷冷道:“当着府中下人的面,给当家主母难堪,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秦怀远站直了身体,薄唇紧抿,他垂着脑袋,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水,幽深得看不到底。

秦世忠见秦怀远不出声,以为他是默认,便又语重心长道:“你母亲是国公府嫡女,平日里连我都不曾惹她生气,你今日做得太过分了。”

秦怀远没说话。

秦世忠又说了一番,最后才回到主题:“你为何要帮梁为善查那女尸案?不过是丢了几具尸体罢了,用得着你上心么?”

“那些百姓日日堵在京兆府大门前——”

“那便让他们去喊冤,你难道不知道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要紧事?”秦世忠打断秦怀远,沉声道:“如今虽说我已经成了辅政大臣,但朝中反对者不少,呵呵,他们居然给李昭那个废物弹劾我,也不想想李昭是怎么坐到那个位置的。”

秦怀远并不搭话,任由秦世忠自言自语。

朝中确实有大臣反对秦世忠担任这个辅政大臣,说他大包大揽,权势滔天。有人是因为眼红他这个位置,有人是因为与他政见不合。

前太子暴毙的蹊跷,其余几个资质不错的皇子也是疯的疯、失踪的失踪,武将那一派已经起了怀疑。

只是武将们大都不擅长朝中这些勾勾绕绕,他们手中握有兵权,那是大锦最精锐的将士,不管皇位上坐的人是谁,都要仰仗他们来保家卫国。

秦怀远看了一眼秦世忠,他站在书案后,那里挂着一张大锦疆域图,幽州被人用朱砂笔圈了出来,与此同时,岭南、西北同样被圈了出来。

幽州是德妃娘娘的父亲、前镇北大将军孙镇海镇守的地方,也是北齐距离大锦最近的一座城池,孙家自开国以来便一直镇守于此。

只是......

“你看这里,”秦世忠突然指着岭南道:“梁王在这里,岭南地形复杂,山林众多,若是他想在里面藏些兵马倒是难以察觉。”

梁王李玉清是先帝的堂兄,他的父亲曾是皇太子,而梁王是皇太孙,只是他父亲没等到登上皇位,便英年早逝,皇位便落到先帝的父亲头上。

据岭南的探子传来的消息,这梁王明面上沉迷酒色,整日里花天酒地,暗地里却不安分,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

只可惜岭南距离安京甚远,不方便对梁王采取什么手段。

“岭南虽是蛮荒之地,但地处东南沿海,若是听之任之,恐怕于我大锦不利。”秦世忠长叹一声,岭南一面朝海,适合发展海上贸易,梁王便是靠这海上贸易挣了不少银子充当军费,若是任由他发展下去,恐怕总有一天,梁王会带兵攻打安京。

秦世忠如今是辅政大臣,除了李昭以外,其他的皇子们下场凄惨,聪明人都能猜出来这中间的水很深。若是梁王到时候以“清君侧”为由,带兵围攻安京,再加上西北晋王的势力,秦世忠恐怕也难以招架。

武将一派面上虽然什么也没表示,更没有像文官那般上折子弹劾秦世忠,但武将牢牢把控着兵权,若是他们被梁王鼓动了,跟着一起逼宫,秦世忠这个辅政大臣恐怕凶多吉少。

如今之计,还是得拿到兵权。

秦世忠抬手轻抚地图上的“幽州”二字,他没想到孙镇海死了之后,这幽州城依然固若金汤,他的人怎么也安插不进镇北军。

“说说罢。”秦世忠转身看向秦怀远:“你不会无缘无故地帮梁为善查案。”

秦世忠语气肯定,不容置疑。在他看来,秦怀远若是喜欢查案,大可直接去大理寺任职,有他这个辅政大臣父亲在,秦怀远去当个大理寺卿也不为过。

可秦怀远却说,想去当太子伴读。

李昭那个废物,不过是他秦世忠的一个傀儡,犯不着给他配什么太子伴读。

秦怀远解释说,李昭身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眼线——他毕竟是众人承认的太子,不日便要登基为帝。 第二十四章 棋子 若是因为他们父子的疏忽导致这枚棋子脱离控制,恐怕会后患无穷。

秦世忠听罢也觉得有些道理,左右秦怀远不过是借了太子伴读这一身份来监视李昭,他便安排秦怀远进宫。

“梁为善想讨好父亲。”秦怀远声音沉静:“他虽然是个没能力的,但京兆府负责管理安京城及周边一切事务,这京城中的大小事务皆由他来断定,若是有人犯了事,便是犯到他手里。”

秦世忠若有所思地看着秦怀远,梁为善是个草包,这京兆府尹的位置是他硬生生熬资历熬上来的,但他素来胆小怕事,能力不足,不敢得罪任何人,案子办得拖泥带水,若不是吏部尚书不是他的人,他早就换了梁为善。

秦怀远见秦世忠没打断他,便继续道:“梁为善虽然能力不济,但我们暂时动不了他。既然他有意投奔相府,那倒不如先把他收入麾下。”

“有些事,不便由相府出面,但他可以。”秦怀远说着,抬手指了指书案上那些弹劾秦世忠的折子。

那些王公大臣,哪个家里没有子女亲眷,只要他们犯些事,京兆府便可以大做文章,到时候有把柄在手,不怕他们不就范。

秦世忠终于笑了,他抬手拍了拍秦怀远肩膀,道:“我最近确实忙于政务,倒是忘记了。”

“你做得很好,原本梁为善递折子给我,我还在头疼,如今你去接手了,也算是为我分忧。”

秦怀远没说话,目光平淡地直视前方。

秦世忠又嘱咐道:“那女尸案,若无什么要紧事,便不要花费太多心思。”

“如今我们刚走完第一步,若想达到最终目的,还需多花些心思在朝中,尤其是那群武将。”

秦怀远沉默着点点头。

秦世忠又问道:“李昭那个废物这两日在做什么?”

秦怀远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道:“我昨日借着陪读的名义给他送了几册书,结果他正准备出门,并不想读书。”

“不想读书就对了。”秦世忠坐在书案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我当初选他当太子,就是因为他是个废物。在小书房开蒙时,他就比别的皇子公主笨,原以为他会笨鸟先飞,没想到他不求上进,学着学着便不去了。”

先帝当初十分重视皇子公主的课业,经常会让前朝的大臣去为他们授业解惑。秦世忠曾是他那一届的探花郎,学识自不必说,自然也被先帝叫过去上过课。

他那时就觉得李昭不行,学得比别人慢,还不肯花心思,交上来的课业乱七八糟。

“他不过是个棋子,不爱读书更好。”秦世忠心里盘算着,待到时机成熟,他会想办法把李昭从皇位上拉下去。什么都不会,又没有上进心的皇帝,岂不是现成的理由。

“他不读便不读吧。”秦世忠道:“不用管他,只要他老老实实地待在东宫,扮演好一个太子即可。”

秦怀远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注意少让他跟那些大臣接触,尤其是那些武将。”

即使李昭什么也不会,但他如今毕竟是名正言顺的储君,少不得会有人想讨好他。若是让李昭跟那些人搭上线,有可能会被他们煽动,脱离控制。

“我知道了。”

秦怀远走出书房的一瞬间,立刻收起脸上的表情,他略一侧头看向书房内,秦世忠背对着他,抱着手臂看着那张大锦疆域图。

秦怀远勾起唇角,眼神不屑。

没走几步,便遇到管家秦叔。

“大公子!大公子!”秦叔在他身后喊道。

秦怀远收起表情,原地等待秦叔。

只见秦叔的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他手上还提着一个药箱。

“大公子,这是柳太医。”秦叔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我家大公子。”

秦怀远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我身子无碍,麻烦柳太医白跑一趟了。”秦怀远抱歉一笑,又对秦叔道:“秦叔,你送送柳太医吧。”

秦怀远这是要赶人了,还当着本人的面。

秦叔当即有些尴尬,这太医是大夫人着他去请的,夫人嘱咐过,待太医给秦怀远诊病后,他是要去给大夫人回话的。

如今他好不容易将人请来,秦怀远却拒绝。且不说会不会得罪这柳太医,大夫人那他也不好回话呀。

不等秦叔开口,那年轻人却开口了。

“小秦大人切莫讳疾忌医。”柳思行笑着道:“还是小秦大人觉得在下年轻,不相信在下?”

一旁的秦叔连忙开口解释道:“今日休沐,太医院是柳太医值班......”

那意思是,不是我不想找医术高明的太医,而是现在太医院只有柳思行一个太医。

闻言,柳思行的嘴角抽了抽:怎么感觉自己被人嫌弃了?

柳思行可受不得这种委屈,他立刻朗声道:“秦管家这是何意?”

太医院是专为皇室服务的,普通人想进入太医院不仅需要医术,更需要通过层层考核,即使出身医学世家,也要参加入院考试。

柳思行便是如此,柳家从柳思行的祖父起,便是太医,柳思行也一样。他从小跟着祖父学医,十六岁便通过了太医院的入院考试,成了太医院吏目。而后他日日勤学苦练,不断精湛医术,才在两年后成为太医。

原本太医院只为皇室服务,达官贵人若是想请太医入府看病须得奏请皇上,皇上批准后他们才会奉旨前来诊治。

只是太子殿下尚未登基,皇位悬空。再加上秦相又是辅政大臣,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医院院使有意讨好秦相,这才吩咐他们秦相府中来人可以直接出诊。

秦管家这才察觉自己失言,立刻向柳思行道歉:“柳太医,对不住,是老奴失言,还望柳太医恕罪!”

说着,秦管家连忙拱手向柳思行道歉。

柳思行并非得理不饶人之人,秦府如今风头正盛,秦管家虽然是个下,但毕竟是秦府的人,他也不想得罪人家。

见秦管家道歉态度良好,柳思行便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这没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谁让我是这太医院最年轻有为的柳太医呢?” 第二十五章 好感 柳思行边说边撩了撩头发,故作苦恼状:“太过年少有为也不好。”

“小秦大人你一定懂。”

秦管家闻言,尴尬地擦了擦汗,而后陪着笑夸赞了柳思行几句。

柳思行很受用,立刻喜笑颜开。

秦怀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要离开。

“小秦大人,”柳思行立刻叫住秦怀远:“我既然已经来了,断不可白跑一趟。”

“至少也得让我给小秦大人请个平安脉吧。”

太医院每一次出诊都有记录,不仅要记录出诊的时间地点,还要记录病人的情况。

秦怀远只得配合,他随意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伸出手臂道:“那就麻烦柳太医了。”

柳思行也不耽误,立刻抬手搭在他的脉搏上,闭目听脉。

几息之后,柳思行睁开眼睛,语重心长道:“小秦大人近日太过劳累,脾胃失调,最近便不要吃些荤腥之物了。”

秦怀远敷衍地点点头,他本就没事,若非今日这一遭,也不会如此失仪。

柳思行见秦怀远有些不耐烦,便忍不住又道:“小秦大人,乱葬岗不是什么好地方,您还是少去为上。”

秦怀远一愣,他去乱葬岗的事从未告诉他人,柳思行怎会知道?

见秦怀远露出疑惑的表情,柳思行终于爽了,这秦怀远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看着就烦,他这把总算扳回一成。

不等秦怀远开口询问,柳思行便收拾好药箱,起身道:“小秦大人不必用药,这几日饮食清淡即可。在下就先告辞了。”

“哦对了,”柳思行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嘱咐道:“今日小秦大人就先不要用膳了,免得脾胃不和。”

说罢,柳思行便提着药箱大摇大摆地走了。

秦管家看了看柳思行的背影,又看了看秦怀远,直到秦怀远点头,秦管家才转身去追柳思行。

“柳太医,老奴送您出府!”

秦怀远若有所思地看着柳思行逐渐远去的背影。这个柳思行,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翌日。

秦怀远昨日未曾进食,今日身子好了许多。

昨日他去东宫找李昭,结果未曾见到她,福庆说太子殿下身体不适无法见人。

秦怀远想了想,李昭幼时曾在冬日里被其他皇子推进结了冰的池塘里,许是那时落下了病根,她的身体确实有些虚弱。

以前李昭不受宠,飞云殿分不到什么好东西,李昭想调理身体都不行。如今李昭成了储君,她就是这皇宫的中心,什么好的都得紧着她,正适合给她仔细养养身子。

说到调理身体,秦怀远就想起昨日那个柳思行。秦怀远不曾与太医院打过交道,昨日柳思行离开以后,秦怀远特意去查过他。

柳思行出身医学世家,医术高明,据说以往后宫里的妃嫔都喜欢叫他去诊病、调理身体。

柳家医学世家,从柳思行祖父起,便本本分分行医,未曾有过任何差错。

如此看来,柳思行确实适合去给李昭调理身体。

秦怀远一边思考,很快便到了东宫。

“太子殿下起了么?”秦怀远随口问道。

引路的小太监低着头,恭敬地回回道:“回禀小秦大人,殿下还未曾起床。”

秦怀远眉头皱了几分,他道:“可是身体不适?你们可曾宣过太医?”

那小太监只是个门房,哪里知道这么多,便摇了摇头。

秦怀远没说话,快步走进大殿。

秦怀远到的时候,秋月嬷嬷刚给李昭上完药,李昭出了寝宫,准备用早膳。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股腐臭味总是萦绕在李昭鼻尖,昨日李昭根本吃不下什么,身子也十分虚弱,说好的夜探赌坊也没能成行。

李昭饿着肚子睡了一觉,今日总算闻不到那股味道了。

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吃食,比飞云殿的早膳丰盛了不知道多少倍。

李昭闻着肉包子的香气,馋到不行,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李昭一抬头,正对上秦怀远进门。

“见过殿下。”秦怀远躬身行礼。

“免礼免礼。”李昭随意地挥了挥手,而后在桌子前坐下。

见秦怀远起身后站在一旁,李昭随口问道:“小秦大人要不要一起坐下吃点?”

以前李昭喜欢宫外的吃食,会偷偷溜出宫。惠妃娘娘手上没多少银钱,李昭手里就更少了,她也买不起太贵的吃食,就在路边的小摊子上买上一碗小馄饨,再配上一根现炸的油条。

秦怀远找到她时,她便会笑着跟秦怀远招手,让他坐下一起吃。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粒青绿色的葱花,笑容却无比灿烂。

“好。”

李昭只是看到秦怀远站在她面前看她吃饭,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李昭便觉得后悔,这习惯多久才能改掉啊。

没想到秦怀远居然答应了。

李昭面上看似平静地吃包子,心底一阵抓狂:这个秦怀远怎么回事!他们如今站在对立面,他为何还要同她一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用早膳!

【系统提示:秦怀远好感度加二,当前累计好感度为22。】

熟悉的声音响起,听到好感度增加了,李昭立刻收起了内心的不满,两眼放光。

秦怀远看到李昭眉眼含笑地望向自己,那眼神与从前相交叠,眼前人渐渐同从前的李昭重合了。

他想,他们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谈天了。

以前他们一个是不受宠的皇子,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子,两个人抱团取暖,日子虽然艰苦了些却也十分有趣。

如今他们一个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一个成了辅政大臣唯一的儿子,明明拥有的比从前更多,两人却也渐行渐远。

不,不是渐行渐远,是李昭一直在推开他。

秦怀远按下心中的苦涩,他珍惜与李昭相处的每一刻。

李昭心里盘算着,按照秦怀远这个好感度增加的速度,若是她多多讨好秦怀远,或者是趁着自己还是猫的时候去找他贴贴,说不定很快就能刷满好感度,到时候自己就能不受这个系统的限制,在人和猫之间来回切换。

待她能够稳定人形,便不再受时间的限制,任何时候都可以去查案,替冤魂洗清冤屈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么一想,这系统的任务也不是那么难完成。 第二十六章 可爱 秦怀远吃得很慢。

他和李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安静地待着了。

自从秦世忠找到李昭,用惠太妃的性命逼她当太子,李昭便与他变得疏远。

秦怀远永远记得那一日,他跟在秦世忠身后,拿着秦世忠假造的圣旨去飞云殿,李昭看到他的时候有多震惊。

李昭长着一双漂亮的凤眸,那一日她睁大了眼睛,眼尾都变了形。

也是从那一日,李昭再也不叫他怀远,而是叫他小秦大人。

秦怀远在心底苦笑一声,罢了,这都是他自己选的路。

两个人各怀心思用过早膳,李昭舒服地抱着肚皮瘫坐在榻上,宫女们将碗碟一一撤下,秦怀远坐在一旁皱着眉头看她。

这个姿势着实不雅,也幸好李昭穿的是明黄色的太子常服。

在秦怀远的印象里,李昭向来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后宫里等级森严,规矩众多,李昭又是个不受宠的,自然处处受人刁难,因此李昭在宫中总是谨言慎行,也就是溜出宫外之后,才能自由一些。

可现在李昭神色萎靡,坐姿不端,人也懒懒散散的,没有一点朝气。

秦怀远犹豫着开口:“殿下......”

李昭面上吊儿郎当的,心里一直在思考要如何赶紧把秦怀远弄走,她跟无头女尸约了今日要去那十里赌坊看看。

眼见秦怀远皱起眉头,李昭心里有一丝担忧:秦怀远的好感度不会下降吧?

心里担忧,李昭语气便带了几分讨好:“小秦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李昭发誓,她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以往她偷溜出宫后,总是跟着秦怀远,她对宫外不熟,自然处处都要听秦怀远的,每次都爱打趣,问秦怀远有何吩咐。

听到熟悉的话,秦怀远期待地看向李昭。

【系统提示:秦怀远好感度加二,当前累计好感度为24。】

原本有些懊恼的李昭立刻来了兴致,看来这秦怀远是喜欢她回忆过去?

李昭沉思片刻,其实她也不一定非要把秦怀远赶走了才能去查案,上一世秦怀远已经坐上了大理寺少卿之位,屡破奇案,以他的能力,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从昨日来看,这秦怀远应该正在追查女尸被盗案,若是她们跟着秦怀远,借助他的力量,岂不是可以事倍功半?

如今有个现成的队友在,没道理不组队啊!

而且她现在需要刷秦怀远的好感度,若是总把他推开,好感度还怎么刷?

想清楚这其中的关节,李昭豁然开朗。

秦怀远看着眼神发亮的李昭,软了心肠。

罢了,左右李昭这几日也辛苦,懒散就懒散吧。

见秦怀远一直不说话,李昭便主动开口询问:“小秦大人,方才是有何事吩咐?”

李昭问罢,等了半天都不曾听到系统的声音,顿觉失望,怎么回事秦怀远!这破系统怎么又不好使了!

不知道是不是李昭的错觉,她总觉得秦怀远有些心不在焉,说话说了半截又不说了。

“无事。”秦怀远淡淡道,心里却在回味着方才李昭生动的表情。

有些可爱。

李昭:“......”

想到自己还需要刷秦怀远的好感度,李昭忍了。

她又挤出一个笑来:“小秦大人今日准备做什么?”

秦怀远想起今日进宫的目的,便道:“昨日我来东宫,未曾见到殿下,福庆说殿下身体不适,不知殿下可有传太医?”

李昭心中一紧,昨日她是为了偷偷出宫才谎称身体不适的,秦怀远这么问,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来?

李昭不动声色地观察秦怀远的表情,有些心虚道:“昨日......确实......不太舒服。”

李昭边说边看着秦怀远。

秦怀远表情有些紧张道:“是哪里不舒服?”

“头!”李昭随口编道:“对,是头。”

“我这几日总是睡不好,脑子也不清醒,昨日起床后忽感头疼欲裂,便又躺着休息了。”

闻言,秦怀远的眉头越皱越紧,李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她编的太夸张,秦怀远发现她在说谎了?

李昭还在思考如何才能补救,是找借口转移话题还是直接跟秦怀远坦白。

秦怀远上前两步,李昭被吓了一跳。

秦怀远却朝福庆发问:“昨日殿下可曾传过太医?”

福庆昨日一直守在李昭的寝宫门外,嬷嬷让他不要入内打扰殿下休息,他便什么都没做,只是守着大门,不让任何人进去。

自然没有给李昭传太医。

“回禀小秦大人,”福庆不卑不亢,如实回答:“不曾。”

“殿下您是眼睛不舒服吗?”

李昭闻言服气地躺倒在榻上,她方才拼命对福庆挤眉弄眼,没想到福庆一点眼色都没有,还问她是不是眼睛不舒服。

秦怀远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子压迫:“还不快去给殿下传太医。”

“是,是,奴才这就去。”福庆应到,而后后退着离开。

“等等,”秦怀远突然道:“要柳思行柳太医。”

福庆连连应下。

这一切看在李昭眼里,便成了她撒谎撒过头,让秦怀远察觉出来了,秦怀远要杀杀她的锐气,特意去太医院请太医来,要当面揭穿李昭的谎言。

不仅如此,秦怀远还专门点名这个柳太医。

看来今日秦怀远是铁了心要找李昭的晦气了。

李昭烦躁地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看来今天躲不过了。

她倒不怕秦怀远知道她偷偷溜出宫的事,以前她便经常偷偷溜出宫去,秦怀远也知道。她怕的是秦怀远知道她撒谎骗他会生气,到时候她好不容易刷上来的好感度又要掉下去。

上次因为读书的事,不知道怎么惹到了秦怀远,好感度直接减一,这次她欺骗了秦怀远,也不知道会减多少。

事已至此,李昭干脆自暴自弃。她躺在榻上,面如死灰。

反正现在也才24,就算全掉光了也不心疼,大不了重头开始嘛。李昭在心里安慰自己,顺便盘算着要如何加入秦怀远查案的队伍中去。

如今她和无头女尸的首要任务是先帮她找到头,这样方便沟通,之后问清楚无头女尸的情况,才能帮她洗清冤屈,送她去投胎。 第二十七章 调理 如今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秦怀远在查女尸被盗之事,只要跟着他一起查下去,一定能找到线索。

如今就差最关键的一步:如何才能跟秦怀远组队?

柳思行来得很快。

毕竟这是李昭成为储君之后第一次传太医,太医院院使恨不得自己亲自上阵,只不过福庆说小秦大人点名道姓要柳思行柳太医,他才作罢。

柳思行一进殿便跪了下去:“微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起来吧。”李昭一想到这个柳太医也许是秦怀远的人便觉得烦躁,说话也带着一股子火气。

柳思行立刻起身,他看到站在一旁的秦怀远,立刻挑了挑眉,算是打招呼。

秦怀远没理他这些小动作:“殿下身体不适,你来看看罢。”

在太子殿下面前,柳思行收起了他原本的样子,乍一看还挺有模有样的。

宫人替柳思行准备好一切,又扶着李昭坐起身。

柳思行正准备将手指放在李昭手上时,秦怀远突然开口了:“其他人都退下吧。”

宫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被福庆带着退下了,福庆甚至还关好了殿门。

李昭并不觉得有什么,她倒是不怕被太医把脉摸出她是女儿身,惠太妃当初已经做好了准备,在她幼时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粒药丸,说是可以隐瞒她的女子脉象。

也亏得惠太妃心思缜密,才能让她以皇子的身份在这后宫待到现在。

柳思行以为秦怀远是怕殿内的人太多影响他诊病,瞬间有种被人看低的感觉。

天子面前,柳思行也不好发作。而且,若不是秦怀远点名要他来,以他的资历,他根本就没有资格来给未来的皇帝诊脉。

柳思行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手,却又被秦怀远打断——

“柳太医,”秦怀远突然开口道。

柳思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后堆着抬头看向秦怀远:“小秦大人有何指教?”

秦怀远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你现在是在给太子殿下请脉。”

“你,清楚吗?”

柳思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滞,那不然呢?他又没有脸盲症,以前虽然没有给还是皇子的李昭请过脉,但也认识这位七皇子。

他当然知道坐在他面前的是原来的七皇子现在的太子殿下未来的大锦新帝。

秦怀远见柳思行和李昭二人皆一脸困惑地看向他,便摆摆手,让柳思行继续。

而他略一松手,便有一把小巧的匕首落在手心。

秦怀远又往前一步,这个位置距柳思行只有半步之遥,若是等下他真的说出了什么不该说的,那把匕首便会刺破他的心脏。

柳思行第三次将手放在李昭的手腕上,直到他的手指触上李昭的脉搏,秦怀远也没有再开口。

柳思行这才安静下来,全神贯注地把脉。

看开一切的李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伸着手臂任由这个柳太医折腾。

一时之间,大殿里一片安静。

李昭无聊地扫了一眼秦怀远,只见秦怀远略微前倾身体,双眼一错不错地盯着柳思行。

李昭便也抬头去看柳思行,这才发现这个柳太医长得一表人才。

柳思行进入太医院时,李昭已经不再去小书房读书了,也因此她并没有怎么见过柳思行,偶尔几次在后宫碰见去给其他嫔妃公主请脉的柳思行,也总是行色匆匆。

今日李昭第一次看清柳思行的长相,他长着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眼尾略微上扬,此刻他正合上眼睛,鸦羽一般的睫毛根根分明,在他的眼下留下一小片阴影。

方才如果没看错的话,柳思行站在秦怀远面前,也只比他略低一点,身材欣长。

李昭的视线又落到柳思行的手指上,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并不分明,看起来很秀气,手指上也没有什么茧子。

看来这太医就是不一样,有机会得问问这柳思行到底是怎么保养的,惠太妃前日里说她的手太粗糙了,她得跟柳思行取取经。

良久,柳思行终于睁开眼睛。

秦怀远瞬间握紧了袖子中的匕首。

“殿下近日来太过操劳,”柳思行言辞恳切地说道:“忧思过重,又不曾休息好,这才导致头疼不已。”

“微臣给殿下熬些安神药,殿下喝两帖便会缓解。”

柳思行一边说一边收拾药箱,来得路上福庆公公已经跟他说过了昨日太子殿下身体不适的事,福庆公公把症状说得很详细,他也不是第一次给宫中的贵人们诊病,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于是便将福庆公公说的症状和脉搏结合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柳思行总觉得李昭的脉搏有些奇怪。但又把不出什么问题来,说不清是不是他医术不精。

听到柳思行没有拆穿,李昭瞬间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是福庆提前跟柳思行说过了。

还好有福庆,李昭在心里感叹。

“嗯。”秦怀远神色冷淡地应了一声,宽大的衣袍下,他又悄然收起锋利的匕首。

见柳思行收拾好药箱准备退下,秦怀远又拦住他道:“你再仔细给太子殿下瞧瞧。”

李昭有些欲言又止,她心说秦怀远自己亲自指定的人没按照他的心意来,他难道还要继续坚持吗?非要拆穿——

“太子殿下幼时曾落进冰冻的湖水中,恐怕身子有亏虚,”秦怀远的声音依旧很冷淡:“你看看要如何调理。”

李昭闻言一愣,她落水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难得秦怀远还记得。瞬间,李昭感觉心脏一处角落暖乎乎的。

察觉到自己对秦怀远有所改观,李昭立刻直起身子,不行,不能被秦怀远迷惑!要永远地记住那杯毒酒!

李昭定了定心神,清了清嗓子道:“秦大人,这是吾的私事,秦大人请自行回避吧。”

李昭这是在赶人了,正好可以问问柳思行,这人如此上道,若是能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也算多个帮手。

虽然李昭还不知道柳思行能帮什么忙。

秦怀远表情坚定,声音毫无波澜:“太子殿下的身体情况事关国体,微臣自然需要关注。”

“兹事体大,还请太子殿下勿要意气用事。” 第二十八章 筹码 见秦怀远搬出来国体了,李昭也不好继续拒绝。

她冷着一张脸,坐在那里,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可惜现在还需要仰仗秦怀远,不然她一定要为自己报仇。

柳思行看着二人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恨不得将自己缩进角落,生怕这二人吵起来。他们一个是当朝储君,一个是权臣之子,真吵起来了,倒霉的一定是他这个无辜的太医。

柳思行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无奈还是被秦怀远点名。

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

柳思行只好抬手,第四次去给李昭把脉。

方才那一次由于福庆公公的交代,柳思行并没有认真把脉,这次他用了心。

不把还好,一把全是问题。

怎么太子殿下也有去乱葬岗的习惯啊?柳思行无语凝噎。

太子殿下是储君,他的行踪向来不由人随意置喙,柳思行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便咽下了心里的疑惑。

“殿下的伤口需要每日按时换药,切不可忘记。”

这话一出,秦怀远和李昭皆是一愣。

李昭没想到把脉还能知道她身上有伤口,脑子立刻转动起来,寻找合适的理由。

秦怀远是没想到,他以为李昭如今当了太子,再不是之前无权无势的七皇子,她在这皇宫中十分安全,怎么会受伤。

柳思行见二人都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心说坏了,他可能说错话了。

秦怀远目光沉沉地盯着李昭,感受到秦怀远的视线,李昭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随即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

她如今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为何要怕秦怀远。

秦世忠是想把她当做自己的傀儡,可他也需要李昭的皇子身份,不然上一世也不会一直等到李昭即将亲政才突然对她发难。

只要秦世忠需要她,她手上便有筹码。

上一世她不懂这么多,一直任由秦世忠拿捏自己,重活一世,她不能再继续走以前的老路了。

那条路通往的是一杯毒酒,是至亲不明不白地去世,是自己含恨而终,她要为自己、为惠太妃、为秋月嬷嬷挣得一个未来。

想清楚这些,李昭瞬间有了勇气。

她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道:“吾知道了。”

秦怀远想问问她哪里受伤了、怎么受的伤,却没有立场。他怕是秦世忠下的手,怕李昭恨他。

先前并未听说太子殿下受伤一事,说明李昭受伤后并没有召见太医,伤口是叫宫人给她处理的,也不知道那些宫人会不会做这些,万一没处理好,伤口发炎......

想到此,秦怀远忍不住开口:“既然柳太医在,那便让柳太医看看伤口吧。”

李昭抬头看向秦怀远,他的表情依旧很冷淡,又想到这也许也是秦世忠让他监视的内容,便气不打一处来。

再开口时,李昭的语气带了一丝烦躁:“不必了,秋月嬷嬷今日已经替吾换过药。”

“你是想让吾把伤口拆开给你看吗,小秦大人?”

说到最后,李昭的语气带了几分怒气。

一时间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柳思行恨自己多嘴,第一次给太子殿下出诊便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恨不得时光倒流,他绝对不乱说话。

秦怀远冷眼旁观李昭的反应,她反应这么大,是不是说明这个伤口跟秦世忠有关。

秦怀远沉默了半晌,良久,又对柳思行道:“你再给殿下看看。”

见太子殿下没有出声反驳,柳思行硬着头皮道:“殿下身子亏虚数年之久,调理一事需从长计议,待微臣回太医院之后,与院使大人商议后,再呈禀殿下。”

李昭没有反驳,她也知道自己幼时落入冰水中伤了身子,上一世惠太妃离宫后,李昭便惦记着她,担心的事情多了,便顾不得自己。

等后来她进了大理寺大狱,各种病痛统统找了上来。

秦怀远点了点头,又道:“那你先下去吧。”

柳思行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动作迅速地收拾好药箱,而后向李昭行礼:“太子殿下,微臣先行告退。”

说罢,也不等李昭开口,便后退着离开大殿,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关上殿门。

大殿里只剩下李昭和秦怀远大眼瞪小眼。

思及秦怀远惦记着她曾落水,让太医给她调理身体,李昭的表情松了下来,她还需仰仗秦怀远查案,还需提高秦怀远的好感度,实在没必要如此针锋相对。

秦怀远也在犹豫,李昭如今恐怕恨透了秦世忠,也......恨透了他,他不能再因为一些小事惹李昭生气了。

思索半晌,秦怀远才开口道:“殿下,是在下的错,在下也只是担忧殿下的身体,还望殿下恕罪。”

李昭有些莫名,秦怀远怎么突然给她道歉?不过,既然秦怀远都把台阶递到她脚下了,她不下白不下了。

“罢了,”李昭端着架子,故作高深道:“无妨,爱卿也是一番好意。”

秦怀远今日原本是想来让李昭读书的,经此一闹,他担心自己的逼迫会让李昭生气,便按下了读书的念头。

李昭还在思考要怎么才能出宫,最好是跟着秦怀远出宫,只是今早这么一闹,怕是不好再跟秦怀远开口了。

李昭有些挫败地垂下脑袋,心底暗自懊恼为何要跟秦怀远发生争执。

秦怀远看了眼外头的天气,红木漆窗外,天高云淡,是个秋游的好天气。

李昭素来爱玩,在宫里她被各种宫规限制着,只有出宫才能获得一丝喘息。

如今李昭成了太子,加注在她身上的担子更沉更重,规矩也比以前更多。

秦怀远知道秦世忠在东宫安插了自己的眼线,只是他还没找出来是谁,暂时还不能拔出这个眼线来。

不过以李昭的聪明才智,她肯定也知道这东宫安插了秦世忠的眼线,行事必然会更加小心谨慎。

这么一想,李昭在东宫的日子恐怕还不如原先在飞云殿自由。

秦怀远低头看了一眼李昭,她无力地垂着头,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秦怀远沉思片刻,而后开口道:“殿下,今日天气甚好,殿下可想微服私访?” 第二十九章 出宫 安京是大锦的国都,出了皇宫便是玄武大街,这里住着大锦的世家贵族,那些府邸修得一个赛一个气派,不少王公大臣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

以往李昭出宫,都是偷偷摸摸从太监宫女们进出宫的侧门走的,这还是她第一次从皇宫正门玄武门出来。

原本她还担心今日不能出宫,没想到秦怀远会主动提出带她出宫微服私访。

有秦怀远在,她也不必害怕东宫里秦世忠的眼线,直接大摇大摆地换上一身雪青色直缀,跟在一身月白色直缀的秦怀远身后,堂堂正正地从玄武门出来。

出宫的路上碰到上次那个林侍卫,还未等李昭开口,那个林侍卫便带着身后的御林军跪下行礼:“给殿下请安。”

李昭摆了摆手,沉声道:“林侍卫请起。”

那林侍卫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愣在那里,还是身后的兄弟抬手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谢殿下。”

见太子殿下未着太子常服,林侍卫便道:“殿下您是要出宫吗?我带几个兄弟跟着您吧。”

李昭摆摆手,道:“不必了,我跟小秦大人微服出巡,你们跟着的话目标太大。”

“可是殿下——”

“我会保护好殿下的安全。”秦怀远开口打断林侍卫。

林侍卫这才闭嘴,眼看着太子殿下和秦怀远离开东宫。

“林哥!”刚刚伸手推林常平的那人激动地拍了他一下:“太子殿下居然认得你!”

“是啊是啊。”其余的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林哥,你快说说,你什么时候在太子殿下露过脸了?”

“就是就是,林哥你不够意思啊,瞒着兄弟们在太子殿下面前刷脸。”

“我也不知道......”林常平一手摸着后脑勺苦苦思索。

他一直都是跟着兄弟们一起巡逻,从未有机会接近太子殿下,为何殿下会知道他姓林?方才殿下叫他林侍卫的时候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直到走在玄武大街上,李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她就这么顺利的被秦怀远带着出宫了?怎么感觉有些太过顺利了?

秦怀远跟在李昭身后,见李昭停住了脚步,便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怎么了殿下?”

李昭眨了眨眼睛,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秦怀远道:“殿下,您想去哪儿,我们便去哪儿。”

今日带李昭出宫本就是想让她散散心的,秦怀远自然是听李昭的。

“我想去赌坊。”李昭脱口而出。

秦怀远看了一眼李昭,并没有说话。

李昭以为他不同意,便不好再开口。她出宫自然是想赶紧查女尸案,帮无头女尸找到她的头,秦怀远问她想去哪儿,她随口就答了。

秦怀远摸了摸身上的钱袋子,里面只有一些散碎银子。他面上一红,就这点银子恐怕去赌坊也干不了什么。

但李昭想去,他说好的听李昭的,自然不能食言。

“我身上没带够银子,”秦怀远道,“你同我回府上取些银钱吧。”

秦怀远的声音依旧冷淡,但李昭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困窘。

虽然她不喜欢秦世忠,也不喜欢秦府,但若只是回去拿些银钱,她还是可以忍受的。

秦世忠的相府也在这玄武大街上,两人并肩走了一刻,很快便到了。

秦怀远习惯性地带着李昭从后门进入秦府,对于这条路线,李昭已经熟悉了,以前她跟秦怀远回家时便是走的后门。

后门没人看守,秦怀远轻松地带着李昭进门后,突然反应过来,李昭如今是太子,她应该光明正大地走秦府正门才是。

李昭见秦怀远不走了,便疑惑地转头看他:“怎么不走了?”

秦怀远见李昭面上没有任何不悦,言辞犹豫起来:“你如今可以走正门的。”

李昭摆摆手:“走后门好,没人看见。”

“我可不想被人看见我跟你们秦府有什么纠葛。”

李昭话音未落地,便有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经过,那侍女看到秦怀远,小心翼翼地行礼:“见过大公子。”

秦怀远没说话,那侍女行完礼后,便后退着离开了,想来只是经过这里。

看来秦怀远在这秦府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以前李昭跟着秦怀远回府,若是碰到下人,可没有人跟他行礼。

也是,秦怀远毕竟是秦世忠唯一的儿子,尽管秦世忠再不喜欢他,也只能仰仗秦怀远这个儿子,谁让他生不出别的儿子呢。

李昭叹了口气,她早该想到的,秦怀远毕竟是秦世忠的骨血,他们父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秦怀远怎么会因为她而放弃权势地位,放弃相府呢?

一直以来都是李昭一厢情愿,自幼时宫宴那次她被推进湖中被秦怀远救上来以后,她便主动与秦怀远交好,粘着他一起玩。

李昭以为他们一个是不受宠的七皇子,一个是刚被秦世忠从外面接回来的私生子,正好抱团取暖。

却不想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她的一片真心不过换来一杯毒酒。

李昭沉默着跟在秦怀远身后,路过后花园的时候却碰到了秦淑月。

今日天气甚好,府中的秋菊开了,秦淑月便邀请了几个相熟的世家贵女前来赏花饮酒。

因着先帝丧期未过,秦淑月不好如往年那般举办赏花宴,便只是给几个手帕交送了帖子去。

几位小姐和各自的侍女在菊花丛中穿梭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眼前的花色,偶尔配上几句诗,倒也有几分雅兴。

盛开的鲜花引来了彩蝶,秦淑月见到那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立刻倾身去捉。

就在秦淑月的手指即将碰到蝴蝶翅膀之时,那只彩蝶突然扑闪着翅膀飞走了。

秦淑月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见此情况,她便提着裙摆继续去抓蝴蝶。

“小姐等等,我去找个网来。”秦淑月的贴身侍女喊道。

秦淑月却摆摆手:“不必了,用网抓会弄坏它的翅膀。”

那蝴蝶一直在花丛中四处飞舞,有时落在盛开的花朵上,有时落在赏花的姑娘发间,秦淑月便提着裙子追着那只蝴蝶。

那只蝴蝶十分敏捷,每当秦淑月快要抓住它的时候,蝴蝶总在秦淑月伸手的那一刻飞走。

追了一会儿,秦淑月也有些累了。突然,她踩到了裙摆,整个人向前倒去—— 第三十章 赏花 李昭越想越气,便不想跟秦怀远回他的飞瀑院故地重游了。

秦怀远见状,也不勉强她。

正好他们走到了后花园,秦夫人爱花,秦府的花是秦世忠四处搜罗来的,很多都是从南边高价买来的,还请了专门花匠侍弄,是以秦府后花园的花种类繁多,比起御花园也不遑多让。

“那我先回去取银子,你在这里等我。”秦怀远道:“这后花园的花都开了,你可以去看看。”

李昭略一抬头,算是答应了。

李昭早就听说秦府里的花比御花园的花还多,一直想去看看,但以前她每次来秦府都怕被秦世忠发现,总没有机会。

今日没曾想还能赶上,李昭便毫不客气地走进花丛。这一次即使被秦世忠看见她也不担心,反正是秦怀远——秦世忠亲自给她挑的太子伴读,带她来的。

李昭没走几步,迎面便有一个人突然扑了过来。

李昭条件发射地扶住对方,却不想那人扑过来的力度太大,李昭一个没站稳,两人便一起倒下。

秦淑月原本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啃泥,没曾想面前一个玉面书生扶住了她。

即使两人摔倒在地,那人依旧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护在怀中。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二人异口同声道。

此刻,李昭摔倒在草丛里,秦淑月被李昭抱在怀中。

时值深秋,草叶子早已枯黄干瘪,沾在李昭的发间。

李昭束起来的头发有些凌乱,看在秦淑月眼中,却多了几分读书人没有的不羁与潇洒。

秦淑月一时有些看呆了。

她并非没有见过长相周正貌比潘安的男子,世家贵族每逢年节便会举办盛宴,或者找个赏花踏青的由头,将圈子里适龄的公子贵女们聚在一起,既是联络感情,也是给子女们相看。

秦淑月的外祖是国公爷,父亲又是当朝丞相,想要通过婚事与秦府搭上关系的人大有人在。

秦淑月从来都是被众人捧在手心的,那些人里有贪图她的美色的,也有贪图她的家世的,她看惯了那些世家子弟眼中的讨好和谄媚,只觉得心烦,那些人看她的眼神仿佛并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无上的权势与地位。

可眼前的男子不一样,他长相俊美,一双狐狸眼狭长却不凌厉,即使两人几乎面对面这么近的距离,他看着秦淑月的目光也没有一丝冒犯。

秦淑月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

“你没事吧?”李昭见秦淑月不说话,也不从她身上起身,便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这时,听到动静的众人也赶了过来。

听到脚步声的李昭立刻扶着秦淑月的肩膀,拖着被摔疼的身体带着她从地上爬起来。

笑话,李昭如今是以男子的身份示人,若是让其他人看到秦淑月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趴在她身上,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话去。

虽然李昭痛恨整个秦府,更痛恨秦世忠的亲人,可秦淑月不过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弱女子。

即使在上一世,秦淑月也没对她做过什么坏事。她与秦淑月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无非就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矛盾。

回过神的秦淑月脸颊发烫,脸颊渐渐蔓上一层绯色。她心中感念这位男子的体贴,便福了一礼道:“淑月谢过公子。”

李昭刚刚摔到腰了,好像被草丛里的小石头硌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便摆了摆手,心中庆幸还好她反应够快,秦淑月摔倒的时候没压到她受伤的左臂。

众人赶来,便看见秦淑月脸色微红,她衣衫有些凌乱,站在她身前的男子一身雪青色直缀,头发松散,里面还扎着几根枯草。

为首的是秦淑月的好姐妹,户部侍郎陆双全之女陆丽君。她最是了解秦淑月,如今看到好姐妹红了脸,便猜到了秦淑月的心思。

“淑月,你没事吧?”陆丽君快步走到秦淑月身边,不动声色地给秦淑月整理好衣裙。她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子,却没从脑海里找到这个人,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秦淑月含蓄地摇了摇头,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李昭那边瞥。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李昭。

“抱歉,”李昭连忙道:“在下不小心闯入此地,摔了一跤,冲撞了各位,还望恕罪。”

秦淑月心头一暖,若是让众人知道她方才摔倒在一个陌生男子的身上,定然会传出不好的传闻。多亏眼前这位公子,主动将所有都揽在自己身上,在众人面前保全了她的名声。

只是不知他是哪家的公子......

秦淑月感激地看了李昭一眼,她勾起一个笑容道:“无妨。公子请勿放在心上。”

秦淑月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敢说些什么。

倒是陆丽君一直对着秦淑月挤眉弄眼,秦淑月被她看得羞涩不已,偏过身子。

李昭只是想在众人面前给秦淑月递了个台阶,做完戏后,李昭便拱了拱手准备离开。心里念叨着今天真是不走运,刚好碰到秦淑月这位姑奶奶带着小姐妹在此赏花,这花她今日可是赏不了了,还不如赶紧去找秦怀远。

眼见那位男子即将离开,陆丽君用手推了推秦淑月,示意她赶紧留下那位男子,哪怕问个名字也好。

秦淑月却有些不好意思,向来都是公子们主动向她示好,只要她多看一眼,便有人主动告诉秦淑月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官至几品,她从未主动询问过哪个人的姓名。

秦淑月有些纠结,既然她不曾在世家贵族的宴会上见过眼前的男子,也未曾听说京中有什么新晋世家,那这位公子的家世很可能不太好。转念又一想,如今她的父亲是先帝钦定的辅政大臣,即使这位公子家世不行,有父亲的提携,相信他很快就能封官拜相。

对此毫无察觉的李昭转身就走,她的腰好痛,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不好表现出来,只能打起精神来,强忍着疼痛往前走。

李昭开始后悔,早知道就跟着秦怀远去飞瀑院了,哪怕坐在凉亭里吹风也比现在好。

眼见李昭即将走出后花园,秦淑月终于鼓起勇气,她快走几步,拦住了李昭:“还未请问公子名讳?”

“你在做什么!” 第三十一章 为难 从小到大,秦淑月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得到。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李昭面前。

原本还在龇牙咧嘴的李昭一愣,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心道不妙。上一世她直到登基后才有机会与秦淑月打照面,这一世提前了,难不成秦淑月又要来找她的麻烦?

秦淑月却微微福身,小声道:“还未请问公子名讳?”

“啊?”李昭有一瞬间的迷茫,她不是已经在众多女眷面前认下了这次意外,帮她解了围,怎么秦淑月还要怀恨在心啊。

见李昭不说话,心急的秦淑月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做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秦怀远的声音,李昭松了一口气,即使她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秦怀远向来有法子能治秦淑月,他来了,她便能从秦淑月的魔爪中逃出。

秦怀远回到飞瀑院拿了银钱便要走,临走之前,看到枕头下的匕首又顿住了。

那是一把有些平平无奇的匕首,小巧精致,虽然看起来朴素,却是秦怀远用寻来的寒冰玄铁亲自锻造的,他犹豫了许久,还未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李昭防身,便迎来了李昭被封为太子的消息。

以李昭如今的地位,这把匕首怕是已经配不上她了。

罢了。秦怀远叹息着将匕首小心地放回枕下,而后转身离开。

出院门的时候,秦怀远偶然听到有两个下人在谈论大小姐举办的赏花宴。

秦怀远只觉得心下一惊,秦淑月的性子他最是了解,若是让她知道李昭是跟着自己回府的,一定会为难李昭。

秦怀远脚步飞快,他刚走进后花园,远远地就看见秦淑月嚣张地拦在李昭面前,李昭背对着他,头发凌乱,一看就是被秦淑月刁难了。

秦怀远神色一凌,沉声喊道:“你在做什么!”

秦淑月闻声看去,就看到秦怀远绷着一张脸快步走来。

秦淑月一见到秦怀远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一个不知道哪里抱回来的私生子还敢对她大小声!而且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秦淑月刚想骂回去,突然想到眼前的公子还在这里,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怒气,不搭理秦怀远,而是继续看着李昭。

李昭一个头两个大,沉默着不说话。

秦怀远人高马大,步伐也大,片刻便走到秦淑月面前。他不动声色地挡在李昭面前,冷声道:“来者是客,哪有为难客人的道理。”

“啊?”原本怒气冲冲的秦淑月一脸迷茫,连语气都变得温和起来:“我为难谁了?”

秦怀远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李昭。

秦怀远走近了才看清,李昭不仅头发松散,发间还沾了不少枯草,方才他走过来时还看见李昭雪青色的衣袍上沾了不少泥土。

秦淑月看了看李昭,又看了看秦怀远,打量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李昭虽然垂着脑袋看不清表情,但她方才一直盯着李昭,自是没错过李昭听到秦怀远声音那一瞬间的欣喜。

秦淑月的心猛然一沉,这李昭恐怕是秦怀远带回府的。

眼见兄妹俩之间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氛围,李昭赶紧扯了扯秦怀远的衣袖,小声道:“秦小姐并未为难我。”

李昭并不想在秦府久待,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她可记得秦怀远是带她回来取银子去赌坊的,如此难得的机会不能浪费。

“你知道我?”秦淑月听到李昭称她为秦小姐心中一喜,她从未见过眼前的公子,方才也未曾提及自己的姓氏,但他却知道她姓秦。

今日这后花园这么多女眷,他却知道她是秦府的大小姐,这是不是说明他在默默关注她?

秦怀远听到李昭的话,并未觉得轻松,方才他离开时,李昭衣着整齐,一头青丝被宫人一丝不苟地束起,因着出宫,李昭并未穿戴头冠,宫人只用衣裳同色的雪青色发带束起。

可现在,李昭的模样却有些狼狈。若非秦淑月有意为难她,好端端的怎会变成这样?

秦怀远拍了拍李昭,道:“别怕,你既然是我带进秦府的,总要给你讨个说法,断不能平白被人欺负了去。”

秦怀远这话虽是对李昭说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秦淑月。

秦淑月也不后退,她冷笑一声,道:“我没有刁难任何人,也没有欺负任何人。”

“秦怀远,没想到你眼瞎,耳朵也聋。”无端端被人污蔑,还是最瞧不上的秦怀远,秦淑月别提有多生气。

她抬头上下打量了秦怀远一眼,而后轻笑一声:“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若不是还等着秦怀远带她去赌坊查案,李昭此刻只想给秦淑月拍手叫好。

她一直以为秦淑月只是被秦世忠养得嚣张跋扈了一些,却没想到秦淑月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骂秦怀远眼瞎耳聋心脏,心间瞬间升起了一股对秦淑月的敬意。

秦怀远闻言并未开口反驳,而是定定地看着秦淑月,眼神凌厉。

秦淑月被他那凌厉的目光看得更生气了,不等她继续对秦怀远发难,远处察觉不对的陆丽君带着其他女眷赶了过来。

陆丽君刚走到秦淑月身边,便听到秦怀远冷漠的声音:“你可知她是谁?”

李昭立刻拉住秦怀远的手腕,她掐了一把秦怀远的手心,冲他直摇头。

她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啊!

秦怀远被李昭拉住,便收了声。

陆丽君却不干了,她经常与秦淑月来往,自然知道这秦怀远。

他不过是秦相从外面抱回来的私生子,听说他母亲出身不好,若非秦夫人宽豁大度,不计前嫌,同意秦相将秦怀远抱回府养着,恐怕秦怀远早就饿死在荒郊野外。

如今,他不仅不感谢秦夫人和秦淑月,反而仗着年长几岁便对秦淑月出言训斥,这岂不是恩将仇报。

多年的教养让陆丽君收起脾气,她不卑不亢道:“秦公子,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居然这么对待淑月。”

“今日我们在这后花园赏花,是你的朋友,”陆丽君抬手指向李昭:“是他不慎摔倒,惊扰了我们众多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