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修道心》 第一章 忠顺亲王 京都西城,往日里不算热闹的宁荣街两头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一乘八杠舆停在荣国府的正门处,前后除了身着清布袄裤的轿夫外,还有二十名神情肃穆的护卫。

从肩舆所在位置的前后,便是的逶迤绵延了一整条街的亲王仪卫,粗略数来竟不下四五十人。

常住京都的百姓一看就知道这是荣国府来了皇亲国戚了,不然天子脚下谁敢胡乱铺排这等阵仗。

有那见识过的主,根据一旁服侍的仆从,还有护卫的长相,直接认出了肩舆上所坐之人是谁。

“没想到这荣国府竟然和忠顺王府攀上了关系,竟然引得这位王爷亲自上门。”

那人话音一落,身边立马有人问道。

“你说的可是前段时间,将府中一应女乐、优伶、门客全都打发出去,声称要清修道心的忠顺王爷?”

此人话一出口,立马引起众人的响应。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前日我听那松竹馆的妈妈说来着,说是好好的一个王爷不当,要学什么道士修炼道心。”

“你且胡扯,忠顺王爷又不是那宁国府的老爷,哪说过要出家当道士,不过是打发了家中那些扰心堕志的娱乐罢了,平日里只在府里待着很少出门而已。”

“那他这王爷当的还有什么意思……”

……

此时的尹襄坐在轿撵上,心里一阵烦闷。

自己原本是一名在离恨天横行霸道的大修,只是因为沉迷酒色财权,不小心得罪了那离恨天里的不知道多少同修。

对方便趁自己闭关打坐神游太虚的时候组团上门,直接打碎了自己修炼多年的法身。

幸好自己之前留了个心眼,令一缕残魂得以逃脱,然后转生到了这红楼世界里的忠顺亲王身上。

于是痛定思痛,决定这一世除了修复好自己的神魂之外,还要好好的修炼一下道心,这样等到这一世结束,重新投胎转世获得一个完整的法身之后,就可以重新修炼杀回离恨天。

所以才会打发掉府中那些会影响自己道心的一应人物,想着这一世一定要远离那些声色犬马,明心净志,每日吃喝拉撒,看些圣人书籍,陶冶情操,修养品德。

却没想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贾家为了给一个嫡孙媳妇出殡治丧,竟然铺陈了那样大的场面,甚至连位高权重的北静王都亲自前往路祭,而且听说对方还将陛下送给他的东西又转送给了贾家的一个小子,直接引得陛下生怒。

于是作为陛下面前最为亲近的皇弟,尹襄被叫进了宫。

先是说了一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然后才提到秦可卿的葬礼,说了句“不愧为宁国公的后人”后便又说起荣国府的贾元春来。

尹襄虽是穿越来的,但是忠顺王爷的记忆可是全都在的,于是根本不用猜,就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新皇亲政不久,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而四王八公又是团结的,朝堂之上经常合起伙来跟圣上对着干,所以陛下当着自己的面这样夸贾府,肯定都是反话。

于是从宫里回到家的尹襄不得不开始谋划如何敲打贾家。

却正好从长史官嘴里听到,前段时间自己打发出去名为琪官的戏子,与那荣国府的二公子贾宝玉有点私情,便决定以此事为借口,直接上门发难。

所以,便有了今日的阵仗。

忠顺王爷来的突然,幸得那贾政今日没事正好在家,听得门子来报说王爷亲自上门,于是赶忙去通知东院贾赦,两人着急忙慌的收拾妥当,便领着贾琏、贾宝玉二人大开正门,一见着尹襄的轿撵迎头便跪。

“臣,贾政、贾赦叩见王爷。”

“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尹襄没有好脸子给对方,今日本就是来找茬的,所以也不吩咐平身,只是轻轻起身,一旁的轿夫赶忙将轿门往前一压,尹襄迈步出来,轻轻瞥了地上的四人一眼,刚想说起来,却听得那边又有两人着急忙慌的奔跑而来。

“臣,贾珍叩见王爷。”

看到来人是贾珍,想着事情正好是从你这府里引起的,尹襄的脸色就更差了。

要不是你这老小子不知轻重弄出这种破事,本王还能继续在府里诵读《清静经》呢,甚至都已经想好下一本去看看佛家的《静心咒》

正所谓有教无类,百无禁忌,本王可是下了决心要好好清修道心的,结果被你们这两颗老鼠屎给搅和了。

但是老让面前的这几人跪着也不是办法,尹襄便冷着脸,语气不善的吩咐道。

“都起来吧,”说完又看向贾珍,“贾公且在此处稍候片刻,我与你族叔处理完私事,再来找你说点公事。”

说完便迈步朝着荣国府内走去。

贾赦、贾政、贾珍三人相互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疑惑和惊诧,相互之间摇了摇头,贾赦和贾政便跟着尹襄跟了进去,只留下贾珍和贾蓉两人站在原地,等着忠顺王爷。

从进入荣国府大门开始,尹襄的心里就已经开始了批判。

“一个小小的国公府,竟然如此的富丽堂皇,和我那个亲王府比也不惶多让,简直堕落。”

“这府里的丫鬟下人,也个个穿金戴银的,一点也不知道勤俭,参他一本。”

“这园子还真不小,我都走了十几步了,还没到正厅,太过分了。”

在尹襄的眼里,这荣国府简直是个罪恶窝子,完全背离自己的初心,于是越看越觉得气恼,越恼脚步就越快,哪知一个不留神,未看清正厅处的石阶,一个踉跄。

“哎呦!”

“王爷!!”

荣府众人神色大惊。

幸好尹襄还是有点身法在身上,只是略微躬身摆手,便稳住了身形,并没有摔倒。

但是却把贾政等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等到尹襄重新站直身体,心中的愤懑却已经达到了极点,便转过身看向贾政等人。

“看来你们这敕造荣国府的门楣有点高啊,竟然连我这个王爷前来都差点摔跟头。” 第二章 谁都不好使 贾政等人一听这话全都脸色大变,赶忙又都跪下,连带着一旁候着的奴仆也全都跪了一地。

实在是尹襄这话说的怒气太盛了,一个小小的荣国府担不起这等评价。

“请王爷恕罪,是下臣考虑不周。”

看到荣府众人下跪,尹襄的脸上逐渐露出了一抹愉悦,恍惚间回想起了当年自己被座下八千散修参拜的场面,当真是沉醉啊。

但是转念一想,当年围攻自己的时候,那八千散修可也是出力最多的,一个个下死手啊,于是眉头又皱了起来。

“贾大人,我可是要提醒你一句,这敕造的敕字可是大有学问的,你还要多多琢磨才是。”

说完,尹襄又转身朝荣府正厅走去。

听得那话,贾政先是一愣,随即想到敕字的另一个解释为告诫、警告,顿时冷汗直泌,后背冰凉,但是也不敢再多想,赶忙跟上来到正厅。

尹襄这边坐好,丫鬟仆从看茶服侍,贾政等人则是诚惶诚恐的站在一边的等待训话。

到了这时候,尹襄反而没有刚才那么急火了,端起手边的茶碗,轻呷了一口,先是抬眼瞅了一下贾政,然后又跳过对方朝着身后的贾琏和贾宝玉看去,随后收回目光,将茶碗放下。

“贾大人可知我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终于说到了正事,贾政赶忙上前小半步,半躬着身子,不敢直视。

“下臣不知,还请王爷示下。”

“哼!”尹襄装作震怒的拍了一下身边的案几,然后朝着贾宝玉一指,“你何不问问你家二公子又做了何事?”

此话一出,贾政等人全都一脸惊愕的看向贾宝玉。

贾宝玉顿时被吓的脸色煞白,还未等贾政开口,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啊!?”

“还请王爷明鉴,就算给晚辈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王爷啊!”

一旁的贾政听到这话,真是又急又气,也顾不得其他,转过身来朝着跪在地上的贾宝玉就是一脚。

“你这孽障到底做了什么,给我从实招来,王爷这等尊贵的身份岂会平白无故的冤枉你。”

说着话,便又上前补上一脚,直接把贾宝玉踢的仰翻在地,又赶忙重新跪下。

而一旁的贾赦、贾琏父子看着这个场面,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就更不用说上前阻拦了。

被打的贾宝玉此时跪在地上,早已经被吓的大脑空白,涕泪横流,根本想不起发生了什么,看的尹襄更觉窝囊,于是朝着身后的长史官一递眼色。

那人便来到贾政等人面前,慢声说道。

“今日前来,所为的是我们府里一个做小旦的琪官。”

“前些日子,王爷虽然将府中一应女乐、优伶都给打发了出去,但唯独留下此人,为的不过是此人随机应答,谨慎老成,甚合王爷性情。”

“却不想,前几日出去之后,竟不见回来,各处去找,又摸不着他的道路,因此各处访察。这一城内,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说,他近日和府中二公子相与甚厚,这才登门拜访。”

长史官语调平稳,态度舒缓,但是说出话却令贾政等人如坠冰窟。

对方话里的深意他们何尝不知。

这宝玉很明显是触犯了忠顺王爷的禁脔,要不然怎么让这位从无来往的王爷亲自上门讨人。

一时间,贾政心里懊恼不已,觉得自己对宝玉实在是太过疏于管教,不仅惹上了那等禁忌之癖,还招惹到了皇族亲贵,心里恨不得立刻就将那逆子打杀了。

“孽障你还不快说,那琪官是王爷跟前的承奉的人,你何等草芥也敢招惹,如今从实招来我还能留你一命,如若不然便让这府中众人随你陪葬不成。”

贾政说完又是朝着宝玉的后背踹上一脚。

那宝玉早已被吓得魂魄尽散,整个人跪在地上不住的抖动,连正常的回答都已经做不到了,这更让贾政急的几近落泪,赶忙俯下身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将嘴凑近了说道。

“你快点说啊,这琪官被你藏在了何处?”

尹襄看着面前两人的模样,心中的厌烦之感更甚,于是轻咳一声又端起一旁的茶碗。

长史官得到提示,便又开口。

“公子也不必想着搪塞推脱,若不是有十足的证据,王爷也不会亲自上门,”说着话,长史官便伸手朝着贾宝玉的腰间一指,“若是在下说的没错,二公子腰间的红汗巾子应该是从那琪官手里得来的吧。”

跪在地上的贾宝玉霎时间如遭雷击,瞪大了一双泪眼朝着长史官看去,心道,“自己和琪官这等私密之事都已经被探查了去,再说什么都是蒙骗。”

于是带着哭腔呜咽回道。

“我与他只在一次堂会上见过一面,之后便听说他好像是在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什么紫檀堡,那里置了几亩田地几间房舍,但也只是听说,其他再无往来。”

听得此话,长史官转头看向尹襄,等待下一步指示。

尹襄还是不紧不慢的放下手里的茶碗,随后长叹了一口气道。

“既如此我便命人前去查看一番,若是实情便罢,但你若敢蒙骗于我,就算宫中有那劳什子女史女官的,我也不在乎。”

“敢从我忠顺亲王的手里抢东西,除了当今陛下,谁都不好使。”

说罢便直接起身朝外走去。

贾政等人赶忙相送,却看到尹襄脚步一停,转过头来。

“就不必送了,还是好好管教一下府中后辈吧,依我看你这荣国府除了些颇有才情的女眷外,一应男丁不过是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酒囊饭袋而已。”

说完便大步流星的朝着荣国府大门而去,只留下贾政等人躬身拱手低头恭送。

等到尹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处的时候,贾赦才敢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大门随后才伸手拍拍贾政的后背。

“二老爷,我怎么感觉王爷此行并非是为了宝玉之事,倒像是有点警示敲打之意。”

贾政一听这话赶忙抬头,还是先看一眼大门,然后才看向身后的宝玉。

“此事一会再说,先来人给我将这无法无天,辱没先人的逆子毒打一顿再说。” 第三章 这亲王当的真实了无滋味 听得此话,刚舒了一口气的贾宝玉脸色复又变白,一脸恐怖的看向贾政。

“父亲,此事真不是孩儿所为啊!”

此时的贾政哪还管那些,若不是自己的这个儿子胡作非为惹下这种事情,又怎么会有今日之事,所以根本不想听对方狡辩。

“你们还等什么,给我捆起来打啊!”

下人们一看,二老爷这是动了真火了,也不敢怠惰,四五个小厮上前,拿来长凳,抬着贾宝玉背面朝上,就开始打了起来。

一时间宝玉的哭声便响了起来。

贾政虽然心知此事应该和宝玉的关系不大,但是胸中却有一口恶气无法吐出,此时看到家仆下手重拿轻放,那宝玉也跟着弄虚作假,脸上除了一开始的泪痕,竟再无一点实质的泪水,便更觉憋闷。

于是上前一把夺过大板,牟足了劲朝着宝玉的屁股上砸去,顿时嚎声大作。

“啊!”

“给我把嘴堵上,你竟还有脸叫,今日算是把祖宗明耀全都给丢尽了。”听到贾宝玉的哭嚎声,贾政又再砸一板。

这下宝玉真是哭了出来,脸上泪水口水混成一团,鬓角的毛发黏连在两腮之处,看起来极其狼狈。

这也令贾政越看越觉得厌恶,还想再打两下,却听得王夫人的声音从内仪门处传来,还未听清对方说的什么,对上已经来到近前抱住了手里的板子。

“宝玉虽然该打,老爷也要自重。况且炎天暑日的,老太太身上也不大好,打死宝玉事小,倘或老太太一时不自在了,岂不事大!”

贾政还想再说,但是对方搬出来贾母,心中的火气便消了大半,头脑一时冷静了下来,便将手里的长板往地上一丢。

“今日之事便没有必要去回老太太了,大暑热天的他老人家身子本就不太爽利,再知道了此事又平添心事,”说完又吩咐下人,“且将这孽障抬回屋内,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门。”

说完便领着贾赦、贾琏朝书房走去。

……

荣国府大门外。

尹襄刚出大门就看到一直等在此处的贾珍父子。

刚才进荣国府的时候就特意嘱咐了对方等在此地,说是有公事找对方,所以这父子俩一动没敢动,就这么顶着大太阳站在日头下,等着忠顺王爷出来。

看到两人,尹襄依然是没有好脸色,先是冲着两人摆摆手,然后便朝着宁国府走去。

“你二人随我来,咱们边走边说。”

贾珍、贾蓉二人不敢多话,小心翼翼的跟在一旁听忠顺王爷怎么说。

“我今日前来,算是带着旨意来的。”话还未说完,贾珍和贾蓉作势便要跪,尹襄赶忙抬手。

“你们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听我把话说完。”

二人这才一脸懵懂的站起身,低着头继续听。

“我听说前段时间,你们府中长孙媳妇出殡可是铺排了不小的场面,这京都说得上的权贵去了大半,”正说着,三人已经迈步进了宁国府大门。

尹襄还想说下半句话,却突然感觉这宁府内的气味竟有点似曾相识,直接皱起了眉头。

“此事陛下甚是关心,只是碍于那几日诸事缠身一时之间脱不开手布下恩泽,所以才命我前来慰藉一番,想必贾公不会介意吧。”

说完,尹襄带着点陶醉的猛吸了一口气。

作为一名有过道行的仙人,尹襄刚一进入宁国府就感受到了府内的那股淫靡之气,整个人精神顿时一振,站在正门处发起了愣。

而贾珍听完尹襄的话,只感觉自己的心肺都要从胸口里跳了出来。

说是慰藉,贾珍怎能不明白实际是敲打,那秦可卿的丧葬之仪本就有点逾制,此时忠顺亲王又上门提点,这丑话就差直接说出口了。

于是便解释道。

“微臣多谢陛下的关心,实在是这位儿媳平日里贤良淑德,做事周正和平,一应府中老幼尊卑无一不夸赞我这儿媳,所以安排丧仪的时候便多用了些心思,不想尽劳累了陛下心思,实在是有负圣恩。”

说着话,贾珍已经跪在了地上,朝着皇宫所在的方向跪拜。

尹襄也不阻拦,背着手站在大门处,朝着宁府正厅看去,脚下有些踌躇。

这宁国府内的气息,直接勾起了尹襄还是大仙时的回忆,有点怀念当年那些在身边侍奉的仙子了。

正要下意识舔嘴唇的时候,才意识到一旁的贾珍还在等自己开口,赶忙回过头来。

“事情都已经过去,陛下也无别的话可说,只是一点,我想提点两句。”

听到这话,贾珍脸色一变,又调转方向朝着尹襄磕头,“王爷金口,贾珍一定谨记。”

尹襄有点不舍的看了一眼宁国府内院,然后才眼神坚定的看向贾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差不多,只想着再随便挑拨一下宁荣两府的关系,便开口道。

“你们比不得西院,那贾政有一女在宫中,说不定哪日就有机会上位,成为皇亲国戚,你宁府只是袭了一个三品爵,平日里做事还是要谨小慎微才是。”

说完话,尹襄便抬脚朝宁府外走去,走着的功夫脑中又突然想起一句风凉话。

“要是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学那贾大人,也送个标志女儿入宫,说不得可以与她争上一争。”

贾珍还想起身相送,却看到尹襄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眼前,刚要抬脚出门就听到忠顺亲王的仪驾已起,一阵洪亮的锣声传来。

贾珍赶忙出门,跪在宁国府大门处恭送,和他同样的还有荣府那边的贾政、贾赦两人。

直到尹襄的仪仗声势浩大的离开宁荣街,贾珍等人才缓慢起身,先是相互看了一眼,然后贾政才开口道。

“一会晚饭之后,珍哥来西府一趟,今日之事咱们还需好好商议一番。”

贾珍也不反驳,只是点点头,便朝宁府走去。

而尹襄办完了陛下安排的事情,顿时感觉身上松快了许多,感觉自己最近的清修好像进步了不少,想着要不要给自己设立个放纵日,不能总是约束着自己一点荤腥不沾吧。

却突然想到偌大的亲王府里所有的娱乐都被自己给打发了,而且自己也并未娶亲,便气的一拳砸在手里。

“这亲王当的也真是了无滋味。” 第四章 王爷这是在要人 用过晚饭之后,贾珍带着贾蓉,爷俩从宁府西角门出来,至荣府东院贾赦处,贾政、贾琏二人早来了半个时辰,此刻正端着茶碗饮茶。

看到贾珍两父子来了,贾琏赶忙起身。

“珍大哥,你来了。”

贾政却未动弹,只是皱着眉头看向贾珍,略微一点头然后才看向站在一旁的贾赦。

“人都来齐了,咱们开始吧。”

话音一落,背着双手的贾赦缓慢转过身来,满面愁容的看向贾珍。

“白天之事,想必你们父子二人也都看到了,在你们来之前,我与二老爷简单商议了一下,感觉王爷亲临府上,虽然嘴上说的是为了宝玉招惹琪官之事,但究其根本应该还是你东院之事引起的。”

“不错。”贾赦话音刚落,贾政便捋着胡须站了起来,“那忠顺亲王一走,我便着人去打听了。”

“琪官出走实际上已是月余之前的事情了,而且当初还是王爷亲自下令将人从府中赶出来的,宝玉是后来才有机会和对方遇上的。”

“所以我和大老爷简单一分析,便觉得王爷此番前来估计是因为前几日蓉儿媳妇的殡仪逾制所致。”

听到这里,贾珍连忙点头。

“二老爷说的极是。”

“王爷从西院出来之后,便拉着我往东院走,我原本还未明白王爷口中的‘公事’是何意思,哪知道王爷刚刚进门就告诉我,陛下诸事繁忙一时忘了对蓉儿媳妇的殡葬之仪布下恩泽,我这才明白王爷此行乃是奉了圣谕的。”

一句话说完,贾政直接从座椅上站起身,一脸惶恐的看着贾珍。

“这可是王爷亲口所说?”

贾政问完,贾赦、贾琏两人便已经朝着贾珍围了过来。

贾珍只能拼命点头,脸色极其难看。

见此情景,贾赦立马激动起来,怒目圆睁的指着贾珍就开骂。

“你可还记得我当初如何劝你,一个长孙媳妇的殡仪布办的那样场面,莫说是陛下,就连我都感觉心惊肉跳,现如今传到了陛下的耳边,定是觉得我贾家逾规越制不懂礼数,不仅显得两府德不配位,而且辱没了皇恩。”

“王爷此行绝对是代表圣上专门前来提点我等的。”说完,贾赦重重的坐在了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的同时手还朝着案几拍了一下。

贾珍当时就已经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窍,知道肯定会挨大老爷的骂,所以此时只低着头看也不敢看贾赦。

“当时置办的时候,不也是你们说的,两府近来在朝中势弱,正好借此多多联络一下其余亲贵的关系,当日北静王也亲自前来路祭,大老爷还夸我做的好呢。”

贾赦听到这话,怒气更盛还想辩驳,一旁的贾政却捋着胡子朝着贾珍发问了。

“那王爷除了这些,还说了什么没有?”

贾珍略微一回忆,便想起了尹襄那句关于元春的事情,但是又觉得此话直接说出来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便有点嗫嚅起来。

贾政一看立马明白了对方是有顾虑,于是虚眯着双眼,语气带着点严厉的说道。

“此事关乎两府数百口人的生计,你还有什么可顾虑,赶紧说来。”

贾珍看了对方一眼,轻咬后齿,直接开口道。

“旁的再没说什么,只是临走的时候像是有意无意的提了句元春在宫里的事情,还拿咱们两府做比较,想来应该就是事情出在东院,所以王爷想重点敲打一下。”

说完,贾珍赶忙抬头看了一眼贾政,发现对方眉头紧锁,脸上并无怒气,又继续道。

“我觉得此事无关紧要,应该只是王爷一时兴起戏谑两句,重点还是当下已经惹得圣上不喜,咱们还是应该有所表示才是。”

“我倒是觉得王爷此话倒是颇有点深意,”贾政直接驳回贾珍的推断,“元春在宫中不假,但那也是太上皇的恩典,若真要说承恩,唯有我那大舅兄弟升了九省统制,才是陛下的恩典。”

“要我猜测今圣可能对蓉儿媳妇当日的殡仪心有嫌隙,却并没有忠顺王爷说的那么严重,左右可能是王爷个人有些想法罢了。”

说到这里,贾政脸上的愁容散去大半,又再朝着贾珍说道。

“你倒是将王爷的原话复述给我听听。”

贾珍呆愣着双眼看向贾政,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

“王爷说‘要是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学那贾大人,也送个标志女儿入宫,说不得可以与她争上一争’”说完便赶紧低下头,不敢去看贾政的眼睛。

贾赦一听这话,立刻着恼。

“这忠顺王爷怎能说出这种话。”

贾琏和贾蓉两人相视了一眼也不敢说话,但是心里也觉得这种话从一个亲王嘴里说出来确实掉价。

“这也正是此事的蹊跷之处,府中富贵依然至此,陛下怎么可能允许再送一人入宫,王爷此话很有可能是在朝我等要人。”

贾赦和贾珍两人一听这话,立马疑惑起来。

“王爷府里难道还会缺了人?”贾珍沉不住气直接发问,“而且前段时间他不还将府里的优伶、戏子都给打发了,还传出来说要修身养性什么的,又怎么可能是在找我等要人,简直荒谬。”

“是啊,我也觉得二老爷的分析不是很对,这京都王爷想要什么样的人要不到,还能跑来咱们这里。”贾赦这时也跟着凑热闹。

贾政却不着恼,而是慢条斯理的坐了下来。

“别人我不敢说,珍哥你倒是说说那等东西真是说断就能断的吗?还有就是往日里王爷的口碑,你且细想。”

说完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贾珍稍作沉思,顿时恍然大悟。

“二老爷的意思是,王爷是心里后悔做出了那等名声,现在想要回头却又抹不开面,所以就想借着此次敲打的机会,让我等往王府里送个人过去?”

贾政点点头,一本正经继续道,“而且这人还不能是普通的俗物,不然就算送到王府里他也不会收的。”

“这……”听到这个结论,贾赦和贾珍两人脸上都泛起了难。 第五章 这感觉好熟悉 “还不能是普通的俗物。”贾赦略微一想,“莫非要将二丫头给王爷送去?”

贾政赶忙摆手,“万万不可,王爷话里的机锋已经在暗示他比不得今圣,我等若是再送一个府中女子过去,岂不是将他置于不臣的位置上,还是应该送个府外的女子过去。”

说完,书房里又再次陷入了沉默。

感觉这是忠顺亲王给贾家出了一个难题,既不能身份下贱,还不能和贾府有粘连,甚至送过去之后还能够维持住对方这段时间以来的名声,一时间书房里的五人全都皱起了眉头,开始冥思苦想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莫非王爷想要是个姑子不成。”实在想不出来的贾琏忍不住抱怨起来,“正好我前两日听那松竹馆的老鸨说王爷最近在修劳什子道心,索性给他送些尼姑、女仙过去得了。”

贾琏说完,贾赦立马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你给我把嘴闭上,这话哪是能随便乱说的,当心隔墙有耳啊。”

贾琏被这么一唬赶忙捂上了嘴巴,小心翼翼的左右看了看,感觉自己真的被监听了一样,但是一旁的贾珍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微笑着点头道。

“其实琏哥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忠顺王爷既然对外声明了想要明心净志,那我等为何就不能真给他送一个修道之人进入府中。”

其余几人听到这话,全都一脸疑惑的看了过来,贾珍则是虚眯着眼睛,略作沉思后继续道。

“此事其实说来也简单,明日我等便可以差人外出寻找姿色清丽的女子回来,然后简单的训诫一些佛法道经,等到那女子言谈举止有了些许居家修士的做派之后,便可以沟通佛法道经的理由送到王爷府上。”

“既可以圆王爷怡情娱乐之心,还不会败坏道心清明之名,如此便可以一举两得。”

贾琏和贾赦一听顿时大喜。

“这倒是个好办法,”贾赦拍着手边的案几,“不过是费些时间功夫而已,琏儿就可办了。”

“没错,明日我就去界面上找些人牙子打听打听,一定为王爷精挑细选出一名模样精致的来。”贾琏一脸兴奋的冲着贾赦拱手保证,贾政却还是有点顾虑。

“虽然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妥,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贾政将两只手往后一背,略一思虑,“既然如此,那就不光琏哥一个人去找了,我和大老爷还有珍哥也都上上心,务必要为王爷找寻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出来。”

贾赦几人赶忙出声应和,感觉事情已经商议出了结果,脸上纷纷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情,而背着双手一脸沉思的贾政,却依然神情肃穆。

贾珍一看不明白对方这是何意,便开口询问。

“二老爷,莫非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贾政听到贾珍问,眉头顿时又锁了起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摇摇头道,“并非有什么不妥,我只是在想若是借此事搭上忠顺亲王,对两府来说也并非什么坏事。”

贾赦和贾珍两人想了一下,随后有点意味难明的看向贾政,都没在说什么,同样贾政也从两人的眼神里明白了其中的意味,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是我想多了,眼下还是尽早解决王爷的事才是要紧。”

说定事情,几人就此散去,各自去忙碌商议之事。

……

第二日一早。

尹襄脸色极差的从床上起来,丫鬟们伺候着洗漱穿戴完毕,便一肚子邪火的朝自己书房走去。

昨天从宁国府回来之后,便感觉自己体内像是被勾动了某个馋虫一样总是感觉躁动不已,直接折腾的一晚上没合眼,只要眼睛一闭上,就立马浮现出自己还是大仙时和那些仙子逍遥快活的日子,甚至饥馋到了极点后都能品味出宁府里那股特有的腥甜之气。

所以折腾了一夜的尹襄,现在只想赶紧拿出《清静经》诵读一下,不然这红尘炼心岂不要半途而废。

等到了书房,尹襄刚刚坐下,将手边的《清静经》拿起准备默读,一旁的丫鬟柳儿却突然开口。

“王爷,您要不先用过了早点再看书,免得腹中空落影响了看书的精力,毕竟距离早饭还有两个时辰呢。”

柳儿手里端着茶,声音软糯的凑到了耳边,尹襄皱着眉刚想呵斥两句,自己这边正干火燎心呢,哪有闲心吃什么早点早饭的,却一转头看到了对方的桃腮脂唇,登时两眼一直,赶忙扭过头来。

哪曾想这柳儿素来得尹襄宠爱,未转生之前就已经被暗暗收入了房中,正好此时书房内没有旁人,看到尹襄欲拒还迎的扭过头去,心中便玩味起来,竟带着点嬉笑的要亲自喂尹襄。

“要不王爷我先喂您吃了茶,然后再去厨房取早点过来。”

此时的尹襄就像那刚刚温养起来的火星子,别说见明火了,就是一点风也立马就能着起来,现下被柳儿这么一撩拨,顿时大脑空白,作势就要伸手搂人,却被手中的《清静经》吸引了瞬间的目光。

顿时一惊,眼神立时清明几分,顺势将人往旁边一推。

“要去你就赶紧去,莫在这闲扯白牙,影响本王读书。”

柳儿冷不防的被这么一推,身形一晃,虽然身子没倒但是手里的茶碗却摔在了地上,顿时脸色大变,赶忙跪地求饶直呼该死,但是尹襄现在只想赶紧压下心中邪火,哪会管这些,只盯着手里的道经摆摆手,就让对方退出去了。

柳儿一走,书房里便清净了许多,没有了桃红柳绿惹眼,也没有了脂粉味乱心,尹襄竟然沉浸到了道经里去。

不消片刻的功夫已经将《清静经》读了两遍,立时感觉道心澄澈,无欲无求,恰逢柳儿正好端了早点过来。

尹襄一看,梗米粥、酥酪连带着豆腐皮包子,各色点心,大大小小竟不下七八样东西,着实丰盛,正好此刻心情大好,食欲旺盛,于是大快朵颐起来,片刻的功夫便将所有的东西吃完了。

然后便坐在一旁看着柳儿收拾,刚要长舒一口气,却感到自丹田处传来一股异样的感觉,顿时一愣。

“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 第六章 绝非长久之计 尹襄的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从自身的丹田处,隐约的飘出来一缕淡淡的灵气。

“这……这是修为的味道!”

“读了几遍《清静经》就练出修为来了?”

尹襄一时间有点呆愣,因为这缕灵气的出现和当年的自己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时候自己随随便便一个呼吸吐纳出来的灵气都是这点灵气的无数万倍。

但是对于红楼世界里的尹襄来说,这点东西的作用好像就有点超越极限了,毕竟凡人怎么可能比得过仙人。

不过这也得益于尹襄的修炼天赋,要知道当年的他可是出了名的修炼狂魔,凭借着被天道眷顾的天赋,一路高歌猛进没有丝毫阻碍的踏入了大修的行列,同时这也造就了他无法无天的性格。

因为实力逆天,整个人几乎是横走在离恨天之上,见到喜欢的宝物就抢,遇见好看的仙子就要结道侣,平日里仙酿、灵果更是直接拿来当零食吃,生活过的简直不要太放肆和惬意。

以至于最后引来了杀身之祸,而这也是为什么尹襄要下这么大的决心修炼道心的缘故。

实在是受那些东西荼毒过深!

想着这些,尹襄突然心念有感,一股莫名的气机从自己的神魂深处飘荡而出。

“还的了天地认可,成就仙位?”

尹襄明白一切都是前世遗泽所致,现在的自己虽然修为境界全无,只有一点微薄的灵力,但是这缕神魂确实曾是被天地认可的大修,所以就算这一世自己根本不可能恢复前世的实力,但是该有的地位还是有的。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修炼道心,利用这一世好好的完善神魂重塑肉身,下一世再好好修炼。”

想到这里,尹襄满意的摸了摸已经吃饱的肚子,又拿起那本《清静经》默读起来。

一旁的柳儿收拾完碗筷从厨房回来,心里还想着刚才的事情,看着此刻正全神贯注读书的王爷,一时间踌躇起来。

自己从小就跟在王爷身边,应该最是懂王爷的人,最近却感觉对方好似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仅往日里最爱的听曲唱戏给撂下了,而且连自己也越发的陌生起来。

就这样心里胡思乱想着,竟不自觉的落下泪来。

已经有了一丝灵力的尹襄立马就感受到了从柳儿那里传来的气场,顿时皱起了眉头,感觉女人真是麻烦,便转头看向柳儿,想要将人给呵斥出去,却被眼前的画面给惊到了。

那柳儿原本就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胚子,往日里得尹襄宠爱,更是受用了不知多少上乘的吃穿消耗,虽说是个丫鬟,可是在王府中早就已经有了姨娘的用度。

所以此时的尹襄看去,就发现好一个梨花带雨的破碎美人,仪容神态简直是疯狂的刺激尹襄的保护欲和摧残欲,渐渐地把那刚压下去的恶念又给勾连了出来。

甚至看了片刻后,尹襄还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气。

这也太诱人了!!

尹襄的心里在疯狂呐喊,但是身体却依然保持僵直,因为他知道自己转生前和柳儿的关系,此刻这书房里又是孤男寡女,只要自己稍微动作,对方就有可能迎合上来。

要到了那种时候,尹襄真的毫无拒绝的把握。

站在一旁的柳儿此时还沉浸在自己失宠了的悲伤中,一双小手垂在身前,不断地揉搓着一张粉色手帕,头是略微低垂着的,坐着的尹襄正好能够看到对方的脸。

挣扎了片刻的尹襄感觉实在有点难顶,便试着开口先让对方出去。

“那个……”

“啊!?”听到王爷喊自己,走神的柳儿赶忙回应,“王爷您叫我?”

说着话,柳儿还在用手去抹眼角的泪,状态中的忧怜又平添了几分,把尹襄想要说的话直接堵在了腹中。

柳儿不知道尹襄的心里在想什么,正在高兴王爷叫自己了,于是又躬身凑到了尹襄的身前。

“王爷,您需要什么,跟我说。”

尹襄顿感不妙。

“没……没什么,有点噎食,你……你要不……”

一说噎食,柳儿立马紧张起来,学着往常那样直接上手来抚尹襄的肚子。

“一定是刚才吃的太多了,我先给您揉揉,要是实在不行,您还是得出去逛逛再回来看书。”

柳儿一边说着,手一边来回抚弄着尹襄的肚子,口鼻处是对方女儿家特有的馨香,尹襄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沉沦了。

虽然意识在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是身体自带的本能反应已经蠢蠢欲动,就在尹襄即将冲破最后的防线之时,一名小厮从门外走了进来。

“王爷,宫里传话,说是陛下叫您入宫。”小厮神情自然的看着柳儿的动作,淡定的语气,直接令尹襄冷静了下来,赶忙轻轻的挥手让柳儿停手。

柳儿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赶忙起身。

尹襄便冲着小厮的问道,“是何人前来传话,有没有说具体的时间。”

没办法现在的尹襄还不能起身,只能随便问点有的没的拖延一下时间。

“是夏总管,倒是没说要立刻入宫,但是夏总管走的时候神色有点着急,我觉得王爷最好还是立刻动身。”

尹襄装模作样的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且去准备吧。”

尹襄的话音一落,一旁的柳儿便也动了起来,去为尹襄准备入宫穿的衣衫,而小厮则是掉头离去准备车马,等到书房只剩下尹襄一人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这只堵不疏着实不是长久之计。”自言自语完又朝着离去的柳儿看了一眼。

倒不是这个柳儿不合心意,实在是想到转生之前的情景,心里总归不太舒服,何况若是严格来说此刻的自己还是一名童子之身呢,怎么也得有个相应的人来,才配得上自己吧。

“如若不然,还是将府中那些婢女都打发了,再重新招些进来。”

想着这些,尹襄缓慢起身,感觉身体恢复如常后,便朝着卧房走去,既然转生成了王爷,还是应该干好本职工作才是。 第七章 我得考虑考虑 穿过金顶红门、雕龙画凤的皇宫,尹襄径直朝御书房走去。

待得尹襄来至门口处,最先见到的还是的陛下身边的太监夏守忠。

见到尹襄来了,对方的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

“王爷您来了,陛下可是在御书房等了您一会子了。”

听到对方话的,尹襄也忙笑笑。

“让陛下久等了,那就有劳公公进去通报一声。”

两人相互一拱手,那夏守忠便转身进入御书房通报,尹襄静等了片刻,便看到夏守忠出来朝着自己点点头,意思可以进去了,于是迈步朝房内走去。

进到书房里面,迎面而来的就是当今圣上正手握朱笔在批阅奏章,看到这个情景,尹襄直接止住了参拜的想法,转而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待对方结束。

夏守忠看到尹襄如此,也跟着压低了脚步,小心盈巧的朝着陛下身边走去,一时间整个御书房内静的落针可闻。

静等了片刻,尹襄实在觉得无聊,脑海里又开始琢磨府中丫鬟女眷的事情。想着索性自己还未成亲,不如直接坚持到底,将府中一应女眷全都赶出去,给下一世留一个完完整整的童子之身用来修炼。

只是又害怕若是把人都赶出去了,偌大的一个亲王府也实在太过冷清了,而且这热闹又和道心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一时间变又犹豫起来,连带着脸上的表情都看着有点纠结起来,把面前的夏守忠看的直眨眼。

不明白忠顺亲王今日这是怎么了?

正当尹襄这里发愁的时候,陛下的声音突然响起。

“皇弟,你做这种表情难道是对朕有什么不满吗?”说完,圣上手里的奏折和朱笔全都摔在了桌案上。

夏守忠顿时吓了一跳,眼神惊愕的看向陛下,不明白好好的怎么脸说变就变。

至于尹襄看到自己皇兄弄这么一出,原本纠结的脸也跟着变成了疑惑,只是没有夏守忠的那股恐惧,毕竟在自己心里,眼前的皇帝也不过是个最有权力的凡人而已,心理上先天不惧。

但是皇兄都已经发话了,尹襄肯定不能沉默,便神色坦然的拱手道。

“回陛下,我刚才只是一时走神了而已,并非是对陛下有什么不满。”

尹襄的反应直接令圣上的神情一滞,他做出刚才的动作之前已经设想了对方的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位皇弟会如此的淡定,一时间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于是看了一眼桌案上的奏折,便抬手将它拎起来朝着尹襄扔去。

“你还是先看看这参你的折子吧。”

听到有人参自己,尹襄一脸懵逼的接过折子打开来看,顿时火冒三丈。

“这上奏之人是谁,竟然这般诋毁我。”

看到尹襄终于有了反应,圣上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这是一封匿名密奏,我不能告诉你是谁,但是你却得告诉我,这上面所写之事是否为真?”

说到此话的时候,圣上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善起来,但是尹襄的火气却突然消失了,因为奏折上说的都是真的,所以圣上这么一问,尹襄也老实的点点头。

“都是真的!”

圣上顿时一愣,连带着旁边的夏守忠也跟着满脸问号起来。

“这上面可是说你有不臣之心,难道也是真的?”

“那个是假的。”

尹襄回答的老实干脆,倒是把圣上弄的有点不适应起来,便径直来到对方面前,将奏折夺过来指着上面的文字问道。

“那你倒是说说,何谓‘除了当今陛下,谁都不好使’,又什么叫‘也送一个标志女儿入宫’”

“你将父皇身安何处,这不是置我于不孝之地吗,而且还是个沉迷女色的不耻之君。”

“你难道不知道在外面要慎言吗!”

说完,圣上便将手里的奏折朝着地上重重摔去,表现的极其愤怒。

看着暴怒的圣上,尹襄的心里彻底平静了下来。

原来只是这点事情,还以为是圣上真的信了那奏折上说自己在外污蔑圣上,有不臣之心呢,既然只是关于太上皇和贾府女子的那就好说的多了。

“我那些话原意都是为了敲打警醒贾府中人才说的,为的也不过是图嘴上一时之快,并没有其余想法,想来这应该是那些余孽为了离间你我之间的关系,才会专门将这事拿出来说事。”

“但是以你的身份怎能说出这种话!”听到尹襄解释,圣上心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毕竟当年夺嫡之时两人曾是最为亲密的兄弟,对自己这位皇弟还是十分信任的。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圣上始终怒火冲天的样子已经引起了尹襄的逆反心理。

自己怎么说也曾经是个滔天大修,你一个小小的凡人皇帝还训起我来了。

而且昨天贾府之行是专门去帮陛下做事的,现在只不过没有注意到一点小细节,就被叫来御书房挨骂,这有点不讲究了吧。

于是尹襄直接开口道,“我身为王爷在一个小小的国公府态度嚣张点,难道有错?”语气带着点不满,眼睛也已经瞟向了别处。

圣上顿时被尹襄的这个行为给弄的不会了。

这怎么说你两句还有脾气了?

但是转念一想,这不正是两人亲厚的表现,当年自己还未登基称帝之时,两人平日里相处不也常常这样。

于是圣上不怒反笑,心里起了一丝玩味之心,便径直走到了尹襄的面前。

“怎么,说你两句还有了火气不成,你难道以为我还会像之前那样,不与你计较?”

尹襄看着对方的表情,感觉到气氛已经缓和了下来,索性也不讲究什么君臣之礼,直接肆无忌惮的开口道。

“那你下次再找我办事的时候,我就得考虑考虑了,免得出了力回来又招骂。”

这下不仅圣上,就连一旁的夏守忠都直接笑了出来。

“好好好!”圣上一脸笑意的连说了三个好,直接转身回到桌案前,朗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吧,至于昨日贾府的事,功过相抵,朕也不苛责你了。”

“退下吧!”

说完,夏守忠便缓步来到尹襄面前,伸出手指引着将人领出了御书房,等到夏守忠折返回来的时候,圣上的声音又起。

“夏守忠你去查一下宁国府内待字闺中的女子都有何人。”

“还有拟旨,贾氏元春,才德兼备,淑慎性成,端庄贤淑,深得朕心……” 第八章 牟尼院居士 从皇宫回去的路上,尹襄不断回想着御书房里的情景,顿时有点无味起来,原本以为自己转生过来之后,身份贵为亲王,可以选择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但是奈何凡人之间皇权最大,就算自己拼命的想抽离,却也不得不被迫卷入其中。

就像今日那个参自己的折子一样,前身当年辅佐今圣上位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忠心,如今只不过三两句有些不得体的话,立马就被人拿出来诋毁,这让自己以后又该如何行事,索性心一横彻底断了这俗世皇权,安心的在府中静修。

正好刚才与圣上说话的时候,半真半假的说到下次再有事情的时候,有可能会推脱一二,也算是埋好了伏笔,不过若是真要如此做,不光嘴上需要表明态度,自己平时的日常也需要做到言行一致。

那么早上所想的,将府中臃余人员全都打发出去,只留几个必备的事情便要真切的实行起来,至于所谓的清冷,尹襄转念过来一想,不也正是所谓的清净嘛。

想明白这些,原本心中不快的尹襄顿时心念通达起来,回到府中便开始运作起来。

几天下来,忠顺王府的事情就又在京都传扬开了。

“你们听说了没,那忠顺王府又开始往外撵人了。”

“听说了,这次不光是那些戏子门客,听说连陪在王爷身边的丫鬟仆从也尽数打发出来了。”

“这王爷是中邪了不成,为何连这些人都打发出门,难道一个亲王府连这些人都养不起了不成?”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忠顺亲王年少有为,还未成年之时便和今圣无话不谈,后来更是全力助今圣上位,想要什么富贵陛下不能给,怎么可能养不起几个下人。”

“这位兄台说的是,依我看王爷此番作为应该是做给皇上看的,立意要做一名孤臣也未可知。”

……

一时间京都中关于忠顺王爷的各种猜测和传言四处乱飞,而尹襄则一个人怡然自得将自己关在院子里尽情的享受避世生活。

原本热闹的亲王府也因为尹襄的动作变得彻底冷清下来,一座十三进的院子,只留了前院、正厅、书房和一些必备的屋子外,其余的全都锁了。

尹襄顿时感觉简洁清爽了许多,清减了许多王府中琐事,而且像柳儿那种疯狂刺激自己道心的事也被彻底杜绝,便整日关在王府里诵读经文。

此处暂且不表。

那日贾政等人商议过后,书房里的几人便分头行动了起来。

为王爷寻找女道这种事,对于除贾政之外的四人来说简直是如鱼得水,甚至因为有了这一层借口,贾珍贾赦两人做起来就更加肆无忌惮。

平日里除了去应值点卯外,整个人便彻底流连在了那烟花柳巷之地,邢夫人和尤氏二人本就不敢多问,此次又是为着讨好王爷,便更加不敢开口,二人便更加胡作非为起来,直闹的两府人尽皆知,想遮都已经遮不住了。

幸好贾琏因为有着一位厉害媳妇,虽说也时不时的偷点腥臊,但还不至于过分,并且找人的事情也总没放下,只是托着找了好几个人牙子都未曾发现满意的。

毕竟能被人牙子所拐之人,几乎都是些平头百姓,容貌气质极少有上乘的,贾琏又只要女子,这条件就更加苛刻起来,所以虽然每日都在四处找寻,却一点眉目都没有。

至于贾政就更加没有进展了,他素日里只沉迷诗书文章,对娼妓之事本就厌恶,所持的那点欲念也不过是平凡男子都有的而已,所以也只能是每日都待在府里唉声叹气的发愁,偏又贾赦、贾珍二人因为这件事,把个声名给败坏的人尽皆知,就更感憋闷。

想着这段时间以来,两府因为这件事里外人情,各处馆驿花销,已经数百银两花费了出去,竟然一点眉目都没有,便觉得还是应该将两人叫来再劝诫一番,不然浪费银钱事小,败坏名声,耽误王爷之事可就麻烦了。

于是这日便告了休沐,专门留在府中,想趁着贾赦、贾珍二人回来的时候,截住两人好生说道一番,却不想贾政刚在外间的榻上坐下,想着看点书打发时间,王夫人却走了进来。

王夫人见到贾政今日竟然在家,有点惊讶的问道。

“怎么老爷今日没去上差?”

见到是王夫人,贾政也未有其他,只是看着对方穿着一身深绿素净的外袍,头发只简单打理了一番带了一根翠色玉簪,看起来极其的素雅清淡,便知对方一早应该是去礼佛去了。

“今日休沐,想着一会找大老爷说点事,便没出门,”说着话,贾政便拿起手边的一本《大学章句》,“看你今日装扮,这是去哪里礼佛了?”

听到贾政问,王夫人转过身坐下,将手里的佛珠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轻叹一声。

“今日去的是那西门外的牟尼院。”

听到王夫人叹气,贾政一愣,有点不明所以,怎么去拜个佛还拜出了一丝落寞,便开口问道。

“这牟尼院里莫非是有人与你不善,怎么还唉声叹气的。”

王夫人带着点疲惫的摆摆手,“倒不是有人与我不善,而是我原本听说那牟尼院里有一位得道高僧,不仅深谙佛法,而且道行高深,颇有一点真本事在身上。”

“我便想着去拜访一下,却不想到了地方才知,那高僧去年冬地便已经圆寂了,只留了一个带发修行的居士还在那院里,就和她简单说道了几句。”

“不想这位居士竟是名奇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却神采斐然,不仅佛法修为深厚,而且人也长得极标志,只是聊到兴致之处才知,这也是个命苦的女儿。”

“不仅自小便没了父母,当下连唯一倚靠的师父也圆寂了,正愁以后的生计该如何过活,我一时心善觉得此人有些可怜,便唏嘘了起来。”

贾政一开始还未在意王夫人的话,直到最后两句,听说了是个才貌双全的居士,便认真了起来,等到王夫人说完,便直接将手里的《大学章句》往案几上一扔,冲着王夫人说道。

“先别歇着了,再随我去一趟那个牟尼院。” 第九章 调查妙玉底细 看到贾政如此激动,王夫人立时便想到,这些日子大老爷等人谋划的事情,虽然其中细节并未了解,但是其根本还是要送一名女儿到那忠顺王府去,所以一时心中道恼起来。

暗恨自己怎地这样嘴快,把那样一个清丽脱俗好似神仙一样的女子说了出来,让自家老爷把人往火坑里推,一时间便有些踌躇起来。

贾政心里着慌,想着赶紧去见上一见,看看是不是符合自己所需的那种人,转头看到王夫人竟然还在榻上坐着,一时气恼了起来。

“你不快些动身,还在等什么?难道你刚才所言是在唬我不成?”

那王夫人素日总是将佛缘经法放在嘴边,心里也对这些吃斋念佛的僧侣带有一定的敬畏,又加上那妙玉第一眼看上去确有点超凡脱俗的气质,便觉得对方身上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一时间竟担心若真将对方送到那王爷府里受了折辱,可就损了阴德了,所以便表现的有点不情愿起来。

当下再听到贾政催促,便尝试的劝解两句,“老爷,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看那妙玉年纪轻轻的不懂人情世故,别送到王爷府上再冲撞了人家,最后再落得个咱们的不是。”

贾政一听这话,登时冷静下来,仔细一想,王夫人这话虽然是有推诿的意思在里面,但是自己刚才光顾着找人,竟一时忘了着人去打听真着此人的来历,不然真像王夫人说的那样,随便将一个看起来容貌清丽,但是的跟脚不净的女子送到王爷府上,可就好心办坏事了。

于是便冷静下来,又重新坐回刚才的位置。

王夫人一看自己两句话就断了老爷的念头,刚要窃喜,那贾政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我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就决断此事,还是应该打发人去将此人的底细都摸查出来,若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玄妙一人,送给王爷倒也不算辱没了她。”

“只是此人但凡有一点不当之处,我便绝不再考虑,毕竟牵扯到忠顺王府,这等有跟脚的人还是尽量避免才是。”

说完,便命人将林之孝叫来,简单嘱咐了两句,又让王夫人仔细的说了些注意之处,便让林之孝出去打听了。

那林之孝一走,便有人进来告知贾政,说大老爷和东府的珍大爷从外面回来了,贾政便赶忙出门往东府贾珍处走去。

王夫人起身相送,直看着贾政离开了房门才赶忙转身回来,拿起案几上的佛珠就开始闭眼诵经,只觉的今日自己祸从口出,平白无故的祸害了一个有菩提心的清白女子,只期盼那林之孝能够查出点什么出来,也好断了贾政的念头。

再说那贾政听说贾珍和贾赦两人在外风流完一起回到了东府,正准备喝两碗养生茶再各自去歇息,便直接将两人堵在了贾珍的书房里。

那贾珍听到下人回禀贾政前来,心里还在纳闷二叔怎么没去上差,一旁的贾赦却拉住对方。

“二老爷前来,想必是为了王爷的事情找咱们商议,这两日咱们两个只顾着玩耍,却未曾有收获,一会等他问起来,咱们还是要想好借口才是。”

贾珍登时一愣,声色立时慌张起来,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光顾着寻花问柳,根本就没正经的去办,一会若是二老爷问起来,连托词都没有,赶忙看向贾赦。

“大老爷,这借口又该如何去找,这些日子只顾着玩乐,把那寻人的事给忘的一干二净。”

“珍哥,先别着急,等一会见了二老爷看我行事便好。”那贾赦捋了一把胡须,虚眯着眼睛朝门外看去,心中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贾政。

等那贾政进得门来,眼看着贾珍爷俩眼神虚浮,脸色暗沉,便知两人这些日子有多荒唐,于是也不等贾珍见礼,便直接开口。

“近日听闻大老爷和珍哥为了帮王爷寻人,整日在那烟花柳巷之地盘桓,不知事情可有什么进展?”

一听这话,贾珍的脸色立马变了,赶忙闭了嘴看向一旁的贾赦。

却见那贾赦,将手往身后一背,露出一个自信十足的微笑道,“事情自然是有些进展,不过因着是为王爷办事,所以寻觅起来就格外的小心谨慎,虽然是花费了些银两,不过事情也算有了眉目。”

听着贾赦的语气,再加上对方此时的作态,贾政直气的心中憋闷,二人所做之事连这府中下人都已经知道,现在对方竟还要当面哄骗自己,若不是为了那点祖宗脸面,贾政真恨不得立刻就将二人的事情说出来,也好打一打对方的脸。

索性便打算就着对方口中的“眉目”二字做做文章,想看看贾赦能说出什么东西来,刚要开口细问,却没想到贾赦的话只说了一半,略作停顿之后又继续开口。

“只是不知二老爷最近收获如何,我怎么听府中下人说,二老爷最近公务缠身,好像并未有时间去寻觅此事。”

一句话直接说的贾珍眼神都亮了起来,没想到大老爷竟反客为主,想到了先发制人这一手,赶忙看向一旁的贾政。

被这样一问,贾政先是一愣,没想到自己怀着维护两府名声的心前来劝诫,竟被贾赦这样刁难,一时更加气结,更庆幸临来之前从夫人哪里知道了牟尼院居士的事情,正好可以拿来堵嘴。

“我自是有了眉目,临来之前便已经着林之孝去那处调查此人的底细,现在我倒想知道大老爷口中的‘眉目’具体是何人何处?”

说话的时候贾政心里的怒气已经显露了出来,要不是碍于贾赦是自己的兄长,贾珍又是东府的族长,此时已经要喝骂出来。

被贾政的气势这么一压,贾赦和贾珍两人顿时没了底气,实在是没想到贾政哪里竟然真的有了进展,两人便萎靡了下来,只看着贾政一时沉默起来。

贾政看着两人脸上的虚浮模样,一时又心软起来,毕竟他最为在意的还是两府的名声,尤其是西府,所以也不想说什么苛责的话,只觉得简单劝诫两句,让两人收敛一些就好,于是开口道。

“我心知你们素日的喜好,只是不管是为了两府的名声,还是王爷的事情,你们还是应该谨慎持重些的好。”

贾政这饱含劝诫的话音刚落,却听得门外传来赖二的声音。

“老爷,西府的林之孝托人回话给二老爷,说是命他办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只是有点细节还需确认,现下便已动身前去,只等确认了便来回老爷。” 第十章 妙玉收拜帖 听到赖二的回禀,贾政将刚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问道。

“林之孝有没有具体说去何处查访?”

“回二老爷,传信的撂下话就走了,并没有细说,看样子很是着急,应该是林管家也未交待。”

贾政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大概,林之孝办事素来认真,想必事情确实有了眉目,自己只需安静等待对方回来便可,于是心中的郁结便去了几分,再去看贾赦、贾珍二人的时候,态度便缓和了许多。

贾赦二人听到赖二刚才的回话,便已明白刚才贾政说的并非虚言,顿时好奇起来,一向守旧老成的贾政何时有了这等手段,便开口询问道。

“二老爷,你这是从哪寻的人,还让林之孝的亲自去查访,莫非还是此人还有些来历不成?”贾珍凑到贾政的身前,好奇的问道。

闻听此言,贾政心里顿时受用起来,笑着回道。

“不过是从你二婶那里得来的消息,听说是西城外牟尼院里一个带发修行的居士,不仅深谙佛法而且模样精致,不正好是咱们要找的人吗?”

贾珍一听点点头赶忙应和,“这样说来确实和咱们所寻的人十分契合,既然这样二老爷又何必费心再去查访此人底细,直接将人掳了来送到王爷府上便是。”

贾政顿时皱起眉头来,“你当是在人牙子那里随意买来的人,说送就随便送了去,你不考虑这样一个有跟脚的人,哪是咱们能随便掳了来送走的,就算咱们敢送那王爷府也未敢收,简直可笑。”

说完,便扭头径直离开,不想在与二人多费口舌。

贾政一走,贾赦二人相视一眼也不再说什么,如今人已经有了眉目,二人再想像之前那样荒唐便不再合适,于是贾赦轻叹一声,摆摆手也离开了。

等到第二天酉初二刻,贾政上差回到府中,林之孝第一时间就来回禀。

“老爷,那牟尼院人的底细我都已调查清楚。”

“那女子法号妙玉,原籍苏州人士,祖上也是个读书仕宦之家,三岁时在玄墓蟠香寺出家,因父母早亡便算是被师父养大,去岁跟着她师父来京在牟尼院修行,只是她那师父年岁大了,到了去年冬便圆寂,如今就剩下一个丫鬟还有两个老嬷嬷在她身边照顾着。”

“我昨日专门去找人打听了她父母的信息,因为年代久远,找了一大圈实在寻不到跟脚,便彻底作罢,想必我们这样的人家都查不出来的底细,就算旁人有心也难找到其他端倪。”

贾政安静的听完林之孝的回禀,心中甚是满意,伸手捋了一下胡须点点头再问。

“那妙玉你可曾见了?”

“见了,确实如太太所说,人如其名确是一个妙人。”

贾政顿时大喜,低头思虑了片刻,想到这妙玉祖上即也是做官的,那还得要略显尊重才是,这样不仅显得府上礼数周全,而且送到王府的时候也能让王爷觉得上乘,便吩咐道。

“你且去和太太说,就说我说的让她赶紧出个拜帖,将人请到府上来。”

“赶紧去,不得耽误。”

林之孝赶忙领命离去。

等到那妙玉收到王夫人送来的拜帖之时已是第二天的上午,那牟尼院中的老嬷嬷一看是荣国府发来的拜帖,感恩戴德的将送信的人送走,然后才来回的妙玉。

王夫人的拜帖也并未跟妙玉说什么遮掩的话,简单的问候之后,便将贾政等人所做之事给描述了出来。

说是今日那忠顺王爷一心修道,将王府中一应优伶、丫鬟下人全都打发了出去,立志要明心净志做一个清净王爷,只是人活一世若是说绝对的避世也不现实,王爷贵为皇亲身边还是得想有一个志同道合能够说道论法的人。

又兼着妙玉此人蕙质兰心,不仅言谈高雅,而且佛法精妙,正好此时寻不到一个合适的去处,便想着为两人牵线搭桥,想将人请到荣府内暂住,等时机合适便介绍到王爷府上,陪同王爷继续修行。

看完拜帖后,妙玉当下就明白了拜帖背后意思,心里顿时有点不悦起来。

想着自己怎么说也是半个出家人,怎么竟被当成了那供权贵迎来送往的玩乐之物,刚要将拜帖扔了,却被一旁老嬷嬷赶紧拦住。

“姑娘且慢!”

“怎地?连你也想将我送到那深墙高院里,好借我的光享受享受那人间富贵?”

从刚才妙玉的表情,嬷嬷就已经看出来姑娘是误会了拜帖里的内容,所以赶忙解释。

“姑娘误会了,我都这把年纪了,什么富贵不富贵的,只是想提点一句,这拜帖中所说的忠顺亲王确实不一样。”

一听这话,妙玉的眼神便有了缓和,嬷嬷一看赶忙再说。

“我前日里去街上采买,早就听闻了这位王爷的事迹,确实如那王夫人所说,那忠顺亲王闹出的动静极大,半个京都的人都知道了,并且还有那不信邪的去查,也是极轻松的就寻到了那跟在王爷身边的大丫鬟,名叫柳儿的。”

“如今已经被王爷安排嫁给了东城一处商贾人家,算是真的道心坚固,言行一致了。”

妙玉瞪大着眼睛听完嬷嬷的话,心里已经信了几分,便好奇的问道。

“那他毕竟是王爷,又不像宁府老爷那般直接出家修行,说什么言行一致,说不定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罢了。”

妙玉说完,嬷嬷顿时一笑。

“姑娘还是有点小孩心性,那王爷又不比我们这些普通人,比之皇上也就差那么一点而已,也要遵循个金口玉言,哪能说变就变。”

“何况此事既是荣府老爷出言相请,估计忠顺王爷那里还都不知道,只是荣府的人想要借您和王府搭线而已,偏眼下姑娘正好没个去处,老师父又说你的去处就在京都,所以老太婆我觉得,此事姑娘真的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说完老嬷嬷便离去了,只留下妙玉一个人看着手里的拜帖陷入了沉思。

荣府那边,贾政既已确认了妙玉的身份,便让其余几人停了寻人的手段,还将贾珍、贾琏叫来一起商议送人的事情。 第十一章 道心不稳 这往王府里送人,比不得其他,牵扯到皇亲,事情就需要做的顺理成章一点,毕竟要照顾到皇家的颜面,所以贾政三人便想找个由头,趁着府中有什么事情,以摆宴请客的理由去将王爷请来,如此才好开送人的话头。

只是近日里不年也不节的,更说不上有什么想要隆重举办的活动,一时间三人只能凑在一起冥思苦想起来。

“硬要说年节,今年就只除夕了,只是这样算来还有三两个月才到,会不会时间上有点过于晚了?”贾珍试探的开口。

贾政摇摇头,“除夕肯定不妥,那样的节日王爷肯定是要入宫的,咱们何德何能把人请来,而且就算人来了,那样的合家团聚的场合,往王府里送人也显得有点不妥。”

“二老爷说的是,我倒是觉得倒也不必拘泥于年节,只要寻个不大不小的由头,邀请着王爷前来热闹一番便可,”贾琏一边想着一边继续说道,“只是可惜老太太刚过了生日,不然倒是个不错的由头。”

听得此话,贾政和贾珍两人也跟点头赞同,脑中的思路同时也跟着打开了。

“既然如此,那不然我们查查这府中老爷、公子或者太太,看看谁的生日到了,就以此为由头大摆宴席,再将人请来便是。”

贾珍说完,贾政心中却突然一愣,心道这眼下还有半月的时间不就到自己的生日,顿感玄妙起来,莫非是天意不成?

心中想着,贾政脸上的愁容便逐渐消退,贾琏转头看去,发现二叔的神情变了,以为对方已经想到了好的点子,便询问道。

“二叔莫不是想到了办法,怎滴平白无故的笑了起来。”

贾政一听,脸上竟有带了一丝羞涩,呵呵的笑道。

“确实是想到了由头,只是这说起来有点惭愧,倒显得我有点得巧了。”

贾珍二人一听这话,更觉疑惑起来,纷纷看着贾政。

“二叔说出来便是,有什么得巧不得巧的,左右都是为了两府的事情,既是得巧说不定也是一件功劳。”贾琏看得贾政的神情,虽然并未想明白缘由,但是以自己对二老爷的了解,估计这由头应该是出在对方的身上。

言听此话,贾政赶忙收敛了笑意,神情又故作认真起来。

“不过是刚才说到生日摆宴的事,想着月底正好就是我的生日,原本并不打算声张,安静过去便是,毕竟都已经这般年纪没有必要学那小辈大张旗鼓的过什么生日。”

“偏偏王爷之事需要这个由头,便觉得有点得巧起来,说不得这次要违背本心好好的过一过生日了。”

说完便又笑了起来。

贾珍二人一听这话,赶忙惊喜出来。

“二老爷这话说的,就算没有王爷这事,生日也必不能搪塞过去,况且又遇到王爷之事,这正是好事成双的征兆吗,”贾珍说着话,已经伸手去搭贾政的肩膀,“要我说二老爷的这场生日,一定要好好的大办一场。”

贾琏也跟着欢呼雀跃起来,不住的点头称是。

“大办,一定要大办!”

贾政三人既已敲定了此事,接下来便要开始准备,一时间几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说完这边,又回尹襄这里。

自尹襄将王府里所有臃余人员全都打发出去之后,确实是享受了几日宁静时光。

那几日服侍尹襄的人也从丫鬟变成了自小跟着自己的老嬷嬷,府里端茶递水打扫庭院的也变成了小厮,整个王府彻底变得寒酸了起来,在没有了姑娘间的嬉笑打闹和莺莺燕燕。

一开始尹襄还觉得神清气爽,心念通达,但是这样的时光也只过了十日左右,尹襄便感觉自己的心中好像生了魔念,再读《清静经》的时候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只觉得内心深处一股难明的躁动。

既无关淫念,也无关银钱,就是觉得索然无味,什么都不想做,却又什么都想做。

更是看着府中下人,就有一股无名怒火想要发泄出来。

尤其是这两天,情绪躁动之时,尹襄便在偌大的王府里四处走动,甚至到了激动之时,尹襄还会快跑起来,只求尽快的调整自己的心态,不然一旦对着府中下人破口大骂,便算是破了道心。

“莫非是上世修道的时候太过于沉迷于权色,如今太过冷清才会心生魔念?”尹襄一边疾走一边不断地问自己,“若是这样说来,不就说明我这道心正在不断修炼晚上的过程中。”

“我得坚持,且不可松懈!”

一边疾走尹襄一边给自己加油打气,正要穿过一处院门时,却正有一名小厮迎面走来。

“王爷,宁国府的老爷贾珍登门拜访,正在府外候着呢。”

这些日子以来,尹襄早就命人将所有前来拜访的人给堵了出去,再有一些朝中勋贵亲自上门,通报到了尹襄这里,也是一点情面不留的给推走,所以听到小厮的话,尹襄下意识的也要拒绝,却不知为何突然回忆起来那日进宁国府时的情景。

想到那日在宁府感知到的淫靡气息,不仅低俗而且恶臭,但却有一种令尹襄沉迷的特质在里面,一时间道心又跟着躁动起来。

思虑了片刻,尹襄最终决定,还是要直面恐惧。

“你去把人叫来,我看看他有什么事。”

小厮领命而去。

等到尹襄在书房里再次见到贾珍的时候,顿时心跳加速,眉头紧锁。

此人怎滴已经全身布满了淫靡之气,都要实体化了。

不知道这段时间里贾珍到底做了多少荒唐事,才会有这样的“道行”,一时变得警醒起来,内心的悸动都停歇了几分。

“贾珍,叩见王爷!”见到尹襄,贾珍迎头就拜。

尹襄抬手说道,“贾公请起。”

坐下之后,尹襄面色严肃的开口问道,“不知贾公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贾珍刚一见到尹襄的时候,就发现对方的脸色不是很好,虽然不明白缘由,但是想着今日前来是为了送请帖的,只要话说明白了,请帖送到了任务便算完成,于是朝着尹襄拱手笑道。

“回王爷,下官此次前来,是专程为送请帖而来。” 第十二章 王府中也是可以有个道友的 “送请帖?”没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来送请帖,尹襄便笑了起来,“贾公莫不是不知我府中近日发生的那些事,早就已经拒绝了所有的吃喝宴请,只在府中静心修养。”

看到尹襄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贾珍也终于放下心里,跟着笑了笑。

“近日王府所发生的事,我等确有一些关注,所以阖府上下都对王爷的行为敬佩不已,王爷身居高位,依然能够想到克己自律、谨慎独行,实在是我等臣子的楷模。”

“所以自上次王爷亲临鄙府之后,两府之中便有许多人开始以王爷的言行举止为榜样,常常想时时念,总盼着王爷哪日得空再来府上走一遭,让两府中人能够多听听王爷的教诲,学学王爷的言行。”

一席话直接把尹襄说的脸上都乐开了花,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了一趟贾府,竟然还培养出了一群小迷弟,心里虽然知道贾珍的话全都是为了阿谀奉承,但是听起来确实很受用,脸色便比之前看起来更加和善。

“贾公此言过誉了,那日亲临府上也不过是奉了皇命,并非我个人针对你等,所以贾公并不用多想,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多多为圣上排忧解难便是最好的结果。”

听到尹襄这样说,贾珍心里更加得意起来,这是王爷已经在跟自己说心里话了,便赶忙俯身冲着皇宫方向跪下。

“我等世沐皇恩,自然是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说完便十分认真的磕了一个头,然后才转向尹襄。

“此事也多谢王爷从中斡旋,微臣贾珍代两府上下谢王爷费心。”

说完又要磕拜,被尹襄摆摆手道。

“你且起来吧,我也只是奉命行事,你们不必谢我,”想着刚才贾珍说是来送请帖的便又问道,“我记得你刚才说是为送请帖而来,不知是为何事还要你亲自前来下请帖?”

闻听此话,贾珍赶忙起身,从衣兜里拿出一本烫金请帖出来,“今月底正好是府中二叔贾政的生日,我作为小辈又是一族之长,便想着要好好尽尽孝道,好好的为二叔筹办一番,也带着府中老幼一起热闹热闹。”

听到只是个生日宴请,尹襄的眉头又不自觉的皱了起来,感觉这贾珍有点打蛇随棍上,随便找个由头就想和自己拉拢关系,简直玩笑。

但是贾珍却没有注意到尹襄的表情,心里只想着将临来之前准备好的说辞给说完。

“只是一想到前段时间王爷为了修心静养,已经将王府中的一应娱乐都打发了出去,便觉得也可请王爷前来一起热闹一番,一来静修之事并不能一蹴而就,一开始还应该是松紧相协,二来荣府的二太太外出礼佛时偶遇一名佛法高深的得道居士,虽然年轻但是颇有慧根,想让此人与王爷见一见,说不得此人的佛缘可助王爷修心也说不定。”

贾珍说完,便低身拱手将请帖呈递在尹襄的面前,仪态极其的郑重认真。

尹襄则是在听完贾珍的话之后,陷入了沉思。

话里的意思,他已经听的很明白,邀请自己去参加生日宴是假,要给自己送一名居士倒是真。

仔细一想倒也不是不行,自己这王府中除了下人和婆子,就没有一个能和自己说上话的,上午的时间还在懊恼自己对自己有点太狠了,为了修道心连个能够与自己交流的人都没留。

若是真的在府中也留一个修佛之人,闲暇时间去找对方好好的聊聊经文佛法,也可以为自己排遣一下寂寞,只是一想到对方还是个佛法高深之人,便觉得就算年轻也应该年轻不到哪去,自己都才堪堪弱冠之年,要是留个三五十岁的老和尚在府中,也着实有点别扭,于是便问道。

“不知你口中所说的那名居士,实际年岁几何啊?”

“刚满十八。”

听得此话,尹襄顿时一惊,不成想竟然还有这样年轻有为的居士,一时竟对此人更加好奇起来。

比自己还小两岁,并且还是个有慧根的修士,如此说来说不定对自己的道心修炼还有帮助,于是便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竟没想到这京都城内还有这样的得道高人,说不得这贾大人的生日我是要去叨扰一番了。”说着话,便伸手将贾珍手里的请帖拿了过来,简单看了一眼,便伸手虚浮一把。

“贾公请起!”

贾珍站直了身体,脸色有点兴奋潮红起来,没想到事情竟然办的如此顺利,王爷当着自己的面就已经将事情应承下来,想着自己和贾政等人前些日子的猜测看来定是没错。

于是两人又随便说了点闲话之后,贾珍便内心雀跃的找贾政报喜去了。

只是一点,当天他和尹襄两人都忘了说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同时尹襄也忘了问。

那就是,两人在妙女的性别上产生了误解。

贾珍觉得这种事都有默契根本不用提,而尹襄是真为了修道心,所以此事便被忽略了过去,直至到了这个月底。

到了贾政生日的这一天。

为了好好的招待忠顺亲王,贾政可以说是集合了两府中所有能尽之物,阖府上下足足忙活了十来天的功夫才准备妥当。

不仅府中一应上等可吃之物俱全,还在全城搜寻了十几种稀奇的果品零食,从西府前院一直到内院摆了足足二三十桌,忙的两府的下人都使唤不过来,便将内院少爷、小姐的丫鬟们也支使了一些过来。

贾琏和贾珍二人更是站在荣府大门处迎接往来的宾客,贾政自己则是先到内院去给老太君磕头。

等到了贾母房中,府内一应女眷悉数在场,看到贾政前来,王夫人、贾宝玉、李纨、贾环等赶忙起身,行至贾政身后,等到几人站好,贾政迎头便跪。

“母亲大人,今日是孩儿生辰,特来向您老人家磕头请安。感激母亲养育教导之恩情,愿母亲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孩儿定当恪守孝道,尽心侍奉,不负母亲期望。” 第十三章 生辰盛宴 贾母素来疼爱这个二儿子,今日又是贾政的生辰,便一脸愉悦的命人将贾政扶起。

“我知你素来孝顺,今日又是你的生辰,我便不要求什么,只是有两点你要依我。”

贾政一听赶忙躬身回应。

“母亲开口便是,若有要求孩儿无不遵之道理。”

贾母点点头笑道。

“这第一,我听闻今日忠顺亲王也会前来道贺,你一定要管好府中男丁,且莫让他们喝酒误事,闹出笑话令王爷生恶,还有珍哥平日里那些下作的玩意也莫要拿出来助兴,那忠顺亲王是个高雅之人,这些东西若是拿出来,会污了他的清白。”

听完贾政一脸严肃的回道,“孩儿知道了。”

“还有第二,”得了贾政的回应,贾母继续道,“等忠顺亲王来了,你便带着宝玉去前院见识见识,等到王爷中途离开之后,你便将人给我送回来,切不可将他一直丢在你们这帮糙汉子堆里,毁了我这精致的孙儿。”

“我说的你可记住了?”

听完第二个要求,贾政有点无奈的抬头看了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是看贾母的表情极其认真,便也只能作罢。

“孩儿都已记住了。”

“既如此,那就先让宝玉陪着老太太,等一会忠顺亲王来了,我便着人来叫。”

贾母“嗯”了一声点点头道。

“既如此,那你便忙去吧,今日来的宾客不少,可千万莫要怠慢了。”

贾政躬身退出,刚穿过内仪们来至前院,赖二便迎了上来。

“二老爷,方才南安郡王,东平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四家王爷,并镇国公牛府等六家,忠靖侯史府等八家,都差人持了名帖送寿礼来,只是都告身忙没有前来赴宴的,倒是往日里那些很少往来各处官员来了不少,也将桌席悉数坐满。”

听到这话,贾政愣了一下,然后便想明白了里面的缘由,便转头问赖二。

“北静王等人的礼单可都上档了?”

赖二回,“都已妥帖!”

“那便行了,现将已来之人照顾好,其余的我自有办法。”说完,贾政又想起尹襄,“那忠顺亲王可来了?”

“还没有,派去王府盯梢的,每隔一刻钟便会来传信,忠顺王爷还未从府中动身。”

贾政点点头看了一眼时辰,距离开席还有点时间,想必再过一会王爷就会动身了,于是迈步朝着荣府大门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吩咐。

“赖二,今日你一定要给我警醒着,所有府中下人一概不得吃酒偷闲,都给我打醒十二分精神,若是办的好了,老爷我重重有赏,若是在谁身上出了岔子,就直接给我拖出去打死。”

赖二一听赶忙称是,这还是第一次听二老爷这样说话,后背已经泌出了一层冷汗,再去行事的时候便更加认真起来。

尹襄是辰时二刻才到达的,这一次便没有像上次一样,铺排了那么大的阵仗,只是带了几个亲卫坐着一乘小轿子,轻松便利的到了荣国府。

贾政等人听到忠顺亲王终于到了,便全都站在门口恭敬的等候,等到轿子落停,贾珍赶忙上前招呼。

“王爷一路辛苦!”

尹襄从轿子里出来,抬眼便是两个悬挂在荣国府大门上的两个明晃晃的大灯笼,然后才是贾珍那张笑呵呵的脸。

“贾公有心,不算辛苦。”

说完,贾政、贾赦二人便凑了上来,作势就要行礼,尹襄赶忙抬手制止。

“今日是为贾大人生辰而来,怎能让你跪拜,咱们还是速速入席,免得一会菜都凉了。”

贾珍便头前领路,贾政和贾赦相协着往府中走去。

几人刚走,赖二的便来到尹襄的随从身边,安排轿夫护卫休息吃食,还准备命人登记上档王爷的寿礼呢,却发现就来了那么些人,并没有准备寿礼,一时有点无语。

“合着一个王爷空手来参加臣子的寿宴啊!”但也只是心中腹诽,不敢出说口。

再说那尹襄,在三人的陪同下,来到正厅主座,刚一坐下,便吩咐开席,荣国府一时间便欢腾起来。

尹襄坐在高位,面前摆着茶水点心,一桌子两分荤八分素的席宴看的他毫无兴趣,但是却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因为贾政等人就是按照修道之人的饮食来安排的,正无趣之际,身旁一名丫鬟的声音传来。

“王爷,我看您未曾动筷,可是没有胃口,不若我去为您端点酸梅汤来,让您爽口开胃,也好吃点东西。”

尹襄定睛看去,瞬觉一震,此人怎么有点像自己那前世名叫青萍仙子的双修道侣,并且这青萍仙子虽是自己强行逼迫的,但却是在自己被围杀之时唯一没有出手的仙子,所以对此人格外在意。

声音传来,一旁的贾赦转头看了一眼平儿,心中暗道粗心,刚才光顾着吃食,竟忘了招待王爷,毕竟那贾政一向呆腐不善酒桌之事,赶忙端了酒杯凑到尹襄面前。

“还请王爷海涵,府中餐食比不得王府,只得委屈王爷了。”说完便朝着平儿吩咐道,“你且去厨房,让他们将拿手的做了端上来,只要王爷满意,老爷我重重有赏。”

尹襄只顾着惊艳于平儿的长相,好似没听到贾赦的声音,一时便盯的出了神。那平儿原是贾琏看着细心周全专门从王熙凤那里要来伺候王爷的,所以只顾着被嘱咐之事,一听大老爷吩咐,便要转身去厨房。

尹襄一看人要走,竟直接脱口而出。

“你且等等!”

话一出口,满桌皆静,众人都惊疑的看向尹襄,想知道发生了何事,平儿同样也被这一声给吓了一跳,转过身来,面露微笑。

“小的还未走,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尹襄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笑着说道。

“给我端碗酸梅汤来,我想开开胃。”

气氛顿时一缓,贾赦赶忙笑着敬酒,一旁的贾政也赶忙凑上来说笑,平儿便去厨房安排菜式,并取了酸梅汤来。

尹襄刚端起喝了一口,贾宝玉便从内院被领了出来,行至尹襄的面前。 第十四章 圣旨到 尹襄抬头一看,来人脂肌面润,眉眼多情,看起来竟有点男生女相,顿觉惊奇起来,不待询问,贾政便站了起来。

“王爷,这是犬子宝玉,今日听闻王爷为了下臣的生辰专门驾临府中做客,便想亲自上前请安,不知会否影响王爷的雅兴?”

尹襄看了一眼贾宝玉,又环视了一圈桌子上的人,本就感觉这顿饭吃的无趣,哪有什么雅兴不雅兴的,况且这贾政都已经把人领到面前了,自己真要给拒绝了也有点不合适,便点点头。

贾政一喜,赶忙一旁将贾宝玉拉过来。

“还不快见过王爷。”

听到自己老爹支使,贾宝玉小心翼翼的上前两步,拱手参拜,尹襄刚说完起身,却突然福至心灵,感觉面前的贾宝玉好似有点异常。

再凝神一看,竟是个和自己一样,假身入凡,感悟人间百味的顽石而已,顿时笑了出来。

“不错不错,没想到贾大人府上竟还有如此‘宝玉’,当真是福缘深厚。”

一听这话,贾政更觉有光,赶忙谦辞推让,又再让宝玉陪着说了两句感恩道谢的话,便命人领回了后院。

尹襄便也没说什么,只是心中记下了荣府的这位贾宝玉。主要还是此刻心里记挂着刚才的丫鬟平儿。

从刚才端来酸梅汤之后,对方便一直来来回回的往后厨跑,不时的端上一个个新奇精致的吃食,忙的脚不沾地,尹襄想拉着对方说点什么,都一直没有机会。

终于等到宝玉走了,那平儿正好端了一碗油盐炒枸杞芽来放在了尹襄的面前,刚要回身再去厨房候着,便被尹襄出言拦住。

“且慢!”

平儿一愣,回身一脸好奇的看着尹襄,笑着问道。

“王爷,可有什么不妥?”

尹襄指了指面前的菜,“这道菜看起来平平无奇,你还未做介绍,怎滴就要走了?”

听到这话,平儿有点疑惑的看了一眼贾赦和贾政二人,这介绍的事情应该是交给两人来的,但是王爷此刻已经问了,自己究竟是该回答还是不回答。

贾赦听到尹襄的话,再看了一眼对方的神情,略微一思虑,心中便有了猜测,立马笑着说道。

“那平儿你就跟王爷好好说说这新上来的菜是何讲究。”

平儿往日里就是个脑子极灵活的人,从刚才尹襄的一些言行举止中就已经感觉有点不对,此时再看贾赦的神情,心中便已有了大概,便有些扭捏的来到尹襄的身边开始解说起面前的菜式。

幸好厨房里的师父做菜的时候,平儿实在一旁观望的,所以解说的话术听起来倒也有点门道,除了略显生疏之外,其余的便也只剩点忸怩了。

等到平儿说完,尹襄满意的点点头,刚想转身再回厨房,却被贾赦给叫住了。

“平儿你就没必要再往厨房跑了,就留在王爷身边好生伺候便是。”

平儿愣了一下,点点头便站住了。

只是尹襄的心境却发生了变化,从刚才平儿的说话之中已经感觉出来,面前的人和青萍仙子并没有任何联系,也不是自己所想的对方就是青萍仙子的转世之身,所以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热情。

但是随着几道新鲜菜式呈上来,在加上尹襄确实没有吃素,将事情说开之后,席间的氛围便渐渐热闹起来,尹襄也逐渐的融入了众人的玩笑之中。

而那宝玉从前厅穿过内仪门回来之后,便径直来到了贾母等人的宴席之处。

刚进们就发现席间竟多了一名容貌清理,气质脱俗的陌生人,便直接开口问道。

“我这就去了趟前厅,怎么家里又来了一位神仙似的姐姐。”

只是话刚出口便被一旁的王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贾母则是佯装严肃的训斥道。

“休要乱说,这是你老子专程请来的妙玉真人,你母亲和我正好想要有些疑惑便请来一同吃席坐坐,你可不能造次。”

贾宝玉赶忙顽皮的一吐舌头,来到桌前坐下,丫鬟们便凑上来服侍着吃饭,只是那宝玉因着刚才被妙玉的容貌气质给惊到了,所以心思便再没从对方身上挪开,吃饭的时候总是时不时的朝妙玉所在的位置瞅上两眼。

只是那妙玉自从进了贾府,虽被好生伺候着,心里却总是感觉憋闷,所以虽然见到宝玉气质不俗,容颜娇美,却没有了任何心思,所有的心思都在前厅忠顺王爷的身上。

正在猜测忠顺亲王的究竟是何长相的时候,一旁的王夫人却笑呵呵的将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便听到对方言辞关切的问道。

“你这两日在府中生活的可好?我听跟着你的老嬷嬷说,你素来喜茶,我那里正有一套上好的陶瓷茶具,一会你回去的时候便让丫鬟一并带了去。”

妙玉赶忙道谢,“多谢太太费心,平日里我喝的不过是一些用来解渴的粗茶,太太的东西那么精贵,送给了我怕是糟蹋了。”

王夫人笑笑,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妙玉的后背,看起来竟带着一丝宠溺。

“说什么糟蹋,像我们这样的肉体凡胎用了才叫糟蹋,你乃得道高僧,你用便是让它们通灵沐圣了。”

说完,房间里的众丫鬟小姐便开心的笑了起来,贾母则是看了一眼自家的宝玉后,也跟着笑了笑。

等到这场生日宴席进行过半的时候,贾珍看着场面上的气氛已经融洽到了一定程度,并且忠顺亲王看起来也不像之前那么生疏,便提议道。

“二叔,小侄看大家酒菜都已吃的差不多了,要不叫些玩意来给王爷助助兴?”

贾政此时已经有了三分醉意,但是听到此话,脑中登时想到了贾母的嘱咐,便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和贾赦推杯换盏的忠顺亲王,一时竟有些踌躇起来。

王爷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就连贾赦起哄让平儿敬的酒也没有推辞的饮了下去,所以便怀疑起老太君的嘱咐到底对还是不对,正在犹豫之际,却听得门外传来一声。

“圣旨到!” 第十五章 我这道心还修不修了 所有人顿时一惊,赶忙朝着荣府正门的方向看去。

只见夏守忠手持一卷圣旨,神情肃穆的朝着荣国府正厅走了进来。

“工部员外郎贾政,一等奖军贾赦,接旨。”

听得此话,整个前厅跪倒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日乃贾政卿家之生辰,朕闻卿素以贤德著称,家门风范,深得朕心。特此传旨,以表朕对卿之嘉许与厚爱。愿卿福寿双全,子孙繁盛,家族昌盛,福泽绵长。

又,朕深感贾家之女元春,才貌双全,端庄贤淑,堪为皇室之良配。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望其恪守妇道,辅佐皇后,共襄内政,以彰皇家之典范。

再,朕闻贾家之女迎春,亦是秀外慧中,温婉可人。朕感念忠顺亲王为国家社稷,忠心耿耿,特将贾迎春指婚于忠顺亲王为妾,愿二人永结同心,琴瑟和鸣,共创皇室佳话。

钦此!”

念完,贾政和贾赦两人满头大汗的从地上站起来,心中的激动自是难平,伸手接过夏守忠递过来的圣旨,赶忙吩咐下人安排公公入席喝酒,还另外打赏了一些银子。

那夏守忠只说宫中还有急事,只收了银子,然后便带着人离去了,剩下一屋子的人全都朝着贾政和贾赦二人围了过来。

“存周,恭喜了啊!”

“贾将军,可喜可贺啊!”

整个荣国府内再次热闹起来,只是贾珍却好奇的环视起来,他心中想的是,之前忠顺亲王不是劝自己往宫中送女的吗,怎么今日圣上下的旨意还是落在了西府。

只是他不知的是,今圣的想法确实是从宁国府寻一名合适的女子指婚给尹襄为妾,哪知道整个贾府上下年龄最大的就剩贾迎春了,那惜春甚至连十岁都不到,就更不能指婚了,所以才只能现将迎春指配出去,日后再说其他。

等那贾珍环视了一圈,终于发现了此时正坐在自己位置上发呆的尹襄。

从刚才夏守忠宣读圣旨到对方离开,他就一直坐在这里一动没动,就算夏守忠看到了,碍于对方的身份,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赶紧宣读完圣旨,便直接离开了。

但是尹襄却被圣旨的内容弄的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皇兄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道心还修不修了?

贾迎春是谁?

没见过啊!

他不明白,原本好好的圣上怎么会封了个妾室给自己,这完全打乱了自己的计划,来贾府这一趟可是专门为了请一名佛法高深的居士入府陪自己修道的。

这贾迎春来了又算怎么回事。

正当尹襄不知所措之际,那贾赦身后跟着众人已经得意洋洋的朝着过来了,还未等尹襄说话,一旁的平儿赶忙给将面前的酒杯斟满。

她知道这种时刻,老爷们肯定要举杯恭贺一番,更何况眼前的大老爷现在已经成了王爷的岳丈。

尹襄懵懵的举起举杯,在贾府众人的道贺中,将酒一饮而尽,虽然感觉辛辣但是脸上却未有任何表情。

刚放下酒杯,尹襄突然回神,转头看向一旁的贾政问道。

“那居士现在身在何处,我有些疑问想要与他探讨一下。”

没错,尹襄觉得自己陷入困境了,思维上的困境,所以现在可以找得道高僧问问有什么破局之法,以前的自己只顾着修炼境界和术法了,很少会去感悟念头一事,所以现在真的很需要得道高僧。

贾政被尹襄的问话给弄的先是一懵,然后才觉的有些不妥,圣上刚刚下旨赐了婚,你就要当着老丈人的面去找僧尼聊天,就算你是王爷也有点过了吧,所以脸上的神情便有点尴尬。

尹襄看着贾政脸上的神情,感觉对方好像并不是很想带自己去见那个居士,于是神色也跟不善起来。

“怎么,难道贾大人府上并没有所谓的居士,一切都不过是骗我的而已?”

此话一出,贾政瞬间感觉汗毛倒竖,不仅仅是因为尹襄是个王爷,还有尹襄不自觉的流露出来的仙人之威,都悄然的令贾政感觉到了压力。

正要开口之际,一旁的贾赦赶忙笑嘻嘻的凑了上来。

“二老爷,你看你,王爷不过是吃酒吃的困倦了,想要寻那居士聊些佛法散心而已,我都没说什么,你又何必阻拦呢,”说完便来到尹襄面前,“不如这样,我看今日王爷也有些困乏了,王爷就先行回府休息便是,至于那居士,我一会直接命府中下人给王爷送到府上,如何?”

听得此话,尹襄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也确实到了该离开的时候,只是有点无奈的是,原本只是来请个居士,怎么还带了一个女子回去,尹襄只能无奈的起身。

“我也确实累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再多说什么,径直朝着荣府大门处走去,贾赦等人赶忙起身相送。

一旁的贾政看到贾赦这番模样心里早已经恶心到了极致,虽说这府中又有一个攀上了皇室,但是贾赦的嘴脸实在太难看了。

那王爷当着你这岳丈的面提出这等荒唐事,你不仅不阻拦,还想帮着想好借口,再把人送过去,简直把龌龊演绎到了极点。

所以尹襄这边刚走,贾政那边便也没多做停留,将一应宾客略作安抚之后,便径直朝内院去了。

贾元春被封贤德妃一事虽然已经传到了贾母的耳朵里,但是贾政作为生父还是应该亲自前往告知一番,另外那妙玉此刻还在后院,一会就要送到忠顺王府上,所以自己还需要好好交待一下。

如此这般,整个贾府因为圣上的一道圣旨,竟是忙碌到了后半夜,才堪堪停歇下来,贾母更是高兴的多喝了两杯酒,言说“有了元春、迎春这俩丫头,这圣恩便又可多享几年。”

至此不在细说,而那尹襄一路带着疑惑终于回到了府中,等待妙玉来临的功夫,便谋划着明日一早要入宫面圣,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正在思虑之际,便听得府中下人来报。

“王爷,贾府送人的轿子已经到了!” 第十六章 这贾家也在与我玩笑 听说妙玉已经到了,心烦意乱的尹襄赶忙从座椅上站起来,冲着报信的下人吩咐道。

“直接将人给我请到书房来,你们且去准备他的住处便是。”

下人领命离去,尹襄则是命人准备了上好的香茶,便安静的等在书房里。

那妙玉在忠顺王府的门口下车,在一名小厮的引领下,从角门入府,经过侧门走游廊,径直朝着尹襄的书房而来,身后跟着的那个日常服侍自己的小丫鬟琴张。

等行至尹襄书房外面,还未等下人进去通报,尹襄便已经利用自己浅薄的仙力感知到了妙玉的到来。

“直接将人带进来吧。”

听得尹襄的声音,妙玉虽然心中还有些许的忐忑,但是来都来了,自己又真是那居家的修士,料想对方再荒唐也肯定不会对自己肆意妄为,便在琴张的陪同下朝着书房里走了进去。

刚刚迈步进入正厅,一股清淡的檀香混合着柏香味便飘了出来,妙玉一开始并未觉得有多么惊艳,等到再往里走了两步,便又从这股子香味中感受到了一股清灵之感,整个人的嗅觉味觉都好像变得通透了一些。

这时妙玉的心中便已经开始泛起了嘀咕,想起之前老嬷嬷的话,感觉对方确实没有骗自己,若是那忠顺王爷真的那么不堪,这日常所待的书房怎可能这般令人清爽,只是此时自己都已经进入正厅了,往左右一看还有两间上房,并且还都未见到人。一时间妙玉踌躇起来,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刚想开口称呼王爷的名号,却听到自己左手边的的房间里传来尹襄的声音。

“往这边来,我在这边房里!”

听得此话,妙玉也不废话,径直朝着左边房走了进去,刚一进门便看到满墙的书架,还有一张檀木大桌,一名看起来面容清俊,神色严肃的男子正坐在桌案后的太师椅上低声诵读着什么。

“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

妙玉知道面前之人应该就是忠顺亲王了,只是此时看到对方正在全身心投入的诵读着经文,便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对方读完,自己也不敢随意开口,免得打扰到了对方。

而此时的尹襄,不知道为何,越是感觉到妙玉的到来,心里就越是躁动不安,所以便将之前读的《静心咒》给拿出来,不断地小声诵读,力求一会好能有一个平静的心态和高人请教一下。

甚至刚才感知到妙玉到了门口的时候,那股子躁动便更加强烈起来,所以此刻诵读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便已经有些忘我起来,诵读的语速也变的越来越快,只是越这样,尹襄越感觉自己的道心出了大问题,实在是今晚所发生的一切都太令自己破防了。

不仅仅是皇兄的那一道赐婚圣旨,还有那贾政生辰宴的氛围,自己都已经闭关修炼了那么多天,还是没能抗拒得了那股庸俗享乐之感,一开始还能够克制抵触,后来便彻底沦陷。

原本只是想着趁这个机会好好放纵一把,就当是劳逸结合了,却没想到一道圣旨直接给自己沉重一击,到了此刻一想到那未曾蒙面的贾迎春,心里就莫名的怪异起来,于是想着想着,便更加暴躁。

等到嘴里的经文诵读到连贯之处,感觉嘴皮子都已经快动的飞了出去的时候,尹襄直接暴怒。

“我去你的阿弥陀了个佛,无量天尊。”

“居士你进来了没有!”

话音一落,尹襄便抬头朝着妙玉看去,顿时将人给吓了一跳。

“啊!”

妙玉连同身后的丫鬟琴张赶忙行礼,“槛外人妙玉,见过王爷!”

心情烦躁的尹襄看到面前的妙玉,先是一惊。

好一个清丽俊秀的女子,清雅脱俗,仙姿凡骨!

但是紧接着便意识到不对。

不是!

怎么是个女居士!?

尹襄暴躁的心情不知为何瞬间冷静了下来,看向妙玉的神情也变成了呆滞。

这贾府实在跟我开玩笑?

于是赶忙起身径直朝着妙玉走去。

“你就是贾府送来的那位佛法高深的居士?”

憨愣的神情加上愠怒的语气再将妙玉给吓着了,赶忙往身后琴张的位置一缩。

“是……是我!”

听到对方的声音,尹襄这次终于反应了过来,懊恼的将手往额头上一拍。

“不光皇兄,这贾家也在耍我不成!”

随后便转身回到自己刚才的座椅上坐下,一脸的懊恼和无奈。

那妙玉被尹襄这样吓了两次,此时大脑也已经一片空白,看着尹襄的表情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唯唯诺诺的盯着尹襄看,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整个书房里就这样安静了片刻,尹襄这才开始正式的打量起妙玉来,竟然发现对方还真不是那贾珍所谓的得道高僧,因为运用一丝仙力,尹襄便看清了妙玉此人身上是有一些佛缘的,但是尘缘却未尽,而且此人身上各种因果混乱不堪,一看平日里便是什么门派的经文都读,弄的现在僧不僧,道不道的,竟有些不得善终的味道。

所以尹襄更觉得自己是被贾珍给骗了,要不是面前之人长相确实不错,尹襄现在就要飞奔过去掌贾珍的脸了。

想到这里,尹襄便也不在多话,毕竟人都已经送来了,就算赶走也得等明天天亮之后,所以尹襄便收敛起自己的表情,打算简单的走个过场便算。

“既是带发修行的居士,可否告知你的法号,我也好知道怎么称呼你。”

“妙……妙玉!”刚才第一眼见到尹襄的时候,妙玉对这位忠顺亲王的感觉倒是十分欣赏,只是刚才对方的一番行为,却直接将妙玉给吓了一跳,所以此时回答尹襄问题的时候,脸上便带了几分可怜。

而尹襄看到对方那张清丽的容貌被自己刚才的行为给惊的没了血色,便感觉今日的自己情绪波动实在太大了,于是换了一张略显柔和的笑脸,轻声说道。

“妙玉居士不用害怕,本王平日里不是这样,今日实在事出有因,一会你且去休息,剩下的事本王明日再与你说。” 第十七章 有点玄妙 尹襄的话说完,依照妙玉的聪慧已经看出来,对方这是没想留下自己,毕竟从进屋到现在,对方只问了自己的法号,年龄、修道那些事一概没问,便知等到明日的时候,应该就会联系贾府的人将自己接出去。

妙玉这样一想,心里顿时觉得酸涩起来,将来之前的那份不愿意全都抛却开来,只觉得自己命运不祥,这样好的府邸都没被留下。

刚想要点头应下,却看到桌案上尹襄抄录下来的《清心咒》,心中霎时一震。

原来忠顺亲王真的是每日都在修行,甚至连见自己之前都还在诵读,以求能够静心明德,这样说来自己留不下来的原因应该就是这副看起来太过世俗的皮囊了,一时心中又在懊悔起来。

“既如此,那妙玉便自去歇息了,”说完刚要退出,却想起来那《静心咒》并不是强行令人安静下来的经文,心态不静的时候强行修炼不仅不起作用,还会更令自己烦躁不堪,便又提点了两句。

“临走之前,妙玉顺嘴说一句,那《静心咒》并非烦躁之时所修的经文,若是王爷真想修心,还应该是在静心之时,这样才有可能精益。”

说完,妙玉退了出去,但是尹襄听到这话,心中不知为何却感觉一阵熨帖,一股莫名的舒心感袭来,再看向妙玉此人时,更觉的心性平静了许多。

“这是为何?”尹襄还在自问,那妙玉已经从书房里退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了尹襄自己,看了看眼前抄录出来的《清心咒》,一时间有点恍惚起来。

“难道是我自修太久,有了闭门造车的弊端,如今随便一个有点道行的修士轻言一句,不仅稳固了自己的道心,还令狂躁的自己看清了自身的状况。”

“有点玄妙!”

其实刚才妙玉的那句话,只是因为尹襄自己闭门修行多天,自身的欲念找不到宣泄的时机和理由,所以令尹襄越发的暴躁,而妙玉的话直接给了尹襄一个简单且方便的方法,虽然没有为欲念找到出口,却找到了压制的方法,所以尹襄的道心便下意识的安稳下来。

对方一走,再诵读那两句《清心咒》就觉得畅快了许多,无外乎找到了一个外力的作用。

等到读了两遍之后,总算安稳下来的尹襄便朝着妙玉刚才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若不然再去找她论道一番看看,说不定还有收获?”

修道一事从始至终都是尹襄的弱点,更是从来没有经历过什么心魔一类的东西,都是一路平推过去,毕竟修道那么多年,尹襄一直都是没心没肺,想什么做什么,从来不问缘由是非,所以此时就算一个凡尘的高僧在心念的修行上也令尹襄感觉深刻无比。

想着这些,尹襄便定下来,就让那妙玉在府中留些时日,若是那天对自己没有帮助了,就将对方赶出去,至于贾迎春之事,等明天一早,一定要去面见圣上,让对方收回成命,尹襄已经做好了以死相逼的准备。

想明白这些,尹襄一扫今日的阴霾,整个人顿时豁达起来,随手抄起一本《清心经》又读了一遍,果真是念头通达,清爽怡人。

而那离开的妙玉跟着王府中的下人,一路穿廊走巷的终于来到了王府的后院一处雅致的小院里停下,仆人简单介绍了两句,然后便径直离开了。

妙玉看着自己这个灯火通明的小院,发现院中除了跟着自己来的丫鬟和嬷嬷之外再没有安排其他人来,便更加确定自己明日要被赶出去了,于是便有些伤感起来。

想着自己原本是被贾府下了拜帖给请进来讨好王爷的,当时自己还自恃清高,想着若是那王爷入不了自己的眼,便要想法从这里离开,却不想这第一眼就被对方给评了下去,等明日再回到贾府,说不定命运如何呢,一时间便愁苦起来。

虽然丫鬟和嬷嬷早已准备好里的入睡的床褥,妙玉却无丝毫睡意,便点了一只烛火,随手翻出一本道经看了起来。

只是不管怎么看,那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懊悔和自责,直至半夜才终于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等到第二天一早。

王府中下人,依照尹襄的嘱咐送了一些可口的早点到妙玉的房中。

那妙玉起来只觉得浑浑噩噩,昨晚做了一夜的梦,只梦到尹襄来至自己房中,言辞激烈的要将自己从府中赶出去,自己则胸中千言万语说不出来,只想将自己这十几年来的修行全都告诉对方,好证明自己留下来的价值,可是对方就是不同意,所以一夜颠簸,才被琴张叫醒。

看到眼前丰富的早点之时,更是心中苦涩起来,一方面这些吃食自己第一次见识,第二个便是自己只是前来寄宿的居士,那配的上这等餐食,估计就是临走前的最后一顿了。

所以就算可口,妙玉也没吃多少,便让人端走,自己则是在房中安静的看书,等待王爷的口令到达。

只是尹襄心中记挂这贾迎春的事情,吃了早点便匆匆的入宫面圣去了。

偏巧今日圣上早朝的时间又比往日长了一些,于是尹襄便一个人坐在御书房等待,身边除了一个不知名的小太监,再没有别人。

正当尹襄无聊,想着翻翻看圣上书架上的书册之时,一个太监的声音响起。

“老奴叩见忠顺王爷。”

尹襄转过头来,看到来人竟是大太监戴权,顿时皱眉道。

“你怎么跑御书房来了?”

戴权不做表情低着头回应道。

“是太上皇安排奴才来喊王爷的,他知道您进宫是来见圣上的,便想趁着圣上早朝这会喊您过去说说话。”

“说说话?”尹襄有点不明白自己这个太上皇的爹要见自己做什么,但是都已经安排人来叫了,自己作为皇子又怎么可能不去见,便冲着戴权摆摆手道。

“那你领我去吧,见完了他,我还有事找圣上呢!”

戴权“哎”了一声,便引领者尹襄朝太上皇那里走去。 第十八章 你来监国 走了一刻钟的功夫,尹襄行至宁寿宫外,未做任何停留,戴权直接引着朝里面走去,走宁寿宫西边的游廊,穿过养性门,便来到了位于西北边的花园里,太上皇此时正在此处闲坐等待。

见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父,尹襄也并未有什么心里负担,直接跪拜。

“儿臣叩见父皇!”

太上皇面带微笑的看着尹襄,“起来吧,也不用如此。”说完便拍拍了身边的石凳。

“来我身边坐着。”

尹襄站起身,也不扭捏径直来到的太上皇的身边坐下。

“不知父皇叫儿臣前来是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太上皇原本还想客套两句,先说点父子之间的琐事做做铺垫,却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儿子竟然如此直接,便愣了一下,然后直接笑道。

“怎么,难道没有吩咐便不能将你叫来陪为父说说话?”

尹襄知道自己的这位太上皇老爹最是心思深沉的人,平日里若是没有事,很少会叫自己的这些兄弟来寿宁宫说话,而且当下新皇的手里的政权不稳也是对方造成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和对方亲近的想法,便解释道。

“儿臣今日进宫本来是为皇兄赐婚一事来的,并未得父皇召见,所以猜测父皇临时叫自己前来定是有事嘱咐,要不然也不会专门命戴权去将我叫来。”

闻听此话,太上皇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一分,“确实是有些事想于你说说,没成想你竟如此直接,倒是显得为父有些功利了。”

说完,便朝着戴权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

戴权屏退了众人离去后,整个花园里便只剩下了尹襄和太上皇两人。随即太上皇长叹了一声,开口道。

“我知你今日进宫所为何事,所以为父想替你皇兄劝你一句,那赐婚之事你就莫要推诿了。”

听得此话,尹襄霎时一愣,不明白太上皇怎么会出来劝解自己,便瞪大了眸子看着对方。

“父皇,你是怎么知道我入宫的目的的?”

“我不光知道你入宫的目的,连昨晚你府中新进了一名名叫妙玉的居士都知道,”太上皇的脸上依然是笑着的,“而且那贾元春封妃之事也是我一意为之,所以你皇兄才有了为你赐婚之事。”

太上皇的两句话直接把尹襄给说懵了,完全没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于是只能呆愣的盯着对方,等待下文。

“呵呵,其实今日叫你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说到这里的时候,太上皇突然站起身开始缓慢踱步,“我前些日得知北境那里好像有些不太稳固,你皇兄虽然已经命王子腾领九省统制的职位前去辖制,但是毕竟北境的问题由来已久,有水溶一人我估计还是不能够周全。”

“所以,你近日最好做好准备,有可能你皇兄会需要你的帮助。”

说完,太上皇的神情便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毕竟就算我和你皇兄如何争斗,也不过是一家人关起门来的事,若真是有人以为能从咱们的争斗中窃取皇权,那就真的是异想天开了。”

尹襄云里雾里的听到这里,渐渐地有了思路。

从太上皇话里的意思可以听出来,一定是因为太上皇和新皇之间的争斗,让朝堂上的某些人感觉到了可乘之机,所以有了一定的行动,而联想到对方嘴里说的北境,尹襄一瞬间想到的便是北静王水溶。

“莫不是那水溶在北境有了谋逆之心?”眼看四下无人,尹襄便直接说出了口。

太上皇严肃的表情瞬间一愣,再看尹襄的眼神突然变的有些狐疑起来,感觉今日的尹襄好似有点鲁莽,然后摇摇头道。

“他暂时还不敢如此,北境的情况并非他造成的,但是和他也有点关系,”太上皇又走了两步,沉吟了一下后继续道,“今日我只是想提醒你一番,要好生的配合你皇兄,我和他之间并未有不可缓和的矛盾,所以于你赐婚之事也有我的一番意思,你就坦然接受便是。”

“左右不过是个妾室,日后你若是有自己中意的再迎娶为妻,我和你皇兄也不会阻拦。”

说完,太上皇又再次坐在了尹襄的身边。

虽然此时的尹襄还没有很明白自己亲爹的话,但是话里话外已经能听出来,这是整个皇家好像遇到了外敌,所以不管之前父子之间斗的如何凶,现在两人的目标开始一致了起来,而那个能够让两人都使上劲的人便是自己。

一时间尹襄又有点无语起来。

这好像又卷入了某种麻烦之中,难道作为一个王爷就真的没有办法独善其身吗。

但是太上皇的话并没有明说,尹襄也没有理由直接拒绝,便只能简单允诺了一番之后,离开了宁寿宫。

等到尹襄回到御书房的时候,圣上已经散朝回来了,此时正在里面看书。

夏守忠一看见尹襄,便赶忙进去禀告,不一会就飞跑着出来。

“王爷,陛下叫您进去说话。”

尹襄一脑袋雾水的又进到御书房见到了自己的皇兄,只是此时对方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对方一见到尹襄就开门见山的问道。

“你去见了父皇?”

尹襄毫不迟疑的点点头,圣上看到后则是思虑了片刻,也跟着点点头道。

“那看样子没有问题了,”说着话便已经来到了尹襄的面前,然后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尹襄的肩膀,“这样的话,从明日开始你就每日入宫随我上朝,等半月后我离京之时,你也好顺利监国。”

此话一出,尹襄整个人骇然,大脑完全跟不上皇兄的话。

“监国?怎么好好的你就要离京了?”

圣上面色凝重的看着尹襄。

“是北境出了问题,那王子腾一人威势不够导致水溶不是很配合,所以朕需要以御驾亲征的名义前去助战,需要尽快平息北境的战事,所以京都这里便交由你来处理。”

听到这里,尹襄才终于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直接无语起来,想要开口拒绝,却发现根本不可能,圣上都把一个国家交到了自己手上,这是多大的信任,你敢随便说换人或者推脱吗?

于是尹襄只能无奈的点头,问道。

“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第十九章 道心依旧 “应该是月中,临走之前还需安抚好其余三王还有宁荣二公等人,还需要一些布置,”说着话,圣上又转身从自己的桌案上拿过来几本折子放到了尹襄的手中,“这些日子我会将一些除战事之外的折子交到你手上处理,所以这段时间你需要辛苦一些了。”

听着皇兄的话,尹襄有些机械的打开手里的奏折看了一眼,入目便是两个醒目的朱批“西北大旱,灾民无数”,心中瞬间一紧,赶忙将手里的奏折往皇兄的面前一送。

看到尹襄的行为,圣上先是点头,然后开口道,“没错,西北又在闹饥荒,所以我必须赶紧平定北境的战乱,如此才能够精力去赈灾。”说完便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着皇兄脸上的无奈,尹襄突然感觉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行为竟有些矫情,甚至今日专门入宫只是为了让皇兄收回赐婚一事也有点小题大做,如今这个时代男人三妻四妾又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何况自己还是个王爷,更何况自己其实还是有点小期待。

于是便绝口不提贾迎春的事,一上午的时间就跟在圣上的后面,听着对方的一切安排,将朝中大小事务还有一些需要应急的事项全都简单说了一遍,才从宫中出来,等到回府之时已经到了申初之时,正赶上哺食。

府里的下人便准备了可口的餐食送到了尹襄的房中,正要准备开吃,却突然想起昨晚入府的妙玉,便随口问道。

“妙玉居士那里可曾送了餐?”

下人回道,“已经安排了,都是按照王爷的吩咐和您一样的菜式。”

尹襄点点头,刚要拿起筷子吃,却突然感觉一个人吃饭全无滋味,想了想便又吩咐道,“去妙玉居士那里知会一声,我今日去她院里吃饭。”

说完便直接起身,命下人将饭菜收拾了,然后自己径直朝着妙玉所在的院里走去。

那妙玉原本等了多半天都没见到尹襄前来,想着对方可能今日有事所以不再来了,到了下午哺食的时刻,又看到极精致丰盛的菜式,便想好好享用一番等明日再出府,却没想到刚吃了两筷子,便有下人来通知自己,说王爷也过来一同用饭,妙玉便赶忙停下碗筷,安静等待。

片刻的功夫,尹襄便迈着官步施施然的走了进来,两人一见又再次被对方的容貌所惊艳到,实在是昨晚夜色已深,借着微弱的烛光都没太看清对方的长相,这白天再次见到,均感觉昨晚对方给自己留下的印象也不过此时的三四分而已。

于是一肚子的心事的尹襄顿时开朗了起来,笑着说道。

“妙玉居士,本王有些疑惑想要与你讨教一番,正好此时正是的哺食时间,你我边吃边聊如何?”

那妙玉见到此时的王爷威武俊逸,虽然觉得吃饭之时探讨佛法有些不合适,但是碍于对方的身份,加上自己心中确实喜欢,便直接点头应允。

“这是贫尼的荣幸,王爷还请坐。”

说着话,尹襄便坐了下来,一旁服侍的下人还有琴张便忙活了起来。

尹襄刚一坐下便再次打量起妙玉此人来,真是越看越觉得比之贾珍所言有过之而无不及,抛开对方的修为不谈,真的是光彩照人,清丽可人。

那妙玉在尹襄面前原本就有些忐忑,感觉自己低了对方一头,此时再看到对方略带侵略性的眼神,心中竟一时小鹿乱撞起来,不知不觉感觉两腮有些燥热,于是一坐下便低着头只顾吃东西,丝毫不敢去看尹襄。

看到对方的神态还有些扭捏,尹襄便率先开口道。

“昨晚自从你跟我说过那《清心咒》的诵读方法之后,我竟彻底安静下来,平心静气的诵读了几遍便安心睡去,如此说来妙玉居士的修行果然精深。”

听得此话,妙玉抬起头微微一笑,“王爷谬赞了,不过是一些浅显的入门学识罢了,王爷因是自己一人修习,并未有人传授,所以才会如此。”

这话算是说到了尹襄的心中,“如此说来,以后有了妙玉居士在府中,我便算有了领路之人,日后就可常来叨扰了。”

听到“日后”二字,妙玉心中顿时一愣,感觉事情好像出现了转机一样,目光直视着尹襄问道,“王爷是打算将我留下了?”

尹襄回应着对方的眼神,笑问道,“我何时说不留你的?”

一句话直接让妙玉脸色都红了起来,赶忙收回目光,然后夹起面前的一盘荤菜就要往嘴里送,刚到嘴边一旁的琴张急忙开口道。

“小姐,那是肉!”

妙玉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丢下手里的筷子,想要离席却又不敢,只能愣坐在原地,走也不是吃也不是,看着尹襄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倒是忘了,妙玉居士只能吃素,下次一定让下人留心准备。”说完便将眼前的一块奶酪豆腐夹起放在了对方的碗中。

“来,你尝尝这个,素的!”

被尹襄这样一弄,妙玉彻底不知如何是好,接过琴张重新拿来的筷子,看着自己碗中的豆腐,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吃,只是心中的小鹿已经快撞成打桩机了。

一旁的尹襄看着妙玉此时的状态,本就知道此人尘缘未了,所以不用多说便看出对方已经动了凡心,便没有了继续待下去的心情,毕竟自己现在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嘴上再不羁,道心还得修。

于是快速的吃完饭,便直接起身。

“我已经吃好了,妙玉居士便慢慢吃,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说完便径直离去。

妙玉嘴里感受着那块豆腐传来的软糯清香,看着尹襄离去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真实的感受是什么,只是觉得这位忠顺亲王看起来即近又远,又爱又怕,一时间也没了吃饭的兴致,便放下碗筷。

“琴张,收了吧,我也吃好了。”

下人丫鬟们一听,又开始收拾起来,妙玉自己则是回到房中,翻出一本佛经又开始抄录起来。 第二十章 这些佛经甚合我意 自从那日见过了圣上和太上皇之后,尹襄便忙的脚不离地起来,每日都要早起入宫陪着圣上早朝,等散朝之后还要回到御书房在皇兄的辅导下,批阅当天的奏折,基本上回到府中天色便已经黑了下来。

如此循环了几天,尹襄已逐渐的将那修道心之事给抛在了脑后,看着每日从自己手中发出去的各种政令,又指挥着一整个国家不知道多少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尹襄渐渐回忆起了权力的味道。

甚至于每日从宫里回到王府之后,来主动上门的朝中官员也多了起来,要不是尹襄一回到家便累的一点也不想动,还真想见那么一两个自己挺看好的大臣。

这一日,尹襄从皇宫里出来,刚到自己府中坐下,下人便送来一封请帖,打开来才知道竟是荣国府贾赦送来的。

请帖大概的意思是,自那日贾政生日过后,府中一直忙着拜谢皇恩,还未来得及酬谢尹襄,又想着圣上虽然已经赐了婚,但是却未言明具体的入府时间,就想摆一桌家宴,把尹襄请到府上来,简单商议一下。

尹襄原本已经将这事抛在了脑后,此时被贾赦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贾迎春在等着自己迎娶呢,而且也不明白自己跟在圣上身边这么些日子,为什么皇兄只字未提,一时间还有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去。

刚想说等明日入宫的时候问问自己的皇兄吧,却又听得门人来报,说是夏守忠穿了私服登门拜访。

这立时让尹襄有点惊疑了起来,忙命人给请进来。

夏守忠一身简便的锦缎长袍,刚一进门便冲着尹襄拱手见礼,“老奴不告而来,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尹襄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今天回来自己府上做客,但是用脚趾想也能想到肯定是有事来的,只是不确定的是,对方究竟是瞒着圣上而来,还是奉皇命而来。

虽然拿捏不准,但是该有的尊重还是不能落下的。

见礼完毕,双方分主宾落座,不等尹襄开口,夏守忠便直接开口了。

“王爷,老奴今日前来,是陛下怜惜我常年服侍在他身边劳累,所以准了我明天一天的假,便正好想起前些日子王爷没在的时候,陛下时长说一些关于王爷的事情,想着虽是陛下随口所说,但是于王爷而言还是颇为重要,便前来告知一番。”

一听这话,尹襄立马明白了对方这次前来的目的。

还是皇兄的安排!

于是笑笑回道,“如此倒是有劳夏公公了。”一旁的夏守忠点点头,笑着回应。

“其实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无外乎王爷和荣国府联亲一事,陛下说原是应该为王爷好生安排一番,虽只是赐了个妾室,但王爷这毕竟是第一次,只是北境不稳,西北又在闹饥荒,陛下便只能不断地念叨可惜。”

“所以我这个当奴才的便想,既然陛下为难,此事王爷其实也可自己操办,只要王爷想要,就算于贾家而言有些过分,想必陛下也会因为自己办不了而会格外宽容的。”

话说到这里,夏守忠的声音戛然而止,尹襄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呢,便看到对方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微笑。

把尹襄看的一头雾水,完美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刚想再问夏守忠又继续开口了

“另外还有一点,我今日出宫之前,陛下曾交待老奴,让我来传达一声,眼看着还有几日的时光就要离京了,想着日后等王爷监国了便再没有休息的时间,所以明日便准许王爷休息一日,不用入宫上朝了。”

这句话尹襄听懂了,看着夏守忠点点头。

“既然皇兄准许我明日休沐,夏公公正好明日白天也无事,便留在我府中,我吩咐厨房做几个特色菜肴,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说。”

尹襄实在没有明白夏守忠所说的第一件事的意思是什么,所以就想和对方再多聊聊,最起码也要弄明白皇兄让对方前来传达的意思是什么。

只是那夏守忠一听这话的赶忙起身。

“留下就不必了,老奴正好趁着此次休假去办些私事,因着明日一早便要出发还需早起,所以便只能多谢王爷的美意了。”

说完,夏守忠冲着尹襄拱手一拜,就直接朝王府大门走去,尹襄还想起身相送,但是看着对方矫健的步伐,便无奈的摆摆手,让下人跟随着送了出去。

夏守忠一走,尹襄就有点难为起来。

很明显这夏守忠登门是受了皇帝的授意,但是话却说的这么隐晦,尹襄根本想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自己迎娶个妾室该需要多少花费,皇兄还能拿不出来,而且又让自己可以随意的花费,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于是便想到了那贾赦刚才送来的请帖,正好明日有时间,便再去一趟荣国府看看,等和贾赦聊完回来,再结合皇兄的话,看看这话里的机锋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里,便命府中下人带来自己回帖连夜去往荣国府,而尹襄自己想起来这些时日已经荒废里的清修之事,便朝书房走去。

刚来至自己桌案前坐下,便看到的面前放着几页手抄的佛经,上写着。

“知道王爷喜读静心醒身的经文,便抄录了一些妙玉觉得好的,送与王爷品读,还望王爷喜欢。”

清秀俊逸的一手小楷,令尹襄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便拿起妙玉抄录的几篇佛经看了起来。

只是粗读了一遍,便感觉煞有介事。

“不愧是专精佛法的居士,这些佛经中的片断,确实合我心意。”一时间又对之前的修炼起了兴趣,竟把妙玉的此番行为给忽略了下去。

那妙玉在自己院中听说王爷读了自己送去的佛经,还想着王爷一会又可能来找自己交流一番,却不想一直等到后半夜,直到了子初三刻自己实在困倦的受不住了,才堪堪睡去。

至于尹襄,则是将往日的经文连带着妙玉送来的佛经连读了几遍之后,便心满意足的早早睡去了。 第二十一章 乱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第二日,尹襄罕见的睡了个懒觉,直到了早饭时间才堪堪醒来,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正午,便命下人伺候自己梳洗着装,一会好去荣国府赴宴。

等到这边刚刚收拾停当,府中小厮来传话说,妙玉那里着人来问,可不可以给她院中再添一个粗使丫鬟,因为妙玉自己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还有两个粗使的老嬷嬷,而王府中的下人又基本都是些男丁,很多事情行动起来有些不便,所以想让尹襄给安排一个来负责院里的杂事。

尹襄一听这话,才想起来自己这府中有了妙玉之后确实和之前不能一样了,对方毕竟是个女儿家,若全是男丁处理日常确实有些荒唐,又想起昨晚对方专门给自己抄录的佛经,心中稍感歉意,便命府中管家再去采买几个粗使的丫鬟回来,等日后贾迎春进府了也好支使。

随后便趁着去荣国府之前的这点时间朝妙玉所住的院子走去。

此时的妙玉正摆弄着那日王夫人送给自己的陶瓷茶具,取一些平日里自己经常喝的茶叶冲泡,坐在院里的廊檐下一边读经一边啜饮,等到尹襄迈步进了院中的时候,才听到琴张的声音。

“见过王爷!”

妙玉一听赶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朝院门的方向看去,迎面便看到尹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心中又是一动。

随即不动声色的起身冲着尹襄五指并拢立在身前轻轻躬身。

“妙玉见过王爷。”

“王爷今日怎么没有入宫?”

尹襄看了一眼妙玉,“今日陛下放了我一天假,正好有点时间,便来你这里看看。”说着话就来到了妙玉之前喝茶的位置。

妙玉紧跟在后面,看了一身对方身上的常服,等到尹襄坐下之后,便另拿了一个茶盅放在尹襄的面前,然后给对方倒了一杯。

“我看王爷这身穿着,莫不是一会还要出门。”

“既然今日好不容易休沐一天,怎么还要外出。”

尹襄大大咧咧的端起面前的茶盅将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道。

“一会要去趟荣国府,”说完竟感觉妙玉的这杯茶有股子异样的清香,于是朝着茶壶看了一眼问道,“这是什么茶,我还是第一次喝到。”

妙玉笑了笑,“这是我在牟尼院的时候,自己炒制的茶叶,又将我前些年收集的梅花雪水烧热了冲泡的,所以尝起来味道格外的清香。”

说着话,妙玉又再拎起茶壶给尹襄添置了一杯,然后又饮了一口自己杯中的。

听到妙玉这样说,尹襄顿感新奇起来,没有想到竟还有人这样喝茶。

“我原以为这喝茶只需要好茶叶便是了,却没想到这冲茶的水竟然还有讲究,这还真让我开了眼界。”

妙玉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一眼尹襄,稍稍低下头,“其实不光是冲茶的水有讲究,就连这泡茶的壶,饮茶的杯,还有这喝茶的环境,以及一同喝茶的人……”

话说到一半,妙玉突然感觉自己话好像说的有点过了,赶忙住了口,一脸惊疑的看向尹襄,却看到对方正拎着茶壶给自己倒呢,心里暗叫还好未被注意,却又突然怅然若失起来。

“一同喝茶的人怎么了?”尹襄给自己倒完,还未等到妙玉接下来的话,便直接开口问。

妙玉心里咯噔一声,赶忙回应,“只是说各种各样的因素都会影响茶水的韵味,并非只是单纯的冲泡那么简单。”

说完,妙玉赶忙又端起自己的茶杯,同时还见缝插针的瞥了一眼尹襄,感觉对方的容貌虽然俊朗威严,却也不失几分温暖,心里竟有乱想起来。

尹襄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心里同样也是波澜不惊,对方刚才的话,还有话里的意思,尹襄全都听到了,而且话里的意思也是明白的,暗道自己当初果然没有看走眼,这妙玉虽说是个居家修士,但是一颗凡心未死,还在被色相所困。

哪像自己,道心坚固无比,乱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

于是又将自己手中的茶杯饮尽,大大咧咧的放在面前的石桌上,然后站起身道。

“没想到妙玉真人对茶道的感悟如此之深,等那日我得了闲,一定来找你好好学习学习,至于今日便这样吧。”说完迈步就朝院门处走去。

妙玉没有想到这王爷说走就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赶忙起身相送,只是刚走了两步,那尹襄又突然微笑着转过身来。

“对了,你于我抄录的佛经,我挺喜欢的,等得空了一定要与你好好的一起饮茶探讨佛经。”

说完,便径直出了院门,只将妙玉说的呆愣在原地,脑子里不断回荡的便是那句“一起饮茶探讨佛经”,这可以说是妙玉从小到大唯一擅长的事了,没想到竟然得到了王爷的赏识,一颗佛心竟难以克制的狂跳起来。

不知不觉间嘴角也跟着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随即转身回到廊檐下坐着,心情愉悦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刚放下茶壶,眼神却不知觉的聚焦在了尹襄刚才用过的茶杯上。

便鬼使神差的将那个杯子拿起来,多看了两眼,随即想到自己这番作为好生轻浮,便赶忙放下,然后自嘲的啐道。

“真是个好没廉耻的。”

随即叫来琴张让对方将刚才那茶杯拿去清洗。

妙玉此番暂且如此,却说那尹襄从妙玉院里出来之后,便简略的带了几个侍卫随从朝着荣国府行去。

刚到宁荣街的时候,便看到贾赦已经在荣府的大门处等着。

尹襄的轿子刚刚从街角调转过来,贾赦便已经看到了,忙站在原地躬身等候,等到尹襄到了跟前,那贾赦作势便要跪拜。

“臣贾赦,叩见……”

“贾将军不必如此!”

未等贾赦跪下,尹襄便自己掀开了轿帘探头出来,脸上带了微笑的阻拦对方下跪。

要是之前贾赦肯定不敢当真,但是此刻知道自己算是对方的准老丈,心里便觉得这是应当,于是膝盖只弓了一半,便站直了道谢。

“谢王爷!”

说着话便两步上前,帮着尹襄拉住轿帘,然后开口道。

“王爷小心轿杠!”

等到尹襄迈步出来,又引着尹襄往府内走。

“王爷这边走。”

贾赦这边说完,刚要迈步,一名下人便冲过来说道。

“大老爷,老太太让我来问您,今日摆宴是要请谁,说是……” 第二十二章 心有余而力不足 下人的话还未说完,贾赦已经喝骂出了声。

“不懂规矩的奴才,本老爷宴请何人还要与你细说,若是冲撞了王爷,你纵有一百条命都不够老爷杀的。”

尹襄站在一旁,皱着眉凝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荣府下人,一时也没看懂贾赦这是演的哪一出,紧接着便看到对方喝骂完下人,转过头来自骂该死。

“是下官安排不周,还请王爷恕罪!”

“因着今日宴请王爷之事并未知会府中老太太,所以才会有这等冲撞之事,可以先请王爷入府,我打发了下人,便来陪王爷。”

尹襄一听这话,稍作不悦的点点头,便要从荣府正门进入,而那贾赦则直接拉过刚才那名小厮。

“你且说老太太让你来究竟是为了何事?”

小厮看着贾赦凶神恶煞的模样,战战兢兢的回答。

“具体的我也不知,我也是听内院的鸳鸯姑娘传出来的话,说是估算着今日琏二爷应该护着林姑娘回来了,又听说大老爷吩咐厨房摆宴,就想问问是宴请的何人。”

“若是方便的话,就让大老爷直接将宴席摆到内院联合着一起为林姑娘接风洗尘。”

一番话说完,那仆人连看都不敢看尹襄,整个人已经抖了起来,打死他都没有想到贾赦今日宴请的人竟然是忠顺亲王。

主要还是贾赦因着自己和忠顺亲王攀上了亲家,便只想着自己,谁让自己往日里总不招老太太待见,弄的自己这一枝单独撇出来在那府中东院住着,所以才有了今日这般洋相。

既然此刻已经将事情问明了,便也觉得没什么,老太太那里好交代,如今维护好王爷才是关键,于是吩咐道。

“你去回老太太,我今日宴请的是忠顺王爷,林家姑娘的事不便一起,然后再去厨房,传我的吩咐,将我今日所点的菜肴一样再摆一桌送到内院,给林姑娘接风洗尘。”

仆从听完点点头,逃命似的从角门进入,朝着内院仪门出赶去,尹襄一看只是这般简单的事情,心里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笑着问道。

“这林姑娘是个什么来头,竟有这样的面子,让你荣府大老爷专门为她摆一桌接风洗尘。”

贾赦笑着回道。

“是我那外甥女,原因为她母亲早逝,父亲又不会体贴照顾便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养着,却不想前些日子,我这妹夫也因病故去了,这才让琏哥护送着去往苏州操办完家中之事,又再将人给接了回来。”

“不想今日正好和王爷撞上了,才闹了这么一出,实在是请王爷恕罪!”

听着贾赦如此云淡风轻的说着这位林姑娘,尹襄却听出了一点别样的味道,这林姑娘若真只是个普通的外甥女,那贾府老太君没有理由专门着人来问贾赦,贾赦也更没有理由如此对待这样一位小辈。

再加上刚才听说了这林姑娘此次回来是处理完自己父亲的丧事之后折返的,便立时想到。

贾赦这老小子莫不是在吃这林姑娘的绝户。

于是便停下脚步好奇的问道,“不知道贾将军口中的这位林姑娘年芳几何啊?如今这家中都没人了,岂不是日后婚配出阁之事都要让你这个大舅舅来安排了?”

贾赦一边走一边笑着回道,“具体年龄我也不知,只听说比那宝玉年小一岁差不多,如今既然家中都没人了,终身大事肯定要我等来操办,不过一切还有老太太呢,我就算想操心估计也排不到。”

说完便呵呵笑了起来,尹襄一听这话,更加确定了这贾赦母子的行为,不过也不点破,只因不关自己的事,便没有多管闲事的余地,便随着贾赦两人来至东院。

因着贾赦院能抛头露面的男丁就只有贾琏一人,偏又去护送林黛玉了,所以为了陪尹襄,便将贾珍父子也给叫了过来。

一个不大不小的八仙桌,四个人分四面坐下,令尹襄没有想到的是,贾赦竟然还安排了平儿前来服侍自己,这直接把尹襄弄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顿饭再怎么说也算是女婿上门,老丈人竟然安排了个上次差点让尹襄出丑的婢女出来服侍,实在是让尹襄觉得有些荒唐。

但是尹襄却也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左右不过是一个婢女,转生之前自己府中比这荒唐的有的是,现在倒也没必要故作正经。

于是在平儿的服侍下,与贾赦贾珍两人推杯换盏,不多会功夫便熟络了起来,等到几人感觉吃的差不多了,贾赦才终于放下筷子,悄悄的凑到尹襄的耳边问道。

“既然王爷说,赐婚之事全凭王爷自己做主,那王爷可趁陛下离京之时将一应事情安排妥当,等到陛下凯旋归来之时便择吉日迎娶过门便是,到时也可为陛下讨一个好彩头。”

贾赦说完,一旁的平儿忍不住朝着对方看了一眼,想到二姑娘应该还有两年的光景才到了出阁的日子,怎么这大老爷竟如此心急,便又朝着尹襄看去。

发现尹襄只端着一个空酒杯悬在自己嘴边,好像在想什么问题一样,竟一动不动。

其实是尹襄从贾赦刚才话中突然悟到了皇兄的意思。

贾迎春的情况尹襄也曾暗中打探了一番,只知道此女子还有两年才能出阁,所以就算成婚也得等两年,但是今日从贾赦的话语里,尹襄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对方这是上赶着要促成此事,甚至都不管贾迎春还未及笄,可见有多热切。

如此说来再结合昨晚夏守忠的传话,尹襄便明白,这是皇兄想让自己一分钱不花,让贾府出钱为自己的富贵上个保险。

再联想到皇兄御驾亲征之后,自己不仅要监国朝政,还需安排后勤,这哪一项都是用钱的事,所以思路便顺了起来。

于是在平儿有些惊疑的目光中,尹襄轻轻的放下手中的酒杯,突然一脸无奈的冲着贾赦说道。

“贾将军有所不知啊,此事断没有你刚才所说的那样简单。”

“陛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第二十三章 我不在乎声誉 一听此话,贾赦和贾珍两人全都露出了惊讶的目光。

贾赦直接拿过平儿手中的酒壶,站到尹襄的身边,先给空酒杯满上,然后便问道,“王爷这话说的我倒是有点不明白了,陛下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

尹襄先是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杯,然后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

“唉!”

“这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我这些日子跟在陛下身边,每日上朝听政,下朝批奏章,见到的全是东南西北各处前来讨要银子的事项。”

“不是北境大营吃紧索要粮草,就是南方各处官员为了粮饷之事催促陛下尽快审批,眼下还有西北之地正在闹饥荒,为了维持这些,陛下连自己的体己都已经拿了出来。”

“那日忙到太阳落山才终于跟我说赐婚一事,说想要暂缓几年,说是国事不顺,还想等补完了户部赤字再为了好好的大办一番。”

说完又再将酒杯端起装作愁苦的一饮而尽。

贾赦听完眨巴了两下眼睛,又看向贾珍,发现对方此时正低着头摆弄自己碗里的一片肥肉,很明显尹襄的话都听进去了,但是信不信的就不好说了。

但是贾赦此时就站在尹襄的身边,手里还拿着酒壶,看到对方的酒杯空了,便下意识的先给对方满上,一边倒酒还在一边思虑,等到酒杯满了,这才放下酒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如此说来此事还真就只能王爷自己操办了,”话说到这里略停了一下,“不过既然陛下有心无力,府上倒是可以帮助王爷操办一番,只是唯一担心的便是怕影响王爷的声誉。”

一听这话,尹襄赶忙接话。

“不用!”瞬间的反应令贾赦等人全都一惊,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尹襄紧接着开口。

“本王从不在乎什么声誉,所图的不过是为陛下分心,贾将军既然承诺可以操办,那本王绝对配合,就算等陛下御驾亲征回来斥责,我也敢当面与他争辩。”

说完,尹襄又在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转头又朝平儿吩咐道。

“来,倒酒!”

莫名的竟然有点混不吝的样子,把贾赦和贾珍两人都给看懵了。

没明白这忠顺亲王怎么感觉和平日看起来好大变化。

而且为何一说贾府操办整个人就感觉快活了起来,全无刚才那副愁容。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尹襄前世还是大修的时候,就十分受用白嫖这件事,甚至有时候强抢感觉都不如对方咬着牙给自己送来的畅快。

偏偏刚才猜测完皇兄的意图之后,只是略微一试,那贾赦便直接上钩了,所以一时得意竟将自己之前的德行给暴露了出来。

那贾赦往日里本就是个贪财的,此时看到尹襄的神态瞬间便明白了,这哪是陛下的意思啊,还就是自己的这位准姑爷借着陛下的名义找自己要钱呢。

偏又赶上过两日陛下离京,忠顺亲王监国,对方就更加无法无天了,若是自己不能让对方满意了,说不准贾迎春的婚事办不成,自己不知还要赔上什么。

于是便悄悄的给贾珍递了个眼神,想着对方总比自己脑子转的快一点,赶紧帮自己说点什么周全周全。

那贾珍通过刚才尹襄刚才的作为也已经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窍,心里不禁好笑起来。

这贾赦原以为自己攀上了个牢靠的皇亲国戚,却不想对方竟是头饿狼,两家这八字刚刚有了一撇,就直接拿这事跑来要钱了,直接令贾珍幸灾乐祸起来,但是此时又看到贾赦的眼神,总不能装作看不见,便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王爷此番为国之心,实在令下官感动不已,如此先敬王爷一杯。”

尹襄乐呵呵端着酒杯和对方碰了一下,便小酌了一口,然后看着贾珍等待下文。

却见那贾珍放下酒杯之后,先是看了一眼贾赦,然后沉吟了一下后说道。

“既然是为两家结亲之事,那就算大老爷想帮估计也不能明目张胆的伸手,就算王爷不在乎声誉,那也应该考虑陛下的感受不是?”

话音一落,尹襄的笑容瞬间僵住,但是贾赦脸上的笑容却渐渐化开。

“珍哥,你接着说!”贾赦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状态催促道。

“我记得那日二老爷生辰的时候,陛下是准了娘娘的省亲之事的,眼下我听二老爷说正要准备建那省亲别院,是也不是?”贾珍朝着贾赦笑问道。

贾赦想了一下,好像明白了贾珍话里的意思,但是却又有点拿不准,于是点点头。

“此事最近已经开始着手置办,正好琏哥回来了,想必到时候便是交由他来布办的。”

听得此话,贾珍点点头。

“既是建造省亲别院,那就需要相应的泥瓦砖石,还有一应的家具摆件,一应的人员用度,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大老爷既然想帮,何不直接交由王爷的人去采买购置。”

贾赦一听,立马茅塞顿开。

“确实,此事花费巨多,若是交由王爷的人来办,总归是能够落下不少的,而且到时候别院建成,也能算是王爷的一分功劳。”

说完便兴奋的看向尹襄,却迎面撞上了一张冷脸。

尹襄可不想这么麻烦,他想的是这种事我都已经将陛下搬出来了,我就不用出彩礼,到时候贾迎春入府了,带着嫁妆来就行了,哪需要那么麻烦。

再说了尹襄自己府里的人都那么点,又去哪里给你贾赦找供货商去,于是便冷着脸又泯了一口杯中的酒。

这下可把贾赦和贾珍两人看的心里有点毛了。

你这王爷有点过分了。

我们态度、办法都已经给你了,你怎么还给我们脸色看,真觉得我们家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但是此时贾赦也是敢怒不敢言,直接瞪了一眼平儿。

“看什么呢,还不赶紧给王爷倒酒!”

平儿被吓的一哆嗦,赶忙凑上来给尹襄倒酒。

几人的话她也听了个大概,也算是明白了一点,但是自己身份低贱又说不得什么,便只能小心翼翼的将尹襄的酒杯满上,刚要站直身子,贾赦又开口了。

“还有我的,这么没有眼力见呢!”

看到贾赦如此做派,刚才就有点不高兴的尹襄登时皱起了眉头,一把拉住将要去给贾赦倒酒的平儿。 第二十四章 你大可来找我帮你出气 听到贾赦刚才话,尹襄就算再修道心,也根本没法忍了,不说自己转生之前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修,就算此时此刻也是身份尊贵的亲王,你一个小小的袭爵的老淫棍也敢在我面前喝五吆六的。

于是平儿刚要转身去给贾赦倒酒时,尹襄就直接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拉。

“你不是专门伺候本王的吗,怎么谁让你倒酒你就去倒酒!”

平儿被吓的脚下踉跄险些摔倒,略一躬身便看到尹襄那张冰冷严肃的脸,正瞪着贾赦一言不发,立马被吓的脸色大变。

被尹襄如此一瞪,贾赦也瞬间清醒过来,赶忙从座椅上起来,冲着尹襄便跪。

“请王爷恕罪,是老臣一时吃多了酒,出言冒犯,还请王爷责罚。”

贾赦这样一跪,一旁的贾珍还有贾蓉两人也赶忙跟着跪下,连带着一旁的平儿作势也要去跪,却因为尹襄一直握着手臂,直接似跪非跪的悬在那,不知如何是好。

尹襄攥着平儿的手臂,眼神冰冷的看向跪在地上的贾赦三人,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无上气势缓慢的涤荡开来,然后声音冷漠的问道。

“贾将军,我来问你,我身边这个丫鬟可是你专门安排来服侍于我的?”

贾赦跪在地上,整个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脸上更是被豆大的汗珠布满,听到尹襄的话后,也只能不断地点头称是。

“既然你点头同意了,那本王便跟你说一个我的规矩。”

“本王一生有两样东西不喜与人分享,”说着话尹襄缓慢的从座椅上站起身,“一是本王爱吃的食物,”说完便将离自己最近的一盘羔羊肉拉到了近前,从里面捡出一片放入嘴中,然后轻轻松开攥着平儿的手。

“第二个便是曾与本王有过接触的女子。”

随即看向一旁神色慌张即将跪下的平儿,然后赶忙上前一小步将人扶住,声音却又柔和的说道。

“你不用跪。”

被尹襄这轻柔的声音给弄的一愣的平儿,一脸茫然的看向对方那突然多云转晴的表情,一时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贾赦和贾珍等人则是直接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只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听尹襄怎么说。

只见尹襄安抚好了平儿,又转过头来看向贾赦几人,表情又再变回凶恶。

“既然贾将军已经安排了两次让这个丫鬟服侍我,想来也应该明白了我的心意,如此说来就不应该说出刚才那种话。”

“这哪有将送出去的东西,不经别人允许又拿回来自己用的。”

这顿饭吃到这个程度,尹襄知道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如今自己又如此牵强的借着刚才那个丫鬟的名义发飙,那贾赦估计也明白了自己要钱的决心。

既然事情又都已经办完,那接下来便要准备离场了,于是情绪一变,又躬身上前作势去扶贾赦。

“不过,不知者无罪,贾将军这也算是第一次与本王深入接触,以后切记勿要再犯便是。”

说着话便将一脸惊魂未定的贾赦给搀了起来,又小心翼翼的放在刚才的座椅上坐好。

“日后,只要贾将军不再做出这等犯我逆鳞之事,本王定可保贾府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用之不竭。”

此时贾赦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尹襄的话究竟那句是真,那句是假,只觉得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了这位王爷的嚣张之处。

根本就不讲任何的道理,这脸还说变就变,根本就没有任何规律,明明是一件共赢的事情,此时却完全变成了对方一家独吞的行为。

一时间心中百转千回,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感受着自己后背上,尹襄那只不断拍击的手,还有随着对方的问话,不断说出的“是”。

那贾珍和贾蓉两人就更不用说了,早已经变成了鹌鹑的模样,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好似两个木人,一动也不敢动。

等到尹襄感觉自己说的差不多了,该恐吓的恐吓完了,该安抚的也安抚好了,便云淡风轻的掸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既如此,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趁着陛下离京的这段时间,你们自己安排好一切事宜,等陛下一回京我便来府上接人。”

说完也不管贾赦回不回应,笑眯眯的朝着荣国府正门走去,贾赦等人一看也赶忙从座位上起来,老实的跟在后面,一路相送。

只是令尹襄有点意外的是,刚出来那吃饭的正厅,却发现这顿饭吃的时间好短,就连天色都还没有彻底暗下来,从贾赦院中往西边望去,还能够看到一抹残存的亮光,顿觉舒爽。

等到尹襄走到荣国府正门,下人将大门打开,正迎面看到门口停着四五辆各色的马车,而其中一辆朱漆马车上正有一名婷婷袅袅的女子从上面下来。

看到此人,尹襄心中顿时一愣,眼看此女子容貌柔美,体态婀娜,眼眸中自带了一股令人难拒的多情,神色里又透露出一抹令人不舍的忧郁,一时间竟有些看的出了神。

而最令尹襄突然共鸣的还有就是隐约的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浅淡的仙灵之气,一时间有点怀疑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也是一缕残魂转生过来的。

等到门外之人看到尹襄的时候,林黛玉并不认识尹襄,但是正要进门的贾琏却是见过的,所以不等尹襄开口,便赶忙来到林黛玉的耳边解释了一声。

所有人便朝着的尹襄叩首见礼。

“叩见王爷!”

被众人的声音这么一惊,尹襄也从失神中反应了过来,突然想到面前之人莫不是刚才贾赦口中的外甥女,便看着林黛玉笑呵呵问道。

“你是何人?”

听到问话,林黛玉有些惊惧的看了一眼尹襄,刚想回答,一旁的贾琏突然开口道。

“回王爷,她是我府上的表小姐,是老太太的外孙女。”

听到回答,尹襄暗道果然,只是一想到如此这般柔弱的女子,身后还带了那些子家业,说来也是一桩悲剧,便起了一丝的怜悯之心,于是慢走两步来至对方面前,低头俯视道。

“姑娘看起来身轻体柔的,若是在这府中被人欺负了,”说话的同时尹襄的眼神正好和仰头的林黛玉对上,便突然微微一笑。

“你大可来找我帮你出气!” 第二十五章 筹建省亲别院 听到这话,林黛玉的小脸登时一红。

她本就是个大小姐性子,平日子哪与什么陌生男子接触过,日常玩闹的除了贾宝玉之外便是院里的姐妹,所以看到尹襄这番作为,直接被惊的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便赶忙收回视线,埋着头朝身旁的贾琏看去,想要让对方帮自己解围。

贾琏连带着跟在尹襄身后的贾赦、贾珍等人此时也都被尹襄的话给再次震惊到了,尤其是贾赦,根本不明白这高高在上的忠顺亲王今日是怎么了。

竟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不是在自己院中借平儿的事情找自己要钱,便是现在见到林黛玉后又轻浮的毫无架子,直接将所有跪地之人的三观全都给震的稀碎。

但是尹襄毕竟贵为亲王,不管说什么都绝对不能让话掉在地上,于是贾赦便笑呵呵的凑了上来。

“呵呵,王爷说笑了,这孩子老太太本就心疼的要紧,素日里府中的哥儿姐儿的又能和她玩在一处,倒是比当初在他父亲身边还要热闹一些,又怎会委屈了她。”

一听这话,林黛玉也赶忙附和道。

“大舅舅说的是,”这是林黛玉已经反应了过来,便又朝着尹襄福了一礼,“多谢王爷有心了。”

林黛玉主动开口倒是尹襄没有想到的,原以为只是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却没想到关键时刻倒有几分机灵,便有点打趣的点点头。

“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既如此我也不多留了。”说完便摆手,径直朝着自己轿子走去,在贾赦等人的注目下离开了宁荣街。

尹襄刚刚离开,林黛玉赶忙长舒了一口气,先是看了一眼贾赦,然后便赶紧入府,贾琏则是安排着府里的下人,将苏州带来的物件往府里搬。

至于贾赦和贾珍两人,看着离去的尹襄,相视了一眼,十分默契的朝着贾琏看去,还是贾珍率先开口。

“琏哥,这些事先交给下人去办,你且随我进来,我和大老爷有事与你相商。”

贾琏一听这话,赶忙交待了两句便跟着贾珍二人朝着贾赦院中走去。

等到三人分别坐好,贾珍便将之前三人宴席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说,贾琏听完便感觉整个都不好起来。

一是那平儿原是他房里的人,虽然一直碍于王熙凤阻拦不曾为其开脸,心里却早已惦记了许久,没想到竟被自己的亲爹拿来送了人,从此刻起贾琏自己都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对待平儿。

第二个便是,这忠顺亲王竟然无耻到了如此地步,自己府中嫁女儿不找他要聘礼便算了,如今竟还要自己府上倒贴,并且倒贴还不算,竟还态度这般嚣张。

又联想到刚才在荣府正门对方见到林黛玉时的情景,原以为只是偶然间的关心,现在想来说不定是那老淫魔看上了林黛玉也说不定,便当着贾赦两人的面狠狠地啐了一口。

“真是个恶心的王爷!”

听到此话,贾赦神色大变,赶忙制止。

“混帐小子,仔细你的舌头,别以为在自己家里就可以如此放肆。”

贾琏脸上却十分不忿,但还是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后看向贾赦问道。

“那此事父亲又想如何办,莫不是真打算给忠顺王府送银两过去?”

“这要是让那些亲贵知道了,还不知要怎么笑我们呢。”

贾赦皱着眉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毕竟尹襄都已经把话放到了明面上,就算自己想装傻也根本不可能,便只能阴沉着声音说道。

“我和珍哥的意思是把省亲别院的事情托给王爷那边的人来办理,到时候从里面多克扣些回扣出来送与王爷便是,而且此事上次二老爷和我商量的时候也是说交与你来布办,所以便想将你叫来商议一番。”

这下贾琏便算明白了,只是没想到自己只是出了一趟差,回来竟然还能有这等美事,刚才的阴霾便一扫而空,转而开口道。

“既是如此,那我这就去找二老爷商议,毕竟拿钱的还是西府,若是二老爷不张口,咱们在这商量的再好也不能成行。”

一听这话,贾珍赶忙跟着点点头。

“这倒是真的,二老爷要是不愿,大老爷便只能自己想法往里填补了。”贾珍捋着胡子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而且此事还需知会老太太一声,这般大的花费光是二老爷想必也是没有办法支撑的。”

贾赦一听这话,脸登时嘟囔了下来,极其不悦的看着贾琏。

“事情便是这么个事情,之前王爷在饭桌上已经表明了态度,既不想麻烦,又想多要些银钱,所以此事我便全权交由你来办,一定要将你二妹妹送到那王府上去,至于银钱方面的添补,我到时候便看情况,能给多少给多少吧!”

贾赦说完便光棍的将双手往后一背,便不再去看那贾琏的神色,而贾珍内心却更觉好笑起来,只觉得这大老爷和忠顺亲王不亏是亲家,这副嘴脸简直是一模一样,但是这话自己又不能说,看着今日的事既已定下,便开口告辞,准备回东府去了。

那贾琏听了自己老子的话,心里虽然十分个不愿,但是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应了个是,便随着贾珍一起出了东院。

刚要回自己院中歇息,便听王夫人房里的丫鬟金钏来找自己,便又赶忙去太太房里回话。

一路上贾琏还在想王夫人喊自己是为了何事,又思忖着要不要提一提自己父亲刚才所说之事,却没想到竟也是为了那省亲别院的事。

那王夫人见到贾琏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贾政的规划想法先简单的说了一通,等到说完却直接话锋一转,说到了薛姨妈的身上。

“那薛家毕竟是常年走商的人家,想来市面上的人比咱们要认得精细周全,若是将省亲别院的事情交与你那薛蟠兄弟,想必也能节省不少花费,所以我觉得你明日可专门去那边院里与那薛蟠见上一面,先粗略的打听一下相应的花费。” 第二十六章 带带薛蟠 贾琏一时没有明白王夫人的话是何意,贾家在京都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关系来采购这些东西,怎地又让自己跑去找薛蟠来商议此事,便开口询问。

“太太,咱们府里往日也有经常来往的商户,为何还要去麻烦薛蟠兄弟。”

听到问话,王夫人看了贾琏一眼,仔细想了一下,觉得对方毕竟是这件事的经手人,瞒着也不太好,便开门见山的说道。

“让你去找薛蟠,其实也是为了咱们府上能够多帮一帮你那薛家兄弟。”

“往日我惯见他在市面上厮混,对自己家里的事情很少在意,就想着你拉扯着他一起,不管是走薛家的东西也好,还是带着他再开拓些营生也罢,也算是我对你薛姨妈一家费了点心。”

听到王夫人这样说,贾琏便想起薛蟠此人来,平日里奢侈无度,不是斗鸡走马就是纵情声色,对自己账上的事情向来鲜少关心。

现在听王夫人话里的意思,是想让自己带着对方把心思往经济上靠,这顿时令贾琏费解起来,刚想再说两句,王夫人便又继续道。

“此事,你回去和你媳妇好生商量一番,想必她是明白我的意思。”

“不过,等你与她商议完之后,我还要说一句,纵然是我提点了这几句,还是让她适可而止,切勿做的过分了,再引得上下不满。”

说完便让贾琏退了出去。

从王夫人屋里出来,贾琏脑子一顿浆糊的在想今日之事,感觉一团乱麻,便浑浑噩噩的回到了自己房中。

王熙凤正在房中听平儿跟自己说忠顺亲王的事,听说王爷在酒桌上拿平儿发飙,直接把自己公公还有东府的珍哥都给吓的跪在地上,直接乐的不住拍手。

“果然这恶人还得恶人磨。”

“前两天你是没看到这大老爷接到圣旨后的样子,感觉自己和王爷成了亲家咱们这府里就容不下他了,看谁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这下可好,好处还没见着呢,自己还得再折些东西进去,我估计这事要是不能让王爷满意了,这二姑娘还真不一定能嫁过去。”

说到这里,王熙凤的神色也渐渐地严肃下来。

她虽然是个强势的,但是一些厉害关系还是能够看的清楚的,此刻想着二姑娘若是真因为大老爷手里没有钱,便将婚事搅黄了,那不仅是府上少了一层靠山,而且说起来这往日走动的亲戚也背后不知道怎么说呢。

正在想着的功夫,那贾琏已经迈步进屋了。

一见到贾琏回来了,王熙凤赶忙从榻上起身,一边吩咐平儿去准备些吃食,一边上前帮着贾琏脱下长袍。

“离开了这么多日,可算回来了。”

将长袍脱下,贾琏看一眼出去的平儿,这才将视线转回到王熙凤的身上,也不急着说别的,便先笑问道。

“我听父亲说,今日忠顺亲王来赴宴的时候看上平儿了?”

王熙凤顿时一愣,看了一眼贾琏,然后轻笑一下回道,“那哪是看上平儿了,不过是借着平儿的事情发飙罢了。”

贾琏也不说别的,但是心里却已经有了数,“先别管真的假的,既然父亲都这样说了,那平儿的去留就需要好好问问太太了。”

平儿刚从厨房回来,还在门帘外面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贾琏的话,听着意思贾琏是打算将自己送到那忠顺王府去,心里登时不愿,赶忙进屋。

“二爷,这事根本就不用去问太太,今日在席宴上的时候,大老爷都没有当面说我的事,那忠顺王爷更没有表明什么态度,要我说咱们就直接装死便是,还是别去做那些多余的事情。”

平儿说的直接,倒是把王熙凤给弄的一愣,但是细想了一下之后,便笑着问道,“怎么?难道这忠顺王爷长的奇丑无比,咱们平二姑娘一点也没看上?”说完便笑了起来。

平儿登时一羞,跺了跺脚道。

“奶奶你还要笑我,我还不是为了奶奶你!”说完直接一努气又掀开门帘出去了。

王熙凤笑了两下便停了下来,看着离去的平儿,心里也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无非是在这房中多年,又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该有的富贵也有了,也不眼热那王府里的一切,明白对方是个贴心体己的人,便又看向一旁看戏的贾琏。

“现在怎么办,这人估计你们送不过去了!”

一听这话,贾琏眉头立马皱起,这也就是在自己房中开玩笑,断不能传到自己父亲耳中。

“这愿不愿意哪是平儿说的算的,要是等那日王爷问起来了,还不直接就给接过去了,”说到这里贾琏顿时警觉起来,幸好自己还未给平儿开脸,要不然到时候人给送过去了,不知道王爷要怎么怪罪自己呢,索性便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于是话锋一转。

“先不说平儿的事了,倒是我今日回来的时候二太太将我叫到了房里,嘱咐了两句,我一时没太懂,便想过来问问你。”

王熙凤一听这话,脸色立马认真起来,坐下之后便看着贾琏道,“你将太太的话说于我听听。”

于是贾琏就将王夫人的话捡些要紧的简短的告诉了对方,王熙凤听完之后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便恍然大悟的说道。

“这是太太想让你从老太太哪里克扣些体己出来的意思。”

听到这话贾琏立马一愣。

“这话是怎么说的,这怎么又扯上了老太太?”

王熙凤看了一眼贾琏,然后无奈的叹了口气解释道。

“还不是因为你和林姑娘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偏又赶上贵妃省亲需要建省亲别院,这里外里所有的事情正好遇到了一起,二太太那里便起了心思。”

贾琏一时还未明白,便看着自己媳妇,好奇的问道。

“这一整个家都是二太太管着,怎么还想着给自己增添体己,这不就有点画蛇添足了不成?”

王熙凤知道自己家的爷们向来不大管这府中的事,所以根本不知道如今这一大家子都过成了什么年月,便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捡要紧的告诉对方。 第二十七章 肥差变成烫手山芋 “这毕竟是经营一大家子呢,现下里看着还能够周转,却不知道还能坚持到何日,估计太太也是想多留个后手。”

“况且你刚从苏州回来,定给老太太那里带回来不少的体己之物,这些东西莫说是我们,估计东府的那些人也都在惦记着呢。”

王熙凤两句话说完,贾琏好似明白了什么,瞪着眼睛看向王熙凤想说点什么,却还是没有头绪。

王熙凤一看对方这个样子,便故作得意的晃动了一下身子,继续道。

“我且告诉你,既然二太太这样说了,你便如此办就好。”

“等到省亲别院开始建造的时候,二老爷肯定会因为银钱不够而去找老太太的,这些银钱到时候一入账,便是你和那薛家兄弟配合的时候,想必就算不多出个三五万来,至少也得有个三五千的回扣。”

“到时候咱们房中留下个一两成,剩下的都给他们房里送去便是。”

这下王熙凤才算是将整个事件都给说的明白了,贾琏这才恍然大悟,只是一瞬间心中又感觉压力山大起来。

这才发现已经有太多人盯上了这块肥肉。

现在不光是自己父亲想着从这里面给忠顺亲王送钱,而且还盯上了老太太和林姑娘家里的体己,自己现在作为这件事的主要经手人,原以为是得了一个肥差,却不想也是一个烫手山芋。

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

“这样的话,那我明日便去找薛蟠兄弟商议一下,想必薛姨妈那里二太太也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还真要看薛蟠兄弟如何行事了。”

这时候平儿却带着从厨房取来的餐食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二爷,二奶奶,咱们边吃边说吧。”

贾琏和王熙凤这才起身,在一种丫鬟的服侍下开始吃饭。

等到第二天。

贾琏早早的起来,便去见贾政。

事情也确实和众人说的一样,贾政作为这省亲别院的主要规划者,将所有的具体事务都交到了贾琏的手上,贾琏也没有推脱的理由,便欣然应下。

只是贾琏昨晚细想了一番之后,还是决定将自己父亲的事情告诉贾政,于是将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对方,想着若是贾政给自己否了,到时候也是对方去跟自己父亲对线,索性牵连不到自己,也能让自己工作轻松不少。

却没想到,贾政听完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便是长叹一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按大老爷说的办吧。”

听到这话,贾琏差点没站住,赶忙看向对方。

“二老爷,要是这样的话,省亲别院的预算肯定要多出不少。”

贾政轻叹一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既然是王爷提出的,那咱们做臣子的于情于理都只能遵从,更何况我也确实听到了一些风声。”

“如今社稷不稳,圣上都要御驾亲征了,咱们这等荣耀世家怎能坐视不理,就按大老爷的方法做吧,若是实在不行我去求老太太那里便是。”

听到贾政这样说,贾琏也没有别的想法,一切都确实是按照的自己媳妇说的那样,最终还是只想了老太太那里。

便应声告退,然后准备去找薛蟠。

至于贾政,等到了下午上差回来之后,便直接去贾母房中请安。

正好这时候贾宝玉、林黛玉、连带着三春等人都在贾母房中的进食,贾政进到房里的时候看到一屋子女眷,还想退出去再找机会言说,却被王夫人出言拉住了。

“二老爷莫不是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带着姑娘先出去一会便是。”

几个姑娘一听这话,便都陆续的站了起来,贾政一看自己只是想来说下贾赦的事情,却不想竟弄的这般麻烦,便一咬牙说道。

“没什么不好说的,只是一些关于贵妃的事情而已,并不用姑娘们避嫌。”

贾母一听这话,也放下心来,笑呵呵的说道。

“既如此,那你便说吧。”

于是贾政便当着几个姑娘的面,稍微婉转的将贾赦和忠顺亲王的事情说了出来,贾母听完后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虽然心里有点看不上尹襄的所作所为,但是想着既然能够花些银钱让贾赦攀附上忠顺亲王倒也是挺值得的,便点头应允。

“既如此,那便这般运作便是,若是那东院的银钱不够了,再来找我便是,左右的我还能够拿点出来。”

得了贾母的承诺,贾政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只是对方刚一走,这满屋子的姑娘再去看迎春的时候,眼神却有些不对起来,邢夫人在一旁只感觉自己的脸面直接被二老爷给撕的所剩无几,便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那迎春更是看了看大太太又看了看贾母,头更低了三分。

王熙凤一看这屋里的气氛一下子低了这么多,赶忙站起身来到贾母的身边劝解道。

“其实这样也挺好,往日里都说破财免灾,这钱若是真花到了忠顺王爷手里,也算是为咱们家的富贵买了个保险,到时候二姑娘嫁过去腰板也硬朗不是。”

“我可是知道那忠顺王爷并未娶亲,说不定以后咱们这二小姐还能成个王妃也说不定呢。”

一句话直接把贾母给哄开心了,看着一旁的王熙凤笑着说道。

“成不成王妃的又有什么,只要那忠顺王爷真对二姑娘好,便是再多花些银两又有什么。”

贾母的这句话原是说的场面话,却没想竟说到了林黛玉的心里,一下子便想到了那日和尹襄见面的场景。

对方人高马大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像是一面墙似的冲着自己微笑,还说出了那样的话,登时感觉那位王爷好像并没有二舅舅说的那般不堪,一时竟陷入了沉思之中。

剩下的姑娘们听到贾母的话,也都收回了刚才的心思去找贾迎春欢闹,只有贾宝玉只是看了对方一眼,注意力便又回到了林黛玉的身上。

看到对方正低头思虑着什么,便凑了上来问道。

“林妹妹,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闹二姐姐?” 第二十八章 心口不一的伪君子 被宝玉这样一问,黛玉便来了兴趣,便将昨天和尹襄见的第一面说了出来,宝玉一听还有这种事,便笑了两句,想起自己父亲生辰那天也曾见过这位王爷,觉得忠顺王爷好像并没有自己父亲说的那般恶劣。

“依我看咱们的这位‘二姐夫’应该也是个懂得心疼女儿的,不然怎会第一次见了林妹妹就说出要帮林妹妹出气的话。”

贾宝玉的话一出口立马引来三春的注目,大家刚才还都在说这忠顺亲王贪得无厌,这边却又说对方是个心疼女儿的,几人只觉得宝玉的话又有些疯癫起来,探春更是轻笑了一声。

“那要这么说来,咱们家这些钱花的也应当,不仅给家里找了个好靠山,也给二姐姐寻了个好夫家,你们说二哥哥这话我理解的对不对!”

贾宝玉知道这是探春在揶揄自己,但是一点也不着恼,只是笑了笑又来问黛玉,“那林妹妹你倒是说说,感觉这位忠顺王爷人品如何?”

刚才林黛玉就没大想明白自己对尹襄这个人的评价,此时被宝玉这样一问瞬间愣神起来,于是所有人便都朝着黛玉看来,想听听她会如何评价这位王爷。

尤其是那迎春,一开始对尹襄的印象极差,甚至都将对方和那东府的珍大哥联系了起来,但是刚才又听宝玉说忠顺亲王也不过刚刚弱冠之年,长相地位上自不必说,又增添了一个怜惜女儿的评价,心中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竟然有点期待起来,于是便盯着黛玉妹妹看起来,想着对方毕竟是这样神仙似的人物,那王爷对她说这话也是应当,而自己和对方根本没法比,会不会到了那边府上就会遇到不同的对待,一时便也跟着发起呆来。

而这边正当二姑娘走神的时候,林妹妹那边却突然开口了。

“要我来说的话,我倒是感觉这位王爷倒不像宝玉说的那般良善,倒有些像个心口不一的伪君子。”

一句话直接说的众人哑口无言,贾母和王夫人等全都被唬的变了脸色。

“这孩子这话怎敢乱说,要是传了出去,可不是一点半点银钱能够打发的。”贾母最是明白这里面的要紧,忙安排鸳鸯出去看看。

“你且出去叮嘱一般,今日这屋里的玩笑话谁若敢出去浑说,当心我揭了他的皮。”

吩咐完又转回来看向林黛玉,“丫头啊,这话可不能乱说,那忠顺王爷再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咱们这一大家子能够这样的富贵,全是靠着皇恩浩荡,所以断不可乱评皇家。”

听到贾母这样说,又看到一屋子长辈的神情,林黛玉此时也被唬的神色大变,除了点头也不再敢说什么,只是心里却开始思忖。

这皇家之人都没有在这里就有这样大的威慑力,若是日后二姐姐真的嫁过去了,那光景还不知如何呢,转而又想到自己如今父母双亡,眼下除了祖母外,再没有别的依靠,就算想要去攀附这样的权贵,也没有人帮自己去送银钱,一时心里又觉得伤感起来。

只是这些都是在心里的,一旁的贾宝玉就算再关心,也根本想不到这一层,只是看到场面上的气氛渐渐宽松了下来,便为黛玉宽解两句。

“其实林妹妹也只是浑说,咱们有点小题大做了,若真想要真切的评价一个人,还得是好好的相处一段时间才能准确。”

“就像刚才的话题,要我说只有等二姐姐嫁过去之后,再回来之时才能够她嘴里知道这位王爷的为人如何。”

贾宝玉话虽然说的中肯,但是王夫人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赶忙给阻截了回去。

“你快给我把嘴闭上吧,都说了不要妄评王爷,竟还在这说,仔细我去告诉你爹,让他好好的打你一顿。”

宝玉一听这话,立马老实了起来。

从刚才王熙凤就看到老太太的脸色不好看,还想着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此时听到王夫人说打宝玉的事情,便突然笑了起来,直接拿宝玉开涮。

“我倒是记得,宝兄弟上次挨打好像也是因为这位忠顺王爷。”

宝玉一听这话瞬间感到社死,众人也想到了上次忠顺王爷摆大驾亲临府上,原以为是什么大事,却不想只是为了一个逃跑的戏子,心思便又活跃了起来。

“凤姐姐又拿这种事来羞我,谁不知道那只是一个误会,那忠顺亲王早就将府内的一众优伶都给打发出去了,外面都已经传了大半个月了才来找我,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王熙凤笑呵呵来到的宝玉的身边,轻轻拍了一下。

“我不知道什么酒不酒的,我也是那次之后便知道了外面那些平头百姓对这位王爷的评价,想着既然那些人评的为何咱们却评不得。”

“今日一听老祖宗这话,便立时明白了,原来咱们也是拿了人家的手短罢了!”

一句话直接将现场的氛围给缓和了过来,那王夫人和邢夫人脸上也都露出了笑模样,丫鬟小姐们也感觉这话被凤姐转的巧妙,纷纷跟着轻笑起来。

只有贾迎春还是一脸呆呆的看着林黛玉。

今日算是他对尹襄了解最多的一天,但是却越发觉得林妹妹对这位王爷的评价很契合,一时心里又觉得无奈起来,直至众人散了,迎春的脸上都没有多少笑模样,一整个屋子的人都没有发现,倒是凤姐有心多看了一眼,便留心起来。

等到迎春刚回到自己屋内,便打发平儿过来劝慰两句,无外乎就是王爷其实还是不错的,至少自己亲自服侍过对方,不仅没有受到过这位王爷的刁难,还被对方温柔对待了,等等的,直到把迎春说的面色缓和了许多,才从对方房中回来。

其实这也不过是凤姐的一点私心,想着日后二姑娘嫁过去了,成了那边的枕边人,指不定能帮上什么的,倒不如现在就结点善缘,说不定就派上什么用场。

而王熙凤这边刚刚回到房中便遇到从薛蟠处回来的贾琏。 第二十九章 病急乱投医 王熙凤刚回到房中,便看到贾琏正满面春光坐在榻上喝茶,手里还掂着一个看起来不小的荷包。

“这是又从哪得来的外财,也不怕别人看见,就这么青天白日的在手里把玩。”

看到是凤姐回来了,贾琏赶忙将人招呼过来。

“你且来坐,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王熙凤一脸好奇的坐到旁边的榻上,贾琏立马就将手里的荷包丢了过来,凤姐赶忙接住,手里轻轻一掂。

“这得二三十两呢,快说说是从哪里得来的。”

贾琏笑着喝了一杯茶,才看向凤姐道。

“这是那薛蟠兄弟给的。”

凤姐一愣,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贾琏便开口解释起来。

原来是今日一早贾琏就约着薛蟠去松竹馆玩闹了一番,大家吃饱喝足便说起了贾府建造省亲别院的事情,贾琏便将王夫人的意思稍微隐晦的转达给了对方。

却没想到薛蟠竟是这般敞亮,不仅说今日松竹馆的花费他请了,还又将自己的荷包整个都送给了贾琏,言说多谢姨妈对自家的照顾,竟然将这般重大的事情交由自己来办理,不仅一定尽心尽力办好,更是决定不挣一点利润,全都直进直出。

至于说到回扣的事,薛蟠更是直言,大老爷那边的自己会配合,而王夫人这边就不用这般麻烦,直接自己出了便是,就当是孝敬自己姨娘了。

一席话直接把贾琏都给说的不自信了,感觉薛蟠不会是在事诓骗自己吧,这天下还能有这样的好事。

但是一想到薛蟠此人往日里的作为倒也觉得合理,这才回到屋里,一边喝茶醒酒,一边憧憬了这一趟肥差最后能剩下多少。

王熙凤听完贾琏的解释,两眼也已经放起光来,没想到这位薛蟠表兄竟是这般痴傻的人物,便觉好笑起来,便一边将那荷包里的银子放到一旁的银匣里,一边又冲着贾琏商量道。

“不过我觉得虽然薛蟠兄弟这样说,咱们也不好真这样办,毕竟都是亲戚,弄的太过分也不好,左右的总要让他们家也得点,不然也会落别人口舌。”

“那是自然,咱们又不是薛蟠那样的人,做事最基本的底线还是要有的,等一会我就去回二老爷,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好了,再拿了拜帖去一趟王爷府上便可以开工了。”

如今府内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理顺,接下来便是去找忠顺王爷对接,商量好一个程序,就可以开始了,只是贾琏这样一说,王熙凤却又多了一个心眼。

“你即要去见王爷,便将薛蟠带上,可不可行?”

听到这话,贾琏一愣,“为何还要带上这个痴货,你不怕他一时犯浑再冒犯了王爷,万万不能带他。”

王熙凤则是轻轻一皱眉,“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那薛蟠即如此大方坦荡,咱们就借着能够将他引荐给王爷的由头将这个人情搪塞过去便是,而且日后走账进货什么的不也是从薛蟠那里吗。”

“你直接让薛蟠将这些事情都交到王爷府上便是,到时候王爷拿王爷的,咱们拿咱们的,只借他薛蟠的名就完了,不也省了大老爷费心,大不了等事情最后咱们再那些出来送到薛姨妈那里便是。”

贾琏一听这话倒也是个方法,也是少了很多麻烦,毕竟薛蟠此人吃喝玩乐在行,真要说到行事上确实不让人放心,便点点头。

“那行,我还是与二老爷说说,看看他的意思。”

两人说好之后,贾琏又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又去贾政书房回禀,那贾政本心就只有两件事,一是省亲别院建好,二个便是迎春的事不能耽误,便同意了贾琏的建议,于是便写了拜帖交给贾琏,让对方选个日子亲自去王府一趟。

贾琏拿了拜帖也先是找了薛蟠,两人约好了时间,商定一起去王爷府上拜访的日子,便在对方的千恩万谢下,径直回来了。

只是这贾琏一走,薛姨妈的心里倒不是滋味起来,她并非是那什么都看不清的妇道人家,贾琏的这一系列作为她也能够看出个一二三来。

觉着要不是自己这个儿子不懂那些经济之道,哪能看着这般丰厚利润的生意自家只是出了个名,营收点蝇头小利,便找来薛宝钗说道起来。

“那琏哥即打算带着你哥哥去见那忠顺亲王,也算是为咱们家的营生令找了个出路,眼下若是你入宫的事能有个眉目,咱们家才算安稳下来。”

薛宝钗听到自己妈妈这样讲,心里也在为自家哥哥高兴,只是一想到自己哥哥的德行,也在心里悬了一把。

“既如此,那妈妈一定要多多督促哥哥小心持重,断不可胡作非为冲撞了王爷,那样的话咱们家可就得不偿失了。”

薛姨妈点点头,“我也是担心这个,刚才还劝了两句,不想这会又出去鬼混了,真是一颗心不知道要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完。”

“我想着往日里,你哥哥对你还算是尊重的,也能听你说道两句,不如这些日子你就将他劝在家里,好生的安排一些,一切等他从王府回来,再任由他出去浑玩,如何?”

薛宝钗没有想到妈妈竟然会跟自己提这样的要求,一时心里也有点拿捏不准。

“我一个姑娘家,怎能劝住他,妈妈这不是病急乱投医。”

薛姨妈赶忙笑笑,“你自己是看不出来,我这个当娘的还能不知道,你哥哥在外面再胡闹,心里就是想着你这个妹妹,也知你聪慧过人,若不是个女子倒是能当得这个家。”

“只是你素来淡漠,你哥哥对你总是束手无策,所以心里服你,只是嘴上不说,你若是亲自交待他点什么,竟比我这当妈的要听的进去。”

“所以就当妈妈拜托你了,你且费心这一回吧。”

薛宝钗一听这话,哪还有拒绝的理由,赶忙应承了下来,心里便已经开始谋算起来。

左右的不过三两天的功夫,该怎么说,怎么劝,又该如何教导,竟是将个女儿家弄的凝眉苦思起来,俨然一副老成的男儿相。 第三十章 我妹子告诉我 这日,尹襄从宫里回到府上,正感慨这段时间跟着圣上已经忙乱了脑子,心里记挂着的全是发往北境的辎重,还有的西边逃荒过来的灾民,一整个焦头烂额,烦躁不堪。

哪知刚刚来到书房坐下,便有一名面生的丫鬟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还未等尹襄开口问,对方便从手里拿出一本册子放在了面前。

“王爷,这是妙玉居士让我给您送过来的,说是知道您这些日子诸事烦心,便写了点能够劝您静心的揭语,让你闲下来的时候可以读一读。”

“我也是得了妙玉居士的安排后,在这盯了您好些天才将您盼到,所以您可一定要记得看。”

被面前的小丫鬟这么一说,尹襄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感觉,不知道为何竟然感觉有点温馨,一种即享受又陌生的感觉,直接令尹襄想起了妙玉这个人。

想到那日自己和对方在一起饮茶的情形,竟然有一种惬意的感觉,于是嘴角微微一笑,冲着面前的丫鬟问道。

“你应该是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啊?”

小丫鬟被这样一问,心中顿时一喜,抬头看着尹襄,“回王爷,妙玉居士给赐了名字叫玉梅。”

尹襄点点头,“既如此你便去厨房吩咐几个下酒小菜,就送到妙玉居士的院内,我今日正好无事,且去听她说说佛法。”

玉梅立马高兴的领命而去,这边尹襄刚要准备动身,却不想前面门子来传话。

“荣府的贾琏带着贾政的拜帖说是有事前来相商,询问王爷这会有没有空。”

尹襄心中顿时一阵烦躁。

怎么这在家休息的功夫还被人追着上门的工作,直接不情愿接见,刚想传话出去,让对方过段时间再来,却又听到门人传话。

“王爷,那贾琏说是为了荣国府二姑娘的事来的。”

听到这话,尹襄立马想到了那日和贾赦等人一起吃饭的场景,想到了皇兄安排给自己的事情,还有这两日不断叮嘱自己一定要保证好往北境送粮草的事情,更加烦躁起来。

这不就是得被动营业了吗。

于是便命人去将贾琏和薛蟠两人给叫进来。

等到两人来到书房见礼完毕之后,尹襄并没有什么好脸色给对方,甚至连茶都给吩咐人倒,直接就问。

“你们府上大老爷打算如何操办这桩婚事啊?”

贾琏赶忙笑呵呵的起身回应。

“对于此时,府里上下已经制定出了方案,大老爷也已经知会了老太太,荣国府上下为了王爷的婚事一定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准备的。”

说完便朝着身后的薛蟠递了个眼神道,“正好我今日也将负责此事的人也一并叫了过来,有什么问题王爷可直接询问便是。”

贾琏话音一落,薛蟠赶忙上前,一本正经的冲着的王爷又是一跪。

“草民薛蟠,叩见王爷!”

尹襄看着面前这个肥头大耳看起来有点油腻的男子,皱了皱眉问道。

“既然你是主要负责此事的人,那你就来说说具体的程序究竟是如何进行的吧。”

薛蟠站起身冲着尹襄笑了笑。

“是!”然后便回忆了一下自己妹子这两日教给自己的话,随即开口道。

“此事我已经和琏二哥商议完毕,现下只需要借王爷个名字,在京都内寻一处门铺当做办公之地便可,到时候走账进货之事全都不用王爷操心,只需要定时去铺上支取银钱便是。”

薛蟠言简意赅的将事情说完,尹襄倒是一懵,并没有太听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你再详细说说,具体的细节我都不知道,怎能随意将名头交给你们。”

听到这话,薛蟠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惊慌,赶忙解释道。

“其实就是,荣国府在建造省亲别院的时候,草民负责采购,到时候再将报价多出个两三成出来报回到琏二哥那里,这多出来的两三成便会留在王爷的铺子里,也就是荣国府为了二姑娘……”

薛蟠的话还未说完,贾琏已经听不下了,赶忙上前拉住对方,“可以了,可以了,王爷已经明白了。”

尹襄看着满头大汗的薛蟠,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直接的将这种操作给说了出来,真是没把自己这个王爷当外人,只是尹襄却不能露出一点笑意,还是皱着眉看着两人。

“这种私底下的小把戏,你们当京都城内的百姓和群臣都是傻子不成,那铺子只要是用我的名字,便能够被人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我此番作为可是为了圣上分忧,若是折损了我的脸面,同样也会损坏圣上的脸面。”

“你们的这个想法还是有些不妥,再去想想吧。”

说完,尹襄便打算送客了,此事被薛蟠这样一说,确实感觉漏洞百出。贾琏一听这话,立马慌了神,所有的招呼都已经打好,现在就差王爷这里点头。

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最轻松的人这里出了意外,于是赶忙开口解释道。

“就算不用王爷的名头也行,随便一个和府上不相干的人就行,反正最后铺上所剩的银钱,便是府上为二姑娘准备的出嫁之物,王爷万万不用担心会有什么流言蜚语在京都内传开。”

薛蟠没想到自己刚才的一番话,竟然让事情出现了这样的转机,心里顿时一慌,直接将临来之薛宝钗教的少说多听给忘在了脑后,也跟着解释道。

“王爷不必担心,大不了连那铺子都不用,全都交与我一人来操作便是,等到事后我再将所有的银钱送到府上来便是。”

“若是王爷担心账目不清,便亲自安排一个信得过的账房先生便是。”

薛蟠说完,贾琏整个人心中已经彻底炸了锅。

这话说的也太过露骨了,赶忙看向尹襄,发现对方此时神色十分微妙,虽然一脸的平静,但是眼神里却透露出一股难明的意味。

于是便不断的用手去拨弄薛蟠,想让对方赶紧闭嘴,哪知那薛蟠看到尹襄还在认真的听自己说话,一时竟有了底气,便继续说道。

“我来之前,我那妹子还曾告诉我。” 第三十一章 修心的楷模 “说是与王爷联亲不比别家,王爷必是要面子的人家,所以这件事不管怎么说也一定要站在王爷的立场去想问题,让我一定要听听王爷怎么说。”

一听这话,尹襄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面前的薛蟠竟有些憨直的可爱。

“你这个妹子倒是个有意思的,竟然还懂得交待你这些事。”

看到尹襄的脸上露出笑模样,薛蟠的胆子更壮了起来,赶忙傻笑着又补充道。

“我那妹子可不简单,若不是个女儿身我家里的这般产业便是交给了她也是可以的,端是个聪慧玲珑的人。”

这话再次让尹襄觉得好笑起来,便看向一旁的贾琏打趣的问道。

“你可曾见过他的妹子,是不是和他说的一样?”

贾琏做梦都没有想到话题会转到薛宝钗身上,但是王爷既然问了,只能如实回答。

“薛蟠兄弟所说不错,他那妹子确实容貌丰美,举止娴雅,博学多才,在我们府上也颇得老祖宗和太太们的夸奖。”

听到这话尹襄顿时来了兴趣,立马想到了那日在大门处遇到的林黛玉,便好奇的问道。

“和那日我见到的你府上的表姑娘比又如何呢?”

贾琏再次一懵,这话题怎么越扯越远。

“和林姑娘相比的话,倒是各有千秋,难分伯仲。”

“还真未看出来,这荣国府上倒还能有这样的钟灵毓秀,倒是你们贾家气运长存的表现。”尹襄也只是好奇,随便评价了两句,但是听到薛蟠的耳朵里却有点不乐意。

想着自家妹子怎地成了贾府中人,自家可是花费了不少关系和银钱在将人往宫中送,此时既然王爷对自家妹子有兴趣,倒不如随口举荐一句。

“回王爷,其实家中最近也在为我妹子的前程做打算,若是王爷有意,我这个做哥哥倒是愿意为自家妹子做一回媒,只要王爷……”

“薛蟠你胡说什么,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贾琏实在听不下去薛蟠的话,赶忙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心里直接后悔到不行,是真没想到薛蟠一时竟能得意忘形到这等地步,赶忙看向前方的王爷,发现对方此时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看向薛蟠的眼神已经冰冷起来。

确实,此刻尹襄的心里已经将面前的薛蟠当成对自己最大的侮辱。

且不说哪有人会在这样的场合做出这等事,自己现下还正修着道心呢,这又要上赶着往自己府里送女人,是真不把自己在外面的名声当回事。

那贾琏看着尹襄的脸色实在不好看,赶忙跪下告罪。

“请王爷恕罪,薛蟠兄弟就是这般耿直,绝无冒犯之意。”

“况且眼下也确实需要薛家的帮助,省亲别院的事才好实行,所以还望王爷能够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薛蟠兄弟。”

对方这样一说,尹襄便想起皇兄整日念叨的北境粮草的事情,只能无奈的皱起眉头,朝着对方摆摆手道。

“行了,我又不是那小心眼的人,你赶紧让他退出去,我现下不想见到他。”

贾琏便像是得了大赦一样,赶忙拉着薛蟠出去,让对方现在王府门口静等片刻,便有折返回来。

一进到房内又要迎头跪拜,被尹襄直接扬手制止,看着神色有些慌张的贾琏顿时疑惑起来,便开口问道。

“难道本王在你等心中就是这般见色起意之徒不成?”

“啊?”贾琏先是一懵,然后赶忙摇头,“王爷这话说的,这怎么可能,我等都知道王爷一直静心礼佛,不仅是陛下的肱股之臣,还是我等修心的楷模。”

“那薛蟠往日里便是一个呆子,怎么会懂得王爷的为人,所以王爷切不可与此人一般见识。”

听到这话,尹襄心里这才觉得舒服一些。

一个修心的楷模直接说到了尹襄的心里。

“你说这话,我倒是想起来,那日在你府上,一个服侍过我的丫鬟,正好你也在这里,我便解释一下。”

“那日所说的话全都是一时怒急乱说的而已,你们千万不可因为我那日的言语胡乱作为。”

说到平儿这下又该贾琏尴尬了,看着尹襄一脸认真的在解释那日的情况,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其实,我之所以对那个丫鬟多看了两眼,也只是因为想起一位故人而已,但后来发现也只是长相相像,其它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

“所以希望你们府上还是像往日一样待她便好,千万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了她的生活……”

贾琏站在那里听着尹襄滔滔不绝的说着平儿的事情,只能不断的点头,只是越点头心里却越觉得不安。

虽然王爷嘴上说着对平儿并没有多余的想法,但是话语中却充满的关心和在意,根本就是口是心非。

贾琏又联想到之前妙玉的事情,心里更觉无奈和苦涩起来。

这王爷也太混蛋了,竟真的是看上了平儿。

于是等到尹襄终于说完之时,贾琏便不动声色的冲着尹襄说道。

“请王爷放心,你说的这个丫鬟府上一定会妥善安置,并不会因为王爷的原因而对她另做安排。”

说完这话,贾琏又顿了一下,心里嘀咕了起来,想着自己要不要将平儿是自己房中人的事告诉对方,只是转念一瞬间,便将念头收了回来。

此事还是不说的好的,便继续说道。

“日后若是王爷再来府上,也可再让她服侍王爷!”

听到这话,尹襄满意的点点头。

感觉自己终于是把话说明白了,避免了对方再往自己府上送人的行为,便想结束今日的会见,刚想开口,玉梅突然走了进来。

“王爷,妙玉居士让我来问,还有多久可以过去,她那边好开始煮茶。”

听得此话,贾琏赶忙的转过头去不听。

好家伙,这么晚了还要去妙玉那里,做什么不用说都已经猜到。

尹襄一看贾琏此番作为,立马明白被对方误解了,想要解释却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是再看向玉梅的时候,却没了好脸色。

“着什么急,你且让她去等着!” 第三十二章 你等了很久吗? 玉梅的出现直接领尹襄感到尴尬。

这刚刚当着贾琏的面将自己的人设建立起来,却被你一个小丫鬟给直接破坏了,本王这道心岂不修成了笑话。

将玉梅打发走之后,也没了跟贾琏多说什么的意思,反正感觉是什么都是一团乱麻,便直接安排人送客,然后让薛蟠直接和自己府上的长史官对接便是。

那贾琏唯唯诺诺的从王府里出来,先是转头看了一眼王府的大门,然后才扭回头来朝薛蟠看去,两人相视了一眼,也没多言语便赶紧上马朝着荣国府赶去。

直到离开王府一段路程之后,那贾琏才终于开口。

“薛蟠兄弟,你说说你今日这是怎么了,真是差点坏了我府上的大事啊!”

薛蟠自己心里也很委屈,自己也是想帮忙,况且王爷也并未说什么,于是辩解道。

“好哥哥,我知道错了不是,你也别再说我了。”

“我看王爷也不是真的生气,哪有咱往他府上送人又送银子他还不乐意的。”

贾琏一听这话,顿时也茅塞顿开起来,“薛蟠兄弟这话说的倒是真着,”便放慢的马的速度,想和对方再多说两句。

“你是没看到,刚才你出来之后,王爷又提起了我府上的一名侍女,真真是你说的那样,表面上的一本正经,暗地里全是女色银钱。”

一听到说女子,薛蟠顿时来了兴趣。

“哦!?”

“这是看上了府上的那个丫鬟,竟有这般的福气?”

“哎!”说这话贾琏更是觉得憋屈,就算自己一直都未给平儿开脸,但是尹襄这般作为和强抢人妻也没有什么区别,“还不是我那房里的陪嫁丫鬟平儿!”

“这王爷当着全京都人的面,将府里的女眷娱乐全都赶出来,道貌岸然的说要修道明心,却不想只是做给这城里百姓看的。”

“私底却厚着脸皮找我们这样的人家是既要银子,又要人。”

“前些日子给他府上送了一个妙玉过去,他还不知足,如今竟连一个陪嫁丫鬟都不放过,简直是虚伪至极。”

说到这里,贾琏又突然想起刚才薛蟠还想将薛宝钗举荐到对方的府上,一时便起了善心,想要劝诫一句。

“幸亏刚才薛蟠兄弟举荐自家妹子的时候被我拦住了,要是真被王爷看上了你家妹子,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薛蟠听完贾琏的一顿吐槽,心里的想法却是完全不同。

薛家因为长房的离世,薛蟠自己能力的不足,近些年已经感觉到了颓势,再加上薛家只有个皇商身份,朝中并没有什么可靠的仪仗,所以只觉得贾琏刚才的话都是在跟自己炫耀。

他心里想的是,就算他忠顺王爷是个色中恶魔,只要自己妹子嫁过去了,有了王爷这个亲戚在,他们薛家皇商的地位只会更高,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根本就享用不尽。

所以便对贾琏的话嗤之以鼻,但是明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回应道。

“这种事也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想就能得到,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忠顺王爷竟这般好色,莫不是琏二哥误会了什么。”

听得此话,贾琏哪能不明白对方这是还揣着将妹妹送进来的心思呢,便有些痛心疾首的说道。

“哪能误会,就我刚才出来之前,他府上那居家修行的妙玉还摆了一桌好酒好茶等着他去临幸呢。”

“你说他连个出家的僧尼都不放过,又怎会是个良善之人。”

说到这里,贾琏更觉得将那平儿送到王爷府里是糟践了对方这个人,心里便更加委屈起来。

而薛蟠听到这话,心里已经却已经开始嘀咕起来。

想着自家妹子无论是姿色还是学识都绝对是上上品,若是真让王爷见了,还真说不准是个什么结果,只是这件事也不是自己随便想想就能实现的,还是要回去和对方好好商量一番,最好还是能够入宫充个才人赞善之职。

毕竟忠顺王爷确实有点淫乱的过分了。

之后,两人又随便说了些省亲别院的事回到了荣国府,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而那尹襄刚将贾琏两人送走,便有些不忿的朝着妙玉的院中赶去。

当下时节刚刚入冬,夜晚的温度已经寒冷到无法让人在室外长久的站立,但是当尹襄刚刚来到的妙玉院中之时,却看到对方正披着一个素色的斗篷在院中踱步。

一边走还一边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

尹襄都已经进到院中了,对方都没有发现,还在背对着尹襄,一边走一边诵读着经文,尹襄瞬间觉得这个画面好生有趣,便抬手制止了身后小厮的提醒,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妙玉在自己的面前越走越远。

感觉这月色照耀下的庭院里,好一位生动的静修佳人。

等对方到了的院子的墙根处之时,突然一阵凉风吹过,妙玉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又转过身来,想朝之前相反的方向走,却意外的看见院门口正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的尹襄。

霎时一愣。

尹襄便笑呵呵的朝着对方摆摆手道,“妙玉居士倒是好雅兴!”

阔别了那么多日,再次见到尹襄,妙玉竟然有些意外的含蓄起来,两只手有些扭捏的抓了抓身上的斗篷,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让尹襄又额外等了片刻,才终于声若蚊鸣问了句。

“王爷,这才来?”

尹襄虽然与对方隔得远,但还是听清楚了对方的声音,只是这话听起来却有点暧昧,便皱了皱眉。

“你等了很久吗?”

因着夜色的黑暗,妙玉看不清尹襄脸上的神情,听到这话以为对方是在撩拨自己,心中顿时起了涟漪,瞬间又想起了自己身为出家人的矜持,便转身朝着屋内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

“酒菜早就已经备好,只等王爷来了贫尼一边为您煮茶一边为您说经。”

话音刚落,对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帘里,尹襄看着那还在摇晃的门帘,有些玩味的摇摇头,便将刚才贾琏两人的不爽全都抛诸脑后,径直进来妙玉的房内。 第三十三章 酒肉穿肠过 入得屋内,便看到门厅处摆了一个圆桌,上面两道凉菜两道热菜,旁边还温着一壶小酒,气氛看起来极其的温馨,尹襄便脱了斗篷,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丫鬟书琴赶紧将尹襄的斗篷收起,放到里屋的榻上,免得弄脏,而这时候妙玉也刚好脱去了斗篷穿着一个灰色交领棉袍从里屋走了出来,神色平静的开始招呼尹襄。

“我并不饮酒,王爷可以自饮自酌。”

说完话便坐在了尹襄的下首,然后拎起一个小铜壶放在了碳火炉上,开始烧水。

尹襄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旁边还放了一个小桌,上面摆着上次自己和妙玉一起喝茶时的茶具。

“怎么,你不打算与本王一起吃点吗?”

经过刚才的心里波动,此时的妙玉看起来极为的冷漠,脸上的神情更是平静的看不出一点情绪,就算此时尹襄说话的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撩拨,妙玉都沉稳的看向对方,神情自然的回道。

“都这般时间了,我吃了怕身体不舒服,就王爷自己吃吧。”

“我在这烧着热水,等王爷吃完了可以喝点茶水,我也可以趁着这个功夫随便跟王爷讲些佛法。”

听到这话,尹襄也不生气,只是点点头,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口将里面的酒水送入腹中,顿时感觉一阵温热和辛辣从喉咙处传了上来,整个人都有些清爽起来。

“现在你也可以随口说些佛法给我听听,我这可是好长时间没有诵读经文了。”

说完尹襄又夹起一块肉放入了口中,顿觉舒爽无比。

一时间竟有点莫名起来,不知道这种舒适惬意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怎么只是一顿简单的夜宵,再加上一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居士就能让自己这般满足。

尹襄自己有些想不明白。

于是便将视线转向了一旁正在侍弄铜壶的妙玉。

借着明晃晃的烛光正看到对方那张有些略微泛红的小脸,看起来竟有一种别样的俏丽,想来应该是刚才在外面站的久了,脸上已经被冻透,此时刚一回到屋内,那回过温的双颊便红热了起来,直接将尹襄看的内心又渐躁动起来。

赶忙端起面前的酒杯深呷了一口,想着自己这段时间道心修的七零八落的,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被耽搁,便冲着妙玉随口一问。

“妙玉居士,你我也算是同道中人,都是红尘炼心的,怎么我感觉我修的竟不如你那般坚定?”

听到这话,妙玉有些意外的朝着对方看了一眼。

没有想到尹襄竟然会问自己这样的问题,自己明明是对方借着贾家的手给送到府上来的,怎么还敢当着自己的面说什么红尘炼心。

只是这种事妙玉自己心里知道便算了,又怎么可能直接说出来,况且这段时间以来,对于面前之人妙玉自己都感觉有些动了凡心,便只能虚心假意的回道。

“修道向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何况道心乃是修道之根本,王爷本就位高权重,俗务缠身,这修心明道之事还应该是顺其自然的好。”

“顺其自然?”尹襄有点怀疑对方给出的这个答案,“若是顺其自然的话,那还修什么道心,我早就把能犯的戒都犯了,这不是自欺欺人嘛!”

“倒不算自欺欺人,”此时的妙玉自己都不知为何,心性异常的冷静,思路也跟着清晰许多,“坊间曾经有言‘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所说的便是修心不修行,只要心至则佛在。”

这话倒是引起了尹襄的好奇,他修道不知多少年,还从未听说过这种话,便笑呵呵的调侃起来。

“你即说了‘酒肉穿肠过’那你倒是来给我表演一下,我想看看你的心究竟修的稳不稳。”说着话便将自己的酒杯放在了妙玉的面前。

妙玉直接被对方这样极其冒犯的行为给弄懵了,先看看面前的酒杯,又抬头看看正一脸不怀好意的尹襄,顿时感觉自己有些骑虎难下起来。

甚至脑海中思绪开始混乱起来,对于那酒杯是尹襄用过的这种事情都抛在了脑后,开始对酒这个东西好奇起来,心中跃跃欲试的想要对自己的佛心挑战一番。

看的时间久了,一旁的尹襄也看出了妙玉此时的挣扎,却又伸手将那酒杯拿了回来。

“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妙玉居士切勿当真。”说着便又将那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笑着说道,“你和我不同,我是红尘炼心,讲究念头通达,而你则必须佛法束缚,不然可就说不准会做出何种行为了。”

尹襄这话也不是毫无根据的,从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便已经运用修为感知到了对方身上的各种佛道因果,简直一团乱麻,虽然看起来是个的正经的修士,但是却如那糊窗用的浆纸一样,一捅就破。

而尹襄自己则自认为自己是个坚守本心的浪子,不管如何底线必须把持住,所以便不再打算去刺激对方。

却不想自己的酒杯刚刚被书琴斟满,竟被妙玉一把抢了过去,然后当着尹襄和书琴的面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不就是喝酒吗,我小时候就曾好奇过,正好今日为了和王爷论道,尝尝这酒是何味。”一杯酒直接被妙玉一饮而尽,紧接着便露出了痛苦面具。

两只手不断地在面前扇风,一看就是被酒水的辛辣给刺激到了口舌。

尹襄赶忙又夹起一块牛肉送到对方嘴里,“来吃口菜压一压,这样会好很多。”

那妙玉光顾着嘴里的辛辣,未曾反应过来,直接就着尹襄的筷子将牛肉吞入口中开始咀嚼起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色瞬间大变。

“哎呀,你怎么给我吃肉啊!”

说着话就要将嘴里的肉吐出来,尹襄赶忙开口制止。

“这‘酒肉穿肠过’可是你说的,现在不正好给我表演一下何谓‘佛祖心中留’。”

听到这话,妙玉直接停下了自己吐肉的动作,虽然还是有些疑虑的看着尹襄,但是嘴里咀嚼的动作已经彻底将她出卖。

渐渐觉出嘴里的那块牛肉开始有一种难以忍受的腥膻味,便彻底忍受不住冲着书琴喊道。

“书琴快拿痰盂来,这肉味实在令我难以忍受!” 第三十四章 不破不立 看到妙玉将嘴里的肉吐在盂里,一旁的尹襄顿时大笑起来。

“哈哈哈,看来这酒肉今日是无法穿肠而过了。”

妙玉吐干净嘴里的肉,又接过书琴递过来的茶水,来回漱了两遍口这才回到刚才的座位上坐下来,看了一眼还在坏笑的尹襄,有些愠怒道。

“我自从开始修行,便从未吃过荤腥之物,今日第一次吃倒是让王爷看了个笑话。”说完心里又觉得有点不忿。

“倒是王爷,既然有决心修炼,那这等荤腥之物还是能戒就戒了的好。”

尹襄对这话倒是没什么感觉,他自己本就是得天地承认的修仙之人,怎会在意这些无所谓的小细节。

就算他现在口口声声的说着自己要修炼道心,那也是为了到下一世的时候能够对自己的行为好好约束,不让自己再犯先前的错误。

哪有妙玉说的这般,真是要将修道之事放在心上,便潦草的回应对方一句。

“我承认的是你说的修心不修行,你都没有向我证明,又如何继续劝起我来。”说着话,尹襄又在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爽快的咀嚼起来。

妙玉听到这话,虽然面上看起来依然不为所动,但是心里却已经有些自我怀疑。

至少她感觉,那样传播广泛的一句话怎么可能是个浑话,而且说出这话的人还是一名真正获得果位的修佛者,便被激起了好胜心。

先是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然后便拿过尹襄手里的筷子,指着刚才那盘肉问道。

“王爷可知这是什么动物的肉?”

尹襄品了一下嘴里的味道,有些好奇的看着对方回道。

“好像是鹿肉吧。”

“好,那我便再试一次,若还是吃不下,就让书琴再让厨房做一盘别的肉来,”说着话妙玉已经夹起了一块鹿肉,“贫尼一定要为王爷证明佛法的高深之处。”

妙玉便再次当着尹襄的面,将鹿肉放入了嘴中,然后毫不迟疑的开始咀嚼。

尹襄便继续带着笑意盯着妙玉的动作,感觉对方这个倔强的神情看起来竟平添了几分韵味,令尹襄不由得心里有些躁动起来。

而那妙玉在鹿肉的味道开始在口中弥漫开来之后,刚觉得腥膻想吐,却又看到尹襄面前的一杯酒,于是二话不说又拿过对方的酒来,直接一饮而尽。

伴随着有些辛辣的酒水,还有嘴里正在不断淡去的腥膻味,妙玉竟然开始觉得这鹿肉变得有些适口起来。

至少身体上的抗拒感正在逐渐消失。

等到妙玉将那口鹿肉彻底吞入腹中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这种吃法的美妙之处,心里竟开始嘀咕起来。

怪不得那么些人喜欢边喝酒边吃肉,这两种东西的结合,不仅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滋味在嘴里冲击味蕾,而且细细回味之时,竟还有一种浓烈的野性之感。

竟福至心灵一般,感觉像是有某种禅悟积压在自己心口处,就差一丝就要喷涌出来一样。

只是这妙玉哪里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她体验了一种之前从未体验过的经历,心里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波动,说是禅悟不过是一些新奇之感而已。

妙玉自己心中在意,便继续用筷子夹了鹿肉来吃,肉吃了一口之后,看到尹襄的酒杯还是空着的,又看向书琴。

“快将酒杯满上,我此刻却有一番禅悟在心里,只是缺少些火候,万万不可断了酒。”

那书琴自小跟在妙玉身边,何曾对方这等做派,心里虽然有犹豫,但是看到妙玉如此笃定,便也只能听令行事,于是又探身将酒杯给满上了。

但是这却将尹襄给看乐了。

都不用猜他便已经断定,妙玉此时已经有了三分醉意,再借着烛火的光朝对方脸上看去时,对方脸上那娇艳的桃花粉已经彻底呈现在了双颊之上。

只是妙玉自己还没有觉得,还全神贯注的盯着自己心中的那丝灵感,一口接一口的吃肉饮酒,竟将尹襄都一时冷落在了一边。

等到妙玉嚼着嘴里的一口肉,再要去端酒的时候,却发现酒杯是空的,赶忙看向书琴。

“继续倒酒啊,怎么停了?”

书琴看着已经开始摇晃的妙玉,就算再傻也知道对方这是喝醉了,而且正好自己酒壶里的酒也已经喝完,便小心翼翼的劝道。

“小姐,酒已经没了,就别喝了吧。”

听到这话,已经意识有些恍惚的妙玉摇晃着上身朝着尹襄看了一眼,然后突然委屈的说道。

“对不起王爷,我将你的酒给喝光了!”

说完竟开始落下泪来。

尹襄一听,这叫什么话,不过是一壶酒而已,竟把个佛法天才给弄哭了,于是冲着书琴吩咐道。

“再去取些酒来!”

“多取,喝不完剩下也不能不够!”

书琴赶忙转身取厨房取酒。

王爷说话了,就算是毒药她也得去拿,毕竟自己和小姐都是对方养着的。

而那书琴一走,妙玉突然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柱一样,整个人直接倒在了尹襄的怀里,然后便闭着眼开始诵读起来。

“照见身心法相空也。心无所住,随处解脱,内外根尘……”

从刚才开始本就有些新燥的尹襄,被妙玉这样一弄,整个人瞬间有些的紧张起来。

因为他感觉自己竟然越看妙玉越觉得秀色可餐起来,尤其是此时对方躺在自己的怀里,两只手胡乱的抓着自己上衣的前襟,口鼻处还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从对方的身上传来。

一股不好的预感竟开始从身体的某个位置开始涌了上来。

就在尹襄想要将对方搀扶起来,送到里屋的时候,那妙玉却突然清醒了过来,坐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上,然后一脸晕红的看着尹襄说道。

“王爷,我知道了,佛心道心皆为本心,不破不立,只有感悟禁忌才能戒断禁忌!”

这句话像是一颗爆竹一样在尹襄的脑子里瞬间炸开,立时照亮了尹襄这段时间以来的黑暗,看着妙玉自言自语道。

“这话说的倒是有点禅意了。” 第三十五章 酒醒闺房 还想再问两句,那妙玉竟又瘫软下来,尹襄赶忙伸手扶住,免得对方摔在地上。

正巧这时候,书琴拎了一个稍大一些的食盒进屋,刚想说这一次的酒两人可以放开了喝,却看到尹襄正抱着妙玉,在按对方的手,整个人霎时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妙玉则是躺在尹襄的怀里,嘴里不断的说着“不破不立”的话,两只手却是一会薅一薅尹襄的上衣,一会又在对方的脸上胡乱摸索,直接没了往日的仙风道骨之感。

赶忙放下手里的食盒,来到尹襄的身前,“王爷,小姐这是喝醉了,请您千万不要见怪。”

说着话便伸手想将妙玉从尹襄的身上拽下来。

那妙玉此时却像是一条垂死挣扎的死蛇一样,书琴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又哪里拽得动她,就看着对方在尹襄的怀里不断地来回扭,而不管自己怎么用力,都拿对方一点办法没有。

尹襄实在看不下去,就算当下自己看着妙玉确实有些悸动,但是书琴在眼前就算想做也做不了什么,便起身帮着对方将还在扭动的妙玉从腋下处将人制住。

“你去为她弄好床铺,我来将人扶进去。”

“啊!?”神经紧绷的书琴先是一愣,然后明白过来,“哦!”

赶忙放下妙玉朝里屋走去。

对方一走,尹襄就想架着妙玉往里屋走,却发现很不方便,思来想去索性将对方的一只手臂绕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将人直接一把抱起,便朝着里屋走去。

那书琴刚铺开被褥想着赶紧来帮着扶人,却看到尹襄将妙玉公主抱着朝自己走来,一时大脑空白了片刻。

竟有种尹襄将要对妙玉做那等事情的错觉,直到尹襄抱着妙玉已经来至她面前了,才看到尹襄正皱着眉没有好气的说道。

“赶紧让开,这吃醉酒了的人莫名的重。”

书琴一听赶忙让开,还伸手帮着尹襄将门帘掀开。

尹襄赶忙探身进去,将妙玉轻轻的放在床上,书琴赶满上来,帮着妙玉脱掉鞋子,拉过被褥帮对方盖上,这才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正当尹襄要从房间里出去的时候,床上的妙玉却突然开口道。

“王爷,你就不能多来看看我吗?”

一句话顿时令尹襄石立当场,书琴更是羞臊的上前去捂妙玉的嘴。

“小姐,可别浑说了!”

尹襄一看这种情况,也不多说什么,暗笑一声便出了里屋,只是并没有打算离开,而是将书琴拿来的酒从食盒里取出来,先给自己满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思索起来。

今晚妙玉的所言所行,全都令尹襄觉得对方才是那个想要试探禁忌的人,要不然今天对方也不会又喝酒来又吃肉,全然将自己这些年来的修行都给抛在了脑后。

更是想起对方刚刚入醉之后所说的那句“不破不立”内心的躁动便开始猛烈起来。

正要端起酒杯再饮一杯,书琴却从里屋走了出来。

看到尹襄在自饮自酌,赶忙上前拿起酒壶,先给尹襄满上,然后才开口解释道。

“请王爷恕罪,今儿这是小姐第一次饮酒,没能把握好分寸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尹襄回味着嘴里的烈酒,借着书琴的话朝里屋的门帘处看了一眼,“倒是说不上冒犯,只是我刚才看她闺房,竟朴素的有些寒酸,莫不是这府里有人克扣你们的月钱不成?”

听到这话,书琴赶忙摆手否决。

“并非是有人克扣月钱,只是小姐并不喜欢那些嫣红柳绿之物,一应月钱全都用来买些香烛佛具之物,再者就是买些茶叶或者茶具类的物件,很少会买些女儿之物。”

尹襄点点头,感觉书琴这话倒是也符合妙玉的人设,想起自己刚才抱着对方的时候,身上传来的都是些檀香的味道,便觉得这样好的一个女儿竟有些荒废了,便有些无奈的吐槽道。

“好好的一个女儿家,闺房里确实有些过素了,毕竟是个女儿家,就算是蓄发修行的居士,也应该有些小女儿的喜好才是。”说完又自饮了一杯。

书琴一看又赶忙上前伺候着,听了尹襄的这话,倒是在心里认同起来,她本身也是个女儿身份,又是不大的年纪,平日里跟在妙玉身边,就算自己想要一些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碍于妙玉的原因也不敢多说。

眼下听得尹襄这样一说,心思立马活跃起来,赶忙放下酒壶凑到尹襄的面前。

“王爷说的极是,只是我只是个当丫鬟的,素日里若是劝小姐这样做,肯定是要挨训的。”

“但若是王爷多说几次,再多劝两句,说不得小姐还是能够听进去的。”

尹襄此时已经感觉到了几分醉意,一整个脑袋开始摇晃起来,但是神志却还算清醒,所以书琴的话倒是听了进去。

“既然这样,那本王不光要劝,还要再命账上多给你家小姐分发一些购买金银首饰、胭脂水粉的钱。”

“既是佳人怎可令美玉蒙尘!”

说完便将酒杯重重的摔在面前的桌子上。

书琴赶忙惊喜的上前又给满上,“那我就替小姐多谢王爷了。”

尹襄看了对方一眼,摆摆手道。

“不用谢,这是你家小姐应得的。”

于是原本感觉要结束的宴,就在书琴和尹襄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中,又进行了半个时辰的功夫。

而尹襄则是彻底喝多了。

还从未体会过喝醉是何物的大修,沉睡前最后的记忆便是书琴去里屋拿来自己的斗篷,想要送自己离开,但是画面一黑之后,尹襄便彻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到尹襄睁眼醒来之事,却看到自己正躺在里屋的长榻之上,身上正盖着一床素色的被子,而距离自己一步之地的前方,就是妙玉的床榻。

只是此时的床榻是被床幔给遮起来的,里面是什么情况完全看不到,至于书琴则是打了地铺就睡在两人之间。 第三十六章 先不修道心了,修修心眼吧 尹襄赶忙起身,想着还得入宫去见圣上,却不想书琴睡的浅,自己刚一动对方就被惊醒了,赶忙起身收拾完自己,又聂声聂脚的去屋外给尹襄打来水洗脸,然后帮着整理好穿着,才将尹襄从妙玉的院里送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管尹襄弄出多大的动静,妙玉的床上都没有丝毫的反应,那书琴心里也明白自家小姐心里的尴尬,也不去喊对方,三个人就这样各忙各的。

直到玉梅回来传话说王爷已经出府了,妙玉才扶着额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听到动静,书琴又赶忙来拉床幔,服侍着妙玉起床。

“小姐,你起来了,”说着话书琴已经端来了一杯热茶,“你昨夜喝多了酒,先喝点茶水暖暖胃,我再去厨房给你端些粥来吃。”

妙玉接过茶杯,先是轻轻的喝了一口,然后才目光放在了与自己一步之遥的榻上,那里是尹襄昨晚睡过的地方。

其实尹襄刚醒的时候,她便已经醒了,只是因为昨晚喝的太多,很多事情都已经不记得了,甚至一开始听到尹襄的声音的时候都将她给吓了一跳,以为昨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直到书琴帮着尹襄收拾好出了院子,她这才敢从床上起来,准备梳洗。

等到书琴从厨房端着两碟小菜加一碗燕窝粥回来的时候,妙玉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准备将昨晚自己和尹襄睡过的被子拿出去晒一晒。

妙玉觉得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出家人,这贴身用的被褥上又是酒气又是男人气的简直是大逆不道到了极致。

书琴看到妙玉忙活,赶忙将食盒放在桌上,快步的进到里屋,“你快去吃点东西吧,这些放着我来弄就是了。”

被书琴这样一说,妙玉突然觉得有些羞臊起来,想着昨晚的行为彻底将自己的往日的形象给毁到了极致,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索性将手里的被子一扔。

“你快将这些都给我换了,我现在一闻这个味道就犯恶心。”说完就丢下尹襄用过的被子,朝外屋走去。

看到桌子上的食盒之后,便直接打开来吃,一番举止神态下来倒是越来越像个普通女儿家了。

……

而尹襄从府里出来之后,心里倒是没有妙玉那么多的想法,只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那点酒就给灌醉了呢。

上一世的时候就算是仙酿也是拿来当水喝,从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一时间竟被挑起了好胜心,想着下次再去试试。

一路上这样想着,就不知不觉来到宫里。

明日就是圣上离京的日子,所以今天需要尹襄做的事有很多,他也是立马收起了玩味的心态径直朝中和殿赶去,那里正是圣上等着自己一起上朝的地方。

来至中和殿,尹襄发现圣上早已经在这里等着了,立马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想着怎么今日皇兄来的这么早,竟让对方等自己了,也并未太在意,便笑呵呵的开口道。

“呵呵,我昨日喝了点酒,有点赖床了,皇兄可千万不要怪罪。”

哪知话音刚落,圣上直接怒目圆睁的看着自己,人还未到便已经呵斥起来。

“尹襄,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随即一本折子便朝着自己飞了过来,尹襄赶忙伸手接住,还在想究竟发生了什么,圣上的第二句话更加响亮的传了过来。

“你莫不是以为我离京之后,你便可以为所欲为?”

这一声大的直接在中和殿里产生了回声,尹襄感觉甚至金銮殿上应该都能听到。

但是尹襄懵啊,他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

最近明明都是跟在皇兄的身边学着料理朝政,也没做过别的什么事。

只是这么一想,尹襄突然想起了迎娶贾迎春的那件事,心里瞬间嘀咕起来。

“莫不是又理解错了皇兄的意思?”

想着这个,尹襄赶忙打开了皇兄扔过来的折子,顿时明白了。

这次的折子不是匿名的了,而是京都太守递上来的,主要是说自己开设的铺子抬高京都各种物质的价格,造成市场混乱,让原本就艰难的京都商业变的更加混乱,要求圣上收回自己的监国之权。

甚至在京都太守名字的下面,还有好几个其他官员的联名。

尹襄仔细一看,便看出了一点门道。

这些人基本上都是除了贾家之外其他国公的门生或者故旧,明显是看着自己敲诈贾赦来为对方鸣不平的。

这下可把尹襄给真气着了。

好你个贾赦,竟然敢跟自己玩这一套。

转而拿着折子来到皇兄面前,眼神凶厉的说道。

“皇兄,你不用担心,这个交给我了,等你回来的时候这些人我都会摆平的。”

尹襄只是觉得自己被贾赦摆了一道,却没想到自己话刚说完,圣上又语气冰冷的开口了。

“难道你还想公报私仇不能?”

尹襄顿时被这句话给弄懵了,一脸惊愕的看着对方。

“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

“给我住口!”不等尹襄说完,圣上已经将后面话给呵斥了回去,然后将手一背眼神冰冷的看着尹襄说道。

“今日早朝你就不用随我一起了,先去御书房好好反省一下,散朝后再来与我好好检讨一番。”

说完就直接带着夏守忠朝着金銮殿走去,将尹襄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这一刻,尹襄如遭雷击,竟被打击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看着皇兄离去的背影,有个十分冰冷凄凉的词在心中不断徘徊。

“背刺?”

“我被皇兄背刺了!?”

明明自己是按照皇兄的暗示去做的,话也是通过夏守忠传来的,怎么到了这一刻,自己还是做错了?

尹襄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先别修道心了,还是修修心眼吧,那玩意目前来说好像有点不够。

但是皇兄既然说了让自己去御书房等,那便安静的去等着便是,至于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其实也没多大影响。

自己是个仙人,怎么会在乎这些,又不是没有能力承担。

于是便施施然的朝着御书房走去。 第三十七章 修心修傻了 尹襄在御书房里,枯燥的等了一个多时辰,圣上才一脸怒气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皇兄的神情,尹襄感觉这一次可能错的有些离谱,所以对方一进来御书房,尹襄便赶紧站好,还未等对方坐好,便主动开口承认错误。

“皇兄,事情是我没有办好,误解了皇兄的意思。”

圣上刚刚在桌案后坐下,听到尹襄这样说,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有些疑惑的看着尹襄问道。

“我何时说你误解了我的意思?”

“?”尹襄一愣。

“夏守忠去你府上的事就是我授意的。”

“?”听到这里,尹襄的心态瞬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赶忙快走了两步来到对方的面前。

“那你让我来御书房检讨什么?”

“大胆!”尹襄刚刚说完话,圣上便冲着自己怒喝出来,随即便有护卫从御书房外冲了进来。

尹襄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要对自己动手,赶忙调动起自身那微弱的仙力,想着一会真要打起来了,该如何逃走。

但是圣上却是冲着护卫一脸严肃的摆摆手道。

“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护卫看了一眼尹襄,犹豫了片刻后,赶忙退了出去。

尹襄看了一眼离开的护卫,又眼神冰冷的朝着圣上看去。

“皇兄,你这是何意?”

只见圣上坐在桌案之后,神情肃穆的看着尹襄,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

“并未有其他意思,只是赐婚一事你的理解出了误差,用的手段实在有些下作,这件事被他们参到了父皇那里。”

“要不是我离京在即,你监国之事估计就要被父皇取代了,我也是扛着群臣的声讨才将你的事情强压了下去,所以今日才不带你一起上朝的。”

明白了这里面的原由,尹襄的心里瞬间觉得委屈起来。

“既然皇兄觉得我手段下作,那还有其他好的办法没有?”

“不过是一些前朝旧臣,怎地还能在你手里翻了天不成!”

听到这话,夏守忠下意识的朝着尹襄看了一眼便赶忙低下了头,却看到圣上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尹襄,我最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没有脑子了呢?”圣上像是想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一样,说完就直接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视线完全落在了尹襄的身上。

“之前你我配合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发生,怎么这两次你都做的很没有水准,不光让那些人找到了把柄,更是令父皇都坐不住了。”

“你说说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莫不是修什么狗屁道心,把脑子都修傻了不成?”

尹襄和夏守忠两人全都被圣上的这两句话给弄懵了。

意识到接下来肯定还会有什么不好的话,夏守忠赶忙知趣的朝着御书房外走去,只留下尹襄一个人站在原地,开始自我怀疑。

“皇兄这是直接骂我了?”

抬头和圣上的眼神对上,尹襄的心里瞬间暴怒。

自己就算转生了也是个被天地认可的仙人,你一个小小的凡人皇帝,竟然说本修脑子不好使,这如何能够忍受。

于是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尹襄直接转身就要离开。

大不了老子回到府上,关起门来一心修道,这狗屁王爷当不当的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还未等尹襄抬脚,陛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你也不需要向我这般姿态,我能猜到你心中所想。”

“不就是想回去之后,彻底远离俗世,不在过问这朝堂上的事。”

听到这话,尹襄刚要抬起的脚步缓慢的落了下来,只是人还是背着圣上的。

“其实你也不用这样,最多再让你帮我这最后一次,等我从北境回来,你便可以安静的在府上修道了,我保证再不去打扰你。”

话说到这里,尹襄就算想走也觉得没有了必要,便缓缓的转过身来,神情严肃的冲着对方问道。

“此话当真?”

圣上重又俯首在桌案上,一边批着奏折,一边回答道。

“当真!”

“只是一点,你监国的这段时间切勿再做什么出格的事,只要按照我之前教你的,安排好那几件事便足够了。”

看着对方此时的样子,尹襄一阵鄙夷的给了对方一个白眼。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圣上点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尹襄一看更觉得恶心起来,便连招呼也不打的,径直朝着御书房外走去。

这下到让圣上惊讶起来,抬起头看着尹襄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御书房,一时间眼神便虚眯起来。

“近来皇弟的行为真是越发怪异起来。”

尹襄一走,那夏守忠便赶忙走了进来,看着陛下那不善的眼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安静的站在一边,随时听候吩咐。

……

至于尹襄,刚从皇宫里出来,本来打算先回府的,但是一想今日圣上说自己手段下作这件事,便想起来那薛蟠和自己府上的长史官在外城开了一间铺子,遂决定去看一眼。

只是这轿子一出了皇城大门,尹襄立马就感觉不对起来。

怎么从四周不断地传来乞讨声和哀嚎声,于是掀开布帘子朝街道上一看,顿时被惊的瞪大了眼睛。

这数九寒冬的,路上尽是些破衣烂衫乞讨的行人,甚至还有那饿的躺在地上无力行动的孩子或者妇人。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就算是看见了,也无人上前问候,就更不用说会有人去救助了。

一时之间尹襄尽感觉有些虚幻起来。

“这外城为何是这番景象?”

带着这个疑问,轿夫一直将尹襄带到了一家名为协诚乾的商号前面才停下来,却看到门口也坐着几个破衣烂衫的乞讨之人。

尹襄虽然心中好奇,但却没有那份善心去帮助他们,只是有点不明白这京都明明衣食无忧歌舞升平,怎还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而且还这么多。

等到尹襄彻底从轿子里出来,那得了信的薛蟠赶忙从铺子里跑了出来,一见到尹襄就要下跪。

“草民叩见……”

“这是在外面,就不用如此了。”尹襄皱着眉制止了对方的动作,然后直接朝着协诚乾商号里走去。 第三十八章 都给我拿来吧 看着尹襄朝商号里面走,薛蟠赶忙跟了上来。

这几天,通过和贾琏等人的配合,这个借着忠顺王府而成立的商号,可是在京都的外城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仅仅是开业当天就迎来送走了大量的货料,虽然没有弄什么像样的开业典礼一类的东西,但是这城内的不少商号还有官员还都专门来拜访了一番。

竟是让薛蟠给风光了一回,所以当听说尹襄要来的时候,薛蟠真是打醒了十二分精神准备迎接。

当尹襄来到商号的大堂找了一把椅子堂而皇之的坐下之后,薛蟠便凑了上来。

“铺子上这两天光顾着忙了,所以没有准备茶水,我已经着人去买了,还请王爷稍候片刻。”

这些东西尹襄倒是不很在意,只是刚一进到这商号里面,便感觉又跟外面的环境隔开了一样。

这商号虽然看起来有些杂乱,但是所用之物依然透露着一股王侯世家惯有的奢华,仅仅是搭眼一看便知道全都是正经八百的好东西。

可是这商铺外面却因为寒风刺骨,将一个个逃荒之人都得瑟瑟发抖,于是尹襄便指着门外问道。

“我这也是第一次出城,却不知道这城外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

听到这话,薛蟠却笑了起来。

“嘿嘿,这还不是西北饥荒闹的,听说从那边逃荒过来的有十几万人,等到一路走到这里的时候也就剩了不到两万。”

“王爷您现在看到的也只是第一批进城的,那城外还有更多逃荒过来的呢,要不是守城官兵看到情况不对,这外城都能够被这些流民给占满了。”

薛蟠像是闲聊一样,一边说这话,一边从柜上拿着账本朝着尹襄走来。

尹襄原本只是心血来潮,想来看看铺子,却没想到还知道了这件事,一时间竟觉得自己那个喜怒无常的皇兄好像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厉害。

至少这饥荒都已经闹到京都了,再往下就更不说了。

而且就这对方还不知道先赈灾,还想着御驾亲征去那北境打什么仗。

直接令尹襄皱起了眉。

薛蟠拿着账本来到尹襄近前的时候,正好看到对方在皱眉,便以为王爷是对那些流民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劝慰道。

“王爷不用心疼这些人,都是从西边过来的流民而已,估计这一个冬天过去就会冻死不少,到时候这外城也就会看着干净了。”

“而且这也是天意如此,说不定是那边的老百姓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才会遭受这样的劫难,咱们没有必要同情他们。”

说完,便将账本放在了尹襄的面前。

“王爷,这是这两天的账目,您既然来了,就受累看看吧。”

尹襄原本就不是为了查账而来的,再加上薛蟠刚才那么一说,本来没什么的,现在倒是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他只是自私,又不是没有感情,看到那街道上的人间惨剧,还是稍微有些难受的,再加上临来之前又受了皇兄的一顿数落,此时心中的怨气便更重了一些,竟直接脱口道。

“这就是陛下整日忙碌的结果,当真是可笑。”

话一出口直接将商铺里正在忙碌的众人给吓得脸色大变,薛蟠更是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哎呦,我的王爷,这话可不能说啊,被陛下听到了可是会杀头的。”

薛蟠越是这么说,尹襄却更加来劲。

一个好好的皇帝不知道维护好百姓,整日里不是撺掇自己去臣子家里搞小动作,就是拿着粮草去打仗。

最关键的是,自己那般费心费力,竟然当面说自己修道修坏了脑子,一点面子都不给。

自己可是仙人,就算你是凡人帝王,这也是大不敬的行为。

尹襄真是越想越生气,甚至想着,要不明天监国的时候,直接将下一批为北境准备的粮草直接送到灾区去赈济灾民。

但也只是闪过了一个念头而已,毕竟这关系着整个国家的安稳,自己就算再犯浑也不能拿这种事撒气。

便一把拿过身旁的账本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倒是将尹襄给惊在了原地,指着账本上的记录问道。

“这一天就走了数万两银子?”

“都买了什么了这是?”

薛蟠笑笑,“这不是那园子刚刚开始动工,这土木砖瓦、金银铜锡都需要一并采买,所以进出量都大了许多。”

说着还指了指昨日的账目继续道,“今日这还算少的呢,王爷您看看昨日的,可是比今日多了一倍都不止。”

尹襄顺着对方手指的位置看去,确实发现这走动的银钱依然上了十多万,这才终于明白过来。

这贾赦还真是给自己送了一笔好钱,虽然不知道最后究竟能落在自己手上多少,但有这个基数打底,这最后的数目肯定可观。

那薛蟠指完看到尹襄陷入了沉思,以为对方是被这些账目给惊到了,一时心里便得意起来,便想再多说两句,好再在王爷面前讨个好。

“现下那荣府的琏二哥已经知会过我了,这也只是刚开始而已,往后的花费还会更大,让我一定要记好每笔账,毕竟此事牵扯到王爷,是万万不可马虎的。”

这话薛蟠不说还好,一说便立马令尹襄想到了早朝的时候,那京都太守参自己的折子。

看着这如流水一样的账目,想着肯定是贾赦心疼了,才会用这样的手段恶心自己,便索性将账目一合,看着薛蟠问道。

“现下铺子里还有多少现银和银票?”

被这么一问,薛蟠先是一愣,然后带着疑惑的回道。

“上午琏二哥刚刚送来了五万两银票,至于现银都是为了应急,铺子里也只有三千两左右。”

“一会可能还会送些过来,我记得昨天的货单应该差不多有八万多。”

听薛蟠说完,尹襄直接站起身,不由分说的看着对方吩咐道。

“那就都给我拿来吧!”

“啊?”薛蟠先是一愣,感觉好像没听清,但是看到尹襄的眼神后,便感觉到了不对,赶忙命人去将银票取来。 第三十九章 解开束缚,释放欲望 薛蟠并不知道尹襄被参的事,想着这钱反正最后都要给对方,既然现在要了,那就直接给了吧,大不了琏二哥哪里需要货料的时候,自己先拿钱来垫上。

所以直到尹襄揣着五万两银票,又找了一辆车将那三千两白银一并拉着,离开了协诚乾商号,薛蟠的脸上都没有一丝的怨气,一直都是微笑着为尹襄服务。

这倒是令尹襄对对方的印象大有改观,离开商号的时候还没忘了夸对方一句。

“你比那贾府中的所有男子只强不弱。”

把个薛蟠乐的半天合不拢嘴。

只是尹襄在回去的路上,心情再次被眼前流民的各种惨像给震撼到了,尤其是自己怀中和车上都有大量的银钱,这种反差令尹襄觉得这世道真是有点操蛋,忍不住骂了一句。

“狗皇帝!”

等到回到家中,所有的银两都命府上管账的管家一并统计了,过两日给那个御驾亲征的皇兄安排粮草,这也是对方离开之前特意强调的。

毕竟对方明天一走,那户部也就彻底空了,别说粮草钱了,就连接下来百官的俸禄都要尹襄自己想办法,所以今天这一趟可以说令尹襄有了全新的感悟。

又联想起昨晚妙玉口中的“不破不立”的说法,顿时觉得之前的自己简直生活的太约束了,本就是来要红尘历练一番,若只是一味的躲避这些,又如何能够让自己的道心得到修炼,顿时茅塞顿开,决定接下来要尽情的释放自己的欲念。

既然皇兄需要钱,而像贾家这样勋贵之家又有钱,那就直接伸手去要,反正一整个国家都是皇家的,那些钱放在勋贵手里也不过是暂时保存而已。

至于今日那几个上折子参奏自己的人,就更加没有必要隐忍,尹襄已经决定一定要公报私仇。

想明白了这些,尹襄顿时感觉念头通达起来,想要一些东西来寄托自己的畅快之情,便一下子想到了昨晚的酒。

于是二话不说又朝着妙玉的院子走去。

“今日这番感悟既然是被妙玉点醒的,那今晚就再和她小酌一杯。”

等来至妙玉的院门处,却看到那院门竟然是关着的,尹襄顿时好奇起来,走到近前便抬手敲门。

“咄咄!”

敲了两下门口,就听得里面传来书琴的声音。

“谁啊?”

“是我,快点开门!”

书琴听到是尹襄的声音,赶忙快跑了两步来开门。

“王爷,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尹襄不明白妙玉为什么大白天的将院门关起来,也不回答书琴的话,径直朝着房里走去。

“这大白天的关着门,莫不是妙玉出了什么事?”

看到尹襄往里走,书琴赶忙跑到前面伸手拦住。

“王爷,小姐没有什么事,只是昨晚喝多了酒,今天一天都感觉身上不爽利,所以便关起门来,好在房中静静地补觉。”

“所以王爷你这会最好还是不要进去,毕竟男女有别,小姐此时也不适合见人。”

听说是因为喝醉了酒在房里补觉,尹襄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刚才一时情急,以为是自家院中那些男仆趁自己不在家,跑到妙玉院中来做了什么歹事,所以才会想要进屋去查看。

只是尹襄还是有些不放心,刚想借用一点自身的仙力去探查一下对方的情况,却不想妙玉的声音竟从里面传了出来。

“让王爷担心,实在是妙玉之过。”

“不过妙玉今日身上确实感觉惫懒,不能与王爷一同研讲佛法,还请王爷恕罪。”

听到这话,尹襄直接停止了动作。

既然本人都这样说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今晚就还是自饮自酌吧。

于是简单嘱咐了两句,便从妙玉的院里离开了。

只是这尹襄刚走,那妙玉便从房里走了出来,看了一眼被书琴关起来的院门,一时间竟有些彷徨起来。

这一天她的心里都在纠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这一天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直到刚才尹襄前来。

那份躁动了一天的心终于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竟然全都朝着对方狂奔,一股强烈的想要见到对方的心,直接令妙玉恐慌起来。

她知道自己这是彻底动了凡心了。

尤其是从书琴的口中得知,王爷还专门安排账房给自己多支出了一笔用来买首饰胭脂的月钱,那一刻便更加觉得自己落入凡尘了。

所以当尹襄又找来的时候,妙玉只能害怕的让书琴将人赶出去,因为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对不起自己这些年修来的佛心。

那应该比自己的性命还要珍贵。

至少现在看来是的。

……

而尹襄从妙玉的院中出来之后,心里想着的便只有昨夜的那一口酒,于是便吩咐下人去厨房给自己弄几个小菜送到自己书房里,他要一边饮酒一边念经。

于是这一晚,尹襄独自在书房里,一手捻杯一手持经,嘴里不断念叨着晦涩的经文。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

更加觉得自己念头无比通达,道心也异常坚固。

尹襄的这顿酒一直从酉时喝到了亥时,这一次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喝断片,还使用了一点仙力的帮助,直到第二天子正初刻,尹襄才终于不支,再次昏睡了过去。

府里的下人和丫鬟这才凑上来帮着尹襄将衣服脱了,又帮着洗漱完毕,才给送回了房中,尹襄全程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

今圣已经在京都郊外的军营处安排好了一切,就差尹襄亲自前来,好让夏守忠宣读圣旨,这样一切才能名正言顺,自己也能够走的比较放心。

但是满朝文武,加上随着陛下出征的六万兵士此刻却全都在等他。

而尹襄自己则是在房中呼呼大睡,不管谁来竟都没有办法将人叫醒。

他实在喝的太多了,仙力散去后,那些酒便全都被他的身体给吸收了,所以此刻的尹襄算是处于一个半昏迷的状态,现下谁都叫不醒, 第四十章 圣旨就不读了 今圣在郊外大营等了许久,更是骑在自己的战马上左右看了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愣是迟迟不见尹襄的到来,眼看着即将过了大军开拔的时间,便一拽马缰。

“夏守忠,你亲自去他府上一趟,把圣旨宣读给他听,然后再追过来。”

说完便一脸怒气的宣布大军开拔。

随后全军开动拱卫着圣上的御驾,朝着北境浩浩荡荡的逶迤而去。

圣上一走,夏守忠便赶紧拿着圣旨找了一匹快马朝忠顺王府赶去。

他怎么都不明白,忠顺亲王这是怎么了,连今天这么大的日子他都敢胡来,这也就是对方和今圣关系好,若是放到别人身上就算不是死罪,最起码也要遭受些皮肉之苦。

这般想着的功夫,夏守忠便已经来至了忠顺王府的大门口。

下得马来,夏守忠整了一下衣襟,神色瞬间肃穆,然后单手拿圣旨,冲着王府大门就喊。

“圣旨到!”

王府里的下人全都一惊,看清来人是夏公公之后,赶忙把王府大门打开,将人往里迎。

但是此时的尹襄还在宿醉,身边一帮下人还有丫鬟又是拿凉毛巾,又是喂水的,手忙脚乱的想要将尹襄叫醒。

只是尹襄睡得就和死猪没什么两样,任这些人如何操作,就是半点清醒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夏守忠都拿着圣旨来到面前了,依然在闭着眼睛沉睡。

“王爷这是怎么了?”夏守忠也是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便指着问府里的下人。

下人们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都哭丧着脸看着尹襄实话实说。

“我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只记得昨天下午王爷回来的时候心情大好,就让厨房做了几个小菜自己在书房里饮酒,等到昨晚子时的时候才结束。”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王爷只是吃醉了酒,却没想到现在怎么叫都叫不醒。”

夏守忠听着仆从们的话,又探身来到尹襄的面前细细看了一眼,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升起。

“那还不赶紧去请御医!人都已经这样了,这哪是喝醉了酒的缘故。”

下人们一听瞬间恍然,有两个人人赶忙飞奔着出门去请御医。

而夏守忠看着尹襄此时的状态一时为难起来。

对方现在的状况看起来并不是很好,这圣旨到底又该怎么读呢,还有就是这人要是真有个好歹,那陛下哪里又该如何安排?至少御驾亲征要暂时停止了。

夏守忠想着这些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尹襄隐约中感觉到了一丝清醒。

耳听得周围丫鬟的哭泣声,便想将眼睛微微张开,却发现十分费力,感觉全身上下竟无一点能使的力气,心中顿感不妙。

难道这是酒喝多伤了身体?

不敢耽搁,赶忙调动自身的仙力,想将体内的酒气逼出去,直到太医在管家的带领下,神色慌张的来到尹襄面前。

太医看到尹襄的状态,便赶忙上前观望,一番简单的问诊之后,便起身冲着夏守忠说道。

“王爷这是酒厥之症,想必是昨晚饮酒过度导致酒气内聚,胃失和降,才会昏迷不醒一直酣睡。”

“那王爷是否会有性命之忧?”这才是夏守忠当下最为关心的问题。

太医摆摆手,“当下看来,并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多睡些时日就可能会好,若是公公着急的话,我对王爷用点针也是可以将人唤醒的。”

说完太医便探手去摸尹襄的脉搏,想要确认一下自己刚才的结论是否有失。

简单一摸之后,便彻底放下心里,脸上带着微笑明确道。

“果然没错,并无大碍。”

说完太医将手收回,已经逐渐清醒过来的尹襄赶忙再次发动的仙力,驱逐酒力,因为看到夏守忠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因为酒已经误了大事。

而夏守忠听完了太医的诊断后,也不再废话。

“你赶紧用针吧,我这里还有陛下交待的差事,若是误了大事,怕是你我都要遭受责罚。”

太医听完也不再啰嗦,赶忙拿出银针准备上手。

还在给自己解酒的尹襄一看这个情况,赶忙用尽全力的睁开眼睛,有些虚弱的说道。

“夏公公,本王已经醒了!”

屋子里的人听到这话,全都一惊,赶忙朝着尹襄看来。

“王爷,你醒了!”

“哎呦,我的王爷来,你终于醒了!”夏守忠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语气赶忙来到尹襄面前,看了一眼对方的状态。

感觉尹襄神志确实已经清醒,只是看起来还有些虚弱而已,便赶紧拿出圣旨冲着对方说道。

“王爷,我是来宣读圣旨的。”

“你是现在听还是等会我再读?”

尹襄知道这圣旨就是皇兄安排自己监国的,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定了,现在也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所以心中并不是很在乎。

尤其是昨天看到外城的那些流民之后,更是在心里对这位皇兄有了一丝芥蒂。

“夏公公,要不算了吧,内容我都已经知道,此刻又是这个样子,还是将流程免了吧。”

夏守忠无奈,心说这不是你自己搞的吗,但是眼下又确实有些急迫,便索性将手里的圣旨往对方面前一递。

“既如此,那也没必要宣读了,反正内容王爷也知道,只是此事还望王爷不要说出去,不然小的到时候可就要受责罚了。”

已经逐渐恢复体力的尹襄这才抬起手无所谓的摆摆道。

“行了,你就放这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之后便安排人将夏守忠送走。

无奈的夏守忠临走的时候还摇了摇头,心说这忠顺亲王怕是蹦跶不了多久了,最近实在有些狂妄的过分,不说自己辛苦来送圣旨,竟然连个打赏都没有,竟然连圣旨都干这般儿戏的略过。

心说等见到陛下的时候一定要如实回禀,免得日后事发连累自己。

夏守忠离开之后,尹襄又在床上躺了会才终于恢复了体力,又在下人们的服侍下洗漱干净,换了身衣服,刚要准备去宫里当差,戴权却又突然登门了。

不知道戴权这个时候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但是对方毕竟是太上皇身边的大太监,所以尹襄决得还是见一见对方。

两人是在尹襄的书房见面的。

对方一见到尹襄便开口问道。

“太上皇让我来问,今早陛下大军出发的时候为何王爷没有亲自到场相送?” 第四十一章 开始上朝 被戴权这样一问,尹襄先是一愣,然后才心虚起来,这事毕竟自己确实做的有些不对,但是尹襄觉得有时候该低的头也不能随便低,尤其对方又不是自己的皇兄,只是个便宜老爹罢了。

便语气有些不善的反问道。

“怎么了?”

“难道我没去这陛下就没法出发了吗!”

反问完,尹襄又觉得有点硬的过了,又给自己随便编了一个借口。

“不过是今早,我自有陛下安排的事情在做,所以才没有去。”

“你一会就这样去回父皇便是。”

戴权听到这个回答,嘴角忍不住的露出一个冷笑,轻轻的看了尹襄一眼。

“难道圣上给你安排的事情就是通宵饮酒不成?”

尹襄顿时一惊,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脸震怒的盯着戴权。

“你说什么!”

戴权的脸上并没有任何惧色,而是迎着尹襄的目光神色平静的开口。

“王爷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过我此次前来,也不是为了和王爷争论这件事的,只是奉了太上皇的命令而来,宣读一下他老人家的旨意。”

听到这话,尹襄眼神一眯,不明白自己的这位父皇这个时候想要对自己做些什么。

“你说!”

得到回应,戴权低下头,身体半躬的说道。

“奉太上皇的口谕,既然忠顺亲王身体抱恙,不便监国,那这段时间便在府里好好修养便是,监国一事自有他老人家替您处理着。”

“希望王爷能够明白陛下的苦心,在府上好生修养,早日康复。”

说完戴权便对着尹襄浅浅的鞠了一躬,脸上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

“话我已经带到了,那就不多打扰王爷休息了。”

“老奴告退!”

尹襄都来不及追问,对方却已经退出了书房大门,直接消失在了视线里。

这下尹襄的心里一阵燥乱起来。

这老头什么意思这是?

趁着这个时候竟然将自己的权给夺了。

那自己是遵守还是不遵守呢?

思来想去,觉得这样其实也行,正好不想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在府上好生修道就是,但是又莫名的感觉有些憋屈。

从记事开始,都是自己抢别人哪被别人这样堂而皇之的抢过,而且还只是因为一次宿醉。

尹襄越想越觉得窝气,终于决定。

必须抢回来!

拿着皇兄的圣旨去抢回来!

就明天早朝的时候,直接抢!

于是等到第二天早朝的时候。

尹襄早早的起床,在府里下人的服侍下收拾妥当,便直接朝着金銮殿走去。

此时太上皇正在中和殿中紧闭双眼养神,感受着这个当年自己每天都来的地方,感觉一阵舒爽。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戴权赶忙扶着太上皇朝金銮殿缓慢的走去,一边走还一边笑着说道。

“老奴突然想起了那些年陪着太上皇早朝的光景,如今想来真是恍如隔世啊。”

太上皇笑呵呵抬手指了对方一下。

“呵呵,你呀!”

“咱们也不过是趁着皇帝离开的这两天,好好的处理点事情,你可不能胡乱说些什么。”

戴权哪不知道太上皇的意思,赶忙佯装受惊的打嘴道。

“是奴才该死,得意忘形了!”

两人便这样说笑着来至了金銮殿上。

等到众臣归位,太上皇也在自己该坐的位置坐好,刚要发话,却听到殿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你们竟敢拦我,不要命了,不怕本王直接砍了你们!”

尹襄手里拿着圣旨,正怒气冲冲的朝着殿上走来。

群臣一看,这还了得。

陛下不在,这一对父子竟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直接的争夺起权力来,所有人都开始预感到了一丝不妙的味道。

太上皇此时也收回了笑容,一脸严肃的朝着殿门外看去。

就看到尹襄将手里的圣旨举至齐眉的位置,大摇大摆的来到大殿之上。

周围的百官一看赶忙后退,直接让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空间给对方。

“父皇,陛下离京的时候可是亲自下旨让我来监国的,为何今日坐在上面的是您老人家啊?”尹襄最先开始发难。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只是想着自己手里有圣旨,那就是名正言顺的,管你是不是我爹或者什么的。

但是太上皇听到这话,脸色直接大变。

尹襄这个举动不就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抽他老人家的脸嘛。

原本取代尹襄前来监国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这下又被对方当面质问,此刻的太上皇只想立马将面前的尹襄给弄死。

但是此刻正在朝堂之上,尹襄一点脸不给自己,自己却不能不要,所以太上皇还是克制着说道。

“你昨日不是抱病在家,让戴权来通知我帮你监国一天?”

太上皇的语气平静中带了一丝疑问,听得百官心中一惊,想起来昨天忠顺王爷连陛下出征都没有现身,一时间全都带着狐疑的目光看着对方。

尹襄依然举着手里的圣旨,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眼光。

开玩笑,自己什么场面没见过。

一句话,几个人的凝视就能给自己压力?

“那我今日已经好了,父皇还是回你的宁寿宫去吧!”尹襄并不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直接将自己想要的结果告诉对方,以及现场的百官。

甚至说完之后,还快走两步,就要朝太上皇的面前走去。

戴权赶忙站在两人之间。

“王爷您要做什么,这可是在朝堂之上!”

尹襄哪管这些,只想着这陛下离京后的第一个早朝自己必须要上,于是笑着越过戴权问道。

“父皇,您意下如何?”

太上皇此时已经怒不可遏到了极点,但还是强忍着看向尹襄。

“你难道打算强逼为父离开不成?”

尹襄笑了笑,“那倒不是。”

“我的意思是,您要是不回,那就还坐在那里,只是接下来就不能开口,只能看着我来帮皇兄料理朝政了。”

说完,便转过身,将脸上有点戏谑的神情收起,然后一脸严肃的看着百官说道。

“开始上朝!” 第四十二章 给我打他 大殿上群臣被尹襄这一声洪亮的“开始上朝”瞬间震醒过来,立马意识到忠顺亲王才是陛下钦点的监国之臣,所有人赶忙按照自己的官位站好。

就连一些为了配合太上皇的老臣也迫于这种压力,无奈的选择了顺从。

戴权看到这个情况,朝着太上皇看了一眼,想说咱们是不是先回宁寿宫,但是还未开口就被对方以一个凶厉的眼神给瞪了回来。

太上皇觉得自己执政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今日要是被自己的儿子给逼的离开了大殿,实在太没面子了。

于是还是强忍着怒气,打算看看尹襄接下来要做什么。

同样太上皇的此番作为也是在向朝堂上自己的那些拥趸和旧臣表明一个态度。

那就是这位监国的亲王是赶不走我的,你们依然可以做之前想做的。

于是就在尹襄自觉已经将权力从太上皇那里夺过来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王爷,臣有事参奏!”

尹襄瞬间一喜,心说这掌权的第一天就有事情要办。

好!

可以!

很懂事!

但是等到看清对方是谁之后,尹襄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京都太守何学林,那个参自己哄抬物价的人。

之前就想着等自己掌权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公报私仇让对方好好的吃点苦头,却没想到对方竟第一个站出来了。

但是此时的尹襄还不能太轻易的表现情绪,只是平静的看着对方问道。

“何事上奏?”

“禀王爷,今年西北之地因为天灾闹饥荒,京都内不少从那里前来拾荒的灾民,造成京都内空气污浊,交通不便,更有歹人借此哄抬物价,造成京都本地居民生活不便,民声哀怨。”

“还请王爷责令相关府衙颁布令法整治,不然老臣怕再这样下去,会破坏京都之地的王气,对国家社稷不利。”

何学林说完,便缓缓的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但是却把尹襄听得一阵恼火。

何学林这老小子,算是接了王子腾的班,做了这京都太守,但是稍微一往上溯源便能够清楚是太上皇的拥趸。

而这也是为什么此人已经招惹过自己一次,现在还敢顶着压力再站出来言说此事。

不过尹襄倒也明白对方说的话确实不错。

这京都外城到处都是破衣烂衫的流民,而暗地里借用自己名号的协诚乾因为大量的进货招工,已经造成了京都内很多行业的涨价。

这些情况尹襄也都是承认的。

只是一点,尹襄很不乐意。

那就是被自己记恨的人牵着鼻子走。

于是他决定不等了,就现在,立马公报私仇,直接冷声道。

“来人!”

“给我将京都太守何学林拉下去杖责二十!”

顿时群臣震惊,纷纷抬头朝着尹襄看来。

一旁的太上皇更是直接坐不住了,站起来指着尹襄问道。

“你待如何?”

“为何要杖责他?”

听到太上皇都站起来说话了,朝堂下又有人想要上前说情。

但是尹襄丝毫不慌,根本不理会太上皇的责问,而是看着从殿外进来的两名护卫,带着点怒气的问道。

“还等什么,拉出去杖责啊!”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虽然有犹豫,但也是一闪而过,随即便直接动手,架起何学林就朝殿外走去。

“王爷!万万不可啊!”

“王爷!要慎重啊!”

看着何学林北架出去,一些朝臣再也沉不住气了,赶忙开口,甚至那太上皇已经抬脚准备往尹襄这边走了。

眼看着朝堂上就要乱做一团,尹襄登时怒喝一声。

“够了!”

瞬间所有的嘈杂声褪去,只有殿外传来何学林的哀嚎声。

“哎呦!”

“尹襄,等陛下回来我还要参你!”

“你公报私仇,等陛下回来我一定要禀明陛下!”

尹襄听着这个声音,心里说不出来的畅快,又觉念头通达起来。

果然这心里不能有气。

再将目光转回到群臣面前,然后又朝着自己的父皇看了一眼,才终于笑着说道。

“我打他并不是毫无根据的,也并非是为了公报私仇。”说完,尹襄便搬出了自己刚刚想好的说辞。

“他作为京都太守,执掌京都一地的所有事宜,大到皇族内亲的生活环境,小到平头百姓之间的稀碎琐事,他都应该义不容辞亲力亲为的去解决。”

“但是此人心胸狭隘,懒惰成性,京都城内都已经成了这番模样了,他自己不想着如何去解决,如今到要本王来给他想办法,你们说我应不应该打他?”

一番话说完,太上皇刚才那个暴怒的眼神,此刻竟变的缓和下来,开始缓慢的坐回刚才的位置上。

至于群臣,就更没有人说话了。

因为尹襄这个理,他虽然牵强,但是却对。

一时间整个大殿上就只剩下何学林的哀嚎声,谁也没有勇气再上来说情了。

看着众人被自己说服,尹襄心中一乐,话锋直接一转。

“不过,何太守既然当着本王还有文武百官的面将事情提了出来,那本王觉得也应该给一个解决办法才是。”

尹襄的话音刚落,已经被打的站不起来的何学林便被抬了进来,直接放在了地上。

尹襄刚才的话也直接被对方听了去,所以此时他也不像刚才那样闹了,而是趴在地上仰头看着尹襄,想知道对方会说出什么解决办法。

尹襄哪里知道什么解决办法,不过是想着这朝堂上这么多人,总有人能够说出个有用的办法来,就想把问题甩给众臣,于是继续说道。

“那今日早朝咱们就不说其他,只好好想一个办法出来,现将这京都城内的灾民给解决了。”

说完,便看着群臣,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只是过了许久,众人均只站在原地低着头,丝毫没有想要提意见的意思。

尹襄顿时皱起眉来。

“难道你们就没人能给本王提个建议或者办法吗?”

大殿里还是无人回应。

毕竟谁都明白,想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钱。

而现在朝廷最缺的就是钱,所以谁都知道这个问题无解。 第四十三章 监国还是挺容易的 甚至还有人觉得,尹襄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填不上的大坑,就更不愿意出谋献策,就等着看尹襄的笑话。

甚至连一旁的太上皇也因为当下的情况,脸上的表情开始缓和起来。

看着所有人的反应,尹襄忍不住在心里对着所有人称好。

你们要这样对本王是吧。

既然你们都不说,那就怪不得我随意来了。

决定破罐破摔的尹襄下意识的点点头,直接开口道。

“既然你们都想不到办法,那就按我说的做吧。”

“直接将外城的灾民给我赶出去,谁若是不走也不用收监或者责罚,直接以损坏皇家颜面为由,直接砍了便是。”

“然后在从京都开始,一直往西北境的沿途,命令各州府衙门,沿途拦截灾民,让他们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若是不从也当谋反论,直接当街砍杀!”

一起说完,尹襄故作轻松的往自己身后的椅背上一靠,立马长舒了一口气。

众臣听完这话,全都脸色大变。

都不曾想到尹襄竟然会下达这样的律令。

况且这哪叫什么律令啊,这不就是逼着流民造反呢吗。

自古以来也没有那个朝代的君主做出过这等有违天和的律令。

立马就有人站出来劝阻尹襄。

“王爷,此事万万不可,现下灾民的情绪本就激动,若是这般作为很有可能会引起暴动。”

“是啊王爷,此时京都防务空虚,陛下带走了大量的军队还有武器,若真是遭遇灾民暴动,咱们根本招架不住。”

“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

此时朝堂之上就算不是太上皇的人也都站了出来反对尹襄刚才的决议,一时间众人的意见竟然统一了起来。

甚至就连太上皇本人听完后也坐不住了。

“尹襄,你这是要作何,你皇兄让你来监国,并非是让你来胡作非为的。”

“你赶紧将刚才的命令收回,不然就算违逆圣旨,我也要将你囚禁起来。”

众人看着太上皇都站出来说话了,一时间更加激动起来。

有些人甚至已经激动的开骂起来。

“尹襄,若是因为你导致社稷不稳,你就是千古罪人!”

“我这就给陛下写信,一定要将忠顺亲王的暴行告诉他。”

尹襄看着众人的反应,一脸无奈的皱了皱眉,实在觉得聒噪便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朝着众人摊开手,重重的往下一压。

“都给我闭嘴!”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我刚才要你们提想法,你们一个个都给本王装死,现在又站出来指责本王。”

“有本事你们就说出一个方案来,不然就按本王说的办。”

尹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又再次坐了下来。

这下众人才终于想到真要好好为此事想个好的解决方案,大殿上一时间又嘈杂起来,有些人竟开始讨论起来。

但是立马又有人站出来,开始冲着尹襄献策了。

“王爷,此事其实说来也不难。”

尹襄眼中霎时一亮,赶忙询问。

“赶紧你说来听听。”

“既然何太守觉得外城的流民太多影响了城市的正常作息,那我们可以将这些人都集中在一处,只提供一些基本的生活保障,只需要度过这个冬天,剩下的问题就好解决了。”

尹襄没有明白对方这个方法的好处在哪里,于是提问道。

“那过了冬天之后呢,问题又是如何解决的?”

听完那人神秘一笑,犹豫了一下,好像下定决心一般,又开口道。

“其实下臣是觉得这些人应该过不去这个冬天,届时会有很多人死在那里,等真到了冬天之后,剩下的人就少了很多,咱们再帮这些人在城中找点生计,还是不难的。”

那人说完,便尴尬的笑了笑。

尹襄听完心说,好家伙。

这人比我还狠,这不就是把人圈起来等死,说一句活阎王都算对他的夸赞。

于是脸色立时就阴沉了下来。

“你这狗屁方法又比我能好到哪去。”

“来人,给我拉出去杖责二十!”说完尹襄立马又后悔,“不!四十!”

“让他好好长个记性!”

那人一脸愕然的被护卫拉出去,一会就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

但是尹襄却从对方刚才的话里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

当日往协诚乾查看的时候,从薛蟠嘴里知道,因为提前意识到会有大量的流民涌入外城,所以提前关了城门,所以此时逗留在城内的流民应该没有那么多,若是可以的话,其实还是可以调动起城内勋贵朝臣的力量,来暂时为这些人安排些生计。

只要这些人渡过了这个冬季,等到来年开春,便可将他们打发回去,再安排相应官员为这些人准备耕种的事,不就可以把事情解决过去。

一时间竟感觉监国好像也没有那么复杂。

便直接冲着群臣,将自己刚才的想法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全都感觉似懂非懂的,但是却没有人敢站出来直接提问,因为此时地上正趴着两个人,也是今日早朝两个唯一上奏的人。

太上皇一看这个情况,只能有些无奈的开口询问,因为他也想知道尹襄究竟又想做什么。

“尹襄啊,你倒是详细说说,什么是将外城流民的生计之事分派到皇城内的每一户京官勋贵手上?”

“你莫不是想要这些朝臣凑些银钱出来赈灾?”

尹襄看着太上皇轻轻的摇摇头。

“并非如此,只是让所有人各自领取摊派的名额,在春耕之前为这些流民提供一定的生计保证他们能够活过这个冬天。”

此话一出,所有人再次被惊到了。

但是此刻的尹襄觉得自己的这个方法简直完美,所有看到有人跃跃欲试的想要反驳,便冲着对方瞪了一眼,继续解释。

“此事我就安排何太守来做吧,毕竟他乃京都一地的父母官。”说着话尹襄便缓步来至趴在地上的何学林,温声细语的说道。

“就命你,将城中的流民统计在册,再根据城内官员勋贵的数量合理摊派,然后再做个考核标准,三天内呈递个册子给我。”

“以此来惩罚你今日怠惰之罪!” 第四十四章 我会替你美言几句 那日散朝之后,尹襄在群臣之间的名称彻底败坏开来,有人说他不懂孝道,竟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忤逆太上皇,有人说他残暴,不顾城内流民百姓的生命,要将他们赶出城去,还有人拿出他和贾家之间的事情,说他贪财好色。

短短一天的功夫,尹襄彻底成了口中的无耻之徒,原本热闹的忠顺王府再没有往日的繁荣,几乎没有人上门。

甚至还有许多文臣一回到自己府上就打算给圣上写折子参尹襄,想要圣上直接从北境大营下旨,先让太上皇监国。

但这都是后话,书信的送达返回是需要时间的,所以现下的尹襄还是快乐的。

下朝之后,尹襄最深的感觉就是找到了一丝当初还是大修时的状态,执掌生杀,决断万事,直把尹襄陶醉的不断回味。

只是当下被尹襄这样一闹,很多人开始对尹襄的能力和人品产生了怀疑,感觉目前的忠顺亲王好像和之前的相比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所以有些新皇的拥趸这时候就都开始沉默起来,觉得当下情势不利,若非重要的事情还是不说话的好,而另外一些太上皇的旧部,甚至立场飘摇的四王八公一派,当下就更不敢乱来。

一时之间,尹襄竟然闲了下来,连着两天上朝都是草草了事。

直到第三天下朝,何学林找了过来。

将他这三天来统计和摊派好的流民安置一事,弄成册子递了上来。

这两天尹襄本就无聊,猛然看见自己安排的事被对方好好的贯彻执行,心中顿时一爽。

“不错,何太守果然还是有能力的。”

“等陛下回京之后,本王一定会在他面前多说两句。”

此时何学林的屁股因为上次的而是杖责还有点痛,所以跪着的时候还是龇牙咧嘴的,此时听到尹襄这样夸赞自己,心中也并没有多受用。

只觉得自己这也是被你逼的,若真是等陛下回来了,一定要好好的再参你一本。

但是嘴上还是磕头跪谢。

“能为陛下分忧本就是下臣的分内之事,王爷就不用夸赞了。”

尹襄点点头拿起对方递上来的册子,一边看一边说。

“何太守就先起来吧。”

何学林缓慢的站起身,看着正一脸认真的看着册子的尹襄长舒了一口气。

尹襄拿着那个册子,简单看了两眼,一开始还觉得这个何学林有点能力挺细心的,但是越看越觉得不对起来。

这里面怎么还有私货?

尹襄缓慢的放心手里的册子,神色突然严肃的冲着何学林问道。

“何太守这份册子做的时候可曾有私心?”

刚才还在庆幸的何学林被这样一问,心里顿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赶忙看向对方。

这位又要干什么?

何学林自己心里也明白那份册子上关于流民摊派的问题,自己是有私心的,但是这种事不是常理吗,当官的若是不站队,他怎么可能得到这京都太守一职。

这种事还有问出来,你自己要是看着不爽,改一下不就行了。

所以何学林只能含混其词的回答。

“是……是有点私心,不过也都在合理的范围内。”

一听这话,尹襄直接气的重重一拍桌子。

“你这叫合理范围?”

“那贾家如此富贵之家,你给安排了十几个名额,但是他那亲家营缮郎秦邦业,守着个清寒之家却被你安排了二十五人。”

“你这还能说是合理范围?”

尹襄的声音越说越大,直至最后已经算是吼出来。

这也亏的尹襄之前为了秦可卿葬礼的事去调查过秦邦业这个人,所以知道些对方的情况,眼下才能够看出这份册子的蹊跷之处。

这何学林还是在维护四王八公的利益,甚至还有一种可能是,自己和贾赦成了亲家,所以对方专门这么做的。

但是这都不是对方有私心的理由,从始至终自己都是在为了皇兄打压四王八公的,怎么能让他们舒服。

于是不等何学林再作解释,直接大笔一挥。

“既然如此,那就我亲自来摊派吧。”

“这荣国公、宁国公、保龄侯……等府上均是我朝自建国以来的忠臣良将,府中之人也是承泽了祖上大半辈子的余荫,当下国家有难让他们多出些力气,也算应当。”

“既如此就将这摊派名额的一半都放在他们身上便是。”

何学林一听这话,立马震惊的看向尹襄。

“王爷,这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尹襄手里拿着笔,一边腾改一边问道。

“王爷刚才所说这些全是开国公侯,甚至还有些是太上皇的旧部,他们为了江山社稷已经奉献了自己,此时就不应该再多摊派了吧。”

听到对方又将太上皇给抬了出来,尹襄心里就一阵不乐意。

之前对这个父皇,尹襄心里还算有点认同,但是这一次趁着自己酒醉想要夺权,就直接被尹襄给记恨上了。

我自己可以不要,但是你不能强抢啊!

所以,尹襄脸色更不好起来。

“他们的奉献换来了如今的地位,现在再让他们出来奉献,也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你就不用再说了。”

“而且,你自己府上摊派的也有点少才十人,身为本地父母官一定要做出表率,我就给你增加到百人,也算是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等到陛下回来的时候我会替你说好话的。”

何学林愣了一下,看着尹襄脸上渐渐浮现出的微笑,心里一阵苦涩,但是只能点点头表示愿意。

“哎!”

“如此多谢王爷!”

尹襄心里嘿嘿一笑,却看到自己府上摊派的名额。

“二十人。”

立马用手里的笔一划,然后说道。

“我还要监国,府上的银钱又都用来给陛下采买粮草,就不用摊派这么多了,五人吧!”

说完,就再旁边写上了一个五字。

一旁的何学林更懵了。

“?”

心里的喝骂已然翻江倒海。

尹襄小儿简直无耻至极,谁不知道你贪了贾家数万两银子,现下竟然喊穷。 第四十五章 你们负责监督 尹襄当然不知道何学林是如何在心中骂自己的,但是他现在对自己欣赏已经超越了天际。

没想到这段时间一直困扰皇兄的饥荒问题,竟然被自己这样简单的缓解了,想象着这个天才一般的计谋递到皇兄面前的时候,对方还不知道要怎么称赞自己呢。

于是接下来,尹襄就当着何学林的面,好好的将那个册子修改了一番。

修改完之后的摊派方案基本上是按照公平的原则,除了四王八公摊派了绝大部分的流民,然后就是修改了一下何学林制定出来的惩罚措施。

从原来的罚些俸禄改成了,除罚俸禄之外,还要充公地产,另外还夹带上宗亲连坐,直接给弄了个重罚。

到得最后,何学林拿着那个已经被涂抹成鬼画符的册子,只能无奈的跪拜退去。

而等到何学林将那份与尹襄共同“协商”的摊派表公布出来的时候,尹襄的骂名又开始满城飞了起来。

只有那些外城的流民不断地说着“皇恩浩荡,王爷大义”,然后陆陆续续的涌入了皇城内的各个官家。

一天内,整个皇城内,各家都忙碌了起来,唯独忠顺王府,因为只来了五个流民。

五人一进府就有专门的下人出来,帮着洗澡换衣服,再领着安排好个人的工作,然后才将人领到了尹襄的面前。

当下已是傍晚十分,尹襄也是刚从宫里回来,便在大厅见到了五人。

这五人全是男子,看起来全都脸色蜡黄,身形消瘦,在尹襄面前更是把头几乎低到了胸口上,看都不敢看尹襄。

尹襄也知道这些平头百姓没见过什么世面,在自己面前肯定拘束,所以也不多说什么,只是他心里早就已经对这五人的工作有了安排。

便简单问了一下五人的情况,然后说道。

“你们来了我府中,也不用在府上做事。”

“只需要每日在这皇城内闲逛,多多与那些摊派到其他官家的同乡攀谈,本王要知道他们在那些府上过的怎么样。”

“那些人是否都按照本王的要求执行,弄明白这些就足够了。”

五人一听这话,先是一懵,没明白自家主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等到事后才从管家嘴里知道,原来自己主子竟然是当朝监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五人立马充满了干劲,短短几天的功夫就成了皇城内有名的街溜子。

但是随着五人在城内的溜达的时间长了,却越来越感觉不对起来。

这日,五人中的一位名叫段飞的人,溜达到了荣国府的门上,稍微打点了些银子,便和门子们聊了起来。

只是这么简单的一说才知道,原来自家王爷竟然是这家的女婿,一时高看了两眼,便更加热络起来。

但是自己却没有表明身份,因为王爷说了,必须秘密,若是被人知道了身份就直接打发出去。

所以聊起来的时候,荣国府的这位门子便口无遮拦的随意乱说起来。

“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位姑爷,真是个贪得无厌的主。”

“原以为二姑娘嫁过去能够蹭他点权位,也让咱们这府上能够增添点贵气,却不想不仅人要过去,钱也要跟过去。”

“闹的现在府上开销都紧了不少,月钱都不似往日开的及时。”

“还有就是这摊派流民一事,按说咱们府上和他忠顺王府应是同气连枝才对,怎地这位王爷光顾自己快活,只收了五人,倒是让我们这府上填了四十多人。”

“原本我们这些下人就住的挤吧,现在更是两三人一个屋,不仅不便,而且还平添了些偷盗之事。”

“闹的府上鸡飞狗跳的。”

段飞一言不发的听完几人的吐槽,除了不住的点头之外,也不敢乱说什么,因为从对方的话里他也确实听出了自己家主子的不是。

他虽然心里有些仇富,但是尹襄和这贾府既然有亲,不说照顾,最起码别为难才是应当吧。

这怎么既当又立,白吃白拿,取了人家姑娘,还要让人家拿陪嫁。

这就很过分了。

又想起来这些日子,皇城内其他几家的传言。

有说尹襄表面打发了府里的优伶女婢,宣称明心净志,实际给自己招了个带发修行的眉毛居士进府,每日里还是和之前一样,莺歌燕舞,纵情声色。

还有说忠顺亲王根本就没有能力监国,等到陛下回来的时候,一定是留了一个烂摊子给对方,到时候江山社稷肯定堪忧。

总之,段飞一开始还对尹襄感恩戴德,到了现在已经开始怀疑起来。

感觉自家的这位主子,好像人品不太好。

所以便开始犹豫起来,这些话到时候要不要跟尹襄说一下。

如此这般纠结了几日,正好等到尹襄将他们五人叫来问话的日子。

这一日,见面的地方,尹襄选在了自己的书房里。

等到五人进来,一字排开,尹襄才将手里的佛经放下,笑眯眯的冲着五人问道。

“你们也在城中盘桓多日了,现在说说成果吧。”

于是四人便开始挨个汇报。

有说谁家阳奉阴违,并没有管那些流民,只是花钱将人关在院子里不问死活的。

有说为了完成尹襄的任务,有将府内下人打发出去,留用流民的。

反正各家自有各家的办法,总之都是为了完成尹襄摊派的人头任务。

尹襄安静的听完,心里虽然有些不悦,但感觉也能接受,最起码还是有大量的流民得到了安置,不过却发现段飞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便好奇起来。

“段飞,你为何不说话,难道你没有任何收获?”

听到王爷问,段飞有些忐忑的仰头看向对方,因为心里一直在纠结该怎么说自己的收获,所以并没有想到回应的答案。

现在被这样一问,立马就有些慌神起来。

“那个……王爷……我有收获!”

“有收获就说出来,为何却一言不发?”

“那个……”段飞看着一脸和善的尹襄,心里已经混乱起来,情急之下直接脱口而出了一个借口。

“并非是不说,只是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言论!” 第四十六章 北境有变故 “听到了何种不好的言论,又有何不能说的。”尹襄并没有想到对方说的不好的言论会是关于自己的,还以为是关于流民行为举止上的。

“你不用这么多顾虑,有什么直说就是。”

段飞原本就是个乡下种地的佃农,所以便将尹襄的话听了进去,在加上他本就老实,便将从荣国府听来的话,当着几人的面开始说了起来。

“我听那府上的人说,王爷用尽手段表面是为了解决流民之事,实际是为了中饱私囊,还有……”

段飞慢条斯理的开始说自己听来的话,一旁的四人脸上全都变得紧张起来,纷纷看向段飞,神情上写满了紧张。

不是,老兄你真的实话实说啊!

这些日子不光段飞自己听到了很多对王爷不好的言论,他们也听到了不少,甚至还有人家里传出来王爷又造反的想法。

但是这些话其余四人全都烂在了肚子里,别说当着王爷的面说出来了,就连跟别人都不敢乱说。

谁知道王爷究竟是不是真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们本就是来京都讨完饱饭吃的,怎么能心里一点数没有,再因为几句话就断送了性命。

所以段飞此刻的行为在几人的眼中就完全成了作死的行为。

“那荣国府里的门子还说,王爷你当了人家姑爷,不仅不拿钱,还从人家府里要钱,说您……”

段飞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剩下四人中的一名中年男子突然轻咳了一声。

“咳!”

“段飞可以了,这些都是那府里的下人胡乱编排的,你怎么能当成调查结果来告诉王爷。”

“赶紧说些重要的吧。”

中年男子说完,再看尹襄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脸色此时已经阴沉的可怕,放在座椅把手上的一只手正紧紧握拳。

很明显,此时的王爷已经有些怒不可遏了。

而听了那人提示的段飞这才朝尹襄看了一眼,霎时醒悟过来,心中立马突突起来,知道自己这是说错了话,赶忙冲着尹襄跪了下来。

“小的该死,请王爷恕罪,听了这些浑话回来污了王爷耳朵。”

“请王爷恕罪!”

尹襄单手握拳,神色不善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段飞。

“这些话浑不浑,你心里比我清楚,我自己也能明白。”

“不过,既然话都传到我这里了,那我肯定不能当做没有听到,既然荣国府对本王颇有微词,那本王就应该再做点什么。”

说完尹襄又朝着另外四人看了一眼,眼神虚眯,声音冷静的问道。

“你们难道就没有听到一些关于本王的言论吗?”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神色立马变得有些惊慌起来,因为尹襄并没有表示要如何处置段飞,所以四人此时还在犹豫究竟要不要说。

这时候尹襄也从四人的神色里看出了对方的顾虑,便朝着段飞轻轻一抬手道。

“你先起来吧,本王不会责罚你,相反以后还也会重用于你。”

尹襄的声音平静而又冷漠,听着虽然是好话,但是段飞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但还是缓慢的站起身,战战兢兢的冲着尹襄道谢。

“小的谢王爷提拔!”

尹襄点点头,这才看向另外的四人。

“现在你们要不要说了?”

另外的四人一看这样,虽然心里还有犹豫,但是知道再不说结果可能会更惨,便开始择选一些相对不那么苛刻的言论,告诉尹襄。

只是令尹襄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关于自己的负面言论从上到下,竟然贯穿到了文武百官的各个阶层,甚至连一些外城的富庶商贾之间都有传播。

总结来说的就是自己贪财好色,借着监国的名义中饱私囊。

直听的尹襄心率都起来了,一度感觉到呼吸都有点困难起来。

这怎么和自己做大修的时候情况相比有些似曾相识。

自己这段时间也没做什么,怎么又成了众矢之的了。

况且就算有些行为做的不是很体面,那也是为了皇兄做事而已,怎么会产生这样大的负面影响。

一开始尹襄还有些愤怒,但是随着四人说的越来越多,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尹襄突然感觉有些无力起来。

那种无力感也开始让他回忆起当初自己被众多大仙围攻的场面,就算自己修为滔天,功法无双,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化解那个危机。

只能看着众人冲上来,用各种手段术法将自己碎尸万段。

于是有些颓败的尹襄只能冲着五人无力的摆摆手。

“你们先退下吧。”

五人如蒙大赦,感觉危机终于过去,赶忙谢恩退出。

五人刚走,王府的长史官又走了进来,尹襄有些意外。

“怎么,你也有事要禀告本王?”

只见长史官手里拿着一封密信,神色严肃的递到尹襄面前。

“王爷,这是北境大营陛下命人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尹襄立马紧张起来,难道是北境大营出了什么状况,赶忙接过信来查看。

看完之后才发现,原来是陛下在在找自己要粮草,直接把尹襄弄的心中一阵腻歪。

之前为了帮皇兄弄那些粮草已经将自己的人品都败完了,这才过去了多久,现在竟然又要来找自己索要。

尹襄索性将手里的密信往桌案上一扔。

“这才去了多久,粮草就又告急了,莫不是北境那里的战事出了什么意外,不然这粮草的消耗速度也太快了。”

长史官就在一旁,听到尹襄这样说,看了一眼对方,然后轻咳一声道。

“王爷,我觉得陛下这事做的有些不和常理,您要不再自己想想?”

长史官的这话直接令尹襄一愣,转头朝着对方看了一眼,才突然意识到,是有些不合常理。

这密信怎么是送到自己府上的,而且陛下这也才走没多久,况且还是八百里加急,这也不符合一系列的程序啊。

尹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赶忙冲着长史官问道。

“你莫不是想到了什么?”

长史官眼神有些闪烁的看了尹襄一眼,然后低着头说道。

“陛下此去北境本是为了威逼北静王,现在传回这封密信来,说不定是北静王那里有了变故。” 第四十七章 薛蟠能堪大用 听到说北静王那里有可能出了变故,尹襄瞬间感觉自己的头都快炸了,不敢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外会让陛下做出这样的事情。

“莫不是那水溶有了不臣之心?”尹襄看着长史官突然来了一句,直接把对方给吓得后退了小半步。

“这一点下官不敢乱说,但是还请王爷及时做出谋划,不然怕是北境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说完长史官也不等尹襄说话,便赶紧退了出去。

现在他都有点后悔知道了那封信里的内容,因为这种时刻正是最难揣摩人心的时刻,北境发生变故京都这里又有自家王爷,以及太上皇,所以充满着各种可能性。

真说不准谁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而此刻陛下的密信又送到了自家王爷这里,这里面最大的变数就出现在自己身边,长史官真的不敢多想多听了。

而长史官一走,尹襄也确实陷入了沉思。

虽然不知道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知道皇兄那里肯定是陷入了被动,就算按照书信上的内容来说,自己最起码也要送些粮草过去。

只是眼下对方刚离京没有多久,此时又正值冬天,上哪去给对方弄粮草去,别说没有钱,就算有钱,这时候也只能去南方买。

而且去南方买这一来一回的又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直接又让尹襄愁闷起来。

“这怎么就是解决不完的麻烦呢。”

暗之吐槽了一句,尹襄便想到了薛蟠。

想着那日去协诚乾的时候,对方在自己面前看起来颇为熟练的经营着那个商号,而且当天从铺子里拿走了那么多货款,也没有听到对方抱怨什么,这多天过去,那贾府的省亲别院也在如期建造,倒是感觉对方有些能力。

便想着要去见见对方,想着让对方帮自己想想办法。

等到第二天。

尹襄直接命人将薛蟠给叫到自己的府上。

那薛蟠兴高采烈的打扮齐整就到了忠顺王府上,一见到尹襄便跪。

“草民薛蟠,叩见王爷!”

“好了,你赶紧起来吧!”

先让对方起身,随后尹襄直接开门见山的告诉对方自己的目的。

“薛蟠,我见你将协诚乾经营的不错,眼下本王还有一桩烦心事想要让你帮忙解决,不知你可敢应?”

薛蟠心思单纯但是胆子大,一听到王爷竟有事拜托自己,那怎么可能退缩,于是直接拍着胸脯保证到。

“王爷你只管说便是,只要我薛蟠能够帮上,一定是万死不辞。”

尹襄满意的点点头,“好,既然如此,那附耳过来。”

等到薛蟠靠近,尹襄便将自己想要采买粮草的事情告诉了对方,只是没说是陛下要,只说自己打算经营一会,想要靠倒卖粮食赚点银钱。

薛蟠听完后的第一时间就表示了不理解。

“王爷,你现在代表陛下监国,怎还会操心这种事情,莫不是府上有什么事闹的抹不开锅了?”

尹襄没有想到对方会往这个方向想,但是却不想将这事牵扯到自己府上,毕竟最近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实在太多了,还全都是贪财的评价。

于是尹襄只摇摇头解释道,“倒不是我府上,就是因为代陛下做了这监国一事,所以平添了更多需要花费银子的地方,眼下我府上除了一些日常所用,早已掏空了,这才想着这点事。”

听到这话,薛蟠心中暗喜。

自己这不就有了和王爷拉进关系的机会了吗。

“王爷既然这样说,那此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缺多少银两王爷直说便是,若是我家里能拿的出来的,一定为王爷排忧解难。”

“啊?”听了这话,尹襄直接啊出了声,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薛蟠,想不明白对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但是随即就将表情收了回来,因为对方既然愿意伸头那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不砍一刀呢。

本王又不是什么好人。

“具体多少我也说不上来,大概需要几十万两吧,你一个人肯定是拿不出来。”

粮草这种事那是薛家一个皇商就能全都扛起来的,所以尹襄也没有直接让对方掏钱了事,而是想着让对方去做这个坏人,来帮自己筹钱。

而那薛蟠也立马从话里听出了这个意思,因为几十万两他确实拿不出来,原以为只是为了解决皇城内的流民安置问题,左右不过三五万两,没想到对方竟然开口几十万。

所以薛蟠直接笑了笑,“王爷说的倒是真实,几十万两别说是我一个人,就算将我薛家整个搭上怕是也不够。”

“不过王爷既然开这个口了,那我倒是可以借着王爷的名义去筹措一番,说不定能够凑上个大概出来。”

一听又要借自己的名义,尹襄心里立马打开了退堂鼓。

“这个……借我的名义,要不还是算了吧。”一边劝阻,尹襄一边在脑子里想借口,“毕竟本王现下代表的是陛下,若是说出去没钱,岂不是有点令皇家蒙羞。”

尹襄有些吞吞吐吐的说完,面前的薛蟠倒是直接愣住了,短暂的沉默过后,对方才突然“哦”的一声。

“我明白了,这事确实不能用王爷的名义,不若就让草民厚着脸皮,以支援社稷,赈济灾民的名义出面,来为王爷暗中解忧?”

听到这话,尹襄才终于满意的点点头。

“可以!可以!”

“如此甚好!”

听到夸赞,薛蟠也跟着笑呵呵的不住点头。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他帮着尹襄从贾府克扣来的银钱根本就不够上次尹襄拿走的那些,甚至很多还都薛家自己垫上的。

所为的也不过是能够攀附上忠顺亲王,能够给薛家奔一个好的未来,就连眼下答应这件事,薛蟠都是因为无知者无畏,只想着攀附尹襄,并没有想其他,才应下的。

至于说接下来该怎么做他都没有想好。

只是他没有想好没事,尹襄却已经帮他想了个出路。

“既然你有心做这件事,那本王也不可能完全不支持,既然是筹钱,那便允许你在与自家亲戚游说的时候,可以使用本王的名义吧!” 第四十八章 禅心虽定情难禁 尹襄之所以这样说,就是觉得薛家虽然只是个皇商,但是与金陵的贾王史三家关系匪浅,而那三家中的王家此时正值鼎盛。

尹襄是看中了那王家的财富。

薛蟠得了允若自然也没有耽搁,第二天便开始谋划安排,组织自家店里的伙计开始在京都各处游走,四处筹钱。

这京都内的商贾官家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都知道薛蟠作为协诚乾的掌柜,背后靠着的就是忠顺亲王,所以就算对方不说,也能明白这又是王爷变相的敛钱。

便都当施舍一般的象征性的给薛蟠一些。

如此下来,不到五日的时间,薛蟠倒是也筹措了一些银钱,但是相比于尹襄所需要的数量,还是有些差的过多,便闹的薛蟠整日愁眉苦脸起来。

这边薛蟠焦头烂额,尹襄那里却淡定了下来。

自从第一次早朝之后,这文武百官就很少会找尹襄上奏祸事了,所呈递上来的基本上都是一些官员进京离京,或者是临近年关的一些礼仪筹划之事。

表面上看尹襄清闲的不得了,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圣上从北境传来的密函已经三封了,而且一封比一封言辞急切。

当下都不用尹襄多猜,就已经从皇兄的密函里看出来,那圣上在北境必定十分不好过。

时下里正是腊月寒冬的季节,京都的温度都已经零下了,更何况那北境想必状况肯定更加恶劣。

只是情况虽然是这个情况,尹襄自己却是没有任何办法。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你陛下临走之前已经户部的余粮都给带走了,眼下这才多长时间此时又正值冬季,就算尹襄曾经是个仙人,也不可能凭空给变出粮草辎重出来吧。

所以在薛蟠忙碌的那段日子里,尹襄躺平了。

每日早早的去宫里问一声“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然后就回到府上中心开始念经悟佛。

不知不觉间,半月的时间过去,尹襄自觉最近的自己好像修为有了那么十万分之一或者百万分之一的提升,好像已经可以使用一点小术法了。

比如简单的障眼法,或者定身术、穿墙术一类的。

总之都是些之前自己看不上的不入流的东西,但是放到当下的世界里,却有着异乎寻常的作用。

这一点尹襄现下没有想过,还是练着玩,也算是给自己修道之余的一点小鼓励。

……

这一日,从夜里子时便下起了漫天大雪,用了一夜的光景,整个京都城内便彻底变成了一片纯白。

各家各户一早起来便有下人开始在自家院中各处扫除积雪,只有那些心思单纯的孩童,看到如此雪景忍不住大喊大叫的到处嬉戏。

只有这忠顺王府中因为没有孩童,又男丁较多,所以只见各方各院到处都在有条不紊的处理积雪。

那妙玉从房里出来,看到满园的雪景,一时有了兴致,便命书琴去弄些碳炉来,直接摆在院中,又将之前茶具从房内端了出来,就在院中就着雪景喝起茶来。

只是这茶刚喝了一会,却又突然想起,自从那日之后,自己竟再未与王爷见过一面,唯独一次对方前来敲门还被自己给婉拒了回去。

想到这些,心里也开始惦记起尹襄来。

觉得上次自己因为对方破了酒肉之戒,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对方竟然再也没来见过自己,心中一时竟有些气恼起来。

于是坐在雪地里边饮茶边思虑的时候,心中突然偶得一言。

“禅心虽定情难禁,流水无情花有意。”

诗句一出口,妙玉顿时吓了一跳,暗道自己怎会突然有了这等心思,赶忙放下面前的茶具,径直朝房中走去。

身边的丫鬟书琴不知道自家小姐这又是怎么了,赶忙跟在后面询问。

“小姐,怎么了这是?”

“怎么喝着好好的茶说走就走了呢?”

妙玉心中烦乱,哪还有功夫回答书琴的问题,只赶紧来到自己的桌案前,拿起一本近日读的佛经便开始默诵起来。

书琴一看对方这个样子,就算再傻心里也知道的十有八九了,所幸便不在理会对方,从房内出去将院中的茶具给收拾了起来。

而收拾的功夫,书琴的脑中突然想起刚才妙玉的那句偶然所得。

“禅心虽定情难禁,流水无情花有意。”

书琴暗自嘀咕了一句,瞬间心中一紧,就算她再没读过书,单是从这两句诗的字面意思里也能够听出来自家小姐这是真的动了凡心。

一时收拾院子的动作都有些慌乱了起来。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院子里的玉梅过来帮忙,一眼便从书琴的脸上看出了惊慌,赶忙询问。

“书琴姐姐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看起来这么差?”

一听这话,书琴端起茶具就往房里走去。

“小姑娘家的问这些做什么,只做好的自己活便是,知道的多了小心夜里睡不安生。”

玉梅没来由的被书琴这么一说,心里登时委屈起来,只觉得是对方仗着身份看不起自己,便落着泪将院子里的东西收起来,往厨房送去。

等到玉梅将碳炉送到厨房的时候,因为下人们都在休息,都不愿为了一个碳炉忙活,便支使玉梅自己将碳炉里的火灭了,然后将炉子放到库房里。

玉梅无奈只能心里委屈着去做,只是玉梅刚讲炉子放进库房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窸窣声从不见光的角落里传来,登时将她吓了一跳,赶忙大声问道。

“谁!”

只见尹襄灰头土脸的从角落里走出来,见到是玉梅便绷着脸回道。

“是本王,你不要大呼小叫的!”

玉梅立时被吓住,赶忙低着头称罪。

“是女婢该死,请王爷恕罪!”

尹襄摆摆手,一脸无奈的看了对方一眼,突然看到对方眼角的泪痕,心里顿时一阵罪恶。

没想到练习个穿墙术竟然把个小姑娘给吓到了。

便赶忙出言劝慰道。

“没事没事,倒是本王吓到了你了,快快擦去脸上的泪痕,若是让外面的人看见了,不知道要怎么说道我呢。” 第四十九章 去见妙玉 玉梅一听这话,赶忙伸出手去擦脸上的泪痕,却不想刚刚拿过碳炉的手,上面还有残留的煤灰,竟将一张小脸直接抹成了花脸。

尹襄看到后直接皱起了眉头。

“你这手上抓了什么,怎弄的你这张脸像是吃了煤灰一样!”

玉梅一听赶忙抬手来看,这才想到刚才的碳炉,赶忙惊叫要从库房里出去洗脸,却被尹襄一把拽住。

没办法,尹襄不想让府里的人误会,便拉着对方做出噤声的手势道。

“你先别喊,听我说!”

玉梅本来就怕尹襄,现在被对方抓住心里倒是没有别的念头,只想听听自家王爷要说什么。

“一会你出去的时候,对谁都不要说在库房里见过我,听到没?”

毕竟想要进库房就一定要从厨房过来,而厨房里五六个厨子盯着,谁都没见过自己,若是玉梅出去随便说了什么,不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尹襄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有什么神奇之处,所以才这般交待对方。

而玉梅也从尹襄的话里听出了这个意思,只是她想的是,这里肯定有王爷的秘密,自己一定不能说不出去,不然肯定小命不保。

便乖巧的冲着尹襄点点头。

尹襄这才将人放开,然后悄声的说道。

“一会你直接去书房见我便是,正好也还有些事想要交待你。”

玉梅听完,便赶紧从库房里走了出去。

而尹襄则是再次发动穿墙术,回到了书房。

静等了一会,洗干净脸的玉梅便赶紧找了过来。

此时的尹襄正在书房里气定神闲的看着那本妙玉给自己抄写的揭语。

“玉梅拜见王爷!”

听到对方请安,尹襄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向对方。

“刚才的事你没有对别人说出去吧?”

玉梅赶忙点点头。

“没有,玉梅什么都没说。”

“嗯!”听到这话尹襄又想起自己刚才竟将对方给吓哭了,语气便有些和缓的说道。

“刚才也是本王唐突了,竟将你吓哭了出来,便赏你些银两当做本王的补偿吧。”

玉梅瞬间一愣,没明白尹襄这话里的意思。

怎么叫吓哭了?

自己哭又不是因为对方的突然现身,怎么还要给自己补偿。

玉梅本着老实的心态,觉得自己说什么都不能骗王爷,便摆摆手道。

“王爷,玉梅不是您吓哭的,之前的泪痕是因为院里的书……”

话说到一半,玉梅又想起自己这样说书琴有些告状的嫌疑,便将后面的话停了下来。

但是尹襄话听到一本没听完,心里肯定别扭,尤其是听到对方哭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妙玉院里的人。

这都不用去想,肯定是书琴了,因为妙玉那样的性子又怎么会跟玉梅这样的小丫头有矛盾呢,便皱起了眉头,严肃的说道。

“把话说完,是不是你与那书琴有了矛盾?”

玉梅赶忙低下头,有点胆怯的点点头。

“也是有矛盾,只是觉得书琴姐姐好像对我有意见似的。”

这倒是令尹襄有些惊疑起来,想着那书琴好像也不是那欺软怕硬的主,怎么还会对自己院中的小丫鬟有意见。

便猜测估计是两人因为一点小事闹了矛盾,左右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自己真要是上纲上线起来,到显得自己这个王爷有点无聊了。

便笑了笑说道。

“不过是两人之间闹点矛盾,没什么大不了,等今晚我去拿院中,随便说和一下便是,你也别放在心上。”

说完就将玉梅打发了出去。

对方一走,尹襄这才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去妙玉院中坐坐了。

这段时间光是忙朝堂之上的事情,倒是忽略了那个容貌清丽的妙玉,便一时兴起,想着今晚一定要去那院里与妙玉对酌一口。

……

而与此同时的薛姨妈家里。

那薛蟠为了尹襄的事情已经忙碌了数日,所得的银钱根本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一时心里着急,便对自己账上的银钱起了想法。

于是便回到家中想要薛姨妈商量一番,却没想竟逼得对方直接一掌甩在了脸上。

“你这个孽障,我原以为你平日里不过是贪图玩乐,心思不曾放在自家的生意上,却没想到竟真是个没脑子的。”

“这帮人办事哪有掏空自家家底来,穷凶极恶般的给对方送钱的。”

薛姨妈生着气,看着眼前这个无用的儿子,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命苦,好不容易有了这样大的家业,却没有一个人能守的住的。

眼看着外面账上的伙计、掌柜的因为自己孤儿寡母的使些手段讹诈银钱,就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眼下自己的儿子还要不断地往外面送。

她怎能不暴怒。

那薛蟠在外面随时混的,但是面对自己的母亲和妹子,却还是不敢胡乱造次,就算被薛姨妈甩了一巴掌,也只敢捂着脸站在一边,听对方训斥。

“前两日,那西府的凤丫头前几日就曾来找过我,说你为了忠顺王爷铺办的那个协诚乾商号,可是克扣了不少府上的银两,闹的现在别院的进度都受到了影响。”

“要不是现下正值冬天,昼短夜长,工人做工也不出力,所消耗的物料不显,她才能够将眼下的亏损遮掩一番。”

“要是等开了春,被二老爷发现了,还真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大事件出来。”

薛蟠一听这话,心里就更加没了底气。

确实这段时间自己从商号上抽走的银钱有些多,再加上上次尹襄拿走的那些还未补齐,眼下这窟窿只怕会越来越大,就连薛蟠自己此刻一听都有些紧张起来。

但是为了不让自己母亲生气,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母亲,您别生气了,我这不也是为了能够和王爷能够都走动走动。”

“日后眼下的困难过去了,咱们还不知道要从王爷的手中得来几倍的好处呢。”

听到这话,薛姨妈的语气也软了下来。

这其实也是她一直纠结的点,按理说能够巴结上忠顺亲王肯定是好事,可是眼下已经有些火烧眉毛的味道了,自己又该不该让薛蟠继续。

所有的愁思只能变成一声叹息。

“哎!”

“儿啊,这事你要不去和西府的琏二哥问问,毕竟咱们只是办事的,他们才是出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