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说我不是儒修!》 第1章 绕脖一周半 中央大陆,凤栖梧城。

时值正午,太阳高悬在天空上,奋力散发着属于七月的热。

李鲲捏了把鸣柳的腰,穿上灵蚕丝织成的淡青色衣裳,从三米宽大床上下来。

这床乃是用妖族古森的金血妖木所造,具有蕴养体魄的功效。

“少爷!”

鸣柳娇嗔一声,拉过被子盖上光滑白腻的胴体。

“哈哈……昨晚里里外外,我都摸了个遍,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李鲲赤脚走过采自东海的海魂石板,来到屋内中间的桌前,给自己斟了杯火元花茶,仰头一饮而下。

舒服!

他昨夜至今,与鸣柳交战三次,每次战数百回合,故口干舌燥。

鸣柳羞得把清纯可人的小脸也盖住,翻过身去不搭理李鲲。

李鲲回身坐在桌上,双臂抱于胸前。

他看向床上的鸣柳,风流秀逸的脸上满是笑意。

“这才是人该过的生活啊!”他心中畅快道。

他是个穿越者,从一个社畜穿越到这方世界一个婴儿身上,老爹是个富商,老娘据说生他的时候因难产死了。

或许因为这个原因,老爹李长善对他格外溺爱,有求必应。

他随意提了嘴不喜欢读书,李长善就把家里所有书都烧了,就连笔墨纸砚等和读书有关的物件也不许在家里出现。

他说他想要个暖床丫鬟,李长善隔天就从万宝商会买回个长相清纯,楚楚可怜的女孩回来。

……

李长善一心把他往废物的方向培养,而李鲲也专注的朝着废物方向一路狂奔。

这何尝不是一种父子同心呢?

不过,李鲲其实也曾有过梦想。

那时他十二岁,他曾不无悲愤地想:

“难道我的一生,就该花着怎么花也花不完的钱,住着奢华无比的房子,天天吃山珍海味,和无数年轻貌美的女人打架,这么舒舒服服、没有烦恼地度过吗?不,我要修仙!”

这方世界是有修仙者的,他爹李长善就是名重伤跌境的筑基修士。

李长善曾在李鲲三岁时测出李鲲没有灵根,注定只能做个凡人。

李鲲信了,悲伤地享乐了九年,直到他十二岁。

他十二岁那年,一个从小跟在他身后的跟屁虫踏入炼气境,得意地在他面前炫耀了一手小火球术。他心态崩了。

他觉得李长善肯定是测错了,一个筑基修士,懂个屁的灵根!

退一万步说,李长善没测错,但万一他灵根发育比较慢呢?男孩子的发育总是要慢一些的。他三岁时没测出灵根,可能只是灵根还没长出来!

当李鲲把这话告诉李长善的时候,李长善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看他。

因为众所周知,灵根与生俱来,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存在“如有”的可能。

出于父爱,李长善没说什么,而是本着有求必应的溺爱精神在城中找了两位金丹修士来帮李鲲测灵根。

两位金丹修士测过后,给出的答案依旧是没有。

李鲲自此死心,不再想着寻仙问道的事情,而是彻底躺平,享受他易如反掌的奢靡人生。

这三年他其实也想开了,修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逍遥自在。他现在在做什么?逍遥自在!

所以修不了仙,反而让他少走了几千年弯路,直达人生的终究目标——逍遥自在!

……

“呀!少爷,你竟然又背着老爷偷偷看书!”

鸣柳从枕头下摸出本书来,用手高高举着,像打小报告似的。

“俊俏书生不会梦见成熟狐仙,”鸣柳把书名一字字念出来,脸变得更红,“少爷,你以后要是想了……可以来找奴婢,不,不用看这些书的,会被老爷骂的。”

自打李长善把家里书全烧了,就连李鲲偶尔想看书,都不被允许。

有次,他从狐朋狗友处借来本据说是“精品”的闲书。一借到手,他就躺在床上,捧着书,如饥似渴地开始汲取知识。

这时,李长善突然推门进来。

李长善一见李鲲捧书在看,登时如见仇敌,将真元灌注腿中飞来,一把将书夺过:“鲲儿,你竟然在看书!你是想气死爹吗?你还记得你怎么答应爹的,你说你这辈子都绝不会碰书看书!”

李鲲对这种原生家庭的逼迫感到窒息,罕见发怒:“这又不是正经书,难道我还不能看吗!?”

李长善拿起书翻了翻,咳嗽了一声:“这书我先拿回去审阅一遍,没有正经内容夹杂其中,爹再还你。鲲儿莫气,爹这也是为你好。爹不怕你当个废物,就怕你上进啊!”

书被李长善收走了,也不知审阅了没有,反正还书一说从未履行过。

自那以后,李鲲和李长善便时常因看“闲书”起矛盾,开展了不少斗智斗勇的较量。

……

李鲲看见鸣柳如玉藕般的白净手臂高高举起,心中又燥热起来。

年轻少年郎的火气太旺,总容易被轻易勾起。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床边,一把将床单掀起,让鸣柳的身体暴露无疑。

他欺身而上,两只手分别抓住鸣柳的两手手腕:“少爷我现在就想了。”

突然,鸣柳用大腿将他夹住。

李鲲心说这小妮子怎么变这么主动了?

他并不反抗,反而调笑道:“你是想把少爷我夹死吗?”

鸣柳并不答话,但双腿却夹得更紧,叫李鲲动弹不得。

这小妮子也不是种田的,腿竟然这么有劲?李鲲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看向鸣柳的眼睛,发现鸣柳的瞳孔放大,没有焦距,像死人一样。

“鸣柳,快放开!”

李鲲慌忙大喊,他松开鸣柳的手腕,用手去扒鸣柳越夹越紧的大腿。

可鸣柳却又忽然伸手把李鲲的脑袋拉近身体,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

他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是鸣柳掰断了自己的胳膊,在他的脖子上绕了一周半,像个绳套一般拴住了他。

“来人!来人!”

李鲲大喊,可房间早已布置下隔音阵法,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他很快意识到这点,同时用手去扒鸣柳的胳膊。

他感到鸣柳的胳膊越缩越紧,他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但他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没法让鸣柳松开分毫。

随着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第2章 我没事,就是要死了 “难道我要英年早逝,享年十五岁了吗?”

强烈的窒息感让李鲲觉得自己好像看见太奶了,尽管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没见过太奶。

“不行,我还不能死!上辈子死之前没把浏览记录删掉,已经一世英名尽毁,这辈子要是被发现死于二弟夺舍,那我还有何勇气做鬼?更何况,我还没把我便宜老爹的钱花完呢!我不能就这样含恨而终啊!”

李鲲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抓住脖子后面鸣柳紧紧交叉的双手,用力向两边扯去。

没扯动。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李鲲在心中怒吼。

一个人,一个品德并不高尚的人,一个沉溺于低级趣味的人,也会为自己的清白拼一次命!

突然间,李鲲感到一股力量朝自己的丹田处汇聚,丹田内变得暖暖的,就像早八的被窝。

紧接着,这暖流从丹田汇入他的四肢百骸,他忽然觉得身体轻盈了,呼吸也通畅了。

“清白!我的清白!捍卫清白!”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这样重复着说。

他双手一用力,便将鸣柳的两只手从她的胳膊上扯了下来,血顷刻喷出,看起来,就像李鲲的后颈长出对血色大翼。

李鲲被血淋了满头,他觉得有些恶心、想吐,但却意外的并不害怕。

他的脑海中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捍卫清白”!

要想捍卫清白,他就必须杀了鸣柳!

杀!

他的杀意盖过了害怕。

他提拳砸向鸣柳的脸,可拳尚未落下,鸣柳的胳膊和腿就骤然松开,无力地摆在床上。她的眼神依旧空洞,脸上肌肉僵硬,面无表情,像是死去多时。

李鲲停住落下半程的拳头,看着鸣柳的脸愣了半晌,而后翻身下床,整个人瘫坐在床边。

那没落下的拳头像是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刚刚是怎么回事?我好像突然有了股奇怪的力量。”

他的心情此刻就像块调色盘,三分疑惑,三分害怕,还有四分死里逃生的庆幸。

此时性命无虞、摆脱慌张的李鲲才突然想起自己还有防身灵器。

他扶着床站起,把放在床头的一枚玉佩握在手中,心中又安定几分。

他昨夜解衣睡觉时,将这防身灵器一并解下,放在床头。方才突然受袭,心中慌乱,这才忘了这回事。

不过,就算他记得,没有最后爆发的那股奇怪力量,他恐怕也取不到玉佩。没有最后那股力量,他的身体根本摆脱不了鸣柳的束缚,光凭手臂,还不足以够到玉佩。

他手握着玉佩,看着死去的鸣柳,忽然悲从心来。

“少爷,奴婢叫鸣柳,以后就是您的暖房丫鬟。”

“少爷,奴婢是暖房丫鬟,不是通房丫鬟,还请少爷自重。”

“少爷,这花的确好看,可惜花谢终有时,那时候,谁也不会记得它曾经有多美,甚至不会记得曾见过这花。”

“少爷,您说您会一辈子记着我,可要说话算数。说好一辈子,就是少一天、一个时辰、一刻、一瞬都不能算一辈子。”

“少爷,你,你慢一点……”

鸣柳虽是李鲲的暖房丫鬟,可李鲲从未只把鸣柳当作暖房丫鬟看待。他对鸣柳是待以真心的,五年多的日日夜夜,他早把鸣柳当作了恋人、家人。

可现在,鸣柳却只剩一具沾满鲜血的尸体,先行失约了二人许诺一辈子的誓言。

“到底是谁想杀我!?”

李鲲捏紧了玉佩,心中怒意大盛。

他知道,躲在暗处的敌人想杀的是他,鸣柳不过是被连累的棋子。

“我李家在凤栖梧城向来本分,不仅从未招惹过人,还用钱交好了不少权贵。我平时虽然和些狐朋狗友厮混,但不过是些吃喝赌的事情,不仅从不干欺男霸女的龌龊事,还时常用钱接济那些有美貌家姐家妹的穷书生。老爹平日里也就逛青楼这一个爱好,除了禁止我去逛青楼,和他睡同一个姑娘外,也没做过什么恶事。”

李鲲在脑中理了一遍,也没想透究竟是谁想害他。

“当务之急,是把老爹叫回来!家里门客虽然修为比老爹高,但现在除了老爹,我谁也不相信!”

李鲲快步走到屋中央的桌前,用手指轻拨桌上的圆形阵盘,屋内亮起一阵氤氲的蓝光,他身上的血渍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鸣柳和床上的血渍也一齐消失,但随着鸣柳断腕处不断冒出鲜血,床又重新染上鲜红的血液。

这是“洁净阵法”的效果。

李鲲将衣服穿戴整齐,护身玉佩挂在腰间,大步走向房门。

他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以乱暗处敌人的耳目。

他刚拉开房门,却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他感觉自己置身于巨响之中,不自觉回身张望,看见桌上的阵盘碎裂成八块。

“房间的阵法被人打破了!……嗯?怎么感觉房间好像亮了不少。”

李鲲抬头看去,却见屋顶已不见了踪影,一身着绿衫的少女右手持一三尺青锋剑,左手抓着一头发花白、身形富态的老者的后衣领,正向李鲲飞来。

“何人擅闯我李家!”

“擅闯者,死!”

“速速放了李老爷,我等饶你不死!”

“……”

数道气息在李府冲天而起,多是金丹期,但也不乏元婴期,足见李府财力之惊人。

“都退下!我没事。这位道友乃是飞仙阁的剑仙,是救我命的恩人。”绿衫少女手里的李长善道。

话音方落,李府内气息顿消。

飞仙阁的剑仙,就是正义与力量的代表,岂会有不法之徒?

更重要的是,飞仙阁的剑仙,他们打不过,上了就是白送。

“鲲儿,你没事吧!?”

绿衫少女提着李长善落在房中,一落地,李长善就连忙跑到李鲲跟前,用手上下摸着李鲲的身体,生怕李鲲少了块肉。

“爹,我没事。你没事吧?”

李鲲看李长善左腹上缘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约莫拳头大,深可见白骨,正涓涓流血,不由担心问道。

“我没事,就是马上要死了。死之前,我有些话必须要对你说。” 第3章 要多想 “爹,丹药呢?快拿出来嗑啊!”李鲲打断李长善的遗言,“我看你生龙活虎的样子,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

李鲲还想着李长善给他养老送终呢!

况且,李长善的伤势看起来虽重,但说话却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将死之人。

李长善摇了摇头:“没用的,刚才和人拼命,我用了浩然宗的燃血秘法,现在最多只有一炷香时间可活了。”

李鲲沉默了。

这确实是抢救不了了。

浩然宗,当世最强的魔道宗门,其燃血秘法被誉为五大陆最强“临死一换一”功法。能通过燃烧体内血液,将修为提升一个大境界,但代价是必死。这秘法一旦施展,就无法停止,直到把血液烧干为止。

这功法乃是浩然宗入宗必学秘法,是浩然宗立宗的一大根本,从未外传出来。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李长善继续说,“没错,我其实是浩然宗弟子,更准确的说,我曾是浩然宗的一位外门长老。李长善只是我的化名,我真名叫蔡洪。我确实重伤跌境了,但仍有元婴修为。你也不是我的亲生儿子,而是我捡来的。

“十五年前,浩然宗内乱,‘洗白’派和‘纯净’派互相攻伐,我在这场大战中身受重伤。在浩然宗,我见识了太多杀戮,也造了太多杀戮,彼时我只想离开浩然宗,远离那些纷争是非,于是便趁着浩然宗混乱之际假死脱身。

“那时候我本想找个小村庄了却残生,但或许是天意,我在净土国一条河中捡到了你。”

说着,李长善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枚刻有“李”字的古朴玉佩,交到李鲲手中:“这枚玉佩当时和你一起放在木盆中,应当是证明你身份的物件。”

李鲲用大拇指摩擦了一下玉佩上的“李”字,而后将其重重摔在地上,摔个粉碎,“我李鲲只有一个父亲,那就是李长善!”

他的眼眶微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似要决堤而出。

这玉佩他曾是见过的,上面的“李”字他再熟悉不过,乃是他亲手刻下,当作寿礼送给李长善的。这世上唯有他和李长善知晓此事。

李长善叹息一声,而后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好!我的鲲儿。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其实你有灵根,还是罕见的书灵根,将来若是成为儒修,修为定会一日千里。

“你爹我见识了太多修仙界的尔虞我诈、阴谋诡计,不想让你也跳入这火坑,所以才骗你说你没有灵根。家里的门客和城里的修士们,我都用钱打理了,让他们也瞒着你这件事。爹只希望你能平凡且快乐的活一辈子,将来等你老了,爹还能给你送终。

“可惜我现在就要死了,你这孩子被我从小养得心地善良、单纯、没心眼,我若死了,这偌大的家产你肯定守不住,可能还会因此遭到杀身之祸。所以等我死后,你就去书山修仙吧。

“既去修仙,钱财不过身外之物,你一并捐给书山就好。书山乃是当世第一的儒修宗门,是天底下风气最正的宗门,最适合你这种心思单纯的人。

“我已经和那位飞仙阁的剑仙讲好,她会带你去书山的。以后没有爹给你撑腰,遇到事情要多想,知道吗?”

李长善身子一歪,向后倒去,李鲲连忙搂住他,将他缓缓平放于地上。他的血已经烧得差不多,整个人都变得干干巴巴,像一具干尸。

“爹!”李鲲哭了,尽管李长善不干人事骗了他很多事情,但他还是为这个便宜老爹的死亡感到无比悲伤,“你告诉我是谁害的你,等我修为有成,定然为你报仇!”

“不要……报仇,孩子,好,好,活下去。”

说完,李长善就合上眼睛,死了。

泪水模糊了李鲲的眼睛,他把头趴在李长善身上,心里五味杂陈:“便宜老爹,像你这样不干人事的,真是活该死了。但你毕竟养了我十五年,你我真心换真心,我一定为你报仇!每年忌日,我也都会给你烧百十个纸人姑娘,叫你在下面享福。你安心去吧,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哭了一阵后,李鲲起身擦了擦眼泪,然后走到绿衫少女跟前跪下,“仙女姐姐,能否等我一日,我想给我爹下葬,府里的财物也还需要清点。”

他不知道为何这位来自飞仙阁的剑仙没有对身为魔修的李长善痛下杀手,反而二人之间还达成了约定。但既然已经达成约定,李鲲就不怕绿衫少女杀他,飞仙阁的信誉还是值得信赖的。

不过,理性虽然如此,但从感情上说,李鲲还是怕的。他是魔修的儿子,一个在魔道宗门混到长老之位的中魔的儿子,虽然离大魔尚有不小差距,但手上也肯定沾了不少无辜之人的血,这样的人的儿子,生来就是带有原罪的。

所以他说话小心翼翼,甚至不敢正眼去看绿衫少女。

该从心就得从心。

“好,你去办吧。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来找我。我就在你家中侯着。”萧若雪收起剑道。

“真是意外的平易近人。不过也是,若是个高傲的仙子,又怎会和一个魔道达成约定呢?肯定见到魔道就砍杀了。”李鲲暗忖。

接下来一日,李鲲将李长善和鸣柳安葬,由于用了钞能力,又一切从简,事情办得很快。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在萧若雪的要求下,李长善被火化后才下葬,说是预防被炼尸宗的人盗尸。

殡葬事宜安排好后,李鲲又拿出钱财,遣散了李府中的门客和下人。

接着,他在萧若雪的帮助下,将家中钱财悉数取出,并将其中十分之九在万宝商会换成上品灵石。

奔走之中,他还打听到,原来今天李长善是在醉梦楼——凤栖梧城最大的青楼——被另一浩然宗魔道偷袭,幸而萧若雪出现,一剑砍了那魔道。

本来萧若雪也要提剑砍李长善的,奈何李长善一个滑跪,高呼“无罪”,打断了萧若雪的施法。

“狗老爹,早跟你说了不要大白天逛青楼了。现在好了,逛出事了吧。”李鲲听闻后哭笑不得,一边笑,一边眼泪又出来了。

料理完一应事宜,恰好晚霞从西方天边飞出。

“仙女姐姐,事情都料理完了。”李鲲找到萧若雪说。

“那我们走吧。”萧若雪祭出飞剑。 第4章 拜师 两把飞剑贴着地静浮于空,萧若雪轻盈地站到右手边的剑上,人与剑仿佛一体。

李鲲看着剑犹豫了片刻,站上左手边的剑,可剑面太窄,不过两指宽,他没受过专业训练,很快就身形摇晃着跌下来。

“你为何要下剑?”

萧若雪看李鲲在剑上左扭右扭,然后双腿一蹬,跳下剑来,心里颇为不解。

有过出丑经验的人都知道,面对这种情况,与其站不住摔下来出丑,不如趁着还能控制住身体的时候自己跳下来,以保全颜面。李鲲选择的就是后者。

李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仙女姐姐,有宽一点的大剑吗?这剑太窄了,我站不住。”

“是我疏忽了,太久没和凡人往来,忘记你还是个没经过专业飞剑训练的凡人了。宽剑我没有,不过没关系,你上剑吧,我会稳住你的身体。”

李鲲再次上剑,他一踏上剑,就觉得身体被四面八方而来的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稳如老狗。

准备就绪,萧若雪便带着李鲲御剑飞行往书山而去。书山离凤栖梧城不远,加之萧若雪又酷爱飙剑,只见天空两道流光“咻”的一下,转瞬就到了书山主峰上。

书山主峰上遍地青绿,草木繁茂,随处可见各色花朵于青绿之中盛开,奇异的是,这里气候温暖如春,可梅兰竹菊等各属不同季节的植物却都长得繁盛。

自山峰顶上,还有一汪清泉蜿蜒而下,泉水清冽,水中鱼儿皆若空游无所依。

峰内灵气氤氲,似一层轻纱般薄雾,吸上一口,便觉肺腑中香甜。

真如桃源仙境一般。

“呕!——”

李鲲下了剑,就双腿一软跪到地上,捂着胸口止不住干呕起来。

他的大脑告诉他:好晕,想吐!

但他的身体却告诉他:都到了,晕啥啊,别吐!

于是李鲲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干呕。

他觉得他的魂刚刚为了让他活下去,肯定拼了命,毕竟就那“咻”的一下的速度,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魂不拼一次命,他现在真的很难还活着。

“师妹,早和你说御剑飞行要以安全为重,你怎么又飙剑。难道你忘了上次飙剑,把鹤先生脖子撞歪的事情了吗?”

上官烈捧着本书在草庐前盘腿席地而坐,远远就看到了萧若雪,他见萧若雪停剑稳当,便放下书朝萧若雪走来,“你在飞仙阁的交换期还有半年吧,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会又闯祸了吧?”

接着,他又看向跪在地上干呕的李鲲,“哟,书灵根,没踏入修行却已经开悟过一次,天生的儒修啊。师妹,你从哪寻到的好苗子?”

“师兄,你不觉得你问题太多了吗?难怪夫子周游大陆,却偏偏不带你,带上你,还不知道要因为你的嘴惹出多少麻烦。”萧若雪双臂抱于胸前,白了上官烈一眼。

“我开悟在即,即将晋升合体境,夫子让我专心悟道,这才没带我。”上官烈本还想反难萧若雪几句,但想到萧若雪“怼人不倦”的性子,他果断住嘴,把话头引向李鲲,“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鲲吸了几口香甜的灵气,早就缓了过来,但听萧若雪和上官烈两位“神仙”斗嘴,不时冒出些听了就可能被灭口的小秘密,他一个凡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好一直装作干呕的样子,先前对萧若雪的剑仙滤镜也已经碎了一地。

此时听上官烈喊他,他连忙停住呕,站起身朝上官烈拱手行礼,“小子李鲲,大周皇朝凤栖梧城人。”

他起身时,余光瞥了上官烈一眼,看到的是一个裸着上身,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粗壮的汉子,不像个儒修,倒像个体修。

“你想不想入我书山修行?”上官烈问。

李鲲心中一喜,来了!正欲回答“想”,却被萧若雪打断。

“师兄,你不用问了,我已经收他为徒了。从今天起,他就是我萧若雪的真传大弟子!”

嗯?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李鲲一脸懵逼。

但既然萧若雪这样说,他也就顺势朝萧若雪跪了下去,“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他一个直系亲属是黑社会重刑犯的人,能不参加考核就得到正道机构编制,此时不跪更待何时?

上官烈一脸悲悯地看向李鲲,想要劝说什么,但却被萧若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可不想被萧若雪记恨上。

“不错,你很上道。”第一次被叫师父,被这么丝滑的叫师父,让萧若雪很受用,“今日天色晚了,你就在我三师兄的草庐里凑合一晚吧,等明天一早我再带你去走入宗的流程。”

“啊这,师父,这会不会不太好?这里气候宜人,也没有野兽,我就睡在草上,以天为被也可以的。”

李鲲初来乍到,又是小辈,哪有鸠占鹊巢,把师父的三师兄赶出去,独占其屋子的道理?

“又不是把我师兄赶出去,让你独占他屋子,有什么不好的?借宿一宿罢了,以我师兄广阔博大的胸怀,岂会在意这点小事?对吧,三师兄?”萧若雪柔声道。

原来不是把师叔赶出去,让我独占屋子啊……李鲲有些失望,并且很快就带入了自己的身份。

“小师妹说得对,别说住一晚了,就是住一年又有何妨?”上官烈憨厚一笑,显然被萧若雪顺毛捋得很开心。

啧,师父已经完全把师叔拿捏了呀,三言两语就让师叔一会怒一会笑的。李鲲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他的师父是个会用嘴皮子玩弄人心的女人!

“师兄果然胸怀宽广!”萧若雪拍了个马屁,然后就御着飞剑回主峰上自己的草庐了。

书山弟子皆住草庐,而且每人的草庐都必须自己亲手搭建,这是书山第一任夫子定下的规矩。

萧若雪离开后,李鲲站起来,身板挺得比来时挺拔多了,脑袋也不再低垂。

翻身农奴把歌唱,他洗白了!

但就是气氛有些尴尬,“师叔,我先回屋睡觉了?” 第5章 品性高洁 上官烈对李鲲这种厚脸皮的自来熟行为无语地摇了摇头,“你进屋睡吧。”

“好嘞,师叔。”

李鲲走到搭在山间清泉旁的草庐前,推开门,目视一圈,又关上门。

“我昨天出力太多,把眼睛给耕坏了?”他心中狐疑,又推开门,草庐内果然还是空无一物,就连窗户也没有。要是把草换成木板,屋子形状再拉长一些,他都要疑心这是不是盖了个豪华棺材了。

“也是,修仙者又不睡觉,又不吃饭,又不放屁,又不拉屎,自然也就不需要床、桌子和马桶了。”李鲲恍然。

这草庐里虽然啥也没有,但李鲲还是打算进屋睡觉,总不能辜负师父的热情不是?

他走进屋,把门合上,躺在草庐的地上,很快,疲乏和倦意像猛兽一样袭来,他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身体和心灵都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此刻放下身心的戒备,几乎是瞬间,他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见到了李长善,见到了鸣柳,见到了他荒废且无忧的十五年,可突然间,一切如烟散去,李长善没了,鸣柳没了,他的床、地板、桌子、金镶玉的马桶和地库中的金银财宝全都没了。

天地间只剩下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他感到害怕、迷惘,猛然惊醒,腹中一阵饥饿传来,饿得胃痛。

他这才猛然记起,自己好像一整天都没吃饭。

他的身上此时只有一身足以遮身的华服和一袋沉甸甸的无用的金子挂在腰间,而真正能让此时的他感到幸福的食物却分毫没有。

“师叔是个热心人,找师叔要点吃的吧。”

李鲲起身,推门而出,此时已是深夜,红蓝两轮月亮镶在漆黑的天空中,散着幽蓝光芒的萤火虫们在草庐前的草地上轰趴似的热舞,上官烈盘腿坐在溪边,借着月光和萤光看书。

听到李鲲的动静,上官烈朝他看去,“怎么,想家了?快把眼泪擦擦,十五六岁了,也是个男子汉了。”

眼泪?

李鲲摸了摸眼角,果然是湿润的。他用袖子把眼泪擦去,道:“不是想家,是饿的。师叔,你有什么吃的吗?”

他知道上官烈多半没有吃的,但上官烈能为他弄来吃的。

“糖豆吃吗?是用辟谷丹改良的,管饱。”上官烈没有拆穿李鲲的倔强,而是取出个粉色小包裹拿在手中。

“吃!”李鲲走到上官烈身旁坐下,拿过包裹拆开,里面包着一粒粒五颜六色豌豆大小的糖豆版辟谷丹,像是专用来哄小孩似的。

“你可别多吃,三粒就行了。再多可就撑坏了。”上官烈提醒道。

李鲲取出三粒一起放入嘴中,一瞬间,他的口腔就被西瓜、芒果和菠萝联手痛打了一顿。

甜,太甜了,甜掉牙!

不过他也确实饱了,甚至觉得有点胀。

“师叔,你口味还挺特别的。”李鲲把剩下的糖豆包好,又递还给上官烈。

“哈哈哈!……你收着吧,在你筑基前还能用得上。这糖豆可是当年你大师叔炼给你师父吃的,现在交到你手中,也算一脉相承吧。”

“啊?那得放了有好多年了吧?我不会吃坏肚子吧?”

修过仙的都知道,丹药也是有保质期的。

“也就几百年吧,药力估计散了点,但肯定没坏。”

李鲲默默把包裹放到袖兜里,决定再也不吃。

他不敢赌,就像一个拉肚子的人不敢赌敲门的是屁还是稀粥。

“对了师叔,你之前说我曾经开悟过是什么意思?”

一觉睡醒,李鲲已没有了困意,如今又吃饱,就想找人唠两句。

“看来你是无意中做到的。我们儒修最看重的,便是心性和道理的修行,而所谓开悟,就是明悟本心,明悟道理,这个过程是玄之又玄的,往往恍惚间、刹那间就心有所感,明悟本心所求,明白天道之理。”上官烈耐心解释。

“原来如此。”

李鲲暗想:“之前差点被鸣柳勒死的时候,我想着要留清白在人间,然后就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看来那就是我的开悟了。果然,像我这样小学评过市级三好学生的人,就是把清白看得比命还重要,清白就是我这一生所求啊!此事正证明了我的品格之高尚,必须要宣扬出去,人尽皆知才行!”

于是李鲲将自己的开悟过程有详有略,有侧重有删减地告诉上官烈。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上官烈听后,反复吟诵此句,神情忽而落寞,忽而惆怅,忽而怅然若失,又忽然若有所得。

“我悟了。”上官烈低声自言,忽而身上射出强烈的白光。

“师叔不会要变成巨人吧?”

李鲲侧身看向上官烈,发现这白光虽射入夜空,将整座山峰照亮,但却并不刺眼,反而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

“师侄,多亏你一句诗,让我开悟,晋升了合体境!”

上官烈完全没想到李鲲虽然油嘴滑舌了些,但却是个有才华,有坚守的高尚之人。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就算死,也要保全清白,这诗非有高洁情操、忠贞清白之人不可作!

之前萧若雪认李鲲为徒弟,上官烈其实并未认可他。但此时认清了李鲲的为人——一个忠贞清白,品性高洁,但却用外在的不着边来掩饰自己的人——他打心底里认可了李鲲,故而才称李鲲一句“师侄”。

他看向李鲲,眼神里充满了欣赏,欣赏中又带着可惜,可惜中又带着坚定。

“师叔,咱俩谁跟谁啊,还说什么谢谢。师叔你能开悟,说明你和我一样,都是追求清白的人,我不过是误打误撞,起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作用,你也不用非要罩着我,给我宝物丹药什么的。更不要因为和我志同道合,意趣相投就和我结拜为义兄弟,这不合礼数。”

李鲲不知道上官烈为什么就悟了,又悟出了什么,但既然上官烈说和他有关,那没有关系也有关系。趁着这关系,最好再结拜个兄弟什么的,那他的正道之路就又多了层保障。光拜萧若雪为师,还给不了他足够的安全感。 第6章 真心换真心 “师侄,你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谦虚。我能在今夜晋升合体,完全是你的功劳,你又何必自谦?”

说着,上官烈掏出一本厚度如寻常书本宽度的书,书的封面乃是纯黑色,并无一字,书脊处隐约有干涸的血渍。

上官烈将书放到李鲲盘起的腿上:“这法器名叫往生书,你是书灵根,这书形法器最适合你用,今日便赠与你。”

接着,上官烈又拿出个玉瓶递到李鲲手中:“这是静思丹,服用后可以让你凝神静思,清心正源,帮助你早日凝聚浩然正气。”

李鲲左手拿着玉瓶,右手摸着往生书,对上官烈的慷慨颇为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上官烈应和说。李鲲心里一紧,不自觉把玉瓶和往生书都抓牢了些。

“都是些小玩意,配不上师侄的功劳。只是目前适合师侄用的,我只能拿出这两样来。其余的,少说也要等师侄化神境后才能用。师侄不要嫌弃就好。”上官烈补充说,言语中透露着李鲲熟悉的“豪横”二字。

李鲲松了口气:“长者赐,不敢辞。师叔,既然这样,我就收下了哈。”

上官烈听李鲲这么说,亦松了口气:“师侄啊,以你的天赋和品性,做我的师侄太可惜了。

“小师妹她纵然天赋过人,但性格顽劣,脾气也不甚好,被我们几个师兄妹给宠坏了,做事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最近不知缘何又想收徒,或许是想体验一把当师父的感觉,这才说要收你为徒。可等她兴趣过了,不想当师父了,你的处境恐怕会很尴尬,也会浪费你的天赋,耽误你的修行。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此事不妥,你的天赋、秉性和才情俱是上佳,理应成为夫子的亲传弟子,聆听夫子教导,如此才算不辱没了你。”

李鲲听了很心动,夫子是谁?书山老大,天下儒修的头子!若能成为夫子的亲传弟子,那他真算扶摇而上了!可他也就心动一下,行动是万万不能的。

“我已拜入师父门下,又怎能转头就又改换门庭呢?这有违师徒之道,更非君子所为。我知师叔是为我好,但师叔此言却会陷我于不仁不义的境地。此话休要再提了!”

李鲲说得义正辞严,脑袋后面似乎都要冒出正道的光。

他虽没有明确知道萧若雪的身份,但种种迹象都表明,萧若雪乃是夫子的亲传弟子之一,备受宠爱。

既然如此,他只需和萧若雪建立深厚的师徒情谊就行了。往后他惹了事,有萧若雪这个“混世小魔王”罩着,萧若雪顶不住,又能把夫子摇来。这不就等同于他拜师夫子了?

所以他必须拒绝上官烈,狠狠的拒绝上官烈,这样才能在萧若雪那里刷出好感来。他相信,萧若雪肯定在哪里偷听他们的话呢。就算没有,他把样子做足了,也没什么不好。

上官烈闻言,面露羞惭之色:“夫子言,三人行,必有吾师。我修行千余年,品性修养尚不如师侄你,真是惭愧。师侄既然这样说,我也就不再多言。往后师侄修行若遇到不解之处,大可以来找我,我定知无不言。”

“师叔,要是世上人人都像你一样,这么容易相信我,和我真心换真心,那这个世界该是多么美好啊!”李鲲不禁在心中感慨。

这时,主峰南侧一座搭建在树杈上的二层草庐内,萧若雪收回神识。

她原是察觉到上官烈开悟的动静,才用神识前去探查,通过二人言谈,她发现竟是她今日带回的弟子让自己的三师兄开悟。

这让她吃了一惊,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上官烈因为一事,困在化神境百年,始终不得开悟,可却因为李鲲的一句话,就晋升合体。这事虽是巧合,但也说明了李鲲的潜力之大。

“我的徒弟,就当如此!”她对李鲲又多了几分自信,对自己的眼光更是赞不绝口。

出于好奇,她继续听二人的对话,当听到上官烈说拜她为师会辱没了李鲲,要李鲲拜夫子为师时,她差点没忍住隔空大骂,并提剑去捅上官烈两下。

但她忍住了。

她倒要看看李鲲是如何作答的,若是李鲲欣然应允,她定要把李鲲狠揍一顿,然后丢到外门弟子那儿去,并叫夫子永远也不收他为徒!

所幸,李鲲的回答让她很满意。

如若放弃了李鲲,一时半会还真不到天赋、才情能媲美李鲲的人。这样的话,她就要更头疼了。

“不愧是我选中的人!”她再一次对自己的眼光赞不绝口。

萧若雪收回神识,她手里拿了只毛笔,面前放了张纸,纸上已写了“李鲲修炼计划”几个字,正坐在桌前皱眉苦思:

“半年时间,至少要修炼到金丹,不行,至少要修炼到元婴,这样才有可能战胜季天行的弟子。可恶的季天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然还想做我道侣,真以为你就吃定我了吗?看我到时候放李鲲咬死你弟子!

“唉……怎么样才能让李鲲半年时间修成元婴呢?天才如我,也花了百年时间。”

萧若雪苦恼地把桌上白纸揉作一团丢到地上,这修行计划她做不出来一点。

“真正的天才都是放养出来的,给天才树立一个目标,他就会自己寻找办法去完成!李鲲是个天才,所以我只要告诉他,要他半年内修成元婴,然后什么都不管,这样半年后我就会收获一个元婴期李鲲!”

萧若雪感觉自己想明白了,同时她也想好了后果:“要是李鲲没能修炼到元婴期,到时候先把他揍一顿,再去飞仙阁把季天行揍一顿,然后去找夫子救我!”

……

第二天一早,东方刚露出晨曦的脑袋,李鲲就已起床。

后半夜他把往生书对半打开,放在草庐里当枕头,收获了一个不错的睡眠。

他伸了个懒腰,推开门走出草庐,却不见了上官烈的踪影,不知去了何处。

他呼吸了一口香甜的灵气,感到神清气爽,未来可期。

可突然间,他意识到膀胱内积蓄了整晚的洪水快要冲决堤岸!

他的尿很急,但却找不到厕所。 第7章 啊? 急!急!急!

摆在李鲲面前的选择有两个,一是尿裤子里,二是尿在这如仙如画的山峰上。

身为一个正常人,他选择了后者,把热辣滚烫的生命废水排在了一颗随机选择的幸运树上。

“咳!”

萧若雪的声音从李鲲身后传来。

李鲲忙收起作案工具,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师父,您来啦。”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瞧见萧若雪的全貌:身材娇小但富有,长相甜美,气质出尘,像是智商不多、不知人间险恶的笨蛋富家小姐,让善良的人见了就想保护,邪恶的人见了就想欺负。

而李鲲介于这两者之间,他想保护好萧若雪,让她只被自己欺负。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毕竟他是个正人君子。

“走,我带你去登记身份。”

两柄飞剑没经过李鲲的同意,就穿过他的腋下,又是“咻”的一下,萧若雪就带李鲲来到繁务峰上,登记殿前。

繁务峰乃是书山弟子们登记信息、领取物品、接取任务的地方,故而往来弟子众多。此处不像书山主峰无涯峰那般灵气香甜,恍如桃源仙境,而是与凡人都城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建筑并不高大,唯有两座二层木制小楼,一楼名“登记殿”,一楼名“任务阁”,两楼在峰顶上东西相望。

“萧师姐不是去飞仙阁交换学习了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萧师姐肯定是捉到了魔修,回来交任务呢。你看那剑上架的,像不像个无恶不作的魔修?”

“我看那人长得俊俏,眉目间散着正气,不像魔修啊。”

“天真!天底下的魔修难道都长得张牙舞爪,脸上刻着魔修二字等你去抓不成?我娘曾告诉我,越是长相好看的人,越会骗人!”

“那你肯定是天底下顶老实的人了。我还是觉得那人不像魔修,他都没有修为,身上也没有血腥之气。”

“哼,肤浅!没有修为,说不定是浩然宗宗主的私生子呢,故意不修魔道功法,就是为了来我书山当卧底。幸而萧师姐慧眼如炬,将其识破!”

“……”

登记殿前,弟子们三言两语就将李鲲定性为魔二代,这皆因为李鲲长得太帅。

这么帅的人,理当是反派。不然和萧师姐久处下去,岂不会叫他们书山的山花沦陷?毕竟萧师姐是个深度颜狗。

弟子们这些话没有遮掩,李鲲自然听到了,但他充耳不闻,而是优雅地把双臂并于胸前从剑上下来,他挺直了腰,挺高了胸膛,跟着萧若雪的步伐走进登记殿。

“今天就让你们瞧瞧夫子亲传弟子的亲传弟子的格局!”李鲲觉得自己的精神境界又升华了。

“白长老,这是我新收的亲传弟子,帮我登记一下。”萧若雪道。

“啊?”白长老揉了揉老迈的耳朵,“小夫子,你说什么?我这上年纪了,耳朵好像幻听了。”

啊???

不止白长老揉了揉耳朵,围观的弟子们也都揉了揉耳朵,疑心自己是不是读书太久,以至于“闭目塞听”。

夫子的十二位亲传弟子早有了收徒的资格,但谁都没有收徒,只一心追随夫子,追随夫子的道。所以没人觉得萧若雪会收徒。

“白长老,你没听错,我收徒了,这是我弟子,你帮我登记一下。”

围观弟子们听萧若雪又重复一遍,这才如梦方醒。不论男女,皆有心碎之声。

不是,凭什么啊!?为什么啊!?

前一个凭什么,是凭什么李鲲能做萧若雪的弟子。

后一个为什么,是为什么不是他们。

“哦!好好好。”白长老连忙拿起个玉牌,问李鲲:“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鲲。木子李,鲲鹏的鲲。”

白长老闻言在玉牌上刻下“李鲲”二字,又采李鲲一点气息融入玉牌中。

登记完毕,白长老取出一身白色长衫,《四书(合订本)》《五经(合订本)》各一本,储物袋一个,炼气丹一瓶,《浩然正气诀》一本,古琴一把,围棋一副,毛笔一只,剑一把,上品灵石十颗,用一大布包裹起来,和玉牌一起交到李鲲手中。

上品灵石乃是李鲲身为萧若雪弟子的特殊待遇,其余物件则是每个书山入宗弟子都会分到的东西。

其中琴棋都是凡品,笔剑乃是凡品之上的灵器,《浩然正气诀》则是书山的根本修炼法。

“师父,这些东西能帮我收一下吗?太多了,我不太好拿。”

接过东西,李鲲把玉牌挂在腰间,他又掂量了一下包裹,发现这包裹还真沉,尤其是《四书(合订本)》和《五经(合订本)》,厚度都赶上上官烈送他的往生书了。知识就是力量,这话真一点儿也不假。

当然,不好拿不代表他拿不动,他好歹是个健壮少年,把包裹往背上一扛,轻松就能带走。事实上,所有的书山入门弟子在领入门物品的时候都是这样做的。

“行。”萧若雪也知道包裹的重量,没多想就把包裹收入储物戒指中。

不!

见到这一幕,围观弟子们的心态崩塌了,不少人眼中都涌出热泪。

他们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高岭山花,却被一个毛头小子使唤,这叫他们如何受得了?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不管哪儿,读书人都是一样的傻气。”李鲲摇了摇头,心说:“我这可不是挟私报复,而是在教育腐儒。我这是在帮他们提前认清社会啊。我真是个品德高尚的人,他们这样诋毁我,我还费尽心力以身作则的教育他们。”

“师父,我们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在师父的指导下开始修行了!”

“好!”萧若雪也迫不及待了。

在一片哀嚎声和“畜生”中,二人又“咻”的一下,回到无涯峰上官烈的草庐前。

萧若雪将包裹丢给李鲲:“别耽误时间了,你快修行吧。我要你半年内修到元婴期,怎么样,听到我如此看好你,你是不是很兴奋?”

“啊?”李鲲捡包裹的手愣在原地,“师父,你是说金丹之后的那个元婴吗?还是呱呱坠地会哭的那个元婴?应该是后者吧。” 第8章 南宫流萤 萧若雪伸出右手食指抵在李鲲的脑门上,“啪”的一下突然给他一个脑瓜崩,“你在胡说什么呢?我说的当然是元婴修为。怎么,你想人生重开了?我的剑虽许久未磨,但送你离开人世还是很快的。要不要试试?”

李鲲吃痛地捂住脑门,心说不愧是修士,手劲真大,要是去搬砖,一天少说能赚一千块。

“我说笑呢师父,我看你开玩笑,也就没忍住开了个玩笑。”

萧若雪双手叉腰:“谁和你开玩笑,你要是半年内修不到元婴期,我就把你逐出师门,不,逐出宗门!”

李鲲很想上手去摸摸萧若雪的脑门,摸摸她是不是发烧了,净说些胡话,但看萧若雪一副认真的模样,他知道她是来真的。

“听师父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我又可以了。半年内元婴期而已,我若是做不到,不用师父你赶我,我自己就退出师门!”

不管能不能做到,反正先把大话撂这,实在不行,也要半年后再回来捡。

半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情了。李鲲想。

“很好,很有志气!”萧若雪说,“保持住这个精气神,半年后我来验收你的成果。”

说完,她就飙剑朝南方而去。

“师父,等等,你还没教我怎么修行啊!”李鲲在草地上蹦着挥手大喊,可萧若雪早就不见了踪影。

意识到萧若雪真的离开以后,李鲲只得盘膝坐下,解开包裹,拿出里面的《浩然正气诀》。

先自学看看吧,他想,当年读大学的时候,全靠自学,时不时都还拿个满绩点,一本入门级修仙功法而已,还能难过大学课程?

他翻开功法看了两页,然后愤而站起,将书丢到地上。

“学个屁!”他大骂,同时在心中对萧若雪的坑爹行为骂骂咧咧。

书中所说的这个筋脉,那个穴位的,李鲲一窍不通,这还谈何引气入体?

更气人的是,书中也没个图示,全是什么“众所周知”、“我们都知道”、“同理可得”诸如此类的屁话,和某些垃圾大学教材书一个德行,生怕人把知识学了去。

没办法,李鲲只好把功法揣进袖兜里,下山去找人学习这些基础修仙知识。

至于其他物件,他就拖进上官烈的草庐里,和那本被当作枕头的往生书放在一起。

“要是师叔在就好了,他肯定会教我的,想师叔的第一天。”

临走前,李鲲又带上两枚上品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他刚下山,就在山脚下撞见一少女,少女跪坐于地,面前摆了一小几,正手持一支毛笔作画,画得正是无涯峰。

少女见李鲲突然出现,慌忙将画收起,起身就要离开。

“师妹且慢,我乃是……”李鲲本想报出师父名号,言明自己是师父的亲传弟子,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还不知道师父姓甚名谁,“师妹,我不是坏人。”

他连忙追上去。

“师兄,你,你喊我做什么?”少女微低着头,有些紧张,两只手攥得紧紧的。

“师妹,我想让你助我,不是,是教我修行。”说着,李鲲把袖里的《浩然正气诀》拿出来,“这书上所说的筋脉、穴位,我不太懂,还请师妹教教我。”

南宫流萤心说这人好奇怪,筋脉、穴位这些难道不是常识吗?有何不懂的?他莫不是就是师父常说的“性骚扰犯”?不对不对,他从无涯峰上下来,肯定是夫子一脉的弟子,但我又从未见过他,难道……

“你是萧若雪师姐新收的弟子?”南宫流萤蕙质兰心,很快就想到今早从繁务峰传出的消息。

“对对对,我叫李鲲,正是萧若雪新收的弟子。师父刚收我为徒,还没来得及教我修行之法,就忙着斩妖除魔去了。故而想请师妹教我。”

原来我师父叫萧若雪啊。李鲲心道。

南宫流萤的眼睛突然亮了,射出名为“崇拜”的光,“师兄既然有求于我,流萤自然不敢推辞。只是,师兄能否和我多说说萧师姐的事情?”

她今天来此,不是为了画山,而是为画萧若雪,可惜没能见到萧若雪的面。

“没问题。”

“那师兄随我去画峰吧,我教师兄修行。我哪儿有道具,可辅助讲解,让师兄听得更明白。”

萧师姐的弟子,不会是坏人的。南宫流萤“爱屋及乌”,对李鲲天然多了几分信任。

李鲲自无不可,便随南宫流萤前往画峰所居草庐中。

南宫流萤的草庐布置得相当雅致,屋中间是一个小几,上面摆着张未画完的画,画右旁有一玉制砚台,画左旁的花瓶里稀疏插着几支梅花,散着点点幽香。四面墙上,皆挂着画,挂得错落有致,颇有美感。

李鲲一进屋,便被墨与梅的二重雅味所俘获,感觉自己的文化都多了几分。

“师兄随便坐。”

南宫流萤把小几上的画收起,又从角落里的箱子中拿出个储物袋,从中取出个假人来,上面清晰标记着筋脉和穴位。

“师兄有哪些不懂的?”南宫流萤把假人拿到李鲲面前放下。

李鲲盘腿坐在地上,把《浩然正气诀》摊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不懂。”

南宫流萤没有耻笑李鲲,而是拿过书,对照着假人一点一点和李鲲讲解。

李鲲毕竟是读过大学的人,理解起来很快,又有假人为参照,南宫流萤只带着他把书中所言的真气运行的筋脉和穴位梳理了一遍,他就踏入炼气了。

“师兄,你竟然炼气了!?”南宫流萤惊讶于李鲲的速度,这也太快了吧!他不只是尝试着运转了一遍吗,竟然就顷刻间炼气了?

她从没见过比李鲲还要快的。

李鲲感受着丹田内的一小团气,说:“原来这就是炼气。修仙原来这么简单。”

一秒炼气,一天筑基,两天金丹,五天元婴……李鲲按照自己目前的修炼速度设想了一番,觉得未来可期。

“不,师兄,修仙很难的。炼气只是修行的起点,越往后,修行的难度便会越大,师兄可千万不要抱有轻慢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