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死亡,我用转生书》 第一章 仪式 章城,西山区的某个城中村里,陆真正好把最后一捆木板也搬进了出租屋内。

老旧的居民楼理所当然地没有配备电梯,虽然陆真所在的出租屋只在第三层,但南方夏日必备的炎热气温也把他逼出了一身的汗。

他顾不得手上的灰尘,擦拭了下额头的汗水,环视起这个开始出现丁达尔效应的房间。

搬运的木板扬起了一阵薄薄的灰尘,在窗边阳光的抚摸下荡出一层层波浪,看起来挺好,但闻起来不太舒服,让人鼻子有些发痒。

陆真揉搓了下鼻子,用手扇了扇风,发现情并况没有改善后,他无奈地走到一旁把窗户打开。

窗外是条颇有烟火气的街道,满满一条街都是餐饮营生的店家,不过现在是工作日的早上,还没到午饭的时间了,路上并没有什么人。

只是,今天的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寻常,或者具体地说,是出现了些不寻常的人。

“掩饰的动作太刻意了,来的都是些菜鸟新人?呵呵,我还真是没有被重视啊。”双手按在窗框上,他不禁如此自嘲。

望向窗外,陆真没花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一些戴着帽子,拿着小吃在装模作样的人。

他们动作闲散,像是无所事事般在张望着四周,但总能把视线落在陆真房间的窗户上,不凑巧地与陆真的视线对上之后,又像是应激似的快速扭头看向另一边。

很显然,这是在对陆真的动向进行监视。

察觉自己正在被监视的陆真内心却没有丝毫慌张,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事情,他早料到会有人来盯住自己,不过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晚上一步。

因为祂是如此保证的。

没把窗外的事情放在心上,陆真退回到房间内。

这出租屋陆真已经住了有一段时间了,照理说会留下很多的个人痕迹,然而现在房间里的各种家具都十分干净,桌椅上没有任何杂物。

这是因为陆真已经收拾了一遍,珍贵的硬盘也秘密地委托朋友销毁了,两个小时前他用冰箱里最后的食材做了一顿番茄炒蛋,这味道伴随了他三十多年,陆真希望最后再体会一遍——毕竟他也不确定以后自己还能不能尝出味道。

抽了抽鼻子,陆真已经闻不到灰尘的气味了,视野中也没有了那种稀薄的白浪,通风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于是他转身把窗户关上,轻走几步绕过沙发,从墙边的柜子里拿出锤子和钉子,绑在腰间,一副木工的姿态。

是时候开始仪式的准备了。

从地上垒好的板材堆里抽出一块,陆真回到窗边,举起板子比划起来,木板是实木的,厚度和尺寸都经过计算,确保可以让他把这间房子的门窗都封死。

在脑内模拟好后,陆真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放上钉子,一锤砸下。

铛!

钉子全身埋入木板中与后面同样是木质的窗框紧密结合,木板被固定在窗上,房间也因此变暗了一丝。

声音不仅会在室内传播,即使关上了窗户,震动也会透过墙体向外边传递,而现在窗外的街上既没有什么行人,也没有多少来往车辆,那些一开始就把注意力放在这间房子里的人,不可能留意不到这唐突的声响。

所以这声音会变成一个行动信号,让监视者们有所行动,陆真无意隐藏,因为神灵早已许诺,在他进入仪式前不会受到任何阻挠。

陆真手中的锤子不停,虽然他从来没有做过木工,本职工作距离这些手工活更是十万八千里,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似乎越干越起劲,越做越熟练,仿佛眼前有一条明显的进度条,他每锤动一次就增长一分。

不一会儿,在他制造的当当声中,房间的两扇窗户和一扇门都被木板牢牢地封锁住。

把锤子别回腰间,陆真双手扣在木板边缘,用力拉扯了几下,发现它没有移动分毫后,随即拍了拍手,一脸轻松地解开腰间的钉子锤头,让其随意地掉落在地上,接着后退两步。

在陆真眼中,此时房间内已经昏暗得近乎难以视物,只可惜木板遮蔽的不算特别严密,还是有丝丝光带像是利刃一样从外边刺入这座房间。

至此,‘自我封闭’已成。

陆真对此也还满意,凭着记忆和模糊的光亮,他摸索到了一张单人的沙发椅,没花多少力气就把它拖到房间中央。

跌坐下来,陆真刚想要松口气,却发现对面被封住的门下出现了些许影子,门缝的光带被裁断成了三截。

这对于房间内的光暗来说其实毫无影响,如果不是陆真正对着门,或许他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有人站在了门外。

呵,真是巧了。

他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门,仿佛是要穿透门板看清外面站着的到底是谁。

但没一会儿,陆真就放弃了,像是泄了气一般瘫在椅子上。

凡人是做不到这种事情的,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凭借自身的力量突破物理的限制,接收到门外的光,看清门外的是谁。

可是那些超凡者或许做得到,或许更极端一点去猜,门外的那个人可能就做得到这件事。

谁说得准呢,那些幸运的家伙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时间点获得莫名其妙的的力量。

恶意一点去想的话,组织,或者说国家是不是因为不想让大众体会到这种不公平感,才刻意去隐瞒这帮人的存在呢。

坐在椅子上的陆真难以自抑露出充满恶意的笑,但片刻后就意识到这种宣泄式的揣测毫无根据。事实的原因为何,陆真是再清楚不过了,异常之物的数量比起异常之人多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都是为了安稳,让生命远离死亡,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异常者,陆真不清楚现在是否还是这个称呼,但是在十年前正是有那么一位异常的人将他从异常的事中救了出来。

那力量至今令他着迷。

在那之后的四五年里,他一直在追赶着那些人,或者说尝试追赶他们所拥有的力量。

他努力的去尝试学习,尝试理解,去祈求各种机会,参加各种测试,但是命运就像在跟他开玩笑,他从来没有拥有过独属于自己的力量。

幸运的是,那些人怜悯他,允许他作为文职去参与他们的活动,在监控的边上旁观,在事后整理文件时代入其中。

不仅如此,他的文职工作做的似乎还不错,作为回报,他从组织里获得了大量钱财,还在组织明面的公司里谋得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可喜可贺,在陆真把养老金打给父母后,他更是成为了家族的骄傲。

或许这样就足够了,作为凡人我已经足够幸福了,那些光怪陆离的事就当是年轻时的一场梦······

但事实证明,那渴望力量的火苗从未消失,反倒在恰当的时机,从心灵的角落蔓延至整个识海,烧毁他的所有理智,让他像根枯槁一样无力地矗立在病房的门前,耳朵里除了那长长的嘀声,什么都听不见。

亲人的离去,让陆真脑中只剩下一个感悟——倘若以死亡作为对手,所有的凡人都没有胜算,失败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现在都无关紧要了,我会成为超凡者,并重头再来,祂是这样保证过的。

这是一场交易,伟大者给予赐福,而受惠者遵从指令。

陆真心想,祂一定很懂人性,否则他不会感觉到在交流时对方一直是笑着的。

虽然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陆真能感觉到那笑容里面没有丝毫的善意,反倒充满了戏谑,就像是在用蜜糖去引诱一只蚂蚁。

这很危险,但陆真甘之若殆,他不能再放过任何机会了。

门外的人依然没有动静,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窃听。

陆真揉了下脸,把心里那点最后的留恋驱散,并重新梳理了一遍仪式的步骤。

随后,他闭上双眼,然后用双手紧紧捂住。

第一步,在‘自我封闭’的暗室里,彻底陷入黑暗。 第二章 探查 “目标房间中传出异响,窗口可见疑似木板的物件,初步猜测目标想用木板将房间封上,原因不明。”

陆真所在房间外的小食街上,其中一位在监视的男子丢掉了手中的小吃,戴上耳机向某个地方传输着即时的情报。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打开里面的电子表格,对照着里面的信息做出判断。

“基于现场情况,判断提高目标警戒值至30,请增设两人作为支援。编号76将接近目标场所进一步观察,请留意频道警报。”说完,似乎是行动负责人的男子,对旁边的队友点头示意,随后一个人往陆真房间所在的居民楼走去。

从外面看,陆真所在的居民楼与周边其他自建房屋一样,都有些年头了。

但内里却是崭新的不行,男人踩在锃亮的瓷砖上,心中感谢那些专门改装房子出租的房东们,如果此时楼梯是老旧破碎还带有碎石子的话,他就要花费更多的功夫去消除声音了。

站在原地看了一圈四周,这种房屋基本每一层的结构都是差不多的,脑海中有印象后,男子很快就构思好了一条行动路线。

他把注意力放在双腿上,利用培训时要求牢记的消音技巧,男子像幽灵一样缓缓地往上走。

整栋楼只有一条楼梯,每一层有四户,而陆真位于第三层对着楼梯的右边角。

今天是工作日,而这片城中村也基本都是打工人在居住,在男子爬上楼梯的时候,整栋楼除了上方隐约的敲撞声,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声音了,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刻意谨慎地消除自己的脚步声。

而当他来到陆真的门前时,那敲击声已经听不见了,房间里的状况可能已经发生了变化。

男子缓缓咽下唾沫,虽然已经为组织工作了挺长时间,但这种近乎直面目标的场合还是让他有些紧张。

他既怕死也怕痛,所以才特意去挑选这些警戒值低的监视目标,大部分时候这些目标都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像是现在这样试图制造密封环境,使得他不得不亲身来到这里用能力探查,都算是极为少见的了。

但是每一次都能给他带来惊吓,所以当他站在门前的那一刻就决定了,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只要意识到目标察觉了他的探查,或者目标手中有未知的危险品,他会立马撤离。

慎重地检查了一遍眼前的门板,橡木色压制的烤漆门,表面有些许划痕但是不成章法,也没有挖孔暗藏物件的痕迹,应当是没有触发式陷阱的。

想到这里,男子从腰间取下一个黑色方盒子,盒子上只有一个材质不明的红色按钮和与按钮等大的显示屏,这是独属于他的报警器,内置渠道号为76,一但发现危险他需要在第一时间想好警告内容然后摁下按钮,按照说明此时他脑内的信息就会被传输到总部去。

如果情况紧急,他按下按钮后就可以马上逃离了,后续会有其他人来处理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上身,是普通的白色棉制短袖衬衫,而在那里面是特质的贴身防护衣,算是男子唯一的生命保障了,那合金的一丝丝凉意反倒让他静下心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伸出右手贴在门板上,作为探查员他过来目的就是为了在外边无法观测的情况下,继续跟进目标的行动,而显然他也不能被目标发现,发现了就会有危险和变化。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透视那种能力,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能做的比透视更好些。

男子凝神,灵魂中的某处有所触动,一圈圈不可见的波纹从他的掌中扩散出去,沿着门板来到墙面,沿着墙面持续地蔓延,把房屋里的所有物品都扫过一遍。

嗯,房子很整洁,没有什么杂物,边角处有些许昆虫但不碍事,门与窗就像当初设想的一样被封上了,地上有锤子和钉子,应该是已经完工了所以弃下的。

嗯?男子眉头紧皱,额间甚至开始冒汗,似乎里面发生了些难以置信的事情。

可能是错觉,心念至此,他不禁加大了出力,波纹的扩散与回收愈发地频繁与快速,没有放过任何的角落,甚至用上了些还不太熟练的技巧,把房屋中间椅子的颜色都探明为深蓝。

但是里面没有陆真的踪迹。

妈的,有麻烦了!

他近乎本能地把探查到的状况在脑中构思清楚,然后摁下按钮。

好了,这下子工作完成了,虽然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现在还是赶紧离开吧,这些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不到一秒,男子转身就要撤离,但手上的震感让他不禁一顿。

那个黑盒子上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30,男子心里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般来说在探查员报警完成后就不需要负责了,因为其自身没有什么战斗力,留在危险目标身边的时间是越少越好。

但是也有例外,如果目标的情报太过于重要,就有可能会出现在援助到来前仍然要求探查员记录信息的情况。

而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上面显示的30意思是30秒,这是援助到来的时间,也是他需要继续留在这里记录的时间。

可这明明只是一个低警戒值的目标,如果要说哪一点特殊,只能说目标的背景上有过几年在同组织工作的经历,但其自身没有能力,且经历也是7年前的事情了,在那之后更是连异常的边缘都没有接触过。

评价极低,威胁极低,就是这样男子才会把监视任务接下来的,但现在却突然间像是变成了什么重大人物一样。

不过男子的职业操守还是让他把手重新按在了门板上,当然更重要的是在接到命令后还逃跑,无疑是一种背叛行为,那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况且就30秒,应该发生不了什么吧。

陆真并不清楚门外那人的想法,只是他可以肯定自己还在房间内,虽然周边的景色在他看来已经跟房间没有关系了。

在捂住双眼后,陆真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虽然短暂,但他也曾经是个能力者,所以他明白使用那些超凡的力量的时候,灵魂该有什么反应。

只是在仪式开始之后,陆真什么都没感觉到,他甚至以为那位存在戏耍了他,如果是那样,那他的觉悟就太可笑可悲了,所以他宁愿相信只是时机未到,所以良久陆真都没有松开捂住双眼的手,直到双臂感觉到异样。

或者不止双臂,所有裸露的皮肤都能感觉到,身边的炎热在褪去,温度在降低,只是比起四周的气温发生变化,更像是身躯里产生的热没有办法被很好地保留,热量散失的速度变快了。

这种异样让他立马松开了手,用眼睛去确认身边的一切。

入眼的是无垠又朦胧的黑暗,看起来绝不可能是自己的房间,但这让他安心,不经意地露出笑容,这种诡异的景色反倒说明仪式已经成功启动了。

按照祂的说法,整个仪式的过程中陆真会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所以现在这如同暗夜森林一般的景象,只是他对于房间的认知改变了而已。

陆真看了一遍又一遍,四周都是毫无变化的黑,用力地踩踏,感觉脚底下的木地板似乎是变成了某种石料,坚硬且光滑,但由于没有太多光亮,他看不清具体的材料。

将身边环境的信息默默记下,陆真开始仪式的第二步,在‘自以为是‘的黑暗中,念诵尊名。

陆真张口,声音像是从虚无中涌出,却没有在房间中掀起任何涟漪。那仿佛超越物质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中回荡。

每一次念诵,都会有波纹在地面上扩散,似乎脚下结实的地板在此刻变成了湖面,波纹相互干涉,把湖面分切成无数起伏的小块,而这些小块正闪烁着来自上方的光。

循环以往不知几次后,他再次张开口,却只有沉默,似乎尊名的音节在脑海中一闪而逝,被遗忘得无影无踪。

而此时,环境已经大不相同,陆真的头顶星光洒落,四周也亮了不少,他这才看清楚,自己身处的是湖面的正中央,四周的远处朦胧中也有亮点,依照方位,那应该是窗户和门的位置。

那些洒落在他身上的星光如有实质,它们像毛发,像是针刺更像是蛆虫。陆真能感觉到逐渐地有部分光不满足于在他的表皮剐蹭,它们变成了一根根尖刺穿破皮肉直抵骨髓,察觉到痛处下意识用手抚摸过去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仿佛一场幻觉。

这诡异的体验反而让他松了口气,因为这表明仪式已经进入第三步,在‘忘却’后的惊愕中,披光洗礼。

按照那位的说法,这些光可以把陆真的身体改造,他只需要待在光下,就可以完成从凡人到非人的转变。

从而获得力量,获得反抗的力量。

需要多长的时间,那位存在没有明说,只是说明陆真自己的身体会给出答案的。

一切都在按照一开始的计划进行,距离仪式完成也就还剩下两步,只是······

陆真一开始就不打算按照计划行事。 第三章 所谓神明 在不知道起源是恐惧还是愤怒的火焰把陆真烧昏头脑后,他终于幸运地,或者说不幸地在早已翻过无数遍的私藏档案里找到了完全陌生的召唤文书。

这便是陆真联系上那位已经说不出姓名的神灵的契机。

在凡人情绪陷入极端时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的神,在祂正式回应陆真的那一刻起,陆真就明白,这一位绝非善神。

但是力量不分善恶,并没有在意神明的立场,他当即就向神许愿,祈求战胜死亡的方法。

然而换来的只是嘲笑,是的,那位神明没有充当许愿机的意思,祂只是想完成一点交易。

这对于陆真而言没有差别,他早已做好了付出的准备,可是神明却说他换不到那种层级的力量。

起初陆真只是认为自己的决心还没有展露完全,只要继续交流,然后把肉体,把灵魂,把未来逐一当做筹码摆在桌上,神明总会有所意动吧。

现在想来真是把无能者的自傲展露无遗,某些对自我而言重要无比的东西,在他人的眼光中就是一文不值的。

陆真彻底放弃了加大交易筹码的想法是在神明给出代价之后。

不,别误会,并非代价太过庞大以至于无法接收加码,恰恰相反,是那代价太过轻微,以至于让陆真不禁思考神明真正想要的会不会是背后的什么。

这时候的陆真才终于明白,神明一开始就是带着恶意而来的,祂没有打算给予陆真更多的力量,也没打算要求陆真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祂想要的仿佛只是养育一个可怜的爪牙,然后丢到一旁,并命令其忘记祂的名字,然后牢记祂给予的使命。

不过结合过去的经历,陆真把神灵的恶意与凡间的恶意关联起来,猜想到了神明真正索取的代价。

是可怜爪牙为了生存的痛苦挣扎,是组织费劲千辛万苦抓住爪牙,却发现从对方脑中连神名都无法获得时的苦闷。

祂想要借用陆真戏耍一些人,让他们上演一出徒劳无功的闹剧。

爪牙的生死?可能只有爪牙自己在乎吧。

这根本不是机会,只是另一场必败的死局,仅凭神明许诺的那点力量,既不能对抗死亡,也不能对抗现在的组织。

组织会在知晓他触及未知的神明后马上将其打为叛徒,旋即化身另一种‘死亡’,这‘死亡’比起陆真作为人类的命死,来得快的多。

只是,陆真还是接下了交易,并开始了仪式。

这其中自然有请神容易送神难的缘由,但更重要的是陆真还是在交流中看到了机会。

那位神明喜于传授知识,而非力量,祂甚至愿意为陆真解释每一个步骤的原理和意义。

“‘知识’是改变命运的一种可能,利用知识的挣扎,想必会比只懂得嚎叫的苦痛剧更值得一看吧。”陆真坐在湖中心,身上的刺痛感正在变得频繁。

那些光就是‘知识’的具象,神明将陆真从凡骨变作非凡的方式,就是把他暴露在难以计量、无边无际的知识星海下。

让那些渴望被智慧生命理解的‘知识’主动侵入他的体内,在他的血肉骨骼中逗留,让他的身躯去理解。

这种方式低效但安全,哪怕最后陆真因为无法再忍受疼痛而选择逃离这片星空,他也仍有足够清醒的意识可以做到这一点。

相对的,这种低效的方式顶多只能把陆真改造成具有轻度恢复能力的异常者。

“但这都是因为没有用正确的方式去与知识达成相互理解,不过再怎么说用知识本身来改变肉体实在是有些太旁门左道了。”陆真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用右手死叩住自己的眼睛,期间不断地调整着力度和方式,他必须谨慎,接下来他要保证不会有一丝光线能钻进这只眼球。

陆真在赌,他赌神明会觉得接下来的事情更有乐子而不会阻拦,同时也在赌接下来获取到的知识里一定有破局之法。

做好准备后,陆真突然抬头,瞪大左眼望向天上的发光源。

但入眼的只是一片寻常的星空。

想象中让人不适,san值狂掉的千眼万瞳并没有出现。

不····不对,那些星星本来就是眼睛!

在陆真理解到真实的瞬间,那随意洒落的星光仿佛拥有了意识,汇聚成一股细长的白色光锥,狠狠地刺入陆真的眼睛。

眼球如水晶一般,在光锥的猛烈撞击下,迸发出万般绚烂的碎片,仿佛星辰在夜空中爆裂。这异化的晶体似乎在光线接触到的瞬间就诞生,接着,那束光化身为无数细触,顺着血管蔓延,如触手一般深入陆真的躯体。无边无际的痛楚在神经中蔓延,如惊涛骇浪一般向大脑冲击,撕裂灵魂的平静。

“啊!啊啊啊啊啊!!”他的尖叫如同疯狂的怒吼,穿透暗室的寂静,却只能在黑暗森林的无边中被吞噬。

而在那光的源头,苦痛的源泉处,陆真所得到的,被一并给予的是······知识。

事物的定义、能量的使用方法、因果的推断乃至肉体的操控意识等等,这些都是知识。

这才是陆真所祈求的真正有用的东西,而不是【许可】这种软弱无力,身不由己的赐福。

那些陆真能分辨的只言片语夹杂着无法理解的‘胡言乱语’一股脑地涌入他的识海,自我的意识像是风暴里的扁舟,没有覆灭的每一秒都是一个奇迹。

陆真在隐约的意识中似乎能感觉到,他的血液像是有了知性,在缓缓地逆流,像是棘刺一样在体内生长,其尖端不断向着心脏进发,感觉是要用蛮力使其停止跳动。

这是要到极限了,仰望星空并不在他与神明商量的计划内,是一种为了寻求破局而进行的作死行为。

但是他赌对了!没有见光的另一只眼睛确保了他现在还保留着充足的理智,可以让他现在忍住身体的疼痛,强迫快要僵死的关节活动起来,成功地完成了低头这一在平常简单到不可思议的动作。

当陆真低下头颅时,‘对视’就不成立了,那如实质般的光与接受知识带来的痛楚也一并消失了。但那些无形的光点仍然像是舌头一样不断地舔舐着他,尽显贪婪。

它们渴望着陆真的再次交流,意识尚未完全清醒的陆真现在却异常的冷静,或者说是理智,他无法判断再次’对视‘是否有益,但是他明白已经没有机会再去尝试。

仪式该进入下一步了,否则继续呆在这个地方,好不容易保留的理智又不知道能支撑到何时。

仪式的第四步,在‘知识的骨骼’奠定后,拒绝成长。

陆真右眼聚焦在右手上,随即右手握拳,仅翘起拇指。然后毫无犹豫地将拇指戳向仅剩的眼球。

刹那间上方的星光大盛,白色在一瞬间便涂满了整个世界。

陆真也因此失去了意识。 第四章 回去了,但没完全回去 当陆真意识到自己看见模糊的橙红色后,身体便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床板,铁架,霞光,以及面前沾了不少灰尘的黑色笔记本电脑。

“我现在是在······”

他扶着桌面缓缓地站了起来,身后的学生椅与瓷砖摩擦传出刺耳的嘎吱声,但片刻之后世界就再次恢复宁静。

陆真略微地环视了下四周。是的,都是些熟悉的东西,乱糟糟的床铺,整齐且崭新仿佛没被动过的教科书。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笑了起来。

“哈,哈哈,真的是,做到了啊。”

这是十年前,他还在大学的时候。

陆真离开座位走到阳台,在镜子面前看到了现在的自己。

茂密的刺猬短发,充满少年气的脸没有发福也没有痘印,稍微有点黑眼圈但以这年轻的身体,稍微调理就能恢复了。

那是还没有累计’错误‘的,健康的充满可能性的自己。

扭头向外望去,陆真能看到不远处的另一栋宿舍楼,充满生活痕迹的楼宇现在却安静得像个废墟。

这个世界还空无一人,时间也是静止的,这也是陆真预期中的结果。

“对仪式的干涉竟然是这样简单的事情,知识的有无,完全是天差地别。”陆真感叹道。

那位存在所给予的仪式,一共有五个步骤。

第一步,在‘自我封闭’的暗室里,彻底陷入黑暗。

第二步,在‘自以为是‘的黑暗中,祈求垂怜。

第三步,在‘忘却’后的惊愕中,披光洗礼。

第四步,在‘知识的骨骼’奠定后,拒绝成长。

第五步,在‘错误的美梦’中,重头再来。

五步仪式完成后,陆真就会以能力者的姿态回到设定好的过去舞台上。

其中第三步在陆真的叛逆心下,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但却是完全值得的。那汹涌的知识海洋里存在着能让他修正仪式,让仪式继续正常运作的方法,甚至在这最终的第五步也被陆真施加手脚,硬生生地卡在了中间。

而继续的开关也理所当然地被陆真把握在手里。

计划已经和一开始与神明交易时说明的大相径庭,不过从至今也没感受到阻力的情况来看,神明对此应当是默认的态度。

陆真扶着阳台的围栏,朝着更远的天空望去。太阳穿透了较为稀薄的云层照下,但更远处的云层却是连成了一片深邃的帷幕,只要有些许风的力量就能把这光遮的一干二净。

回到屋内,从桌面上的数字日历重新确认了日期和时间后,陆真就干净利落地出门了。

他要找一个更开阔点的地方,对陆真来说,第一场戏的舞台最好不要在室内。

就像陆真先前说的那样,从他接触未知神明的那一刻起,在组织看来,他就已经是叛徒了。

而对于这种身怀未知情报的叛徒,组织的一贯做法是先捕捉,后拷问,最后视罪行裁决是否留他一命。

但也不一定全是这个流程,如果目标的警戒值过高,组织可能认定你这人多活一秒都是祸害,反而优先选择击杀。

所以虽然在仪式前,门外的探查人员一直没有破门而入,也不代表着没有其他的‘猎手’在同时行动。

至于‘猎手’是谁,有多少人,可能性太多,陆真很难进行针对性地防范,所以在一开始,陆真就向神明请求,让祂使用伟力将其送回十年前。

他要利用时间的壁垒来排除掉绝大部分的‘猎手’,如此一来,哪怕他没能在星海中获取到合适的知识,只能以羸弱之身回到十年前,也仍然可以获得一个比起当前时间点更安全的处境。

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在熟悉的场景牵动下陆真脑海里那些蒙尘了的记忆也逐渐展露出来。

陆真刚才所在的位置是他大学时候的宿舍,那个寝室位于大院的七楼,而他所在的章海大学并没有为宿舍配备电梯——那是教学楼才有的东西。所以上下楼梯的过程都因为漫长且劳累而让人印象深刻。

不一会儿,陆真就走出宿舍大院,来到一条宽长的斜坡上。坡道的两旁就是不同学院的对应宿舍楼,整片区域是依山而建的,而陆真所在宿舍位于顶端。

陆真随便找了根路灯倚靠着等。

现在的世界某种意义上只是个幻境,是无限接近于历史的片段,但仍然不是历史,因为仪式并没有完成。

按照陆真的理解,这个幻境本质上没有与时间进行直接的挂钩,相比真正的过去,它的入侵难度会低上很多。

这是一个破绽,一个陆真故意展露的破绽,一个致命的不会被放过的破绽。

目的就是为了让那些正体未名的‘猎手’主动站到明面上来,来到他的面前。

如果几分钟后仍然没有出现‘猎手’,那么说明他所做的事情警戒值仍不够高,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以高枕无忧了,但这种可能性近乎于零——那位社长不是一位喜欢放弃的人。

如果出现的‘猎手’不是陆真想等的那一位,那他会马上完成仪式,利用时间的排斥性将其推出这个世界。

而如果出现的‘猎手’正好就是他所期待的那一位,那么,能操作的事情就有很多了。

“咔嚓······”一声轻微的玻璃碎裂声在不远处传来。

听到了标志性的声响,陆真有些喜出望外,他笑着把身体转向声音的来源方向,那里赫然站立着一位年轻男性。

看到人影的瞬间,陆真心就定了下来,他没有猜错,那位最强的猎手来了。

‘猎手’也发现了陆真,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朝陆真走了过来。

稍微有些凌乱的中长发随着他的行走而飘动,干净帅气的脸上充斥着疲惫和无谓,白色的衬衣看着有点宽松,黑色的长裤让他整体的视觉观感变得修长。

看起来弱不禁风,像个毫无杀伤力的日系小白脸。

陆真也一并缓慢地走向他,表面上轻松儒雅,实际内里已经气血涌动,在不动声色地调节熟悉着现在的身体。

随时准备开始战斗。

虽然陆真从来没有过实际战斗的经验,连打架的经历都不曾有过,但经过多年的耳濡目染,加以知识的洗礼,都让他认为自己可以一战。

况且争斗的决定权一开始就不在陆真手上,就算他想要握手言欢,对方也不会有这个打算。

既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做好准备。

很多事情都是需要实践出真知的,自己这副被改造后的躯体有什么奇异之处,还是需要亲身体验下才行。

‘猎手’从口袋中掏出一沓被简单折叠过的纸,纸张看起来很新像是刚刚从打印机出来的。

“情报部那群家伙是不是吃干饭的啊,你搞出这么大一件事他们竟然一点预兆也没有。紧急情况下给到我的还是这些七八年前没变过的老情报,真是一点用也没有。”说罢,毫不在意地把报告丢在身后洒落了一地。

陆真的眼光在他身后的纸上停留了一两秒,又回到对方那从一开始焦点就没有变化的眼睛上。

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眼中的疲惫逐渐淡去,锐利的锋芒在缓慢地透露出来,像是一把在缓缓出鞘的利剑。

“再怎么说也是机密情报,游部长这样随便丢在路边,怕是不好吧。”陆真的脚步略微加快,脸上泛起笑容说道。

“不过是个幻境,破灭之后这些纸也会被卷入空间乱流中化作尘埃,这可比碎纸机好用多了,完全不用担心。倒是你,都脱离社团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惦记着叫我游部长。都出来工作这么多年了,还是别觉得自己还在学生时代比较好。”

“别这样说,我们现在正是在‘学生时代’啊!”说着这话的陆真望着对方,两人在这个幻境中都不是三十几的大叔模样,而是符合背景的二十出头青年样貌。

“只是个幻境而已。”猎手的言语中似乎有些不屑。

“这我可并不认同。”陆真含笑回道。

两人很默契地在相距差不多一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两人身高其实都差不多,在一米八左右,但是由于在坡道上,看上去陆真正在低头俯视着‘猎手’。

“我说那些话重点是在提醒你,成年人是要为自己的行动与选择付出对应代价的。”

“这我自然理解。”陆真收敛了表情认真说道。

“好。那么,陆真,现在已经查明你未经许可使用未登记超凡力量引发‘异常’事件,请你迅速解除幻境并跟随我回去接受审问。”

“我拒绝!我陆真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对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说NO!”

“那就是没得谈咯?”

“一开始就没有,你不也是走个过场,我搞到现在跟你说投降你信吗?”

“不信,还是会把你打个半死再带回去。”

“那不就结了。”陆真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双手握拳,右腿往后撤一步定住,按照记忆中的模糊样子摆了个起手式。

“要不要打个赌啊,入境游,我赌你绝对杀不了我。” 第五章 入境游 陆真很熟悉眼前叫入境游的男子,他是陆真的救命恩人,也是陆真走上这条路的领路导师。

虽然,最后陆真没能在这条路上站稳,无奈地找上了邪神。

正因为熟知对方的手段,陆真才会把假想敌的能力阈值设的过高,以至于一开始就认定神明给予的那分毫力量没有办法与组织对抗。

现在陆真也没有在正面战斗中战胜入境游的把握,只是现在这副身体究竟到了什么样的强度,他确实需要验证一下。

入境游在听到陆真的话语后,似乎有些意外,仿佛眼前的老朋友突然变了个人一般。

陆真却是趁机蹬出一步,脚步稳健地踏向前方,紧接着他迅速挥动拳头,施展出一记迅猛的右冲拳。

陆真的右拳刚一挥动,入境游却熟练地侧身闪过。他灵活地牵引着陆真的右拳,顺势向后拉去,使得陆真的攻击变得毫无着力点。

同时,入境游一脚迅猛地撩过,狠狠地击中了陆真因失去平衡而无力挡拆的右腿。这一击将陆真整个人向后方拉扯,他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犹如一颗流星般往后方的坡道飞去。

尖锐的水泥与陆真的颜面碰撞,他狠狠地摔在地上,因地势和冲击力滑动了一段距离。

就这?

如果现在有围观群众的话,陆真或多或少应该都能听到这样的评价吧。他现在感觉身体和脸上都火辣辣的疼。

果然实战和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啊。

摔倒的那一刻下意识的用手支撑地面导致了左手的扭伤,滑行时面部与尖锐水泥地的摩擦破皮导致了擦伤,直接摔在坚硬地表导致了血肿。

陆真站起身捂住脸鼻,斜视着还站在原地的入境游,他只是转身看向陆真没有其他多余动作。

现在变成入境游在俯视陆真了。

陆真心里暗暗地计算着身体的恢复时间,几秒后,他转身往坡道正对的食堂跑去,看起来像是要冲进建筑物内。

“咔嚓。”耳边传来熟悉的玻璃碎裂声。

随即陆真便看到面前的空间如同被砸碎的镜子,破碎掉落的碎片后面是——白色的鞋底。

从破碎的紫黑色空间中伸出的黑色长腿宛如一根笔直的长枪狠狠地刺在陆真腹部将他整个人踢出弓形,飞回了原地。

完整的入境游从中现身,破碎的空间也在这时候快速地复原。

“说出那些大话,一次交手后就想逃走,也太不像样了吧。”入境游的言语中似乎染上了笑意。

剧烈的痛感从腹部扩散,让陆真忍不住按住痛处在地上滚动着。但没过多久他又重新站了起来,继续面对着入境游摆出空有样子的起手式。

入境游咧嘴一笑,感觉眼前这人不长记性。

大抵是打的太少了。他神色一凛,迈开腿主动打了上去。

入境游也是上去一个右冲拳,陆真学模学样地侧身闪开并试图去抓住入境游的拳头,可惜身体的反应速度并没有跟上来。

况且入境游这一拳也只是个虚招,只见陆真的手刚伸出,入境游就已经把拳头收了回去,并从下往上地打出一记犀利的升龙,狠狠轰在陆真的下颚处。

陆真牙关相碰,臼齿似乎要裂开,忍不住地闭眼后仰。

但入境游没打算就此罢手,转身一记鞭腿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击中陆真的太阳穴,整个人横着打飞了过去。

这一下似乎是有点狠了,陆真趴在地上像是昏迷了一样失去了动静。

但是幻境没有丝毫变化,入境游察觉到后立在原地,没有放松警惕。

此时的陆真并不好受,思绪在物理的震荡下乱作一团,只有痛楚还在稳定地在身体内回荡。

好痛啊,所以打架真的不是件好事。

不过也该习惯这种疼痛感了,身体的损伤都能有效且快速的恢复,速度比起预想中要快上许多。

数秒后,陆真继续站起来,抹了一把鼻子和嘴角,把黑色的血液在同样是黑色的衬衣上擦干净。

转过身来,继续摆出起手式。

“该长点记性了吧,刚刚那种程度的打斗,我可以跟你再打上几个小时,你何必受这种苦呢。”

“少废话,这还只是热身呢。”

入境游对此并不意外,双眼在眼前男性身上不断打量着,越看越是让他觉得不对劲。

于是他松开拳头,十根手指随意地张开,化作掌状。

陆真确实没长记性,他还是迈步上前打出冲拳。

只是这次入境游直接双手接住拳头,一只手固定住手腕,另一只手如缠蛇般顺着手臂直达肩部,然后瞬间用力一扭。

“啊!”关节被突然制住,陆真不得已痛哼出声。

入境游此时已经绕到了陆真的身后,陆真下意识想要顺着手臂转过身来,入境游却总是快他一步,几番尝试后都没办法脱离控制。

那没办法了。

陆真突然反方向转动身体,令人齿酸的骨骼撕裂声响起,仿佛被钳制的右臂不存在一般,向身后的入境游打出一记肘击。

入境游被吓了一跳,但迅速反应了过来,双手回拢格挡,只是手臂上受到的力度远超他的想象,只得后撤几步把力卸下。

两人再次面对面站立,陆真的手臂已经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从人类的生理情况来看,显然是无法正常控制的了,然而此时手臂上的血肉却在不停地扭动着。

似乎是血肉想把关节牵引至正确的位置。

入境游此时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劲。

这么多次攻击下来,陆真的肉体上没有出现一丝的伤痕,没有血肿也没有擦伤——但是衣服上明显存在着与地面摩擦留下的痕迹。

不仅如此,陆真的气息依然平和,感觉像是刚去小跑过一样。

“超速再生,这就是你的底气吗?”

“你猜啊!”手臂一复位陆真就马上冲了过去。

入境游没有迟疑,同时欺身上前,轻巧地躲过那愈发犀利的拳头后,双手化作手刀快速地攻击着肋骨下脆弱的下腹,这种直击内脏的冲击可以带来剧烈的疼痛感。

只是陆真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双臂铆足了劲向下擂去。

入境游俯身翻滚到一边,堪堪躲开。

一击不成,陆真也没有停下,他三步并做两步走向入境游,毫无章法地踢踹着,但是每一击都像是无视着身体的损伤般的蛮乱。

而知晓其力道的入境游反而被逐步逼退,直至脚跟触碰到了人行道的路沿,下意识的往脚下确认使得身体出现了片刻的停顿。

陆真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如同陀螺般转身并甩出鞭腿。

入境游侧身后跳,露出原本身后的路灯,厚重的鞭腿直接将路灯打折,陆真却仿佛真的失去了痛觉,脸上带着狂热的笑。

看见了路灯的惨状,入境游没有犹豫,直接打碎身后的空间,并出现在陆真身后稍远的位置。

“喂喂喂,游部长!怎么逃跑了啊。像这种程度我还可以陪你打上三四天呢。”

“只有三四天吗。”

“那倒不是,只是三四天后我肯定就玩腻了。”陆真依旧居高临下俯视着入境游。

“你还是杀不了我的。像条狗一样对社长言听计从的你,怎么可能杀得了自由的我!”

入境游微微皱眉,在身后的空间裂缝愈合之前伸手进去,掰下来一块碎片像飞镖一样夹在手里。

空间切片,按照入境游大学时期在社团会议上解释的说法,这是从当前空间截取的碎片,理论上可以切割同属一个空间内的任何物体。

陆真凝视着入境游手中晶莹的碎片,脑海里回想起各种切割和肢解的影像,恐惧的神情开始浮现在脸上,上翘的嘴角也有了异动。

“看来现在的我就可以杀死你了,是吧。”

意识到会被杀害的陆真立马转身往上方狂奔,双腿不计代价地摆动并践踏着地面,做足了逃命的架势。

这个速度如果入境游直接出现在前方肯定会被冲撞到,但仅身体的运动速度入境游是比不上陆真的,所以他只能投掷出手中的碎片。

陆真在奔跑中回头撇了一眼,确认到入境游已经将手臂后置,做出投掷的预备动作了。

在理解了自己的恢复能力后,入境游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瞄准头部,因为他知道肢体只要没有被切断就仍然可以活动,匆促截取的碎片显然不足以完全切断腿部,只够切断脚踝。然而这个的难度很高,况且以我表现出的痛觉耐性,失去脚掌也很可能不会中断我的行动。一旦失去这次机会,我进入建筑物内后,视野受阻的入境游就很难发挥他的能力。

所以最优解就是一击必杀。

陆真将身体略微右倾似乎想要改变行动轨迹,使得入境游更难瞄准。

但实际上这个是诱导动作,身体重心变换后要想再次改变需要一定时间,这是一个破绽,入境游大概率会利用这个破绽开始投掷碎片。

而陆真只要及时把身体回正就可以躲开,否则就会死!

所以陆真没有把身体回正,晶莹碎片如同利箭,呼啸着击中了他的后脑。

穿透了皮层,但是没能穿透骨骼,一点凉意过后,碎片被弹飞,落在一旁的路面上,“哗啦”一声,散落一地晶体。

陆真错愕地停下来回首望去,望着地面上的零散颗粒,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对!这只是普通的玻璃!”陆真在心中暗忖,他抬头正对上入境游戏谑的眼神,真正的空间切片正被他拿在手里把玩着。

“你好像很期待被我杀死,这是为什么呢?陆真。” 第六章 备用计划 陆真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入境游进入这个幻境,在他的认知中6年前的入境游就可以做到这一点。

所以他设计了仪式的最后一步,把自己送回十年前,但这或许可以阻止六年前的入境游,可是在陆真脱离异常事件的这6年间,这位猎手会毫无长进吗?

如果时间的壁垒无法阻止入境游,那么在他完成仪式,想要在过去充分发挥作用的时候遇上跨越而来的入境游,那他仍然会失败。

毕竟直至现在,哪怕拥有了海量的知识,他也没有找的可以在正面打败对方的方法。

因此在原来的计划中,只要陆真稍不走运与入境游挂上了勾,就会进入必败的拷问结局。

在这种严峻的情况下,如果还想要胜利的话,就只能用一些异乎常理的方法了。

如果正面遇上入境游就必败无疑,同时也没有办法彻底避免与入境游碰面,那为何不直接把被入境游打倒作为计划的一环呢?

所以打一开始,陆真就准备让入境游在这片幻境里杀死自己,因此他才会去主动挑衅对方,装出一副心态膨胀的自负姿态——抛开被打的部分不谈,反过来压制强大能力者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在看到对方终于掏出大杀器的时候,陆真还以为事情能结束了,但没想到还是小看了入境游的谨慎。

或者说小看了组织对于自己脑中情报的重视。

不过没有关系,陆真并不是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他也为此准备了备用的计划。

只是这里不是理想的地点,要先离开入境游的视线。

陆真没有回话,只是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唯有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入境游。

见陆真没有开口,入境游便开始缓缓道明缘由。

“虽然说,一般人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被杀‘会是叛徒的主要目的,但是你那刻意停留在这空无一人幻境的动机着实是让人猜不透,才不得不让我多留点心。”

“就不能是你‘刚好’碰上了这个时机吗?“陆真语调平淡道。

“就算是这样,组织也不会让你那么快死的,一个可以提供穿越时空能力的未知神明,组织对于祂的情报可是好奇的紧。所以,我不能杀你,只能把你带回去,当然如果你可以合作主动把情报说出来,就不用受太多痛苦。”

“我可以实话实说。只是内容不一定可以使你满意。”

“你可以先说一说。”入境游神情冷峻,显然是并不怎么相信陆真的话。

“神明抹去了我对祂名称的记忆,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祂的神名;我确实身负任务,我想这大概才是你追过来的主要原因,因为情报班没法探明那任务的正体,但究其原因可能会让你失望,这并不是因为神明的力量层级太高,而是任务内容本身就是空白,所以什么都探查不出来才是真实的情况。”陆真自认坦诚地把相对重要的两点说明了一下。

“呵,这不是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说出来。回到最初的问题······”入境游的眼神变成锐利,轻轻敲碎身后的空间。

“······你为什么想让我杀掉你?”

“这可是绝对不能说的绝密事项。”陆真眯起眼,警惕地看着入境游身后的破碎空间,那片空间的用途将决定陆真接下来的行动。

只见入境用如同掰开饼干一样,从破碎的边沿取下一截数十公分的碎片,像一把短剑一样握在手里,然后将剑尖直指陆真。

“看样子你并没有合作的意思。”

“并非如此,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只是我也确信这些实话你是不会满意的。所以,我其实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陆真快速地把双手举到耳旁,似乎想要投降。

“拖延时间?你还有其他帮手吗,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这件事我已经确认过了,还是说你那位神明会出手相助?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求之不得。”

“哈哈,那倒没有,只是接下来的小把戏需要点准备时间而已。”

“我觉得你还是省点心考虑下没有四肢的生活该怎么过比较好。”说罢,入境游身后的破碎空间迅速扩大至一人大小。

“话说···”陆真连忙开口打断入境游的动作,他知道入境游是不会放过他所透露出来的任何情报的。

果不其然,入境游很直接地停了下来。

“不觉得这不变的景色已经开始有点无趣了吗?就像一张照片,看久了终是会腻的。让我们来看点别的吧。”

陆真上举着的双手突然在头顶相合,“啪!”

刹那间,天地明暗变换,黄昏在瞬间转变成了黑夜,剧烈的光线变化让入境游不由得把眼睛眯成一条缝。

紧接着一声沉重的脚踏声传到了他的耳中,意识到什么的入境游强忍着不适睁开了双眼,在迷糊重影的视界中他只能看到窜进宿舍楼内陆真的衣角。

他要逃!

来不及细想,入境游直接以视野中宿舍楼内的某一个点作为目标开始了空间跨越。

但不知道是视野尚未平复还是其他原因,这次的落脚点明显远了一些,等入境游踏出空间时,眼前已经找寻不到陆真的踪迹。

只有那刺耳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间回荡。

现在的陆真有着非人之躯,超强的恢复能力,所以他能无视肌腱韧带的撕裂,出力反震的骨裂,以跨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攀升着。

上下楼梯交错相剪,实在没有办法一眼望到头。

陆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打定逃跑的主意后毫不犹豫地进入建筑物内。

按照入境游的宣讲,他的能力是在视野中任意一点开启空间裂缝,使得自己可以进行空间移动,起点与终点的距离越远精度就越差。

然而精度变差并不是常理上推断的消耗变大,仅仅是因为远处的事物看的不够清晰。

没错,在入境游的能力中,视野不是辅助定位手段,而是决定定位的核心,只要能看到的地方他都可以前往,哪怕并非他亲眼所见。

空间跨越式的移动和常规奔跑之间的差距,不是提升多少倍的肉体强度可以弥补的。

看得见就逃不掉,要逃脱就只能先藏起来才有机会。

入境游略微思索后就往宿舍大院中间的空地跑去。

章城大学的宿舍楼基本格局像是一个方形的围楼,中空,站在中心可以看到每一层的走廊和寝室门,冰冷的白炽灯打到门上显示出死寂的浅黄。

走廊上的灯亮度有限,照不到楼梯间,而且在走廊围栏的阻碍下,入境游能看到的属于楼梯的部分本就不多,现在放眼望去更显得混沌不可捉摸。

入境游估算了下陆真的速度,微微抬头将目光放到顶楼的位置,毅然打开了空间裂缝。

他迈出空间,脚稳稳地踏在砖泥堆砌的围栏上,入眼一片平静。

没有陆真的身影,是还没爬到这里吗,那声音呢?

入境游跃下围栏正准备走入楼梯间,从上往下继续搜寻陆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厚重深远的“啪嗒“声,像是有人狠狠地踏在水泥地上。

他不禁立即转身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围栏的后面没有落脚处,只可能是一楼的空地。

是陆真跳下去了? 第七章 逃离 只见一双塞满了砖块的球鞋东倒西歪地摆在中间的空地里。

而就在入境游背过身去的刹那间,光着脚的陆真在其身后的楼梯间里,借着楼梯扶手与上下楼梯间的空隙,像个猴子一样快速地登上了顶楼。

意识到被耍了的入境游冲进楼梯间,眼睛转了一圈,却是没有发现什么好的开门点,没办法只能跳上楼梯肉身追赶,只是这样终究是比陆真要慢上半拍。

来到楼顶的陆真没有迟疑,他早就计划好了这几步,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的顺利。

顶楼的天台之上便是漆黑的夜空,陆真像只猫一样四肢并用奔向边缘,然后一跃而下,快速消失在顶楼的视野中。

宿舍楼的外围是每个宿舍的晾晒阳台,急速下坠中的陆真挑了一个便把手搭了上去。

手挂上阳台栏杆的瞬间陆真停止了下落,但巨大的冲击力使他虎口被崩裂,黑色浓稠的血液从中漫出,而这对现在已经具有疼痛耐性的陆真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

在身体重心已经稳定之后,陆真迅速翻进阳台,再几个翻滚后平躺在了某个寝室内,静静地感受着剧烈的心跳,并努力平复着呼吸。

他闭上了眼,专心地聆听着周围的声音,虽然时间点变化了,但是仪式还没有结束,这个世界依旧空无一人,所以任何的声音在这里都会变得特别明显。

而入境游的空间裂缝开启时的声音在这种情况下是再明显不过了。

入境游在登上顶楼的那一刻,视野里依旧是不变的静景。

时间变成黑夜后,在陆真的一连串戏耍下,入境游再也没有看到过陆真的身影,更不要说靠近陆真切断他的四肢了。

来到了顶楼,入境游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陆真是跑这里来跟他在夜空下捉迷藏的,宿舍楼的天台并没有配置任何的灯光,他现在只能靠着身后楼梯间衍射过来的光依稀辨物,但陆真留下的足迹却是实在没有办法看清了。

入境游凭借直觉走到边缘,探出头向下望去,虽说现在他所在的顶楼是在第八层,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以普通人类而言丧命的概率远大于残废的概率,但对于现在有着非人之躯的陆真而言,就另当别论了。

楼下的绿化带在路灯的照拂下看的很清晰,里面并没有入境游预料中的挤压或踩踏的痕迹。

他略一皱眉,把目光落在层层叠叠的阳台上。

宿舍楼的外墙配有不算明亮的装饰灯,使人可以模糊地看清大学寝室的阳台,那里从来都是卫生打扫的盲区,入眼尽是垃圾、污泥、黑斑。

难道还有别的可能,入境游甚至想着会不会这时候陆真已经再次绕后偷偷摸摸地从楼梯下去了。

入境游摇了摇头,把猜想晃开,不能因为自己屡次中计就认为对方会继续使用这种手段,这样做的风险很大而且他一直在注意四周的声音,这并没有可能。

他的视线继续扫过阳台,还是那样的垃圾、污泥和······

有些黑点消失了,虽然没有办法得出准确的位置,但入境游凭借模糊的记忆还是得出了大概的方向,略微思索后,他心里有了计划。

陆真在某个寝室里懒散地站着,他现在已经平复了呼吸,现在站着是在预备下一次行动。

距离陆真进入这个寝室已经过去了有一会儿了,期间他听到了三四次玻璃破碎的声音,声音来源没有规律,但入境游明显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也是为什么陆真没有躺下来尽情休息而选择站起来的原因。

剧烈的运动和紧张使陆真的脚底出了一层汗,贴在地板上凉飕飕的。

不能停下来。

陆真踮起脚,无声地迈起步子,在地上留下浅短的足印。

这个仪式之所以还没有彻底完成,是因为按照原本的设计,一旦彻底完成,就会有一个人被拉入历史,并作为见证者推动历史直至走向既定未来。

在一开始的计划中,这个人是陆真,在之后的计划中这个人是入境游,而现在这个幻境依然存在两个人,如果还需要继续,就要加上些额外的准备。

让两个人同时进入历史的准备。

所以在那之前他需要先跑到一个合适的地点。

但是在一个以视觉为能力核心的空间能力者眼皮底下逃走,显然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只有先脱离入境游的视线才能有机会,现在虽然还没有被入境游发现,但是如果只是一直待在这里,早晚会被对方使用穷举法找到。

所以必须要先行移动起来。

目前想到的方案是继续从阳台跳下,然后往教学楼区域移动,但是这样会有个问题,楼下就是绿化带,人落到草木枝桠上是没有办法避免发出声音的。

没有办法避免就想办法遮盖住,所以陆真现在想的是计算好入境游开启空间裂缝规律,借助碎裂声来掩盖落下的声音,虽然这听起来很勉强,但也并非没有实行的可能。

入境游开门的时间间隔约5秒,而我从这里落下的时间约2秒,加上自己动作的时间,在声音响起的一秒后开始行动!

陆真这样想着缓缓在阳台的镜子前站定,身体紧绷,重心前倾,全神贯注,做足了准备架势。

在等待中,陆真却奇怪地想到了一些感觉不相干的事情,那是第一次听到入境游名字时候的疑惑。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写法之前,陆真一直以为,入境游的境,是镜子的镜,这令当时的他浮想翩翩。

对于没有异能的人来说,任何的能力都是那样的新奇和有趣。

之所以会印象深刻,是因为弄清楚真相后,对自己的眼界进行了自嘲。

毕竟,'进入镜子'和'进入境界'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概念。

“咔嚓!“玻璃的破碎声如预期一样响起。

但是为什么声音的位置这么近!

陆真扭头看去,只见从破碎的镜面中伸出来一只修长的手。

察觉到异物的靠近,陆真无意识地开始远离,但这种条件反射般的行为,除了让他失去稳固的重心外毫无用处。

从镜中伸出的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喉管中来不及发出的声音和气体一并挤出。

此时在陆真的眼中,破碎的镜面里那残缺移位,没法完全对齐的影像才拼砌出入境游的形象。

那位猎手可以进入镜子里!先前那些似乎有规律的间隔,只是对方用来迷惑陆真的障眼法,其本体早已进入镜中的世界,借用镜子来窥探这栋宿舍楼。

镜子是章海大学寝室的标配,哪怕在男寝也没有例外地会在每个宿舍都配备好,这算是陆真疏忽了。 第八章 赢局 已经亲手把陆真擒住的入境游,显然没有让他喘息的想法。

来不及让陆真懊恼,掐紧颈脖的手还在继续用力,同时把陆真往镜子里的方向拖拽过去。

受制于人的陆真没法反抗,只能随着手臂的拉扯,侧脸重重地拍在镜子上,瞳孔正对上入境游那无情的眼神。

很明显他是想把我拉进去。

理清楚目的后的陆真开始想办法挣脱,他用靠墙的左手肘部抵着镜面来把自己撑开,然后视线外的右手在向下扒拉着,他记得这里有一个较大的洗脸盆,只要能借上力就对挣脱有不小的帮助。

而在他胡乱地摸索下,他的右手摸到了一只手。

陆真的瞳孔不禁一缩。

那一只手在接触到陆真后就将其掌心盖住,然后在紧握的同时快速地往镜子里面缩去。

顿时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撕裂声响起,陆真的身子被掰正了,背部紧紧地贴着镜面。

比起那早已可以忍受的痛感,真正让陆真恐惧的是后背的触感。

一开始只有靠近脖子附近的血肉没有那种贴近冰冷镜面的感觉,陆真清楚,这是因为入境游手伸出来的那一块镜面已经成为通道了,所以没有实物的触感。

而现在陆真能感受到,自己的肩部和部分的手臂已经有相当一部分陷落在通道里,像是泡在一汪温和无物的泉水中,恐怕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整个人都陷落进去。

不能留手了,再拖下去对我没有好处。

实力的层级本来就不对等,经验上的差异也不是被知识冲刷几个小时就能填平的。

必须尽快抵达人多的地方!

下定决心的陆真无视着身体的不适,左手放弃了抵住镜面,快速摆动并拍向右手,然而受限于躯体,他只拍到了右手的大臂。

但是,足够了。

“啪!”声音响起,时间点再次跳转。

2014年的十月二十号晚上,章城校区被一大团漆黑的雨云笼罩,虽然没有降雨也没有雷鸣,但这所大学还是很不幸地停电了。

既没有月光也没有电光,这一夜的这一刻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在黑暗中,镜世界里的入境游抽回了自己的双手。

镜世界会受到物理世界的光的影响,因此而生也会因此破灭。然而陆真的动作其实并没有造成完全无光的黑暗,仅仅是人眼不可视的‘黑暗’罢了。

所以入境游所在的镜世界只是边界变得模糊了,仅此而已。

入境游将双手举到面前,再次确定凭现在的亮度自己是不可视物的,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还是握拳状。

从他抽回自己的手那一刻起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他一直没有放松过力气。

然而陆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他能感觉到掌心处空无一物。

他心里了然,陆真还留着其他没有暴露的能力。

而此时的陆真心中感觉甚是奇妙,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躯体手足,但是却能理解到自身是在移动着的。

方位与速度,像是某种计算量一样在他的思绪里浮现,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片云在飘动着。

陆真也是第一次使用这个能力,仪式中有不少通过让自己不可视物来进行下去的环节,而这些过程也赋予了陆真某些特性。

不可视即不可触。

这个特性十分的鸡肋,因为这个‘可视’的概念并不是对陆真或者其他任意某个人而言的,而是对所有人,或者是是对‘人眼’的概念而言。

以反例来说,只要有一双‘人眼’确定在‘可视’状态,陆真的这个特性就不会生效。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只有陆真和入境游两人,更必要的是,对于两人来说,现在确实都是不可视物的状态。

在种种的限制下,陆真才得以从入境游的手中挣脱,像只不可名状的怪物一样朝着目的地移动着。

但陆真不觉得这种状态可以长久,且不说入境游能不能马上猜透不可视就是他能逃脱的缘由。

仅凭常识推断,在无光环境下加上光源探索是非常合理的。

更不要说入境游的能力重度依赖于视力。

这片静止的空间并不是完全静止的,里面的各类事物都可以交互,光也会正常传播。

章城大学有着备用电源,虽然一般来说学生是不会知道这一点的,更不可能知道如何启动备用电源。

但陆真不认为入境游会不了解,章城大学对于组织而言意义深重,组织里大部分老成员都是这里出身的,这里的各类情报必然是已经被挖的一干二净了。

胜负,就在下一次对决了。

而入境游在黑暗之中稳稳站定,光的问题他已经解决了,方法可能比陆真想的要激进些。

他还没有动作是在猜想陆真的意图。

显然,陆真的逃脱行动的终点肯定不是躲起来,像个树桩一样等他来找。

那他是想要去哪里?

是某个具备神秘学意义的特殊场所吗?他需要在那里进行更深一步的行动。

这说不通,如果是这样,那陆真一开始就可以前往那里,自己的出现完全没有必要。

入境游想到了一开始陆真的表现,主动的进攻,刻意的挑衅与诱杀。

陆真并不惧怕疼痛与死亡,甚至说希望被入境游杀死。

但是在诱杀失败,入境游表现出不会杀死陆真后,他选择了逃离。

是因为害怕被抓住后的拷问吗?在陆真表现出对肉体痛处的耐性后,入境游认为他可以大胆地猜测陆真同样可以获得精神上的痛苦耐性。

所以,死亡比囚禁更接近于陆真的目标。

“所以死亡,或者说在这里的死亡,对于陆真来说并非结束。”

如果仅仅是死亡,那陆真大可自裁,刻意把我这个外人引入,是因为需要的是‘他杀’?

不,还是不对,陆真前面连续的对策现在想来完全是针对自己的,无论是光暗的切换还是声音的诱导。声音还可以说是了解我能力之后的随机应变,刻意选择这个停电多云的时间点只能说是有意为之了。

于此,入境游得到了结论,陆真从一开始就预料到是他来追捕。

“停电的后手肯定不是为了让我杀死他准备的,他一开始就有诱杀失败的备用计划。”

而在那个计划中,入境游也依然存在。

从镜中世界出来后,入境游凭借记忆打开这个寝室的门,毫不犹豫地往顶楼跑去,宿舍楼依山而建,虽然只是个矮山,但最高点与大部分的校园区域都有落差,简而言之是几乎可以俯视全校。

可以获得视野。

整个校园都是静止的,所以任何在动的东西都会很明显,正在不断移动的陆真在这里更是显眼无比。

那么陆真移动的方位是哪里呢?

无人的校园给了入境游一个答案。

花费这么大力气就为了回到过去一个无人的空境里为所欲为?!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回到学生的时代,来到学生时代生活的地方,想要重活一次的心思已经显露无疑。

“学生是需要的,我也是需要的,那为什么学生们还没出现呢?”

入境游有注意到陆真跳动的时间点是在一直往后移动的,而且每次跳动的时间间隔都在缩短,似乎已经接近极限。

“陆真需要我和他以及大量的学生同时在场,只有这个场景在宿舍楼区域才不可能出现,所以他才要逃离,而这个时间点往后,大量的学生会汇集的地点,只有晚自修下课后的主教学楼!”

入境游来到顶楼摸索到朝南的边缘,摸出一枚小巧的闪光弹,朝着偏东方向的上空掷去。

没有声响,一个光点从空中炸开,仿佛一轮洁白的明月。

早已用手挡住部分亮光的入境游看定了视野的远处,对着面前的空间狠狠砸出一拳,一人宽的破洞随之打开。

他没有迟疑,一脚踏入便出现在半空中,失重的下坠没有带给他丝毫的压力,似乎他早已习惯。

扫视了两秒,视野里没有疑似的身影。

入境游心里早有准备,继续重复了一遍同样的操作,而这次,那狼狈地赤足奔跑的背影,被夜空中的猎鹰捕捉到了。

入境游猜的不错,陆真在逃离后第一时间就往教学楼飘去。

在第一枚闪光弹炸开的时候,陆真的身形就已经显露出来了,空中的亮点没有转瞬即逝,只是从空中缓缓下落,亮度虽然也会下降,但距离完全熄灭恐怕还有十几秒。

这不是陆真所熟知的型号,大概是近年来研发的新品,所以陆真猜测,这东西绝对不止一个,如果这时候选择躲起来一定会输。

他只能狂奔,一路上已经留下不少黑色的血足印。

快到了!快到了!

而下一秒,身后的玻璃碎裂声是那么地刺耳,巨大的冲击带着似乎要把脊柱折断的力度将陆真整个人击飞。

“啊!”

飞在空中的陆真忍不住痛哼出声,最终脸着地,半个身子趴在楼梯边缘,身体一用力更是整个人翻滚了下去。

入境游打破空间出现在楼梯上方,身后的亮光还不算弱,但他也不介意再补一个。

“啪”

路边的街灯悄然亮起。

“别别别,入境游,大家都是动漫社团的朋友,一点小事至于吗?别动手动脚的了,大家都看着呢,被保安抓住我们都要吃处分的啊。”

入境游瞳孔微缩,明亮的变化已经影响不到他了,让他惊讶的是面前站满了乌泱泱一片的学生。

他们已经抵达了主教学楼下的广场。

是了,下晚自修后,就是这样的景象,一个个的归心似箭,一秒钟都不想在教室待着。

校区的备用电源没用上,停电也只有一两分钟,学生们的自修完全没受到影响。

身旁的人已经开始驻足凝视了,不少人还掏出了手机。

这就是陆真的准备,不是作为一个人,而是作为一个事件融入十年前的历史里。

不过,入境游与陆真在教学前打架这一件事,并没有实际在过去发生,只是陆真临时虚构的。

如果只有陆真一个人的认知,显然是不足以插入这个事件的,但是如果再加上几百名学生的加持,也勉强可以作为微不足道的小事融入历史中。

而此时的入境游正认真思考着关于过去的信息。

如果这真的是过去的话。

入境游掐了个指诀,小跑过来的保安一愣,一脸疑惑地原路返回。围观的学生们也是陆陆续续地散开,似乎这里发生的事情变得‘无关紧要’了。

“还有这样一回事来着。”在地上半撑起身子的陆真淡淡说着,但脸上的笑容没有什么变化。

看来他已经达到目的了,变得不再惧怕入境游。

入境游把手中的闪光弹又塞了回去,他心中的疑惑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然而眼下并不是继续追捕游戏的时候。散开的学生们只是‘无所谓’,并不是瞎了傻了,现在闹出些大动静的话,真的‘麻烦’就很有可能降临到两人头上。

入境游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陆真也是一样的。

如果这真的是过去的话。

想到这里,入境游从裤兜里掏出一根包着闪亮糖衣的棒棒糖,丢到了陆真的身边。

“做的不错,是你赢了,这是给你的奖励。”说完,也不管错楞在原地的陆真,自顾自地离开了。

陆真已经没有力气上去问个明白了,一路的逃亡,和对身体的修复已经消耗了他大部分的气力。

他现在只想好好地坐着,然后看着灯光下来来往往的行人,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短暂胜利。

这是他这个无能之人反抗之路上值得铭记的赢局。 第九章 钟意雪 “老大,你回来过没···”

“老三,你回来过没···”

“老四,你回来过没···”

一连三通电话打出,得到的回复都是一样的,可以得到的结论也是一样的。

毫无疑问,自己是这个寝室里回来最早的人。杨敬言站在自己的寝室门口一脸严肃,寝室的门已经打开,但他却没有走进去的意思。

因为门不是他打开的,方才经过确认,也不是寝室里的其他人打开的,但他却明确的记得是自己亲手把门关上的。

杨敬言呼了口气,虽然很不情愿这样想,但是这情况怎么看都是遭了贼了。

他刚刚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把情况都告诉了寝室的其他人,大概他们都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皱了皱眉,杨敬言心里犹豫要不要踏进去,他心中下意识不想破坏现场,犹豫再三还是脱了鞋走了进去。

终归是要先确认那东西有没有丢。

他踮着脚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把桌面撬开,挖出里面的一个铁盒,打开再次确定了下,东西完好无损,再把一切都复原,然后开始检视起房间的其他细节。

他先是检查了门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像是被人用钥匙打开或者是从房间内打开的。

地上莫名地多了些灰尘,他再认真看去,能看到隐约的几个足印。男生寝室不常打扫,球鞋拖鞋印记都很正常,所以赤足的脚印就显得十分突兀。

这就是有人闯进来的实际证据了。

这个怪人图什么呢?

大概是财物吧,只是自己的其他物品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难道只有自己是走运的?

具体还是要等其他人回来才能做判断了。

杨敬言继续走向阳台,然后看到已经裂成几块的镜子。

镜子破了不稀奇,但看不出来是因为什么而破就很奇怪。

如果是被砸碎的,那一定会有裂纹集中的击破点和四散的碎屑,但眼前的镜子只有裂纹。

是震动还是内部物质膨胀导致的?

杨敬言想不明白。

“老二,什么情况现在?还有你怎么不穿鞋子啊。”

寝室里的其他人回来了,老大胡斌还叫上了宿管。

几人一番检查后,确定谁的东西都没丢,只是裂了一块镜子。

看到学生安全和学生财产都没有问题,几十岁一脸疲惫的宿管就开始小事化无了。

最终宿管离开,寝室门被关上,四人决定裂了的镜子将就着用,明早再找人换把锁,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大家嘻嘻哈哈,没心没肺一样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有杨敬言熄灯后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铁盒里的东西他思量再三还是决定随身携带,虽然这样会增加遗漏的风险,但只要自己随时注意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当下情况也找不到准确的指纹和DNA了,什么都没偷的不穿鞋怪人到底会是什么人呢?

他攥紧了手心里的物件,不知道是出于希冀还是畏惧,他坚定的认为,此事一定与‘异常’相关。

何为‘异常’,入境游对此的理解是,与常识相悖,公理不可解之事。

丢下棒棒糖后的入境游去了一趟谁都想不到的地方,他回了一趟老家。

已经不在章城的范围,距离章海大学约一千一百公里,深入内陆,纬度偏北。

入境游始终都记得一点,他先入为主认为这个世界上幻境的时候,陆真的否定是很不屑的。

当学生们出现时,入境游才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有真实的可能性。

对的,仅仅是可能性,即使后面入境游通过指决触发结界驱散人群,他还是不确信。

既然陆真可以从未知存在那里获得非人的肉体与力量,那么多获得一个可以供给大型幻境运转的能量源也不奇怪。

他刻意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也是为了继续去验证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幻境与现实的本质区别是依赖的对象不一样,幻境依赖于施术者,而现实依赖于世界本身。

入境游在朦胧月光洒落的乡土小道上走着,这是他幼时记忆中常走的小路,路旁花草乃至树木肯定是换过一批又一批了。

入境游抬头,借着月光审视着眼前事物的轮廓。

但是这块记忆中如楼房大小的大岩石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这些情报陆真是不可能掌握的,而入境游确信自己没有受到幻术的影响,所以眼前的景象不可能是入境游自己构筑的。

这些都是证据。

最后,他一脸肃穆地曲起双指,用关节在空中缓缓叩击,然而触感却是一片虚无。

“没有未来······”

“东东东~时人······”欢快的旋律从手机里响起,他看到屏幕上的备注愣了一下,抬起的拇指迟疑着没有落下。

短短的铃声,响了两个来回后戛然而止,屏幕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你今晚怎么没来上自修?老李突然把自修占了还上课,可恶院长了不起啊,为所欲为。总之,老李这次点名为帮你应了,明天得请我吃饭,我可是救了你的平时分!”

至此,入境游最终得到了两个结论,其一是他确实身处过去,其二是他确实活在过去,正如陆真所期望的一样,替换掉原来时空中的自己。

由此推断,且被证实的是,入境游被困在了过去,而未来——他本来所在的时间,已经成为不可视,也不可前往的遥远所在了。

在手机上回复了短信,仿照以前自己的性情约好了午休下课的时间和见面的地点,然后把手机塞回裤兜,打开空间门开始返回章海大学。

身上的装备和衣物都没有被修正的痕迹,想来这些来自未来的物品还会继续保持原样存在下去。

既然如此,他就要看看遗落的文件有没有钓到鱼了。

视角回到陆真的身上,在入境游离开后,他收起了那根莫名其妙的棒棒糖,刚站起身就被一位女生领到了她的宿舍楼下,理由是他没有穿鞋。

虽然,世界上会存在对这种与己无关的小事也上心相助的好人,但这一位却不是那么纯粹。

因为她名叫钟意雪,是陆真的女友,是因为见不得男友狼狈的姿态才选择这样做的。

但正如之前所说,陆真并没有过任何的情感经历,所以或许要把她称为神明的另一个伟力才对——一个完全虚构的人物。

此时的钟意雪已经回到自己的寝室为陆真寻找鞋子了,他也正好落得清闲。

周围行人不多,但都对他这位没穿鞋子站在女生大院门前的男同学行注目礼。

往好了想,这是一种保护,至少可以避免入境游突然杀回来。

入境游的反应很奇怪,让陆真完全没有那种成为赢家后的安心感。

陆真把之前放在裤兜里的棒棒糖拿了出来,在灯光下揣摩着。

普通的闪纸糖衣,看起来是橙子口味的棒棒糖,连棍子也只是普通的塑料而已。

很正常的零食,但是不应该跟闪光弹一起随身携带执行任务。

加上入境游最后那句夸奖,这玩意儿该不会有什么坐标记号吧。

陆真撇了眼在旁边的垃圾桶,毫无分类意识地随便一丢,每日清晨会有垃圾车来回收这些垃圾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时候会怎么处理,但只要这个物件远离了我,也就与我无关了吧。

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

几分钟后,身材纤细却有着相当大分量硕果,身着森女系白裙的长发女生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钟意雪,她拎着一个黑色袋子回来了。

陆真快步上前接过袋子,没有细看里面是什么,只是凭感觉是一双拖鞋。

来回的跑动让钟意雪额间出了些细汗,粘上了几缕发丝,让她看起来更真实了些。

把袋子里的拖鞋放在地上,勉强把脚挤进那明显不合适的粉色鞋子,陆真倒腾下早准备好的说辞,简单说了下再见就一瘸一拐地走开了。

入境游的今后的行动,钟意雪的具体状态,自己今后应该做些什么,陆真今晚要思考的事情还有很多。

哦对了,他还要去回收下自己的鞋。 第十章 水月的莫瞳 陆真回到寝室的时候,其他舍友都已经在忙了。

嗯,忙着保住自家的高地塔。

先前丢在隔壁大院的鞋子根本没人理会,他没花什么功夫就回收完毕,把装着拖鞋的黑色袋子随便往桌下一放,他整个人就摊在了椅子上。

耳旁舍友游戏时冲动的叫骂声现在听来都十分的让人安心。

简单洗漱了下,打开课程表,确定了明天的课室,戴上眼罩,在一片吵闹中沉沉地睡死了过去。

一夜无梦。

等陆真醒来,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呼噜声。

章海大学大多数男生寝室都是四人寝,部份比较老旧的专业会有六或者八人的寝室。

而陆真所在的专业比较新,是个数学与计算机的混合专业,不过就陆真自己的体验来说,只是个打着计算机名号骗人进来学数学的专业罢了。

今天的早上并没有课,但四人里面当学委那个已经早早起床去图书馆了,只是按照陆真对未来的记忆,他最终也没能考研成功。

时也命也。

“咯吱咯吱”地从上铺的床上下来,这点动静还吵不到睡的跟猪一样的几个弟兄。

一边用牙刷在嘴里搅着泡沫,一边用手机确认着信息。

陆真的手机并不是从未来带过来的,作为施术者,他很清楚什么东西会被替换而什么不会。

当然,简单来说就是有则换之,无则补之。

陆真是要在这个时间点开始生活的,而手机承载了太多的生活气息。

这个时代,没了手机可不好活。

具体点来说的话,如果是从未来带过来的手机,里面是绝对不存在钟意雪的任何相关信息的,更不用说早上起来还能看到女朋友甜甜的问候。

用清水把脸上的洗面奶泡沫冲干净,看着镜子里棱角分明的脸,陆真想着以后还是注意点饮食好了。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入境游怎么处理?

陆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熟练地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启动一个个聊天软件。

他早就在心里做过预演,对过去的自己这个角色适应的很快。

正如陆真昨晚说的那样,他和入境游在这个时间点已经都是加入动漫社的社员了,入境游比他还大了一届。

零恋动漫社是章海大学里的一个普通的二次元社团,就像每个大学都有的小团体一样,这里汇聚着大量的御宅族。

而零恋动漫社的特别之处在于已经连任了很多年的那位社长,十年后国际大财团神豪集团的实际掌控者,有国家认证的最强‘异能者’。

在十年前的现在,他也是稳坐后方的boss级人物,陆真并不想从现在开始就被他盯上。

那可是真正的麻烦。

陆真有信心认为入境游也有同样的想法,如果让那位野心勃勃的社长知道他们来自未来的话,那所谓的未来,一定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陆真在电脑上打开一张白板,用触摸板在上面写上几个名字。

老司,入境游,陆真。

老司是社长的名字,姓氏比较少见,但其实没什么渊源,社长的家境相当普通。

想了一会,他又在陆真的旁边写上钟意雪,并把两个名字圈了起来。

最好的结果是陆真和钟意雪能独立出来不与其他两人产生任何联系,但这其实不太可能。

他画了个箭头从入境游指向陆真。

入境游不会放弃从自己这里获取情报,哪怕昨晚他说出了像是认可陆真所作所为的话,但陆真认为入境游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他所用的术式并不在十年后的数据库内,而且如果入境游足够谨慎,那他应该已经测试出自己无法从历史中返回的事实。抛弃工作不谈,被困在过去想必对于入境游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事情,哪怕只是为了回到十年后,他也会刨根问底地想查出术式的所有秘密。

除非,让他不再想回到十年后。

陆真把入境游的名字放大,并在旁边写了个陌字,并用圆圈将它们圈了起来。

此时在上课的入境游心里也在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只是上课的老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让他一个人包圆了整堂课的提问环节——因为他上课迟到了。

虽然已经不太熟悉,但对入境游来说,学过的终究是学过的,一堂课下来老师对他好感度大增。

然而这对于让他回到十年后而言毫无意义。

随意地应付了下同学间的打闹,就独自走开了,他上午只有第一节有课。

接下来第二节课的时间他要去见一些人。

困在这个时空的锁是陆真加上的,那解开的钥匙自然也在陆真身上。

但是他并不打算在短时间内再去和对方见面,因为这样没有什么益处,他不可能在明显有圈套的情况下还动手击杀陆真,这一点至少要等到他弄清楚其背后的缘由才能做。

而将陆真掳走拷问这件事也没法做,且不说如何在学校内无声无息地让一个人消失半个月,就算做到了,不借助组织的力量仅凭他自己也拷问不出什么情报。

入境游只算得上是武德充沛,对于心理拷问一类的事情还是力不从心。

况且陆真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层,他所选择的过去时间点还真不允许他随意地失踪。

所以乍看下,入境游还能做的事情似乎就只剩下静静等候陆真的行动了,针对此事入境游昨晚已经做了一层安排,如果陆真真的有什么行动,他是可以知晓的。

走出教学楼后,入境游环视了下四周,确定了方位便向美术楼走去。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不止他和陆真两个人了,那么他去找些帮手也是完全没问题的,这个学校里面,明里暗里的有能力的人可不在少数。

虽然说是明面但还是不为公众所知。

这个世界从什么时候开始存在‘异常’的,入境游并不是十分清楚,说是自古有之也是有可能的。

但仅入境游知道的来说,近十年,这里指的是以2014年的时间节点来说,‘异常’的数量在井喷式增加。

之所以统称为‘异常’,是因为出现奇特之处的并不只有人类,也不只限于生灵,甚至不限于是否拥有实体。

当然,这些‘异常’相关事件的数量比起人类总数来说还抵不上人口普查的误差值,官方肯定不会将其公布徒增恐慌。

但官方肯定会有安排,未来的零恋动漫社以及其背后的神豪集团是有着官方认可的自治组织。

不过现在的零恋动漫社,只能说是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兴趣小组了。

只是入境游现在想要找的帮手,并不是社团里的成员,或者说至少现在还不是。

可以的话,他想尽量不去触碰其他的社团成员,以免把来自未来的信息暴露出去。

因为比起陆真,入境游显然更熟悉这个时间点的社长,深知那个人还困在失去同伴的阴影中,敏感的很。

美术楼距离主教学楼有不短的一段距离,建筑不大但相对偏远,据说是因为艺术院的院长认为绘画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

入境游走上楼梯,正对上了同样下课的艺术生们,而他却如一缕飘烟,在熙熙攘攘的学生缝隙中穿过,不与任何人接踵擦肩。

没必要引起不必要的交流,图费口舌,他清楚地知道目标在什么地方。

美术楼为不同创作方向的学生们提供了不同的课室,其中油画课室最大,入境游要找的人也在那里。

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只剩下零零散散几个学生还在创作,女生居多。

拜托靠近门的一位学生传话后,入境游就在外面走廊等候。

不一会儿,一位束着低马尾的俏丽女生有点踌躇地走了过来。

“那个,请问是你找我吗?”

“嗯,如果你就是水月的莫瞳本人没错的话。“

“那只是大家说着玩的!请不要在公众场合这样叫我······”突如其来的称呼让莫瞳有些猝不及防,不由得赶紧看了两眼身边,发现没有其他人听见后才松了口气,接着问道:“会这样问,说明你也是动漫社的人对吧。但是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是哪位?”

入境游闻言微微一笑,补充介绍道:“不好意思,我确实应该先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我叫入境游,是漫研部的二年级学生,你没记错,我们此前确实没有见过面。”

“既然如此,师兄,嗯,你比我年长一级我就这样叫了,师兄你找我是因为漫社的什么事吗?但我没有收到社内的通知呀。”对方既然把开玩笑的称号都说出来了,莫瞳自然也不会还天真的认为对方只是个普通人,但是如果是漫社的暗面有什么行动需要跨部门合作的话,她多少都应该先从自己熟悉的前辈那边得到消息才是。

入境游能感觉到莫瞳所表现出来的警惕,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还是他乐于看见的,多点警惕心是好事情,这对于生存来说更有益。

为了不浪费时间,他单刀直入地说道:“我来是为了帮助你完成‘镜花’的。” 第十一章 神明最后的伟力 陆真在把入境游和另一个名字的缩写圈在一起后,就关上电脑,收拾好衣服和物品出门了。

蜡黄的寝室门被粗暴打开又轻缓关上,像是刚刚走出宿舍的人才想起了里面还有几头猪没醒。

就结果而言,他做的不错,没有人因此被吵醒。

在门外的走廊上,陆真用力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他似乎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有这样做过了。

脱离学生身份,成为社畜后,陆真的作息时间就一直在往后移,像现在这样早上不到八点就起床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就像是早上多出来女朋友甜甜的问候那样,这具十年前的身体也因为钟意雪多出了些本来没有的习惯。

陆真匆匆走下楼梯,在楼下的小店买了点油条豆浆,然后站在路边慢慢解决,顺带看着星星两两的其他学生。

似乎这个世界对于钟意雪会喜欢上陆真的解释是长情的陪伴,这具身体会对于这种早起的健康作息十分熟悉的原因,就是基本每天早上陆真都会去钟意雪的宿舍那里接她,然后一同去上课。

虽然精神上不太适应,但身体却对此没有什么意见,精气神好得很,既然如此,陆真也没有不顺从的想法。

毕竟好不容易达成的设定,因为这些小小的任性而毁掉也太得不偿失了。

消灭完油条,陆真捧着杯豆浆就向前走着,打算边走边喝完,然后再顺便丢到人行道的某个垃圾桶里。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在本该只有行人的道路上向着陆真冲来。

虽然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是陆真还是凭借着改造后身体的快速反应迅捷地躲到一旁,不过手中的豆浆却还是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挑飞到身后。

此时陆真循着那身影的背面看去,才看清是一位女骑手在人行道狂飙,不等陆真出声将她喊住,女骑手就拐出三两个弯驶进了另一处宿舍大院,没了踪影。

这可真的是有够倒霉的,这说的既是陆真,也是他身后那被豆浆浇了一身的男生。

在肇事者已经逃逸的现在,过错似乎落在了陆真身上,看对方手忙脚乱处理污渍的样子,陆真叹了口气,从挎包中掏出纸巾,向前几步递了出去。

“用这个吧,过程你也看见了,虽然撒你身上的豆浆是我的,但弄撒它可不是我的意愿,你真要找麻烦得找到那位清晨飙车的骑手身上。”

戴眼镜的男生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陆真,笑着接过了纸巾。

“我理解的,一早上就遇到这种事情,只能算是我倒霉了,谢过你的纸巾了。”男生的明事理倒是让陆真心里舒服不少,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男生黑色方框眼镜寸头发型,身上的是白色的短袖衬衫配深蓝休闲长裤,一眼过去就有种认真的气息,像是高中里那些标准的班长角色。

“你这么明事理可真是帮大忙了,这个点从宿舍大院出来,想来你也是住在这里的,我是607的陆真,如果你后面找那骑手麻烦要人证的话,我会帮忙的。”陆真友善地伸出手。

男生把手掌也擦干净后,精准地把揉成团的纸球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看那准头想必玩篮球也是一把好手。他握住陆真伸过来的手,简单晃了下就松开。

“我叫杨敬言,303的,找别人麻烦就算了,毕竟我也没受什么损失。”这话算是把后续的麻烦可能也给切断了。

心情变好的陆真和对方简单说了两句就重新往钟意雪的宿舍走去,他在原本的历史里并没有遇见过杨敬言这个人,想来也是因为原本他就不曾尝试过这个点早起出门吧。

钟意雪的宿舍并不算太远,但如果只是走过去,也需要个十多分钟,被方才的小插曲牵扯一段时间后,陆真为了不影响原本的计划选择小跑过去。

好在,对于现在的身体而言,这点运动量连细汗都不会流出。

当陆真来到宿舍楼下时,那位有着青涩面容成熟身躯的女大学生已经在楼下等候了,似乎是为了转换心情,带着笑脸向陆真走过来的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连衣裙。

陆真立定三秒在内心表示对美的赞叹后,也会和过去,两人结伴而行。

钟意雪的身材样貌,声音性格,乃至于对陆真的想法和态度都是由陆真一手编造的,她是原本历史中不存在的虚构人物。

陆真向神明索求了不少东西,但当仪式结束,他真正进入历史的时候,神明的伟力就已经施展的差不多了。

钟意雪算是神明伟力最后的杰作了,在这之后神明的力量将不会给陆真带来其他任何实际的帮助,这样一想,连恶意的助力都没有了似乎让人有些落寞。

要是较真的话,此前陆真能够在与入境游的较量中戏耍对方多次,除开情报外更多的还是要归功于神明仪式的细枝末节。

想到以后要仅凭自己的力量去与入境游对抗,陆真就稍微有些没有底气。

钟意雪搂过陆真的胳膊,贴近自己把体温传递过去,并对着他浅浅一笑。

十月沿海城市的清晨多少还是带着凉意,一边手臂被搂住的陆真倒是不觉得闷热,手臂上感觉到的温暖和重量反倒在某种意义上补全了他的底气。

没错,在陆真看来,钟意雪作为神明的奇迹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从虚构的人物变成现实这一点。

而是她可以确切地拥有某种‘异常’能力这一点。

即使是在十年后,所谓‘异常’仍然像是某种幸运的祝福一样,完全无法预知。

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会获得什么能力,完全是不确定的事情,情报班做到极致也只能通过能力者获得能力后的行动来对‘异常’进行定位。

然而那位神明却可以让钟意雪拥有特定的能力,而这份能力将变成一种可能性,来支撑陆真对抗‘死亡’。

当然为了说服那位恶意的神明,也为了自己的安全,钟意雪身上仍然有着许多的限制。

现在在陆真身侧的钟意雪,是仅在爱着知识污染者——陆真时才能使用能力的‘异常’之母! 第十二章 资格测试 虽然话是这样说,现在的钟意雪也不过只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孩罢了,她的能力仍然需要诱导,需要培育。

即使觉醒了力量,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研究原理,从而得出利用的方案。

总而言之就是,一切为时尚早,不可急躁。

两人同行到钟意雪的课室门口就分开了,毕竟所属的专业不同,即使要上早课也不会在同一间课室。

上课对于现在的陆真而言,说实在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但是他依然会像个学生一样,正经地在教室呆着,直到下课。

这期间有着多种原因,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学生群体可以作为保护陆真的防护罩,让入境游有所顾忌不能随意对他出手。

可惜的是这层防护罩会在下课和没有课业的时候失效,陆真总会有落单的时候,所以他今天需要去强化另一层的护盾。

零恋动漫社是这个学校的一个社团,但暗地里是被有心人组织起来的异能组织,组织成员也大多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在结构上社团的表里名称一致没有特殊区分,所以哪怕是一般的学生也可以在学校的系统里查到,动漫社名下有着四部一组。

分别是应援部、COS部、美术部和漫研部,而另外被独立出来的一组,是写文组——也是陆真所在的小组。

会被独立出来,就是因为它本身足够特殊,其他四个部门的暗面成员除了文职外全都是能力者,而正如先前所说,能力者都是天生的,而原本的陆真并没有那种资质,自然就没有办法以文职以外的身份进入那四个部门。

也正因为如此,他可以进入写文组,写文组里全员都是没有天生力量的人,但这并不是说写文组里的人都没有‘异常’的能力,相反里面的正式成员全都可以使用某种‘异常’力量。

是的,写文组拥有着一套可以让凡人修习的力量体系,而这也是组织最引以为傲的‘异常’研究成果。

一种以名称为明的朝代官职体系为蓝本,以‘皇帝’为力量核心构筑的能力体系,只要拥有对应官职就可以在‘皇帝’的许可下使用对应的力量。

原本历史里的陆真正是通过修习‘史官’来短暂地使用过‘异常’的能力,只是他并没能通过测试,使得许可被收回,再次成为了无能的凡夫。

但是这次陆真不会重蹈覆辙了,拥有‘知识’所赋予高强理解力的现在,理解它并通过测试,甚至破解它对能力进行攥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伴随着下课的铃声,陆真跟随着人流走出教室,为了强化另一层护盾,他需要先找一个人。

在上课的时候他就已经通过手机联系上了对方,现在陆真只需要走到约定的地点就行。

离开密集的学生群体,陆真下楼后绕过花园,来到图书馆旁的林荫走廊上,那里已经有一位身着灰衣的白瘦男子在等待了。

他叫陌千秋,是比陆真年长一级的学长,同时也是上一届的‘史官’。

虽然拥有独特的能力体系,足以从其他四个部门里独立出来,但仍然被称之为组就说明写文组本身成员并不多,每个人分担一职都尚且不够,自然也就不会允许多人共任一职的情况发生。

所以才有了换届的惯例,如果陆真通过了这次测试,他就会接替陌千秋的位置,成为新的‘史官’,而陌千秋就可以被调职到其他位置上了。

陆真这次来找陌千秋的其中一个目的就与这相关。

远远看到陆真走来的陌千秋朝着他挥了挥手,等人到了跟前就招呼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戴着黑细圆框眼镜的陌千秋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感觉,这大概也与他习惯性的微笑相关吧。

“你通过老吴来找到我,我大概就已经知道是什么缘由的,但为了保险还是要确切地问清楚才行,所以陆师弟你是找我有什么事?”陌千秋带着平和的笑容说着。

陆真也没有废话的意思,简单明了地说出目的,“既然师兄已经有想法,我就直说了,我希望师兄可以做资格测试的监考官!”

所有的能力者,或者像陆真这样修习能力的凡人,想要成为组织的正式成员,就必须通过资格测试。

顾名思义,这个测试的意义是考验考生是否拥有资格,可以稳定正确地使用力量的才是能力者,否则只是个威力不明的定时炸弹而已。

同理,接收指挥和安排的才能算是成员,资格测试所考验的主要就是这两部分。

在原本的历史中,陆真在能力的稳定性上有所缺失,虽然标准已经酌情放松,但他仍然没有稳定地完成‘史官’的职责。

“果然是这么一回事啊,你这是想作弊呢。”陌千秋听闻后,用手扶住额头,似乎有些苦恼。

所谓的作弊,是指在有同等官职的人在场时,使用相同官职能力的人会显得更轻松这件事,这也是写文组才会有的特殊之处。

在知晓内情的旁人眼中,陆真大概是出于这样的目的找上陌千秋的,这符合这个时间点陆真的所作所为,虽说在原本的历史中,陆真没有这个动作,他也没有对陌千秋答应下来这件事有什么期待。

毕竟对于现在的陆真来说,这点助力并不是必须的,他来找到陌千秋只是想要强化下自己‘考生’的身份——而这就是另一层的护盾。

对于可能成为正式成员的组员,组织内自然会分出额外的注意力去考察,而这也能彻底地避免入境游借机对陆真发动袭击。

他并不害怕被入境游杀死,对方也知道这一点,在入境游理清缘由前,陆真都是性命无忧的,但生不如死的拷问仍有可能发生,陆真可不想随时随地地警惕着,那多累啊。

所以‘考生’的身份是早就准备好的护盾,借由正式成员对自己的名字进行印象强化,可以更好地保证护盾的有效性。

“嗯······我现在不能马上回复你,给我一点考虑时间吧。”陌千秋依旧保持着那平和的笑容回答道。

陆真对此并不意外,起身表达感谢后,就目送对方离开了。

如此一来,他就有足够的准备去应对资格测试了,陆真对于通过测试成为正式成员这件事并不是太感兴趣,他真正的目的是‘史官’的力量本身,而只有通过测试他才能获得许可,从而有机会研究,并最终完成破解从而攥夺!

对了,其实来找陌千秋还有另一个目的,强化印象这件事说实话谁都能做,刻意找到陌千秋,也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就是入境游旁边的那个陌字所指代的人。

“从好友口中得知我的消息的时候,你又会做出什么反应呢,我同样对此抱有好奇啊,入境游。”

回到过去的人,会不可避免的改变过去,无论入境游如何看待这个世界,只要他意识到陆真可以对他所在乎的未来有所干涉,就一定不会无动于衷。

如果这能惹怒他,让他像个无理智的疯子一样出手杀死陆真就再好不过了,就算不能,也好借此敲打入境游,让他别太碍事。 第十三章 怀疑是良好的品德 “果然‘异常’能力者间的交流就要在天台,我看很多谍战片里的秘密聊天都是在这种地方的。一些不能被一般人听到的隐秘交流,哈哈。”

莫瞳熟练地打开美术楼的天台门,率先一步迈出,踏入灰白的地板上,张开双臂似乎是在感受这片空间的宽阔。

在莫瞳走出一段距离后,才从小盒子似的楼梯口走出的是入境游,他在直接向莫瞳提出想要帮助对方后,就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理由也很明确,接下来要谈的东西与常识有些格格不入,在旁人听来可能会觉得是两个大龄中二病在进行病情交流,莫瞳不想遭遇这种尴尬的情况所以把他带到了天台。

不过看对方这般兴致勃勃的样子,似乎是对这种情况很是期待,这也符合‘考生’的特质,对社团暗面的事情不甚了解,却因为有着异于常人的特殊而感到欢欣雀跃。

“天台的门,不关上可以吗?”入境游走出阴影处后,又回头看了眼,如果在两人接下来的对话中,突然有人闯入的话,那么莫瞳担心的事情还是有可能发生,他这算是贴心的善意。

莫瞳闻言转过身来,柔顺的马尾随之跳动,有些大大咧咧地对入境游说道:“没关系的,这里的天台平常就没有什么人会过来。”

似乎是考虑到两人已经有了一定距离,莫瞳说话的声音不禁提高了一些。

当事人觉得无所谓了,入境游自然也不会做无谓的坚持,无视了敞开的门,继续朝着莫瞳走去。

“说起来还真是意外,我想要别人来帮我完善幻术这件事已经是一个多月前提出的了,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没想到今天会有师兄找上来说能帮我,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先谢谢了。”

“不用谢,我也有我的目的,而且我也是最近两天才想到自己的能力会对你有所帮助的。”入境游没有说谎,在未来的某次合作任务中,莫瞳确实亲口说过他的能力可以使她的术更上一层楼,可惜的是在那之后不久,两人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而在昨晚整理情报的时候,入境游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

说起回到过去,就一定能想到影响未来。

入境游此时只能确定身处与记忆中过去相同的某个时间点,但是究竟是平行世界还是原本的时间线,相关的理论实在太多,在缺乏信息的情况下入境游并不能完全确定,或许陆真作为施术者对此有把握,将来应该能从他的行动中得到答案。

但是无论如何,回到过去会影响未来这件事是可以肯定的,无论入境游想要如何避免,在他与陆真这两个未来人带着记忆和物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们所熟知的未来就一定会发生变化,只是这变化是小是大无法预估。

既然无法避免,为什么不主动引导它往好的方向发展呢,如果同时还是达成自己的目的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莫瞳并没有顺着入境游的话继续往下问,而是自顾自地说着。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这样笼统地求助的,只是如果不能再进一步的话第一次的任务总是觉得有点不安心呢,而且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抱什么希望的,毕竟组织也就这么大,在幻术使用者居多的美术部都找不到的助力在其他部门应该也很难找得到的了。话说,师兄是从哪里知道我需要帮助的啊,大概是某位学姐吧,可以的话告诉我吧,我想好好感谢下她。”

听到这里入境游才总算感觉到不对,对方比起帮助的方法,更关心他是从什么地方得知的。

换句话说,莫瞳在怀疑他,确实,如果对方本身就不可信,那从对方口中听到的方法自然也就没有可信度可言。

回想了下自己的言辞,确实没有太多可信的证据,理解到这一点的入境游没有因为莫瞳的怀疑而有什么不快,相反他坚信怀疑是种良好的品德。

不过,理解到这一点的入境游并没有马上表明好人身份,消除对方疑虑的打算,他更想看看莫瞳会如何行动,借此来确定她现在的水平。

只见入境游饶有兴致地双手交叉于胸前,非常直白地对莫瞳说道:“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额,也不是对于师兄你完全没有信任感啦。”莫瞳转过身去,背对入境游,似乎是想借这样的行动说明自己仍是相信对方没有恶意的。

但下一刻,那欢欣的语调就骤然变得冰冷起来。

“但是,一个近乎完全陌生的人,在某天突然借着一个久远的理由来接近自己,同时对自己的能力底细似乎非常清楚,这就已经足够可疑了。而且还是在资格测试的前夕来找准备参加的学生,很难不怀疑你是不是其他组织派过来搞事的。”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又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呢?”入境游听着对方的分析,暗自点头算是认可她的警惕心。

“所以说,我并不是完全不抱有信任感哦,只是一味的怀疑是没有意义的不是么,如果你真的是社团的成员,那自然是最好的,后面我也会为一开始的怀疑而道歉。不过,如果你是别有用心的人,我就不得不从你口中挖出些东西来了。”走在前面的莫瞳没有转过身来,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支画笔已经被她攥在手里。

“至于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来······”干脆的步伐突然停止,莫瞳转过身来举起手中沾染了湿润油彩的笔,狡黠一笑。“······当然是因为天台是我经常来的地方。”

突然之间,像是有什么重物震击了入境游的心神,他的视线开始恍惚起来,使他不禁后退一步,轻微摇头想要把那感觉甩去。

出乎意料的是,在片刻后那种恍惚感就消退了,入境游看到四周的云彩像是被人摁在画板上涂抹一样,一边移动一边留下长长的拖影。

明明临近正午,空中的太阳却像是黄昏一样橘黄,同时像是延时摄影一样,在空中划出明显的光路。

色彩在视界中堆积而又扩散,除了眼前的莫瞳和地面,世界仿佛变成了混沌的油画画布。

幻景·时延其一。 第十四章 史密斯夫妇 上 这是已经身处幻术之中了。

只是入境游清楚,所谓幻术,其要义是欺瞒,这种明显的视觉感官上的异样感,是施术者刻意为之的威慑。

“放心吧,现在这个阶段的幻术是无害的,只要你可以好好的说清自己的目的,同时证实身份的话,幻术就不会进入下一个阶段,可以的话我想双方都相安无事地离开。所以师兄你还是老实坦白比较好。”言语说得铿锵有力,但笔尖那微微的抖动还是暴露了莫瞳心中存在的紧张。

大概这也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吧,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在脑中整理了下说辞,入境游缓缓开口:“你的求助信息,已经被美术部的部长贴到了内部论坛的公告栏上,这一点你回去看一下就清楚了。至于我的身份,无论我现在说什么,后面你都会去找自己信任的学姐之类的去确定的吧,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说太多了。当然我会用另一种方式来向你证明我没有恶意。”

入境游向身后用力挥拳,哗,身侧的空间如同玻璃一样应声而碎,透露出的是与混沌的幻境格格不入的清晰现实。

莫瞳瞪大了眼,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空间······能力者,而且是可以在幻境中使用能力。”

她是惯用幻术的美术部成员,作为施术者莫瞳自然清楚,她刚刚做的只是在精神上给予对方影响,使对方的视觉出现幻影,实际上两人并没有真的身处某种领域或者结界之中。

所以一般来说,如果幻术被破解,那这片幻象就会当场破灭,而入境游现在做的,是在维持幻象稳定的情况下,反过来通过视觉向莫瞳表示自己的能力。

这说明入境游不仅可以摆脱幻术的影响,甚至还能反过来利用莫瞳的术式。

入境游透露出的手段意义很明确,莫瞳的幻术根本没能困住他,凭借他的空间能力如果真有恶意的话,大可直接出手不必费那么多心神。

“相信你也理解到了,如果我真的要做些什么的话,早就可以动手了。话虽如此,我也不会要你马上相信的,今天过来只是打声招呼,表明下我有帮助你的意图。查证的时间我会预留给你的,明天下午两点左右,我会在第四素描室等你,要是觉得我是可信的就过来吧。”

透过莫瞳的幻术,对其水平入境游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把原本想说的话传达出去后,他就准备转身从刚开辟的空间缝隙离开。

“等,等一下!!”

入境游的动作被有些焦急的喊声打断,不由得有些疑惑地回过头来反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还问有什么事情,这不是什么问题都没解决嘛······诶,算了,师兄你到底为什么会想到来帮我呢?如果回答是乐于助人,那可很难让人信服。”莫瞳放下了拿着那笔的手,脸上的情绪有些复杂,既有自己好不容易准备好的术式被人轻松破解的尴尬,也有像是闹了个乌龙的羞赧。

面对这个问题,入境游还是稍微多思考了一下,考虑到后面计划的发展,他决定还是婉转但坦诚地说出来。

“雨墨是你的男朋友对吧。”

“诶,嗯,是的,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甚至不是动漫社的表面成员。”莫瞳似乎是对这时候出现无关者的名称很是意外,这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明白你急着完善能力是为了保护自己,同时保护身边的人。不必害羞,这也是很好的品德。我在很早之前就认识雨墨了,来帮助你是为了避免在未来你因为能力的不完全而遭遇危险的时候,他会做出些过激的举动。”

这下莫瞳更是不理解了,“过激的举动?你是指他可能会因此踏入这边的世界来吗,因为雨墨他不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你也可以这样去理解,当然,按照这个链路最终受益人会是雨墨那小子,所以酬劳什么的我会去找他要的,放心吧,只是些他力所能及的事情。”说完,没有理会还在错楞中的莫瞳,自顾自地离开了,在他完全进入空间缝隙的那一刻,如同镜子一样,却又有着虚幻边界的碎片从缝隙的内侧飞来,转瞬之间就把缝隙填补完毕,幻境中已经失去了入境游的身影。

既然目标已经不在了,莫瞳也失去了维持幻术的必要性,用画笔在空中晃动几下,似是写下了看不见的符文。

迷幻错乱的色彩与图形像是被水清洗过一样,向着地平线尽数褪去,展露出太阳高挂的晴空。

只是莫瞳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她并没有在天台的中央,相反她就站在天台的门口,紧挨着门槛的位置。

莫瞳把入境游带到这里来不完全是为了避开耳目,正如她所说,天台这个地方她常来,所以这里早就暗藏好了各类术式。

早在莫瞳踏入天台的那一刻幻术就开始了,大声喊住入境游不让他进行关门的动作也是为了避免被识破。

一开始,她与入境游的方位就是相反的,这样万一发生冲突,幻术被破解,她也能第一时间从楼梯逃离。

只是莫瞳没有想到,入境游的水平比她预想的高出太多,不仅没起到作用,还被对方秀了一手。

好在对方确实没有什么恶意,叹了口气的莫瞳把天台门锁好,慢慢地就往教室走去,她还能来得及上第二节课。

与一般的‘考生’不同,基于其能力与天赋,莫瞳现在可以说是内定的组织正式成员,参加资格测试算是走个流程。

因此她会比其他‘考生’更清楚所谓正式成员意味着什么,也清楚那种危险与象牙塔中的学生有多么不相配。

讲台上的教师在讲着油画的历史,这样的理论课程听起来枯燥,莫瞳自然也没有很用心,况且她现在脑中早已被入境游遗留下来的困惑占满。

为什么雨墨的名字会出现在刚才的对话里呢?他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他早就跟这边有关联的话,又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怀疑是种美好的品德,但莫瞳现在宁愿自己不曾拥有。 第十五章 史密斯夫妇 下 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早上的课业完整结束了。

在更衣区替换掉沾染了颜料的衣服,把它整齐地折好放在身边的提包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下白色衬衣和格子裙,确定没有脏污后就提着包离开美术楼。

虽然美术楼本身有些偏僻,但莫瞳与雨墨约定好的地点是在主干道的一旁,有些难以避免地会和其他人流汇合。

好在今天的雨墨有些显眼,所以莫瞳没花多少力气就找到了他,并快步走到他身边。

在雨墨的视野里,她就像一朵白色的花漂到了他的跟前,她微微抬头,明亮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

“久等了?在想什么呢,一脸呆住的样子。”

“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天的瞳瞳也是那么可爱。”伸出空闲的单手将她搂住,距离一贴近就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当初买这款真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嗯嗯嗯,好好好,抱一会儿就放手啦,会热的,还会被围观。”莫瞳轻拍他的手臂示意松手。

雨墨有些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两人间有了些距离后,莫瞳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他手中沉甸甸的一大袋桃子。

“这是?”她指着袋子问。

“嗯······突然间就想吃了。”

“量会不会太多了,一两天都吃不完哦。”

“哈哈。”雨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作太多的解释。

莫瞳并没有深究为何,转而思考着怎么处理这些水果。

“嗯,一部分腌渍,一部分果切,剩下的······你喜欢蜜桃派吗?”

“只要是瞳瞳做的我都喜欢!”

“那这周的甜点就这样决定了,还有些多的我就分给其他社员好了。”

“动漫社的那些朋友?”

“嗯,最近受到了不少照顾。”

莫瞳说着走到了雨墨的身旁,从他的手中分走了袋子的一半提手,两个人就这样一边闲聊一边走。

简单地在小餐馆解决了午饭,途径小超市的时候,两人进去买了些食材,按莫瞳的说法,反正下午没课,不如晚上自己动手做点好吃的。

与章海大学大多数学生不一样,莫瞳和雨墨在入学初就搬到学校外面住了,他们没有打算隐瞒也没打算声张,生活最终还是自己过自己的,何必徒增枝丫。

房子是一套三房的布局,莫瞳和雨墨各占其一,余下一间作为莫瞳的画室。

莫瞳在厨房忙碌的空挡,帮不上忙的雨墨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打开了电脑查看起了股市,这算是他现在明面上的收入来源。

经过几年的摸爬滚打,雨墨感觉已经隐约抓住了些门路,似乎是时候完全抛弃暗面上的经济来源了。

没有进行什么操作,雨墨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倚着餐桌对着厨房里的莫瞳问道:“有没有什么我需要帮忙的?”

“别进来捣乱。”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他拉出一把椅子,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像品茶一样喝起手中的白开水。

他用双手捧着,又转动了四分之三圈,还是耐不住性子,“你今天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嗯,我吗?没什么特别的,一如既往地呆在画室里画画,理论课无聊得犯困,幸好没有拖堂现象。不过我们美术系的老师基本都没有拖堂概念的啊,下课还是熙熙攘攘一堆的人。”

“大学的教师基本都不会拖堂了吧。”

“是吗?但是我们社团美术部的学姐啊,嗯,就是上次跟你说考试挂科那个,她说理学系的老师都时常的会拖堂,让她感觉自己还在高中一样,考试也是很难。”

“诶,我们系倒是还好。”

嗯,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养分的闲话。并不是说这有什么不好的,相反,雨墨觉得这才算是正常的,平淡美好又没有波澜。

“话说,想起来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莫瞳在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的时候,自然是无法避免地想到了天台上与入境游的对话。

“嗯?什么事情。”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死去的话,你会怎么做?”莫瞳以非常平淡的声音问出了字面上就让人感觉到沉重的问题。

雨墨闻言立马扭头看向莫瞳的背影,在反复斟酌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感觉后,他也像是闲聊一样平淡地回复道:“大概会把凶手杀了再自杀吧。”

“为什么下意识就会认为有凶手啊,马上想到他杀的可能,你是哪里来的杀手吗?就不能只是突然的意外或者疾病之类的。”

“这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是意外那就一定会有伤害到你的肇事者,如果是疫病那没能救助到你的医生也算是凶手。”虽然不清楚莫瞳是基于什么心理问的问题,但雨墨还是很自然地给出了早就想好的答案。

“你太激进了,没有恶意的话其他人都只是无辜者不是吗,而且殉情什么的听起来很让人感动,但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的。好了,算我的,不该问这种沉重的话题,放心吧,我会好好活成老奶奶的。”莫瞳手上的功夫没停,略带笑意地回答着。

只是雨墨那略显激进的态度,反倒让莫瞳觉得入境游的担心不无道理,那位师兄的可信度又多了一分。

想到这里,莫瞳就有了向雨墨确认入境游身份的打算,如果他确实认识入境游的话,那位师兄就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了。

“话说,你认识入境游吗?”

“咚!”陶瓷杯重重地磕在了木桌上,突然的声音把莫瞳吓了一跳,急忙跑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而她看到的,却是一脸呆样坐着的雨墨。

“你···刚刚在问什么?”

莫瞳蛾眉微蹙,一脸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我说,你认识入境游吗?他说很早之前就认识你了。”

而雨墨却像是愣住了一样张着嘴久久没有答复。

“怎么了,想了这么久,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雨墨的迟疑让莫瞳的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从反应上看并不像是不认识对方的样子,反而像是没有猜到会从莫瞳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而感觉到惊愕。

雨墨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不算自然地露出笑脸,“不是,当,当然认识了。只是有点意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是怎么认识到他的?”

虽然过程有些古怪,但雨墨的肯定还是让莫瞳放松了点,倚着门框回答道:“我早先有在社团里问了下有谁可以指导下我的绘画,然后他今天就过来说能帮忙,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件事。”

“诶,这个倒是没有,为什么会这样问呢?”

“因为他说过帮忙的报酬什么的会来找你要的。”

听闻此言,雨墨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露出些恍然大悟的表情,而这也轻易就被莫瞳所察觉。

“啊,他果然是向你提要求了对不对,这其实算是我的事情,这份人情我自己会还清的,你不用答应他,明天我会跟他说清楚的。”

“不!没事的!”雨墨双手拍桌,霍地一声站了起来,又急冲冲地补充道:“那,那不算是什么很麻烦的事,嗯,我会解决的。”

“真的吗?”莫瞳看着雨墨夸张的反应,有些不太相信,“如果太麻烦的话你不要勉强自己哦。”

“没事的,只是些简单的小事。”像是为了避免莫瞳继续追问,雨墨又随口补充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回学校处理,就先出去一趟。”

现在已经临近下午四点,太阳都开始西斜,莫瞳望了眼窗外的天空,她倒是没有深入去问有什么事情的想法,只是估量着时间,毕竟中午买了不少好菜,要是不能一起吃就太可惜了。

“七点左右就能做好晚饭了,要在那之前回来哦。”感觉时间有些紧的莫瞳转身回到厨房,并对雨墨嘱咐道。

“嗯好的,没问题。”雨墨在玄关换好鞋,提起挎包,也不管莫瞳有没有看见,随手摆了个ok的手势,就走出去并顺手把门关上。

房子里只剩下了莫瞳一个人,她望着门口有些出神,方才雨墨的回答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一会儿,莫瞳笑容微展,只当是自己有些想太多,然后专心切起桃子来。 第十六章 旅者 “入境游你个混蛋!!!”

刚出家门,雨墨就忍不住在内心咆哮着,他也很想吼出声音宣泄怒气,但毕竟只有一门之隔,让莫瞳发现异样总归是不好的。

抬头看了眼角落的监控摄像头,他没有多做停留,毕竟是说好了要去一趟学校,用不缓不急的步伐走下楼梯,直至完全离开监控的范围,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消失在原地。

雨墨此时返回学校,是想要马上找到入境游,因为入境游已经接触了莫瞳这件事让他心里的警钟长鸣。

当莫瞳询问他是否认识入境游时,雨墨并没有撒谎。

他当然认识,只不过在雨墨的印象里,入境游这个人并不是什么老朋友,而是一个突然找上门来的神经病!

将时间倒退回几个小时前,计算好时间准备去接莫瞳的雨墨,走到了常来的水果店里,准备按照惯例先买个桃子解解馋。

在觉醒了能力之后,雨墨不知为何就有了吃桃子的习惯,按照他的理解,可能是消耗大了需要更多的糖分。

但是今天似乎是霉运当头,当雨墨走到店内的时候,扫视了一遍所有水果,唯独没有桃子。

现在临近晚秋,蜜桃的产量还是足够的,远远不到换季停产的地步,况且作为常客他十分清楚,金秋蜜桃的销量一直都是在的,老板没理由会不去进货。

此事不同寻常,必有蹊跷!

怀抱着疑心,雨墨开口向老板问道:“老板,今天是没有进货吗?”

水果摊的老板刚把里屋的箱子放下,叉着腰指着纸箱,“哪有的事,我这的水果可是每天都是新鲜的。”

“那桃子呢?”

老板也是个记性好的人,对于常客的喜好还是有些印象的,所以面对雨墨的问题他毫不意外,也只能实话实说,“卖完了。”

“全部!?”

“都被那位小哥买走了。”老板用手指向路对面长椅上的人影。

雨墨转头看去,只见身穿白色休闲装的年轻男性正坐在人行道旁的长椅上,百无聊赖地抛弄着一颗桃子,而在他的身边还有着满满的一大袋,看样子那被包圆了的桃子就在他手上。

有点意思。

雨墨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经过对方时轻松接过抛过来的桃子,随后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坐在了长椅的另一边。

“老哥你怎么称呼,没想到你有这么喜欢桃子啊,这家的水果货源确实不错,只是你一下子把这些都买了,也不给兄弟留几个,吃不完可就有些浪费了。”

“我叫入境游,桃子我不怎么喜欢,只是料到你会来买。”

雨墨把名字塞脑海里转了几圈,却是没想到有任何关联信息,“老哥算是冲我来的,可我感觉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啊,会不会认错人了。”

“你叫雨墨对不对?”

“······对。”

“那就没错。”

“······”

一时接不上话的雨墨不得不多花几秒的时间来想怎么问清楚事情。

面前自称入境游的男人瞄准了他的喜好,知晓他的行动习惯,清楚地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到哪家商店,购买什么物品,这些都说明入境游至少进行了数天乃至数周的观察。

可是雨墨却是想不通这样一位陌生的同龄男性有什么目的去做这种事。

难道!这个人是那边的!

突然一阵寒意袭来,雨墨不禁缩起了身子,扯紧了衣服,虽然现在一身黑色的长袖衣物把他的肢体裹得严实,但那下面可是有瞳瞳认可的健美身躯!

没想到我隐藏的这么好还是被发现了。

“总觉得你在想一些很离谱的事情,别想太多,我来找你只是想让你帮我做些事情。桃子只是为了确保能够和你对话的道具而已,我不会带走的,就当是送你的见面礼吧。”

“大哥有事儿您说话,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说。顺便强调下,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听到入境游的话,同时看在桃子的份上,雨墨松开了手,但还是挪远了身子,紧紧地靠在另一侧的长椅扶手上。

入境游见状倒是一脸复杂的神色,皱起眉头心生疑惑,虽然是他找过来的,此时反倒有些不太确定了。

这个人真的是雨墨吗?怎么这么不着调,与在社团合作时完全是两幅模样。

不过这部分表象的差错还不至于让他怀疑自己情报的正确性。

入境游轻咳一声,也没有拉近距离的意思,毕竟都还在一张长椅上,不会影响到两人的交流。

“我就长话短说了,一点一点地互换信息有些太浪费时间,要拜托你的事情对你来说也应该不陌生,简单来说就是,帮我杀个人。”

这话从入境游口中出来仍是那样古井无波,仿佛只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但那话语中的几个字眼却十分的有分量,让雨墨立马停下了那故作的姿态,四肢略微舒展,腰背挺直,眼神变得锐利。

他面带笑意地对入境游说道:“老兄,你说的是什么游戏里的事情吗?咱可是守法好公民,这种话题,可不好拿来开玩笑。”

“旅者,我可是为了能敞开天窗说亮话才讲的如此直白的,我们之间交流没必要藏着掖着的。”入境游能感觉到雨墨在说这话时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似乎有着某种压力沿着对方的视线压迫了过来。

而在入境游说出‘旅者’之后,这种压迫力更甚了。

“你是,从什么地方听到这个称呼的。”

“曾经有某个人告诉过我你的身份,你很在意这个吗?”考虑到对未来的影响,入境游还是不能直接把所有信息都全盘托出。

“不,想来你也只是被某个无良老板骗了,竟然敢直接找过来,而且不管怎么说你都找错人了,大错特错。”

不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雨墨散去了那种无形的压力,在他看来,说出这种话的入境游很有可能只是一个被当刀使的可怜虫。

正如入境游直白地说出委托那样,雨墨也打算直白地去回应,然后了结这件无聊的事情。

“这里没有杀手,只有搬运工,而搬运工,是不可能杀人的。” 第十七章 文档与垃圾桶 人类一旦有了力量,发现自己可以不受到规则的约束,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要去行使暴力。

雨墨对这个过程很熟悉,无论是在影视还是小说,还是那些真实存在的见不得光的生意里。

总有那么些人,想要借助各种力量把自己的对手和敌人推向死亡的终点,从而结束纷争与纠葛。

这种事见得太多,所以雨墨已经腻了,厌倦了。

因此,坐在这里的人只会是一位搬运工,那些沾血的买卖都被他留在了旧世界。

“所以这里没有人会接下你的委托,我不会强迫你说出背后的指使者是谁,这个我自己会去查出来,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离开。”

说话间,雨墨已经把手伸到了腰间,如果对方不听劝,他也不介意在入境游身上留下几道口子。

入境游对于雨墨的话有些始料未及,他察觉出来因为一些情报差,两人之间可能有些理解上的差异,但眼下也没有办法进一步交流了。

雨墨现在已经蓄势待发,接下来如果还有纠缠不清的意思,恐怕就要负距离体验一下冷兵器的锐利了。

幸好,入境游对此也有预料,只见他从身后拿出一个棕色的纸质档案袋,在雨墨狐疑的目光下把它塞到装满桃子的塑料袋里。

“我明白了,虽说在某些方面我们没能达成共识,但你不愿意继续交流的想法我已知晓。这个档案袋里面有的是目标的基本资料以及下一次会面的时间地点,我相信下一次你会有好好沟通的想法的。”

说完,在雨墨警惕的目光下,入境游站起来,用手机确认了时间。

“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你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不是么,我也有相应的安排,所以我们下次再见吧。”

没有理会雨墨的反应,把档案和桃子都留在长椅上的入境游转身就要走开。

“喂!”

咻的一声,一个球状物在入境游转身后就朝他的后脑快速飞来。

似是心有所感,入境游侧身并伸出手将其稳稳接住,抬眼望去,雨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想来那球状物就是他刚刚投掷过来的桃子。

“没有下次了,这所学校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地方,别把那些暗面的事情带进来。你这个年纪也是个学生吧,别贪图刺激沾染上这种事,安安静静地过平凡的生活不好吗。”

雨墨的口吻严肃冰冷,方才散去的压迫力,此时被再次放了出来,让入境游不禁半眯起眼睛。

“忠告之类的话你听不听我也不在乎,只是下次如果真的见面了,就请你做好进医院的准备,我可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面对雨墨的威胁,入境游只觉得有趣,他背过身去,晃了晃手中的桃子权当告别。

入境游心里清楚,下次见面的时间不会太远的,几个小时后等雨墨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他自然就会找过来。

静静目视着入境游远去,雨墨也把那种气息收敛起来,他当然能看出对方没把他的话当做一回事。

所以接下来还会有些麻烦事,他心里打定主意,回去之后就找‘灵兽园’的中间人,让对方调查下最近是哪一个势力在探查他的个人信息。

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方面松懈了,竟然还真的被人查到了自己的信息,还被观察摸透了行动逻辑。

想来是和瞳瞳一起的日子太美好了,让神经不知不觉间变得过于放松了吧。

当然其中可能也有在暗面活动频率变低导致威慑力下降的缘故,果然还是要找个时间一口气断绝全部的联系。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平稳生活,怎么能让那群渣滓把自己拖回淤泥中。

心念至此,那袋桃子里的文件档案袋就变得越发引人生厌起来。

上前两步手一把从袋子里将其抽出来,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垃圾桶旁,狠狠地将文件丢了进去。

听到哐当的碰撞声后,他才觉得解气,拎起一旁无辜的桃子们,吊儿郎当地往教学楼走去,来到约定好的地点等候。

把档案丢掉的时候,雨墨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他既不认为自己会有什么接下委托的可能,也不担心这种行为会惹怒那个叫入境游的或者他背后的金主。

但他确实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有胆子去接触莫瞳!

很好,已有取死之道。

不管是入境游还是他背后的什么人都要为这个举动付出代价。

诚然,雨墨可以利用自己手里的渠道,把相关人员全部查清之后,再安排报复行动。

但是从莫瞳透露出的情报来看,那个叫做入境游的家伙已经安排好了这几天与她的见面。

这就忍不了了,只能让入境游住上一年半载的医院来打消这种可能。

所以一身黑衣的雨墨先生在数个小时后再次站在了长椅边上的垃圾桶旁。

虽然从学校回家一路上慢悠悠地花了近一个小时,但那是只是游玩速度,在只有雨墨一个人的情况下,只需要十几秒就可以赶到。

不锈钢主体,外表占满了灰尘和不知名干涸污渍的二分类垃圾桶,这是属于这个学校的标配,在章海大学大概也有近百个。

有水果店和长椅作为定位,他自然是不会找错,重新回到这里,是为了找回那份被他毫不在意地丢掉的文档。

说是想要把入境游揍一顿,但是雨墨除了名字以外什么其他信息都没有,心里有些急迫的他来不及等其他信息渠道的反馈,只好自己亲自来找。

雨墨还记得入境游临走前说过有将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记录在档案里,只要知道时间地点,就能根据具体内容反推活动范围,幸运的话也有可能在约定地点发现一些象征身份的痕迹。

当然如果雨墨不够幸运的话,就只能等到其他的信息渠道反馈了,晚上可以试探地问下莫瞳与入境游的约见地点。

总之,阻止这两人见面的方法有很多,雨墨并不担心做不做得到,他只是想越早越好。

可是,现在却遇到了第一个难关,那个没有认错的垃圾桶里空空如也。

雨墨把垃圾桶拆开,忍着异样的气味,把头伸进去查看,确认没有因为什么视觉的误差错判的情况。

垃圾桶里很干净,只有一些沾附在桶壁上的枯叶和灰尘,看起来像是被环卫工人清理过了。

“那个,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

雨墨闻言抬头,看向另一侧的长椅上,那里坐着一位短发的帅气男性,正翘着腿捧着一本有些陈旧的灰色笔记,像是在阅读。 第十八章 史官的史书 在陆真告别陌千秋后,他又再次回到了教室继续下一节课。

在成为组织正式成员之前,他还是呆在一群普通人的身边更为安全,‘考生’的身份顶多只是一点保障,是没有办法完全阻止入境游对他动手的。

但陆真亲爱的同学们可以,他们的认知,他们的好奇,他们能弄出来的骚乱,都能很好地将入境游的念头挡住。

这样想来,讲台上教师说的内容似乎也动听了起来。

话说,在获得‘知识’后,陆真有试图重新看一遍十年前的教科书,那令他自满的,自认为足以破解写文组‘皇帝’体系的理解力让他很轻松地看透了上面的内容。

所以此时所讲的数学分析课,简单得有点像是小儿在念书,陆真若是有认真拿绩点的想法,一等奖学金应该也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了吧。

把书本合上,没有理会那些已经被理解的课堂知识,陆真认真地思考着陌千秋之后的反应。

虽说他并不认为陌千秋会因为那短短两三句话就同意作为监考人员参与资格测试,但是如果陌千秋真的那么好心愿意帮他这个忙,倒也不是不可以再多谋划点东西。

攥夺‘史官’的能力不是像偷盗一样,把某种实体拿到手里就算了事。

而是要经历长时间的使用与试探,摸清个中原理才有可能做得到。

正因如此,如果有一位资历颇丰的‘史官’愿意提供建议,想必这件事做起来就会简单许多。

当然如果陌千秋选择一口回绝,那以上的想法都只是泡影而已。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选择,都不会影响到他通过资格测试的未来。

四十多分钟过后,铃声响起,陆真跟随着人群离开教学楼,与钟意雪会合一起去到第三食堂吃午饭。

一路上,青春靓丽的钟意雪,拉着陆真的手,嘴里不停地说着课堂里的趣事。

天知道英语系的课程会不会都是一场场的戏剧,她总能找到一些古怪的小细节,然后用她清亮的声音说出,还附带着几声银铃般的笑声。

陆真在一旁听的也还算享受,虽然他在与钟意雪在一起的时候,想的基本都是什么时候这位女生会把能力觉醒。

当两人吃完午饭,从食堂出来的时候,陆真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

是陌千秋。

没有顾及一旁的钟意雪,陆真接通了电话。

“喂,师兄,怎么了?”

“陆师弟中午好啊,吃过了吗?”

陆真撇了一眼身边的钟意雪,只见她用闪亮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稍微想了下就拉起她的手,往一旁人少的路上走去。

在食堂门口站着也不是个事,权当散步消食了。

然后才在路上对着电话里的陌千秋回复道:“刚吃完,师兄你这么快打电话过来,是早上的事情考虑好了吗。”

除此之外陆真也想不到陌千秋会主动联系他的其他原因,两人虽然是所属同一组的,但从陆真一开始只能通过其他人来联系陌千秋就能看出,两人其实并不熟悉。

早上才交换的电话,没想到几个小时后就用上了。

“嗯,监考的事情我想了挺久,还是觉得这事应该严苛些。因为自己的善意,让水平不够的人踏入这个世界,最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故,良心是会不安的。”

陌千秋电话中的声音还是那样平和,只是在末了陆真倒是听出了几分歉意。

果然这是要拒绝了,事情没能如预想中顺利啊。

“······所以我并不打算答应你,抱歉让你失望了。不过为了表达歉意,有样东西想让你看看,对于现在你来说应该是很有帮助的。”

东西?这个选项可没在陆真的预想中。

不过既然作为前‘史官’的陌千秋这样说了,收下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以自己接下来有事为由,陆真先把钟意雪送回了宿舍,随后马不蹄停的前往与陌千秋约好的地点。

还是那个位置,图书馆旁的林荫走廊。

坐在石椅上的陌千秋依旧是一身灰衣没有变化,毕竟也仅仅是过去了几个小时而已。

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身上多了一个看起来宽松的布质挎包。

见陆真已经过来,陌千秋没有言语,只是一边起身,一边从挎包里拿出一本陈旧的笔记。

笔记是常规商铺里就能买到的样式,整体灰色的书皮搭配着黑色简洁的几何图案,是那种学生会买回去在课堂上抄下重点的类型。

只不过看起来充满了使用痕迹,边缘已经不复整齐,有了缺口和翘边,里面的书页更像是膨胀起来一样,似乎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这是我担任‘史官’时,练习和出任务使用的笔记,上面写着的是我用‘史官’的能力摘抄下来的历史,话是这样说,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写满了字的本子而已。”

陆真伸手接过陌千秋递过来的灰色笔记,入手的手感有些厚重,似乎是里面承载的内容为它增添了分量。

见陆真已经接过去,陌千秋又缓缓地说明道:“笔记只是普通的材料,上面记载的内容说是历史,但也只是简单的抄写记录,起不了任何的神秘学作用。不过,如果你已经有过查看‘历史’的经验,那应该可以从中看出些门道。”

陆真把笔记翻开,里面的笔迹干练整齐,几乎一眼就可以确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把笔记给你,虽然也是一种帮助,但还是与站在现场为你降低沟通‘历史’的难度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从里面学习到的技巧终究会变成属于自己的东西,我觉得这样才不算是作弊。”

说完,陌千秋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似乎是很满意自己能为后辈提供真正有益的帮助。

而陆真在翻看了一小部分之后,就确定了这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八十页时间跨度足有一年的历史抄文,所使用的应该都是同一条摘抄思路,就算陆真此时是个没有半点经验的小白,也有可能借此模拟出陌千秋的‘史官’技艺。

“真的,太谢谢你了,师兄!”

“没事,能帮上忙就好,那么我接下来还要去图书馆还书,我们就此别过吧,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在资格测试前我都能为你解答一二,有需要的话就再联系我吧,再见。”

在告别陌千秋后,陆真闲逛到路边的长椅上看起了笔记。

同样是可以理解的知识,课堂上那些无聊的数学理论陆真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此刻手中的‘史书’他可一秒也不打算放过。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可是上好的神秘学教材,虽然其本身没有任何神秘学属性就是了。

而在他堪堪翻完近一半笔记的时候,离他三四米远的垃圾桶却突然发出异响。

一位身穿黑色衣裤的男子把垃圾桶的外壳掀开,然后将脑袋往其中一个桶里面探。

考虑到这里毕竟还是学校,在这二十多岁的年纪里,做出点傻事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如果他还继续哐当哐当地摆弄着那可怜的垃圾桶,噪音会让陆真的思路难以连续。

所以陆真才开口问道:“那个,同学,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十九章 天牢中的史官 听到旁边有人问话,雨墨把头从垃圾桶里挪了出来。

抬头看去,眼前翘着腿看书的清秀男子,似乎是对自己的行为有些好奇,又或是自己弄出来的动静扰人清闲了。

桶里已经没有任何垃圾和文档了,既然他有兴趣来搭话,雨墨也不介意借他的口来问点事情。

雨墨看他拿着书一身休闲装,应该也是个学生,也同样用同学代称来问候。

“是这样的,同学,我丢了一份文件在这个垃圾桶里,但现在看起来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你知道里面的东西被清到哪里去了吗?”

为什么会把文件丢垃圾桶里,既然会把它丢进去也就说明文件实际上跟垃圾的地位一样了,现在回来找回是因为后悔了吗。

话说那是不可回收的桶把,纸张应该放到隔壁才对。

脑内的吐槽没有化为言语说出的打算,陆真刚才只有关注手里的笔记以及对面水果店老板的眼神,若不是雨墨把垃圾桶拆开,恐怕他也不会对此多看一眼。

正当陆真想开口直接说不清楚的时候,手中翻开一半的笔记给了他一个想法。

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试一试刚从笔记里学到的技巧。

所以话到了口中,又变成了,“我或许能知道它去哪了,你稍等一下,应该很快就能写好。”

陆真把笔记合上,然后从口袋中翻出手账和笔。

所谓‘史官’,顾名思义就是负责记录历史的官员,而写文组‘皇帝’体系下的‘史官’把职责变成了能力。

即‘史官’可以从过往的历史之海中,找到想要的历史片段,然后将其转化为文字,并摘抄在纸制品上。

这个过程中,摘抄是一个必须的步骤,某种程度上来说,‘史官’在把历史写在纸上之前,其自身也是没有办法解读所看到的内容的。

至于‘史官’能看到什么片段,是否详细,有多遥远,完全取决于‘史官’自身的能力造诣。

而陌千秋的风格是摘抄在时间和空间上都相对接近的历史,某种意义上很适合现在寻物的场景。

无视一旁雨墨的奇怪眼神,陆真把手账翻开,露出空白的纸张,然后摁下手里的圆珠笔,做好写字的准备。

紧接着,他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顺着笔记中的思路不断往复地重复着思考的路径,直到有一股力将他的灵魂推揉,那力道轻微仿佛只是错觉,但灵魂是敏感的,触动让它记住了方向,然后抓住每一次推揉的机会,让灵魂的某一部分腾挪出去,来到了某个地方。

在原来的历史中,虽然陆真最后没能通过资格测试,但仍然有过成功施展能力的经历。

所以他很清楚,‘史官’在使用能力的时候,感知上身处的应该是如同海洋一样的空间,浩瀚且有序。

如果顺利的话,本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能感觉到那如同一股热泉的历史之海。

但现在陆真只能感觉到自己身处一个空旷无物的空间,黑暗并且寒冷刺骨让人一秒都不想多逗留。

仿佛天牢一般。

在那仿佛能深入灵魂的冰冷进一步侵入之前,陆真急忙睁开双眼,脱离了那种如同入定一样的状态。

手账上一个字也没有,握着笔的手仍然悬在半空。

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他的方法出错了吗,还是说······

雨墨看着陆真,又扭过头通过手环确定了时间。

他已经在这里浪费三分钟了,瞳瞳让他七点前回去吃晚饭,现在只剩下两个半小时。

他要用这个时间找到文件,然后查出入境游所在,最后过去把入境游打一顿。

说实话有点忙。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吧。”雨墨出声打断陆真的思考,本来他也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来做的,遇上对方只是个意外。

陆真看着在把垃圾桶重新装好的黑衣男子,莫名有种挫败感,看起来反倒像是他给别人添麻烦了。

虽说‘史官’的能力没能帮上忙,但对于找文件这件事,陆真还有些别的想法,至少能帮到对方,不至于被误解成一个爱管闲事又帮不上忙的奇怪的人。

陆真把纸笔收拾好,起身走向黑衣男子,开口说道:“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是那边水果店的大叔一直坐在店外面看着,垃圾桶被清空应该是环卫工人进行了清理,只要问到是哪位工人就可以确定垃圾的去向了。”说完便伸手指向对面。

雨墨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就看到了熟悉的老板和水果摊。

或是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雨墨朝对方点了点头表示听到,然后大步迈开,两三下就跑到了老板的面前。

陆真也在后面跟了过去。

这个时间,路上的行人并不多,笔直跑过来的雨墨和陆真更是显眼。

正面坐在塑料椅子上,看上去就没有力量的店老板一眼就认出了老熟客。

“嘿,是你小子,不过你还是来早了,桃子要明天才有新货,看你这么惦记,明天我特意给你留着点,谁也包不圆哈。”老板咧着嘴笑着朝雨墨招呼。

“啊,那个就不用了,桃子我从那老哥手里弄到了。这次来是有别的事。”雨墨摆了摆手表示对方不用费心。

陆真在后面跟上来,看着雨墨和老板很熟悉的样子倒是有些意外。

“来水果店除了买水果还能有什么事?”

“对面那有一垃圾桶,刚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在翻,我就是想知道里面的东西被哪位环卫工清走了。”雨墨侧开身子,方便老板看清楚,然后用拇指往后指了下位置。

“哦,这个我还真知道,教学楼旁小花园这块区域一直都是叶哥负责的。正巧他现在在店里上卫生间,等他出来问一下就知道了。”

正说着,一位穿着橙色环卫服,身体看起来还很硬朗的男性从店里走出来,老板见此招了招手,让对方过来。

“叶哥,这小孩问你知不知道那桶垃圾现在哪儿去了。”

“垃圾?现在早到城北转运站了,关心那玩意儿做什么。”

雨墨听闻有些动摇,城北虽然远,但对于他的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只是垃圾已经到了转运站,想必早就跟别的混在一起了,这时候翻找的时间太长,后续肯定是不够回去吃晚饭的。

果然还是要等明天‘灵兽园’的中间人把信息查出来才能找到入境游吗。

见雨墨皱眉,似乎有放弃的意思,陆真却是想到了别的点。

店长管这位工人叫哥,想必他的年龄也不会和店长差别过大,店长看起来也才三十多岁。

那样的话,结合长时间校园保洁的经验,他应该是有很大可能将文档识别出来的。

此时陆真开口了,“你有没有在清理的时候,发现一个文件袋一样的东西?”

“哦,我就说怎么有学生想要翻垃圾,果然是丢东西了吧。放心,那个纸皮袋我找到放学校失物招领所了,现在应该还有学生在值班。”叶哥像是才想起来,一拍脑袋大声说道。

陆真和雨墨两人对视一眼,目标算是找到了。

与雨墨不一样,陆真虽说是十年前穿越回来的,但是为了对付假想敌,他把学校的各个建筑里有特殊功能的房间位置都记在了脑子里。

所以没有去询问失物招领所的具体位置,陆真就领着雨墨往主教学楼的一楼走去,在其东侧的一个教室就被改造成了失物招领所。

到了地方之后,陆真选择在外面等着,毕竟他也不清楚文件袋具体该长什么样。

果然不一会儿,雨墨就拿着一个有些脏污的棕色纸袋走了出来。

“就是这个袋子?”陆真看着对方手上平平无奇的文件袋,从外表上看不出来有任何的标识,所以他建议道:“你要不打开看看内容对不对。”

鉴于陆真一路上给出来不少有用的建议,雨墨也就顺着意思当场把袋子拆看,把里面文件抽出一半,确认着上面的信息。

既然是入境游想要杀害的目标信息,自然就不会出现什么像学习资料一样的文本,这个倒是很好确认的。

只是在雨墨确定是那份文件的瞬间,他的表情就变得复杂起来,不禁提出问题。

“······话说,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同学你叫什么?”

“陆真。”

“······”雨墨叹了口气,把文件收回。

“怎么说呢,你看起来像个好人。今天的事就谢谢了,以后的话,你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这莫名其妙的忠告让陆真有些疑惑,但雨墨说完之后就已经快步走到转角了。

等陆真追到拐角处,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仿佛当场消失了一样。 第二十章 陆真的资料 虽然说最后是在失物招领所找到的这个文件袋,但也不可否认它与垃圾共同相处过的事实,哪怕有好心的环卫工人细心地将它与落叶灰尘之类的分离开来,也必须承认它曾经与一堆成分不明的垃圾混合过几个小时。

一开始寻物心切的雨墨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一点,甚至于在陆真面前确定内容物时也没有察觉,只是当丢弃的文件终于回到自己的手里后,掌间湿润的触感才让他意识到自己握住了一份什么东西。

所以雨墨言简意赅地警告陆真之后,快速离开现场,并不只是为了脱离与陆真的‘临时组队’形态,更重要的是要把文件袋和自己的双手先清洗一下。

“操!总算没味道了。”

用卫生间自带的擦手纸将手上残留的水迹抹干,嗅了嗅双手,确定上面只剩下洗手液的淡淡香气后,才终于停下来,低声咒骂道。

他不愿意去想象到底是什么污物的混合才造就了那种甜腻与酸臭交织的恶心气味,不过在三次的手部清洁与两次的文件清洁后,那些味道都消失了。

雨墨有些嫌弃地用双指捻着入境游之前给他的文件袋,但与那时候的干净平整不同,现在的文件袋已经粘上了湿哒哒的印子,表面也像经过挤压一样皱巴巴的,但好在袋子是防水的,里面的文件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打开卫生间门,雨墨拿着文件走出来,并往两边看了下。

现在还属于上课的时间,所以走廊上基本看不到人,虽然卫生间的马桶间也算是一个独立的环境,只是如果有更好的选择,雨墨也不想坐在马桶上看资料。

沿着走廊,经过两三个还在上课的教室,雨墨找到了一间相对没什么人的空教室走了进去,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现在时间已经来到了五点二十三分,如果他能在一个小时之内定位到入境游,那时间上就还来得及。

雨墨将文件袋打开,将里面十几张的资料全都抽出来,然后平放在桌子上。

章海大学的教室里,学生所使用的桌椅样式都比较一致,虽然基于教学楼的新旧会有材质一类的区别,但设计上还是差不多的。

都是以排为单位的连体长桌和被固定住的折叠椅子,材质整体是实木的,支撑位置才是金属支架。

雨墨将第一页移到一边开始,逐页确定上面的信息。

入境游给过来的资料文件,确实如他当时所说,是某个‘目标’的基本资料。

所以在第一页上就已经印上了陆真的彩色照片以及姓名年龄等信息,这也是为什么雨墨在陆真面前拆开文件时,会一脸古怪。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等同于是陆真自己把刀子往他的手里塞——虽然他只是想找回这把刀子查看下厂家的信息。

不过雨墨本身也没想接下这份活,看在陆真今天也算是帮忙了的情况下,等下揍入境游的时候,他下手狠一点就当是回报了。

文件前几页的内容还算是一些常规的信息,包括陆真的住处、所属专业以及平时上课的地点之类的,还依据这些信息附加了一些行动路线图。

把这些没用的信息一张张地放到一边,后面的情报就突然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

“能力?这是什么角色设定稿件吗?”雨墨皱着眉看着其中一张只有文字的资料。

上面写着的内容有些超乎常识,同时也不再是像学籍与居所那样的事实陈述,上面还附加上了不少像是入境游自己的感想一样的说明。

按照资料的说法,陆真是一位拥有着被命名为‘超速再生’能力的异常者,顾名思义,对于肉体的损伤他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自行恢复。

入境游在上面附带了他对于恢复能力表现的一些比较直观的例子。

轻微的出血擦伤会在肉眼难以察觉的瞬间恢复,甚至会让人产生陆真不曾受伤的错觉。

此外,钝器或者徒手打击造成的伤害可以使陆真产生疼痛反应,但这似乎会使对方积累对应的疼痛耐性,在往返几次后,这类攻击将无法再使陆真产生对应的反应,自然也无法对其行动产生影响。

不过关节的恢复速度会相比其他部位更慢一些,脱臼一类的伤害,大概会需要二十到三十秒的时间来恢复,这段时间脱臼的部位会无法行动。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不就是一个回血快点的杂兵么,按照游戏里的经验,这种怪只要打出超过血条的伤害就够了。”有意把上面的信息往设定上面去想的雨墨并没有把它当一回事,甚至还按照玩家的思维来考虑攻略。

然后他翻到了下一页,对陆真能力的进一步说明,给了他一些‘果然如此’的感想。

“如果只是这样,这个角色的能力漏洞就太多了,果然会有补强。”

在下一页,入境游对于陆真的体质进行了特殊说明,这段在雨墨看起来,就是在增加陆真的血条长度,或者说叠一些减伤的BUFF。

上面写到陆真的躯干相比常人有了明显的硬度增强,其肌肉出力似乎是借助了自身恢复力的缘故也有着显著的提高,二者结合可以实现肉身踢断3.75mm钢材路灯后仍保持流畅运动的能力。

因此,应尽量避免正面格挡其攻击的情况,除非你已确信自己具备对应的防护能力。

“呵,防御很高攻击也很高的意思,可以可以,有点boss的感觉了。”

再后面的信息仿佛就是多加的一些机制,比如陆真可以在近乎无光的环境下模糊身形,使其无法被触及,但触发机制未明,同时该状态的持续时间未明。

“懂了,无敌机制,那么破解法呢······‘尽量避免在无光环境下战斗’,没得破解?还是说光就是破解法。”

最后就是一些备注信息,陆真的血液颜色与常人有异,在正常阳光下显露为墨色,此外血液的凝固时间会更短,仍不清楚具有什么其他特性,但需要留意。

“额外的设定,是为了二阶段做伏笔吗?”

把手里的纸张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雨墨整个人泄气般后倒,身后的椅子不禁发出咿呀的哀鸣。

雨墨按照游戏的思路理解下来,这就是一份贴心地附上攻略的boss介绍文案。

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被耍了的感觉,大概是某个看陆真不顺眼的神经病整出来的闹剧,只是很不幸地牵扯上了自己和莫瞳。

常理来讲,对付这种人你越是理会他,他就越得意,所以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忘掉这些事,赶紧回去吃饭,按照现在的时间哪怕是走的也还来得及。

至于上面的信息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雨墨直起身子,拿起那资料上的最后一张纸。上面的内容很少,只有时间和地点。

六点二十五分,科技楼三单元一楼广场。

他还真不能完全否定掉这些信息为真的可能性,而支撑其可能的证据,正是雨墨自己。

只是这最后的信息并不是什么联系方式,仿佛是确信了在他看完资料后就会前往会面地点一样。这种做事风格与雨墨接触过的所有客户都对不上,哪怕假定消息是真,对方也不像是他所熟知的那一边的人物。

但对方既然把时间和地点都划出来,倒也方便了雨墨。

不管文件上的信息是真是假,不管入境游这个人属于哪一边,他都不想趟任何的浑水。

这一点必须要让对方清楚,说不动就让他吃点苦头,仍旧不屈不挠的话他也不介意重新抽出刀子。

谁也不能破坏他和莫瞳的平静生活! 第二十一章 陌千秋 入境游对于自己这一天的安排,实话说,有些太过紧凑。

虽然只是穿越回去的第二天,但入境游早已安排好了接下来的计划,某种意义上来说,陆真是入境游确切的敌人,所以不存在放任敌人行动而自己什么都不做的道理。

在正式进入历史前,陆真的‘寻死’行为是入境游想不通的。

他所不理解的不仅仅是这种行为的缘由,还有这种行为代表的意义。

正因如此,入境游不能判断自己这把‘刀’是否还是陆真的渴求之物,在弄清楚缘由前入境游不会直接对陆真出手。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什么也不能做,诚然等待陆真自身的行动暴露情报也是一件可行的事情,但这种方式的获取到的信息无法保证内容和质量,倒不如有意地去施加外力。

但是要在过去的章城找到能做这种事的帮手不是一件易事,毕竟这件事早晚会败露,如果帮手是其他组织的人,入境游就有可能背上通敌的罪名。

可如果帮手是组织内的人,那某种意义上就是在向社长曝光自己与陆真的纠纷,这种情况对谁都没有好处。

在这之外,还有‘触及历史,必改变未来’的考量,如果入境游身处的是真实的过去的话,那么对于未来的任何影响都应该谨慎思考。寻找帮手这个行为本身就像是一种源自未来的干涉,帮手的未来会因此而变化,由于时间进程的繁复,入境游很难保证未来不会往坏的方向发展。

在这样重重筛选下,入境游才定位到莫瞳与雨墨两个人。

莫瞳虽然是动漫社的人,但在入境游的构思里,她不需要去与陆真接触,甚至不需要知道陆真的事情。

她只是作为一个影响雨墨未来的保障点而存在的,通过提升莫瞳的自保能力,来尽可能避免她的死亡结局,进而从源头上否定雨墨的殉情行动。

改变两人的死亡未来,这在入境游看来是相当正确的事情,以这种结论为基础,他才能心无负担地去接触这两个人。

真正能行动的帮手是雨墨,现在的他既不属于动漫社,也不属于章城的其他组织,将来要是事情败露,入境游也仅仅是会因此受些小处分而已。

借助莫瞳,入境游可以设法驱使雨墨去为他做些事情,只是现在仍然有些小问题——入境游并不是十分清楚十年前雨墨的实力如何,如果实在太过弱小,丝毫没有杀死陆真的可能,那这个计划就走不通了。

晚上应该就能知道具体如何了吧,午间,在晴空下,捏着桃子走出校门的入境游如此想着。

在依次接触莫瞳和雨墨之后,中午的时间要安排给另一个人,那就是在昨晚帮助入境游应付点名的陌千秋。

虽说晚上的逃课完全没有入境游的主观意愿在,按照他的猜想这应该是在他被拉回历史的瞬间完成的某种修正,让他出现在教学楼底下与陆真对峙一事变得合理。

不过陌千秋帮助过他这件事是事实,按照过去入境游的做法,就应该尽快做些什么来把这份恩情抵消掉,以免后续自己在行动的时候受此影响。

入境游此时的想法也和过去的一致,况且他的安排都需要时间来推进,也并不至于连一顿饭的时间都空不出来。

沿着记忆中的方位,入境游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约定地点。

在大型的花坛边上,靠近小吃街入口的方向,有一位整体灰色色调的年轻男性站着等待。

入境游快步走过去,对方也在频繁的扫视中发现了他。

“来的好晚,我都等十分钟了。”不等入境游走到他面前,戴着圆框眼镜的陌千秋率先抱怨起来。

这位平日里常以温和笑容待人的青年,此时似乎是因为在老友身旁,放下了那待人接物的客气,多了几分的随性。

对于朋友的性情,入境游没有什么奇怪,对方十年后也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他早已习惯。

“······我可是准时来的,你会在这里等着是因为你来的太早了些。”

陌千秋没有理会入境游的反驳,像是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此时辩驳只会落于下乘。

所以他干脆转过身去,对着身后的入境游招了招手,“不纠结这些小事情,走了走了,街里新开了一家店,去晚了可就排不上了。”

入境游有些无奈地匆匆跟上,走到他的身旁,行走间手中的桃子正感觉有些碍事,想要找个地方丢掉。

而过程中却被眼神敏锐的陌千秋发现,并一把夺了过去。

“哪来的桃子?”

“······别人给的。”虽然所有的桃子他花钱买下的,但鉴于他已经把桃子的所有权移交给雨墨,而雨墨又因为情绪激动而把这桃子扔给了他,所以某种意义上说,确实是别人给的。

“我能吃吗!”似乎是午间的饥饿感放大了陌千秋的食欲,让他觉得眼前的水果有种特殊的吸引力。

“可以,但是在吃正餐之前吃太多真的好吗?我觉得你会想要借此机会宰我一顿的,吃太多,这个目的就没法达成了。”入境游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对于自己身旁友人的喜好,入境游是十分清楚的,陌千秋对美食有着相当高的兴趣,从这个角度来看,那家店老板卖的货质量还算不错。

雨墨不是什么用毒的行家,所以这稍微经手的桃子应该在安全性上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当入境游想到这点的时候,陌千秋已经像个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啃食起来了。

看着这有些滑稽的模样,入境游却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一股怀念伴随着失落涌上心头。

这种场景,好像也只能在十年前才能看到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才失去了这种机会······

幸运的是,陌千秋想要去吃的那家新店,并没有多少人在排队。两人刚一进门,就有一位满脸胡茬的大叔招呼着入座了。

入座后,陌千秋把啃完的桃子丢进垃圾篓,翻起了纸质菜单,入境游则借此机会观察起了这家店。

原木风装修的日式拉面店,墙上贴满了各类照片,像是跟居酒屋混合在了一起,这种店在学校周围还是不多见的。

看见室内装潢,入境游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店里没有排起长队。

大学生普遍有着尝试新鲜事物的欲望,但是能提供满足欲望的金钱却是不相等的,不管是日式还是美式,舶来品在这里总会先提升下身价。

总之就是太贵了,可能要等时间再长一些,店铺的风评稳定下来后,才会有更多的人过来品尝吧。

借别人的金钱去试错,也是一种理性的决策。

“你好,我要个牡蛎酱油拉面,追加炸鸡,两个溏心蛋,外加一份鲜虾天妇罗!”陌千秋抬了眼看了看入境游,但却没有把手里的菜单交过去的意思,反而亲切地问道:“你要点些什么啊?”

了解自己朋友是什么心思的入境游,无奈地叹了口气,所幸他对食物也并不挑剔。

“随你吧。”

“好,这可是你说的。”陌千秋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接着翻开菜单,对着一旁拿着纸笔还没离开的店员继续说道:“给这位来一份白汁鸡胸乌冬,追加炸猪排以及煎饺,就这些了。”

“好,两位稍等!”潇潇洒洒写下大概只有内部人员才能看清的笔迹后,店员迅速跑到店铺里面的柜机上面去打单,然后将打印出来的单据送到入境游的桌子上。

陌千秋先是拿起来看了一眼,随后又带着某种歉意的笑容递交给了入境游。

接过来入境游只是简单看了下,就放回原处,上面的金额虽然比起平时出来吃饭贵了不少,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在脑中评估了下接下来会上桌的菜品,以及桌子的大小,那时候应该会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吧,毕竟这家店的桌子大小也是相当的日式。

“点了这么多,你确定能吃的完吗?”入境游出声提醒道。

“这不还有你在啊。”陌千秋想都没想就直接回复。

“······我们两个人体型差不多,你是怎么得出我能吃多些的结论的。”

陌千秋闻言抬头想了会儿,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因为你是前线战士,而我是后方支援?” 第二十二章 那我也不去 你也算是后方支援?

听见陌千秋的话,入境游有些忍不住想要吐槽。

陌千秋作为‘史官’擅长于摘抄‘近处’的历史,所以在一般任务中为队友提供情报支持时,他基本上只会在距离作战地点十几米左右的范围待命。

有时是在一条街道外的某家店内,有时只是在街边停放的面包车内,比起有远程作战能力的人员还要更接近‘前线’,作为一个本身没有异常能力,只能挥动笔杆子提供情报信息的辅助人员,这种行动还是太过于激进和危险了。

不过入境游还是忍耐了下来,针对这个话题他已经劝诫对方无数遍了,陌千秋显然没有改变的想法。

但是事实也证明陌千秋确实适合这样的作战方法,5秒内的历史摘抄提供了十分及时的情报资源,虽然只任职一年左右,但他的履历已经可以抵上前几任的总和。

“话说······”见入境游没有回话,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让陌千秋有些不自在,既然已经提到了社团相关的话题,有些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他需要入境游的一些意见或者反应。

“······新人这次的资格测试你会去参与吗?我所在的写文组这次是要安排一个曾经担任过‘史官’的人去监考的。”

在这个时间点,资格测试算不上是很频繁的事情。

可以觉醒能力的人本身就是少之又少,而在章城内会被动漫社发现并纳入的就更少见了,写文组今年训练出来的应该也只有陆真一个人。

入境游并没有参与的意思,一来是自己在原本的历史里就没有过这种行动,二来即使是要特意为新人的行动安排一个兜底的人员,也不该是他这把‘刀子’。

于是入境游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平淡地说道:“不会,我没有收到相关的通知。”

对面的陌千秋却似乎因此有些不太高兴,“诶,你就不能申请去一次?以你的空间能力保护几个新人不是绰绰有余么。”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入境游没有惯着对方的意思,他还要去给莫瞳做特训,在监控陆真行为的同时应付组织安排的其他任务,总体来说还很忙。

“现在的任务有这么多了?我印象中此前一个月也不见得能有一次吧。”谈话间,餐品已经做好了一部分,陌千秋展开营业笑容礼貌地接下,然后有规划地摆在桌上,为后续的其他菜留出了空间。

“异常的出现是没有规律可言的,有时候一周,甚至一天之内都会出现多个警告点,这些你都忘记了!?”入境游有些无奈地提醒道。

“话说这样说,但是最近不都挺平静的。”陌千秋叉起一个炸鸡块,放入口中,有些含糊不清地说着,“也是多亏了这份平静,我才能把‘史官’卸下来去做其他研究,写文组的人力还是太少了。”

这次参与资格测试的陆真如果通过测试就会成为写文组新的人力资源,只是原本的历史中陆真就没能稳定地使用能力,而现在入境游也不打算让陆真通过测试成为‘史官’——无论他现在是否已经具备了通过的能力。

因为对方现在并非原本历史那位一心追寻异常的中二青年,而是带着邪神的命令回到过去的背叛者,让这样的人获得一定区域内的伪全知能力,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入境游根本无法想象。

没有意外的话,按照原本的历史走向,陆真就会自然失格了吧。

陌千秋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饮料,有些失落地开口,“你要是不去的话,我也不怎么想参与了,麻烦事就丢给老吴吧。我也好专心去做六部的研究。不过可惜啊,我还想看看你那空间里面是什么样子呢。”

“那里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颜色罢了,并不是什么值得好奇的风景。而且就算我和你同时参与这场测试,也不意味着我们会有合作或者需要出手,一旦发生这种情况已经意味着新人的行动出问题了,那可是最糟糕的场景。”入境游义正言辞地纠正陌千秋的错误想法,不该把那种会让他人陷入危险的场景作为自身的期待。

只是看着对方失落的神情,一些现在还没发生,但在记忆中确实存在的情景逐渐从识海浮现,牵连着带来的是‘为什么当时没有做到’的懊恼与愧意。

这让入境游缓缓地开口说道:“你要是真的在意,等会我可以直接开个空间门送你回去。”

“那可不行!”陌千秋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他扶着手里的碗,把筷子的一头指向入境游,严肃地说道:“社规上不建议在任务以外的时间段使用能力。”

“那只是建议,为了熟练使用能力,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在练习室以外的地方偷偷训练的。”入境游说道,“那条建议的本意是不想让能力者暴露自身的异常,或是惹出事端。但是能力就是保护自身安全的重要保障,出于这个目的,即使违背,也不会有人指责的。”

“但是这在写文组是不一样的。”陌千秋咽下口中的面条,“在写文组,‘史官’的能力没有‘皇帝’的许可即使再怎么练习也没有意义,基本上只有在练习室才能正常地用上能力,而且练习用的摘抄文本还会被收回检查,没有异常后才会归还。不过我也理解,要是有人借这种力量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不好了。”

店员把最后一个小碟子放到桌子的空处后,餐品就算上完了,和入境游预期的一样,小小的桌子几乎已经占满。

“先吃吧,我只是说说而已,我对这种事情还是没有那么上心的。”

闻言,入境游也是顺意拿起了筷子。

在一番慢条斯理的用餐后,陌千秋把店员叫了过来,细心地反馈了餐品的优缺点,店长还因此赠送了一份小礼物,在那之后两人才走出这家拉面店。

“真的不需要我开个门把你送回去吗,说实在的我并不希望在出任务的时候使用能力把你带走,出现这种情况已经意味着行动计划出错被人偷袭后方了,那可是相当危险的情况。”

“真的不用了。”陌千秋顿了顿,平静地看着来往的人流,“即使到了现在我也还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像是动漫或者小说里描述的那样,一群奇特的人去解决一些不能被大众知道的阴暗的事,但对于我来说,就跟上课没多大区别,只是把字写到纸上然后念出来而已。即使在近距离看着你们展现着像是CG一样的光影,我也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没有实感不是好事情么,亲身去体验那种危机生命的恐怖只会增加心理阴影而已。安全可比什么都重要。”入境游跟在后面缓缓开口,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一些被陌千秋一如既往的性格和雨墨与莫瞳这一对所启发的事情。

“嗯嗯嗯,对对对,我知道的。那就这样吧,下次自修别逃课了哦,虽然不至于每次都那么倒霉,但也不会每次都这么走运的。”

挥手告别陌千秋,入境游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想着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出结论。

到底要不要去改变他的未来,去阻止‘他’成为‘她’。 第二十三章 划过空间的一刀 下午的时间入境游没有选择回去上课,哪怕是对于这个时期的他而言,课业都不是什么主要的东西。

只有那些还没有通过测试的学生,组织才会让他们重视自己的学业,这也是为了当他们不足以踏入这一边后,还能在原本的世界里正常生活。

而入境游已经踏入的太深了,以至于没有了退出的可能。

他把下午的时间用在处理社团分配的任务上,正如陌千秋所说,近来‘异常’算是十分的安定,没有什么明显的事件。

所以入境游手头上积攒的多是一些调查和实验任务,他所做的是把实验报告提交,然后把不着急的调查任务往后挪——他要为莫瞳的特训留出时间。

再加上一些人情话术,就可以保证在资格测试前不需要为此奔波,而就入境游已知的历史来看,这一小段时间的空闲也不会造成太大的麻烦——确实没有什么比较大事件发生。

实验与报告都有些繁琐,等他彻底完成,太阳已经西斜。

差不多该到了和雨墨见面的时间了,入境游刻意选择了六点二十五分的时间点,这个点太阳刚好下山。

一些不太能在阳光下畅谈的事情,还是放到黑夜更为合适。

入境游走出实验室,这其实是老校区的旧教室,为了废物利用,学校把他们分配给了不同的社团,动漫社则是在得到使用权后进行了一番改造,使其能在另一个层面上被社员利用。

看准了远处崭新教学楼的楼顶,入境游向后砸碎空间就倒了进去,一个转身踏步在预定好的楼顶上。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赶路,只要不被太多人发现就不会有事情。

在几次空间跨越后,他来到了科技楼的天台上,这栋楼一般是供给各系学生们实验使用的,所以楼顶上摆满如气象记录仪一类的实验设施。

所以一般来说这里也是常常锁死的,不过这对于入境游来说没有影响。

毕竟门旁边还有窗户呢。

透明的玻璃不会成为入境游跨越空间的阻碍,当然单面玻璃就不一定了。

没有选择直接在约定的一楼打开空间门,因为公共区域的监控还在起作用,入境游选择从顶楼搭电梯下去,朴实无华。

来到一楼的第一时间是借用黑客工具修改接下来几个小时的监控摄像头,让其保持平稳的静景记录,同时手掐指诀,展开闲人退避的‘无聊结界’,确保雨墨到来的时候不会有一般人来干扰。

万事俱备后他才前往约定的地点,当他抵达时,夕阳的余晖已经完全被楼宇遮挡住了,天空只剩下淡淡的橘红拖影,入境游抬头看了眼路灯,似乎电压不太稳定,好在偶尔的闪烁并不影响照明。

入境游便没再理会,翻出手机查看起刚收到的文件,他不觉得自己会等很久。因为‘杀手’不只是最有耐心的那个人,同时也是最没有耐心的那个人。他们当然可以为了一次任务等上几个昼夜,但是只要他们开始行动,就会不择手段地抢占先机。

于是乎,在入境游皱着眉头把手机上的文档飞快地‘划了’一遍后,有脚步声响起了,在这入夜的无人楼宇间显得那么突兀。

那听起来像是带着刻意的愤怒,似乎能让人想象到有人绷直了小腿狠狠地跺在地上的样子——当然现实看起来没有那么可笑。

雨墨还是很稀疏平常地走过来了,只是每一步都像是用上了某种发力技巧,听起来声音意外地大。

入境游收起了手机,用手松了松因为皱的久了而紧绷的眉头,雨墨这孩童一般的小脾气对他来说有些意外,但料想到自己确实是按照惹怒对方的思路行事的,就又觉得情有可原了。

在两人相距不足五米时,雨墨停下来了,双眼仍是紧紧地盯着入境游,手中的纸皮袋被捏得变形,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人当做武器丢出去。

在来的路上,雨墨想了很多,入境游的身份以及他的目的,但无论哪种都只会让他越来越恼怒,毕竟毫无疑问的是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想要破坏掉他宝贵的平静生活。

入场时的脚步声,固然有一部分撒气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为了观察是否有其他路人在场。

但是就雨墨观察到的情况来看,入境游似乎是做了什么驱散手段,一路上他没有感受到其他额外的视线。

说实话这不算什么好事,反倒说明了对方确实有可能是某个暗面的人,而不是一个有妄想症的神经病人。

想到这里手中的文件又捏紧一份,但终究没有投出去,雨墨只是很平静地发起了提问,“为什么你会去找莫瞳?”

看起来她比预想中的分量还要更重些,这也符合预期,入境游撇了眼纸袋,缓缓开口:“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纸袋的事情,来验证上面的信息的真假。”

“哦,这个?”雨墨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上面像boss攻略一样的的信息确实不像是真的,不过它的真假根本不重要,在待会把你打进医院住个两三个月后,这东西就跟我没关系了。现在更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先去接触莫瞳,你想要我帮忙,你就应该只来找我。”

“可事实是,正因为我在你之前先找到了莫瞳,你现在才会拿着文件回来找我不是么。”入境游摊开双手,表示这很合理。

“但我现在过来找你,也绝不是为了帮你,而是为了给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点警告。”

“警告?”

“对的,无论真假,你想要扮演暗面的人物,我就把你当做是那样的人物对待好了!如果你脑子正常能听得懂话,识相地把来由、主使全说出来,并发誓永不再入章城,那大可受点皮肉之苦就离去。”似乎是确定了周边无人,雨墨这段话几乎是吼出来了,一并迸发而出的是那种猎食者般具有压迫力的气场。

“如果我不呢。”那气场没有对入境游造成任何影响,不过在他的心里倒是因此多给雨墨加了几分。

“那你就先见点血吧。”

电压不稳的路灯开始频闪,把世界分割成了几帧。

上一帧,两个表情各异的男人正在对视。

下一帧,雨墨的身影已然消失,只剩下悬停在半空的文件纸袋歪扭着正准备落下。

而同一时刻,在入境游的身后,在那光线被遮挡的地方,雨墨已经完成了挥砍的动作,在他的面前存留着如同刀痕一般的暗紫色裂缝。 第二十四章 杀人的理由 雨墨清楚地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在以几乎瞬间移动一般的速度来到入境游身后时,他拔出了别在后腰的匕首,反握着从右上到左下奋力划过。

保持着结束动作思考的雨墨对此没有疑问,但在这思考的须弥间,他脑中却充斥着对眼前紫色裂缝的疑惑。

那是一条狭长的缝隙,哪怕是最宽的中央也没有超过一公分,它的两段尖锐甚至能完美匹配雨墨手中匕首的刃尖,边缘处极度光滑,隐约能看出如同玻璃的质感,但细看下去又仿佛没有厚度。

裂缝中的暗紫色背景如同幕布一样在不停荡漾,明与暗的折痕在相互变换,雨墨还能在裂缝的末端看到自己匕首的刀刃,所以那变换应该是裂缝内的空间活动带来的视觉谬误。

但这些都让他感觉到陌生,这是雨墨人生中不曾见过的东西,自然也不可能是他的能力所为。

极为短暂的思索后,雨墨本能地远离入境游,再次瞬移回到原点,此时落下的纸皮袋还刚好搭在他的脚边。

雨墨的神情变得凝重,在这个没有其他外人的广场中,出现这种匪夷所思的现象,不是雨墨自己所为,就只能是入境游在作怪。

“那是什么?”雨墨冰冷地开口,“那道像是空间缝隙一样的裂痕,我可没听说现在人类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水平了。”

入境游点头表示同意,“确实,以现代学术界公开发表的成果来看,在科技上人类甚至还没有摸到干涉空间的台阶。这只是我用自身的能力琢磨出来的一些空间小把戏。”

“有点离谱了吧,超能力什么的,在这个世界不是只存在于幻想中吗!”

闻言入境游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雨墨,“明明几秒前才使用了接近空间跨越的高速移动能力,现在反而在质疑能力本身的存在吗?”

雨墨没有直接回答入境游,只是有序地道出自己的认知,“一百七十多个国家,八十六种黑帮,作为‘搬运工’我自认为是见过不少东西了,但是无论在社会面上还是在见不得光的暗面上我都没有看到过像你一样的人。”

“那可能是你的探索还不够深入,没有触碰到那些隐藏的部分。”入境游扶着下巴思索了一下,然后像是说明一样开口补充道:“社会面上的能力公开是不可能的,那样对于整体的稳定没有任何好处,只要社会上没有公认,私下里的那些流言只算得上是无意义的幻想,无论真假。”

入境游顿了顿,继续说道:“真实存在的能力者大部分会被政府或者其他组织收编,这些超越社会认知的力量,会被运用到更接近生与死边界的地方,单纯的搬运货物还接触不到这种程度的黑暗。”

“这我当然知道!”雨墨突然开始咆哮,“我想说的是哪怕在我热衷于游走在灰色边缘的时候也没有遇到过你们这些人,那为什么你们要在我已经不打算继续‘搬运工’生意的时候出现!”

“我在这边的世界没有杀过人,你为什么非要委托我来做这种事。况且,能够操纵空间的你不是比我强多了吗,这么想要那个叫陆真的人的命,你倒是自己去取啊!”

入境游大部分时候是一个实诚的人,所以他对着雨墨坦言:“因为一些我也弄不清楚的原因,我确实不能对陆真动手,所以只能借助下你的力量。”

“你他妈的开什么玩笑······我拒绝,我已经打定主意当个普通人了,这些违法乱纪超出常理的事情不要来找我。”说完,雨墨用脚撩起地上的文件袋,并将其踢飞到两人中央。

“违法乱纪这种事,你作为‘搬运工’也没少干吧,就不担心我会去告发你吗?”

“随你。”雨墨此时双手插兜,倒是一脸轻松的样子,“且不论你能不能查到相关的证据,就算进去了我也还能逃出来。”

入境游见状,只能叹了口气,“那没办法,只能用你最担心的条件让你动手了。”

他抬头看向雨墨,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让你动手杀人会需要理由,那我就给你一个理由。如果你不愿意动手,那莫瞳就会成为我手里的人质。”

“你敢!”雨墨咬着牙,这两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中挤出来的。的确他一开始就是因为会有这个担心才会前来确定情况,尽管在后面他一直避免将内容往莫瞳上面靠,但显然入境游没有被糊弄过去。

是一开始的质问让对方察觉到了吗?

不,自己会愿意按时赴会这点已经足够让他得出结论了。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了,入境游果然是威胁,既然是威胁······

那就需要排除!

只见雨墨一步向前迈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入境游眼前有身影一晃而至,转瞬之间雨墨已经出现在他的侧前方。

雨墨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在入境游还没有察觉的时刻他已经完成了转身的蓄力。

右手的匕首改为正握,借助旋转的力量将刀刃狠狠地插向入境游的眼睛。

刀刃陷入的很深,按照久远的记忆,哪怕握住刀柄的手已经触碰到了目标,他也不会因此停下来,眼睛固然脆弱,但以此为突破点,尽可能地破坏脑部结构才是杀死对方的关键。

可是这次,他提前遏制住了去势。

即便遭遇突然的攻击,入境游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似乎雨墨的致命一击没有带给他任何的威胁感。

“这次总算是带着杀意来攻击我了。先前背部的一刀如果确切地划在肉体上,虽说创口会很大,但深度不足以伤害到脊柱,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即可安然无恙。”

雨墨此时像是僵住了一样没有动静,入境游侧头露出那只安然无恙的眼睛,接着说道:“但是是什么让你突然停了下来,某种杀手的直觉吗?我是有自信在施展能力的时候不会让你察觉的。”

能力······雨墨看着自己匕首所在的异象,额头不禁渗出了冷汗。

刀刃是陷进去了,可进入的是同样泛着暗紫色幽影的细小孔洞。他能察觉到不对,完全不是因为什么神奇的直觉,而是匕首反馈的手感,那不像是刺入肉体,更像是刺进了一团空气。

而且······

雨墨把注意力放在了孔洞的边缘部分,那里散发着让手掌一侧刺痛的危险感。

他能感觉到这些边缘很锋利,异于常理一般锋利。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的手因此忍不住颤抖,匕首会因为抖动而在孔洞中被截断。

路灯已经不再闪烁,入境游将手指从雨墨的后腰处挪开,“好了,现在你可以开始第二回合进攻了。” 第二十五章 没有第三回合 第二回合,这算什么?把他的攻击当成训练和玩闹了吗!

雨墨抽出刀刃,后退两步远离入境游。

这点距离没有太大意义,他只想用这种方式暗示自己已经离开那种感觉。

那种小时候在训练时面对教官的感觉。

不同的是,这一次没有那种会对生命产生威胁的预警,入境游只是站在那里,像根木桩一样等待着他的动作。

无论如何,雨墨的处境没有变化,入境游是个威胁这一点不会因为他能力的诡异而改变。

这第二回合,他确实要打。

那些暗紫色的裂缝只会在他使用匕首攻击的手恰好地规避掉刀刃的部分,空间缝隙的展开十分精准,这是一种炫技还是说在控制消耗。

能力的使用不可能毫无代价的,就雨墨而言他每一次的移动都伴随着大量的体力消耗。

那么对于入境游来说也应该有同样的问题才对,无论是精神力还是其他能量,如果能摸清楚他使用能力时的消耗量的话······

思索片刻后,雨墨的心中有了想法。

他后撤一步,身形再次消失,两秒后,雨墨的身影在入境游的正前方由虚转实,那是退出高速移动状态的标志。

入境游皱了皱眉头,开口说道:“这可不是略微提高速度就能规避的能力,你这样只会落下跟上次一样的结······”

话还没有说完,雨墨已经将拳头向他挥了出去,只是这次手中没有握着匕首。

雨墨在挥动的过程中将手张开,在惯性的作用下,一片沙幕被他泼洒而出。

单纯的沙子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是如果入境游还站在原地的话免不了会变得满身沙土。

攻击力极低,侮辱性极强。

似乎是知晓了雨墨的目的,入境游立马张开了近半人大小的空间裂痕,将沙幕完整地吞了进去。

“这种小动作还是少用吧,没有太大的意义。”入境游一边说着一边把完成任务的空间裂痕关闭。

裂痕如同眼睛一样合上,入境游也得以看到眼前的光景,在他的前方不远处原本是砂石的地方悬挂在一个亮度越来越高的奇点,而在那之后更远一点的地方,是背对自己奔跑的雨墨。

眼前的闪光物对于入境游来说并不陌生,甚至相当熟悉,因为那算得上是他常用的道具。

微缩型闪光弹!

还没有完全愈合的裂痕被再次扩大,这次扩张为一人高,将入境游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的。

但是即便如此,他的眼睛还是无法避免地受到了强光的影响,视线开始出现模糊和重影。

雨墨投出这枚闪光弹后并不是想要直接逃跑,诚然他也不想受到强光而致盲,但是他只需要确保自己在光芒炸裂的那一瞬间不在场就可以了。

而在那一瞬之后,雨墨再次出现在入境游的身后,一样的站位不一样的切法,匕首毫不犹豫地自下往上划过,而这一次没有出现那暗紫色的狭长裂缝。

“啧,可惜。”雨墨暗啐一口,离开了入境游的身后,出现在他的前方不远处。

那一刀虽然没有同上次那样,没入暗紫色的空间里被无效化,但是也没能给入境游造成哪怕一点伤害。

雨墨看向自己握住匕首的左手,那里只剩下一个可怜的刀把,刀刃的部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平齐地截断了。

想来是入境游反应过来,在一开始挥动的地方就留下了对应的空间裂痕,只是这次的闪光弹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裂痕没有办法完整包裹匕首的轨迹,为了不受伤,他只能将可以对他造成伤害的刀刃部分切断。

果然是没有那么轻松,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使用能力的消耗量应该并不是很大,而能力的精准度会与注意力或者说视力本身有关。

雨墨暗自记下分析出的结论,丢掉已经无用的匕首,又从后背处掏出一把折叠样式的,展开后紧握在手中。

而这时的入境游却是在暗自心惊,倒不是因为雨墨方才在身后划过的那一刀,而是雨墨在离开时留下的另一招。

虽然没有办法用肉眼直接看到,但是在入境游的后腰处还留有一个造型粗犷的细小孔洞,它的边缘没有其他裂缝那样圆滑,更像是仓促打开的。

在雨墨一刀失手离开时,他是先往入境游后腰处投掷出匕首,再出现在他的面前的,但是由于雨墨自身移动的速度比投掷速度更快的缘故,在空间感知上就像是雨墨先出现,攻击才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利用前几次动机对敌人造成的只会使用近战手段的印象,来让敌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而在敌人意外受挫的那个瞬间集中度会达到顶峰,这时用感知差造就的意外一击就有着相当高的成功率。

而且那个位置······与入境游用手指点在他身上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有必要这般记仇么。

十数秒后,雨墨似乎还站在对面思考对策,入境游的眼睛也已经逐渐恢复了。

按照现在的情况,理论上是要进入第三回合,不过入境游认为已经没有必要,雨墨现在的水平他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需要用压倒性的力量让他停下来就好。

这可算不上是一回合,因为它在一瞬间就会结束,不存在攻防的交互。

入境游伸出右手,向后一砸,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后侧的空间应声而碎。

又是不曾见过的景象,他的能力还有多少种变式。

空间的碎裂让雨墨再次提高了警惕,而在下意识思考对策的瞬间,他就意识到那碎裂的声音似乎距离自己太近了。

仿佛那不是出现在入境游身后的景象,而是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想到这里雨墨的汗毛林立,一股让人胆寒的危机油然而生,马上就要使用能力逃离。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想要现在移动的。”入境游的话悄然飘到他的耳畔,冰冷的如同死神的呢喃。

雨墨的头颅僵住,他能感觉到脖子两侧既有肉体的温热,也有似是幻象的冰凉。

他竭力地挪动着眼睛向下看,一只成人的手臂从身后绕过他的脖子,而一片仿佛记录了某种景色的玻璃碎片则被那只手拿着摆放在了他脖子的另一侧。

碎片看不出来厚度,但同样散发着跟那些裂痕边缘一样的危机感。

如果他没有听从入境游的话停下,那么下一刻他就会身首分离。

战斗已经结束了。 第二十六章 你强你有理 冷汗在额间凝聚,又应着重力落下。

雨墨此时紧张得想咽口唾沫,却又担心这种轻微的动作也会让脖子触碰到那锐利的碎片。

已经将军了,他没有下一步的可能了。

雨墨平举起拿着匕首的右手,在手上升到一半的时候将它松开,匕首平滑地掉落在地面上,然后又把另一只手同样向上弯折举起。

投降了。

这在入境游的预料之中,如果没有一招制敌的信心他也不会如此托大。

他看着还僵硬着身体的雨墨,没有把手移开的意思,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现在你能接下这份活了吗?”

雨墨闻言强行弯出一个笑容,“你强你有理,我现在命都在你手上,还能说不吗。”

“所以你接下了,对吧?”入境游没有接受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他又重新问了一遍。

“······是的,我接受。我会去尝试去杀死陆真。”雨墨那强撑的笑没有坚持下去,像是认命了一样无力地回答道。

不过是个口头承诺,刀不可能一直架在自己脖子上,等没威胁了回头慢慢算也不迟。

那认命表情的背后,雨墨的想法还是保留着最后的倔强。

“只是口头承诺没有任何用处,我知道你会这么想。但是你还是要考虑清楚,这把刀能架在你脖子上,自然也可以架在莫瞳的脖子上。”入境游从空间裂痕中抽出手,像是猜到了雨墨想法一样冷冷地说道,然后随手将空间切片放回原位。

妈的,被吃的死死的!

雨墨站在原地活动着僵硬的脖子,那锐利的杀机还让他心有余悸,平凡的生活似乎真的让他太松懈了。

口头上两人达成协议,临时地失去了敌对关系,入境游从一道裂痕中抽出另一个纸皮袋,随手往中央位置一丢,刚好叠在第一份文件上面。

“这份文件里面是一种可以驱散闲人的结界术,是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也可以使用的版本。我猜你也不想在动手的时候闹出什么骚乱吧。”

雨墨向前走几步,弯腰把地上的两份文件捡起。

现在对方强势,低头不算耻辱,他在内心这样安慰自己。

新的文件袋比旧的要薄上不少,不过他没有马上打开。

结界术什么的听起来一点现实感都没有,但是现在雨墨已经觉得这个世界突然间变得乱七八糟的,再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可能都不会太惊讶了。

“我能问一下吗,你为什么要杀掉这个叫陆真的家伙?”雨墨把文件夹在腋下,抬头望向入境游好奇道,“即使上面的信息是真的,他看起来也没什么危险性。本身是个学生,能力也只是让他的血条厚了点。对普通人可能是会有威胁,但······”

雨墨用手摸了摸脖子,似乎想要驱散那有着刺痛感的幻觉,“·······但我不觉得你这种会通过威胁别人生命来让他做事的人,会是那种爱护市民的好好先生。”

“杀手会在乎杀人的理由吗?”入境游没有回答,反而把另一个问题抛给了雨墨。

“大概不会,不过我不是杀手,至少现在不是。所以我没有办法毫无理由地对一个看起来无辜的人出手,那会让我的刀变钝的。”

入境游皱着眉头想了会儿,缓缓开口问道:“你已经见过陆真了?”

“什么?”雨墨有些意外,“为什么这样问?”

“因为你刚才的评价不像是对一个陌生人得出的,看起来像是在你心里有着对陆真的好印象,才让你下意识地去为他辩驳。”

事实被猜中的雨墨也没有藏着的意思,“对,你猜的也不错。我今天刚遇到过他,他,他还帮了我一些小忙。”

为方便我杀死他这件事上出了一份力。

入境游没有深究里面的细节,虽然雨墨与陆真的见面不在他的预料范围内,但总体上不会对接下来的事情有什么影响。

“你需要理由,那我就可以给你理由。陆真现在似乎没有做出什么事情,但因为他身上能力的特性,早晚会惹出祸端,所以我要提前规避这种风险。”入境游一字一句地说着,“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雨墨脸泛难色,显然有些无法接受,“这不完全是欲加之罪,用这种理由抹掉一个人的生命,是否太过儿戏。”

入境游摆了摆手,接着说道:“我不是来和你进行辩论的。如果觉得无法接受,那就想想我用莫瞳来威胁你的链路吧。”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逃跑,以你的能力逃起来肯定是方便的,我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满世界地去追杀你。”入境游停顿了下,双眼盯着雨墨,“但是你带着莫瞳又能发挥多少能力呢,而且一旦选择逃走就要面对我随时会追上来的心理压力,除非,除非你选择逃回‘船’上······”

“船?”雨墨初听这个词只觉得疑惑,但细想一番后,不知是和心中的什么情报关联了起来,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天大的机密一样,惊恐地喊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入境游再次摆手打断他的话,“任务的截止时间是周五晚上,你需要在这之前做好这件事,行动之后你可以用第二份文件里的联系方式联络我,我确认后,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还有疑问吗?”

“没有了······”就算有,眼前的这个家伙大概也不打算回答,雨墨想到这里,就彻底的放弃了。

突然觉得好累,好想回家吃饭。

“那就这样吧,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空间门一开一闭,只剩下雨墨一个人还在原地。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上面的时间。

已经七点十六分了!

没有迟疑,转瞬之间雨墨就消失在原地。

站在自家的房门前,雨墨有些气喘吁吁的,使用能力并不至于让他表现出如此疲态,但是在不使用能力的情况下在监控眼下爬楼梯可以快速地让身体缺氧从而加快呼吸频率。

略微平静后,他用钥匙将房门打开,在玄关换好鞋,快步走入餐厅,就看到莫瞳已经在饭桌前等着了。

屋内温暖明亮的灯光和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都让他觉得方才的经历就是个噩梦。

“抱歉,回来的晚了点。呀,今天的菜闻起来好香啊!”

正侧过头看向一边天花板的莫瞳,听到这话就扭过头来想要抱怨两句。

可她看到的是雨墨眼中没藏住的疲惫,一些话却又没再说出口了。

也没有很晚,他还是赶回来的。

抿住嘴,她伸手止住正想入座的雨墨。

“先去把手洗了,我来给你盛汤。” 第二十七章 监控 陆真在稍微测试完后就回到了寝室,和室友互动一下(年上系本子),然后吐槽实验的结论,想快点死

杨敬言奔走一天就为了申请监控,解释为什么,然后来到打印店提一嘴双马尾女生,然后看到被病毒复制的文件,陆真的监视报告

晚上,陆真提着两份塑料袋装着的晚饭回到了寝室。

把其中一份递给双手合十不断地感谢,但是眼睛压根没离开过电脑屏幕的舍友,陆真也在自己的桌子面前开始用餐。

那位莫名其妙给出忠告的人走得很快,陆真在到达转角后直着追出去过一段路,还是没发现对方的痕迹。

不过陆真心也算大,没有太关注这种小事。

下午的这段时间,其实也是个小试验,他从人群密度高的教室离开,来到冷清的人行道上,然后又主动跟着某个偶遇的人跑东跑西的,最后在那个人消失后还独自站在教学楼下看了七八页的笔记。

这期间,没有发现入境游的痕迹,随着注意度的不断下降,陆真此时已经可以确定,入境游在那之后就没有再盯着他了。

不知道是因为知晓了他考生的身份,不敢轻举妄动,还是说作为另一个穿越回来的人,入境游另有安排。

无论是哪样,似乎都意味着他接下来不需要太过戒备了。

这算得上是一件好事,讲真,虽然陆真早有预料,但这种时刻紧绷着神经的生活可真不是人过的。

回到寝室坐下来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一股疲倦涌上来,连本来就不怎么好吃的饭菜都变得更难入口了。

就好想死,好想被入境游杀死,无论用什么方式都可以,反正在这里的死去对陆真而言不过是在梦中醒来而已。

那时候他就可以直接抵达设定好的既定未来了。

不过现在就慢慢来吧,好好活着,活个十年也能到达那个未来,期间说不定还能获得像‘史官’一样的额外能力,那样的话对付死亡又多了一点资本。

说到‘史官’,下午时分陆真在尝试使用能力的时候确实感觉受挫了,后续他也验证了不少次,方法是对的,但结果就一直不正确。

他的心中有些想法,认为这可能和‘皇帝’有不少的关系,具体的,他需要再找人问问。

那位好心的陌师兄既然这么热情地想要提供帮助,作为后辈,陆真觉得还是要承下这个意的。

明天就去找他。

想通了之后,这饭菜也能咽的下去了。

“陆真,今晚辛苦你帮忙带饭了,说好的年上系本子我发你邮箱了啊。”身后的舍友在电脑前的战斗似乎已经告一段落了,头也没回地直接朝陆真喊道。

XP被光速曝光的陆真忍不住高声打断,“打住!什么本子,这是咱们父子情深义重······”

“哦,那你这是不要了?”

“······要的,记得加密。”

······

即使是晚上,为了学习而奔走的学生仍然有很多。

这里不是特指那些需要上晚自修的,一些白天课时排满的学生也只能在晚上为自己明天的课业提前做准备。

正因为了解到这种情况,杨敬言在挤入打印店的时候才没有显得特别意外。

在早上发生的豆浆小插曲后,杨敬言花了近乎一整天的时间来走流程,写申请表。

现在他只差最后一张表,打印完后去找班导签个字就可以得到资格去查看自家门前的监控录像了。

舍友们都已经把疑似遭贼的事忘得差不多了,也就老大胡斌还记得早上把师傅叫过来换锁。

可杨敬言不敢忘,他生怕这种小小的古怪在某个时刻变成不得了事件的诱因。

那颗被爷爷特别嘱咐的石子他已经在贴身佩戴了,包在一个小锦囊里贴身挂在脖子上。

如果能在监控中看到,寝室的门是被某个可以确定的人打开的,或者是一开始就没有关好,他都能认可此事已了。

打印的队伍其实缩短的很快,因为学生们基本上已经很熟悉这套流程了,某种意义上说这基本是个全自助的,老板只需要在一旁坐着刷短视频就够了。

杨敬言面前有位双马尾女生表现得有些不太安静。

她时而看向手机,时而踮起脚看着前面还有多少人,似乎是很焦急。

杨敬言在她身后看着只觉得有趣,倒也没有主动上前搭话帮助的热心——毕竟很快就能解决了,她只需要多等会儿。

果不其然,在两三分钟后,双马尾的女生干净利落地处理完,转身从杨敬言身旁经过。

因为爱美之心,他不由得扭过头去多看了几眼,虽是模糊但也把她的样貌记了下来。

挺漂亮的,老三要是在这里,应该能拉着自己评个半天吧。

晃了晃脑袋,想着赶紧把事情解决的杨敬言,熟练地把U盘插到电脑上。

在操作结束,正想要拔盘离开的时候,一些特别,但不怎么好的事情发生了。

这电脑竟然有毒,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哪种木马,但这种批量将文件复制到本地的程序,对杨敬言来说都是病毒。

“麻烦啊。”他还没那么好心费时间帮店主解决这种问题,把盘拔出,想着后续自己再处理下。

现在优先要做的是把那些被复制的信息删掉,他不想有某些隐私的资料被偷偷泄露出去。

“还好,基本都是文档和图片,删了就没事了。等等,这是什么······”

陆真的监视报告1。

文件的时间戳很新,大概就在两三分钟前。

这样一想的话,这文档是从那位女生手里拷过来的?

“喂!你能不能快点啊!搞不定就叫老板过来,别磨蹭了。”在杨敬言思考的当口,他身后的其他学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终究是个怕麻烦的人,想了片刻,他把这个文件也一并删除,离开电脑,取走打印纸,在跟老板提了一嘴哪一台电脑中病毒之后,杨敬言离开了打印店。

陆真这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当然这个学校里可能存在很多个陆真,并不一定就是早上遇见的人。

“既然是这样,倒也不好直接找到陆真告诉他有这么一回事。要先去找那位女生确定清楚吗?”杨敬言的脑海里浮现出经过美化的俏丽身影。

一向不喜欢麻烦的他,这次却不知道为何,心里好像充满了动力。

“不过还是先把监控的事情搞定吧,要是跟那个世界的东西无关就最好不过了。” 第二十八章 ‘史官’的部分真相 晚上九点二十四分,入境游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寝室,而是来到了章城东北边旧城区的一个小出租屋里。

出租屋表面上破破烂烂的,位置不算隐蔽,但在这种地方看起来也不起眼。

是个隐匿的好去处。

屋子是入境游用做任务的资金买下的,平时主要作用是提供一个任务间的休整场所。

里面没有什么生活气息,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装备和衣物,最里面是一台有个四个屏幕的电脑。

入境游来到桌子前坐下,熟练地打开电脑,同时打开了几个小时前皱眉查看的文档。

陆真的监视报告1。

一开始散落的资料吊出了一条稀有的鱼。

名为秋燕来。

那是一位喜欢收集学生的遗落物品,同时收集八卦小道消息的俏丽女生。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还不值得关注,但是这位女生把这项看着像是爱好的行为做成了生意,规模不大,但是已然有了一些情报商的雏形。

顺理成章的,在金钱交易的作用下,他得到了一个监控陆真日常行为的‘摄像头’。

只是不算好用。

那报告的样式和内容看得入境游头大,是该给出些建议让她改进下才行。

“接触陌千秋是为了给我提个醒吗?”

如果不安分点的话,陌千秋的未来可就要被改变了哦,入境游似乎能看见陆真这样在他眼前叫嚣。

只是这种威胁在他看来有些过于软弱无力了。

另一方面,陆真从陌千秋手中得到帮助这件事才更值得关注。

“看来静静地等着他失败可能会有变数,要想办法做些手段。”

入境游坐在工学椅上,叉起双手,总体上来看,陆真的行动还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其与雨墨的碰面算是一个意外,但不影响雨墨接下来的行动。

小恩惠是抵不过生命的威胁的。

雨墨一定会和陆真交手,无论结果如何,入境游都能借此弄清楚陆真是单纯的想死,还是必须要让自己动手才行。

靠在椅子上,入境游闭上双眼,开始整理迄今为止的计划。

首先是莫瞳,初次碰面后她一定会去寻找可靠的学姐来确定入境游的身份,而入境游的任务履历足以取信她,让其同意指导这件事。

然后是雨墨,威胁会让他不甘心听命做事,他会去调查,没什么会比从敌人的敌人口中得到的情报更有价值。但他不敢直接去和陆真交流,只要他观察到那位负责监控的少女,就会意识到自己的行动也在监视之下,所以他会选择佯装执行任务来获取情报。由此可得,无论雨墨的执行力如何,他至少会和陆真交手一次。

只要一次,入境游就能做出判断。

最后是秋燕来,未来的那份陆真的资料足够在她脑中构造出相应的人物画像,如果在日常中他的行为有偏离画像的痕迹,秋燕来会重点报告出来。

毕竟这可是加了钱的,她应该巴不得出现这种状况。

如果有这些痕迹,入境游探查陆真回到十年前的目的这件事也就有了线索。

任务内容为空这种傻话,入境游可不会信,哪怕它在陆真眼中是真的,他也不会相信。

对邪神相关的一切都不应贸然报以信任。

想到这里,入境游松了口气,接下来他似乎已经不需要亲自去应对陆真了。

半晌,他再次睁开眼,双手放到键盘上操作起来。

现在,可算是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查这个世界是个什么情况了。

······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嗯?”正在收拾东西的陆真被舍友这没由来的一问打断了动作。

“我说是什么让你一天天的总往外跑,我对你感到陌生,伙计。”身后的舍友一脸的生无可恋,似乎掉段这件事让他回想起了以前一起掉段的时光。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输,有些寂寞。

意识到舍友只是在发病的陆真,继续手头上的动作,他把灰色的破旧笔记塞到包里,提起就准备出门。

在离开前,他还是好心地为舍友增加点扎心的刀子。

“我的儿,这是因为为父帮你找了个妈呀!”陆真带着欠扁的笑容,回头竖起了大拇指。

虽然今天并不是要出去找钟意雪。

“啧。你说你一个喜欢年上大姐姐的怎么就跟青梅走在了一起,你的大小脑是不是意见不统一啊。”舍友吃下刀子,并顺势发起回击。

“诶诶!打住打住。”陆真摆手止住对方的发言,伸头确定了走廊没有人之后,才转过身对舍友说道:“能不能别老把别人的XP挂在嘴上说。回来会给你带饭的,少说点吧你。”

“拜谢义父!”似乎是满意了的舍友再次投入了新的战斗。

陆真走出门并顺手把它关上,大学生普遍都有这个行为习惯,门与门框相撞那‘砰’的一声正是出发的号角。

走在路上,陆真不断地想着回来后跟身边人交流的样子。

一开始有些不太习惯,入境游就像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再怎么想视而不见也总觉得凉飕飕的。

可不知道是不是周边环境和肉体对他的心智认同产生了影响,陆真越发的感觉到自己像是个大学生,未来那个社畜才像是一场梦。

虽说如此,回来也不过两天,这适应力是否太快了些?

笑着把这些事抛到一边,陆真快跑几步来到了图书馆门前的花园里。

他和陌千秋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经过昨晚的轮番尝试,陆真终于是确定了一些事情。

他的理解没有出错,‘史官’能力的使用也是正常的。没能看到历史,是因为一开始的外力没有将他的灵魂引导到正确的地方。

无能力者是没办法意识到灵魂的存在的,更不要说去学习如何让灵魂接触其他的维度了。

而使用‘史官’的力量时,会存在一股外力来引领使用者的灵魂,从而使异常的力量得以被无能力者使用。

这就是‘皇帝’体系存在的根本。

如此想来,那冰冷的牢狱也只能是‘外力’提前设计好的,只是说到底也还是猜测,他需要向相关的人员寻求更确切的回答。

还是要找陌千秋。 第二十九章 ‘皇帝’的作用 灰衣,圆框眼镜,面带温和笑容的陌千秋似乎总是习惯提前到来。

哪怕陆真是准点到的,也能看到那儒雅地坐着看书的身影。

陆真走过去打招呼坐下,简单攀谈几句后,就从包里拿出笔记还给了陌千秋。

接过笔记的陌千秋有些惊讶,“这么快,你已经把它看完了?”

陆真略微点头回应,随后就把昨天尝试时发现的奇怪现象告诉对方。

听到疑惑的陌千秋先是有些奇怪,随后又释然似是笑开来,将目光放在手中的笔记上,轻声说着。

“你会这样问,想来是第一次遇到。这倒是奇怪了,难道之前你一直没有尝试过私下使用过能力么?虽然社规上是不建议没错啦,我是没想到除了我还有人会遵守。”

“你的意思是······”陆真闻言马上就理解了对方所指的是什么,“只要没有在练习或者任务期间去使用能力,都只会得到这个结果?!”

“嗯。”陌千秋点头表示认可,随后慢慢地解释道:“你会在使用能力时感觉冰冷刺骨,那是‘皇帝’在对你进行警告。‘史官’的情报获取能力很强大,如果有私心,利用它来牟利或者做些恶事也不难,还很难追责。”

“所以‘皇帝’为这个能力设下了限制,一共两层。一是未经许可,如入天牢,二是凡有见闻,必抄成书。”

“必抄成书,这点也是‘皇帝’限制的?”陆真有些疑惑,他原以为把历史摘抄在纸张上是能力本身的要求,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对的。”陌千秋能感觉到陆真的不解,他继续耐心解释道:“抄写是一个必然发生,不可作伪的过程。你也应该在练习室里成功用过能力才是,那你也清楚,在把文字完整写下来前,‘史官’自身也无法解读在历史之海里看到的信息。”

把手举起,陌千秋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每一个段历史在写下来后,都会被审查一遍,进一步避免有人想用这种事情作怪。”

确实,这种情况下,即使有人出于私心做了什么,也会在事后被立即清算。

可是这样一来,陆真先前预想的,在习得‘史官’的能力后探查入境游动向这件事,似乎就无法实现了。

不被许可就无法使用能力,使用了能力也会被审查,‘史官’比起能力者,更像是某种职员。

‘皇帝’的威压,难道没有破解之法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是看了我的笔记才能成功使用能力啊,看起来是真的有帮到你,太好了。”陌千秋露出比以往更灿烂的笑容,似乎是真的为帮助到了后辈而感到高兴。

陆真想了下,决定还是直接开口问道:“师兄,在你看来,‘皇帝’与‘史官’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陌千秋听闻后,挑眉看了陆真一眼,“还没有成为‘史官’,就已经惦记着‘皇帝’了吗,嗯,身为学生就应该这样充满好奇心。”

随后又对着他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只有‘皇帝’拥有名号吗?”

陆真调出了脑里的记忆,现在这个时间点,担任‘皇帝’的人确实有名号,号‘明皇帝’。

只是缘由,他却是不知道的,在原本的历史中,测试没有通过的他并没有资格深入去理解写文组的事情。

轻微摇头,陆真说道:“我只知道‘皇帝’拥有名号,而‘史官’没有。”

“没错,写文组里每一任的‘皇帝’都拥有谥号,虽然都比较简单,但它的意义就在于声明这个帝皇是已经逝去了的。”

陌千秋低头抚摸着笔记的书页,继续解释道:“取得自己的谥号,让自己成为一名虚构的英灵帝皇,就可以将名为‘皇权’的能力固定在自己身上。”

“固定,这听起来像是已经成为了真正的能力者。”陆真若有所思。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皇帝’和一般的能力者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在能力的使用上是随心所欲的。只是如果出现更合适的‘皇帝’人选,组织会考虑让他进行禅让。”

陌千秋顿了顿,接着说道:“基本上‘皇帝’只会越来越强,造成的影响是,疆土会越来越广阔,‘史官’能看到的历史也就越多。”

“所以‘皇帝’算得上是一种增幅器?”陆真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陌千秋被这个结论逗乐了,摆手示意对方想岔了,并开口解释:“不是的,没有那么简单。‘史官’之所以没有名号,是因为‘史官’的能力没法固定在某个特定的人身上,它更像是一种工具,而这种工具出在‘皇帝’身上。没错,‘史官’的能力是源自‘皇帝’的。”

“不止是‘史官’,现在还不完善的‘六部’也一样。某种意义上说,写文组的扩大就是在不断地稀释拆分皇权。而这一切成立的基础,就是‘皇帝’的存在本身。”

陆真直接愣住,这番话掐断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他忍不住颤巍地说道:“难道,脱离了‘皇帝’,‘史官’的能力就没有办法使用吗?”

可陌千秋并没有马上回答,按照他的说法此时应该立马就可以得到结论才是。

他听到这个问题后,像是也产生了兴趣似得,低头思索起来。

半晌他才再次开口说道:“常理来说,没有‘皇帝’的支持,‘史官’的能力是不可能单独使用的。但是,就像你我都进行过‘史官’的修习一样,它本身也具备了某种术法的独立性。如果有人能够利用自己的力量弥补‘皇帝’的支撑,那或许他就能够脱离限制,这时他可能会得到两种结果。”

“是哪两种!?”陆真顿时专注起来。

“要么,你什么都看不见,就像是对着无边的虚空发射声波一样,得不到任何回响。在这种情况下,你大概是分不清楚能力是否有正常起作用的。”

幻想了下对应的场景,陆真对比着这与未得到许可时的差异。

在没有得到许可的时候,使用‘史官’的能力只是看看不见历史之海,但还是可以感觉到自己在某种空间内,能察觉到那冰冷天牢的边界。

所谓的能力发动,并不像是打开开关,有电流经过,或者感受到能量从幻肢涌出那样明确的体验。

更像是一种玄乎的,难以捉摸的,直觉一样的感受。

或者说,是灵魂的触动。

“那另一种可能呢?”对比过二者差异后,陆真迫不及待地问道。

“另一种可能,就是相反的极端。”

“我看到了所有的历史?”陆真迅速反问道。

“不,是你被所有的历史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