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凋榴盛》 著晰 战鼓擂起,旗舞兵扬。

屹厥连年来犯,薛大将军带兵上阵杀敌数万,驱逐在城池外驻扎的屹厥军队在前,后又领兵攻破了敌防城垒,杀将首,破城池,实此丰功伟绩。

战乱平息,皇帝大悦,速召薛哉胤回合昱领赏。

途经泺源城时,已是夏意浓浓。

“哇哇”“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姑娘!”,薛哉胤渡步门外,听罢刚想扣门,门就被推开,里面走出了个丫鬟,怀中抱了个襁褓,笑着道:“将军,是个女孩,虽未睁眼,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将军有福。”

薛哉胤皱着的眉微松,看了看襁褓中的胎儿,沉着激动道:“堰儿怎么样了?”

丫鬟看着怀中的胎儿:“夫人虽没事了,但是因水土不服,加上夫人体虚,还需调养几日。”道完,便高兴地递出怀中的胎儿,薛哉胤接过胎儿,踏入房中。

“堰儿,身子怎么样了?有没有不舒服?”薛哉胤抱着怀中的胎儿坐在床边,望着姜堰,“已无碍,让我看看孩子”姜堰缓缓起身,薛哉胤扶着她,将怀中胎儿一亮:“是个美人胚子,像你。”姜堰欣慰缓声道:“眉眼也随你,那我们予她什么名字?”

“等她长大了,让她自己想,先叫字吧!”薛哉胤朗声道。

“那就是没想好咯,我倒是想好了,取纸墨来”姜堰示意一旁的丫鬟,“我道你写,可记清楚了。”

薛哉胤舒纸提笔:“夫人请讲。”

“微雨过,小荷翻。榴花开欲燃。予名榴燃,”

“首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你觉得是字清和,还是字未歇?”

“字著晰”薛哉胤顿笔道。

姜堰看向他手下的纸:“为何?”

“等她长大,自然就明白了。”

——

“合昱到了!”车夫喊道。

合昱是烨祁的皇都,天和景明,盛世芳华,人民安乐。

“堰儿,著晰,合昱到了!”薛哉胤掀帘探头看向车内,姜堰笑吟吟地摇了摇怀中的可爱女娃:“小著晰,到合昱喽!你父亲是大功臣,要领赏喽!”,女娃也傻乐着:“哇啊阿嘿”。

皇宫内,祁铭殿内。

“爱将,听闻你来时路上贵夫人生下一女,可予了字名?”萧滂身为皇帝,却也与臣同为,与民同乐,是一代明帝。

薛哉胤答之:“小女已取名为榴燃,字著晰。”

萧滂乐道:“好名,甚好!可是贵夫人起的?”

“正是”薛哉胤笑答。

“庆爱将得一女,赐小满坊一宅院,赐字牌薛府,黄金万两,锦布十卷。近日莱阑国来访,那对榴斐双环也当朕的一番心意了,”

“近昔边塞相安无事,你可与家人在合昱安居,等小女垂髫了再回也不迟。”

薛哉胤受宠若惊:“谢陛下恩赐。”

从此,薛家就在合昱安居了。

——

“薛将军,恕老奴多嘴,小女心性顽皮,上门求歉的人把门锁都敲坏了,将军你看这该......”

“谦管事,甭你操心。这小女刚到金钗之年,懂的尚且不多,难免会做出一些意气之事。”薛哉胤笑了笑。

“将军,奴明白,但是捅别人鸡窝,把鸡屎放进女郎胭脂盒里,把人家的翡翠拿去喂狗,吃满嘴大蒜熏晕别家千金,这......”谦怡解释道。

“著晰虽是顽皮了些,但也是富有同情心的孩子,上次我还见她拿馒头喂街边的野猫野狗呢!她是有些恶行难改,但本性不坏。”薛哉胤欣慰。

谦怡继续劝说:“将军,你知道她饲的那些野狗帮她干什么吗?她让它们叼数十只虫子放到别家女郎房门口,还把别家女郎吓哭了。”

“说不定是那个女郎惹到她了,自找苦吃,”薛哉胤不以为然,“好了,你先去忙吧,我自会教导。”

阳和启蛰,品物皆春。虽薛家刚来合昱没些年,但院中的花木之物却开得繁盛。

只见葱碧石榴树上站着一个身着扶光色纱裙,腰系光明砂平安符,手带榴斐双环的小姑娘,看起来这么精致漂亮又可爱的小女娃,谁能想到她正手拿弹弓,用琉璃石射她的琴师呢?

薛哉胤走近一瞧,发现了躲在檐下的琴师,踏步上前,叹了口气:“对不住,小女性情顽劣,多有不便,明日就不必来了,学钱去前院找谦管事领。”听罢,琴师便缩着脑袋匆匆去往前院了。

“薛榴燃,你给我下来!”薛哉胤怒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石榴树下,一手扶着树根,两眼瞪着薛榴燃。

薛榴燃把弹弓收进怀里,慢悠悠地动了动身,轻跃地跳下树,勾了勾唇:“怎么了?薛老头,是什么事把你引过来了?”

“薛榴燃,连爹都不叫,反了不成,你说说你这几个月都干了些什么,薛府大门都被敲烂了,现在合昱到处都是你的谣传。”

“爹,我就最近整治了一下姚家二小姐而已,她说我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家哥哥,她哥长得跟个猪头似的,还说我偷了她家的东西,到处散播我的谣言。”

“而且我整治的也不严重啊,就是被吓晕了而已。”薛榴燃将看向别处的黑瞳望向薛哉胤,露出了个人畜无害的微笑,笑吟吟地撒娇:“爹,你能给我些银票吗?我想去惊蛰坊新开桃沁楼吃桃花酥,顺便......”

“甭想喝酒,你一喝就醉,还以为我不了解你,记得叫温姒陪你去,路上小心点,别给我惹事......”薛哉胤叮嘱道。

薛榴燃转身一蹦一跳地走出院子,笑着回应:“知道啦,就知道我爹对我最好啦!”

——

桃沁楼开在春市最热闹的惊蛰坊,这里到了宵禁之时也还是人来人往,车马如龙。

薛府马车刚进市内,民众就像避瘟神让开一条道,薛榴燃拉上锦布车帘,看了眼桌上的冷饮,撇了撇嘴:“她倒只晕了几天,我的名声可被她臭了几月了。”

“小姐不需为这种人生气,下次我再叫几人去收拾她。”温姒不悦,“不必,我亲自来,不连累你们挨训了。”薛榴燃摩挲着手腕上的双环,沉声道。

马车停在了楼门口,薛榴燃等人一下车,刚进门,掌柜就迎过来,假笑道:“薛大小姐怎么来了,也不叫下人通知一声,楼里好提前准备!”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薛榴燃用余光扫视楼里,“看来是我来的不巧了,满座了。”

“怎会呢?二位贵客请上二楼!”掌柜领着薛榴燃和温姒上楼,在廊道里绕了一圈,转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薛大小姐,实是本楼的错,今日实在是没雅间了,要不......”

薛榴燃挥了挥手:“不必了,我与朋友约好了,就在这间。”转而又指了指她斜角的房门,不等掌柜言说,温姒就推开门将他阻在门外,薛榴燃睨了一眼转而大步走进房中。

——

姚橍本来和其他几位小姐在桃沁楼里闲聊,品茗,吃茶酥。

房门“嘭”的一声就打开了,房里气氛瞬间凝重,她看着两位少女踏入房门,坐在了她的对面。

只见脖颈挂了杏榴色璎珞的少女轻轻拿起桌上的桃花酥,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但太甜了!”一手将酥饼扔回盘里,又倒了杯茶,拿起来轻轻吹了吹,茶杯上方氤氲起的白烟微微抖动,薛榴燃转手将茶杯里的茶倒掉,用力地反扣于桌,“咔呲”茶杯碎成两半,她狠笑道:“不好意思,这茶的茶色甚好,可惜这茶杯太薄,烫手。”

掌柜在外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隔门偷听,半柱香过后,门突然开了,掌柜踉跄了几步,抬眼就见几位女郎急匆匆地掺着一位发鬓散乱,衣衫不整的人快步走出房中,他害怕地转身就想走,只听房中有人冷不丁地开口:“三份桃花酥,五曲桃花酿,其中两份送去薛府,立刻!”他抖着声调回应:“是……是是,马……马上就……就去准……备。”

散坐在榻上的薛榴燃轻笑一声:“温姒,方才我那招怎样?有没有学到你的精辟之处?”温姒爽答:“小姐方才那招出得甚好,只是脚步虚浮了些,还需稳一稳重心。”薛榴燃边听边回忆着刚才出的那一招:“多谢师父指导。”温姒谦虚道:“不敢当不敢当。”

倏忽,一盘桃花酥和五曲桃花酿就上齐了。薛榴燃倒上一杯佳酿,抿了一口:“温姒你先去门外守着。”,“是”温姒退出门外。

天色式微,春市繁饶。一个黑影跃进雅间,单膝跪地,将一紫薇玉佩放于桌上,道:“殇领,与莱阑国的那批生意谈成了,只不过那边要价较高,需百两银票加一盒白金。”

“可,成,但就那几样东西,不适合,也不配,”薛榴燃低沉开口,“先照办,后手记得留给我,退下吧。”她喝完最后一杯酒,起身走出房门,叫来掌柜道:“这桃琼面我包了,不许外人进内,你以及楼里的小厮也不许,我自会派人打扫,你只需在我来时备好酒点即可。”掌柜发抖地点了点头,接了银钱,将薛榴燃等人迎出门外。

薛榴燃坐进马车,扶额道:“温姒你说,我长得有那么可怕吗?怎么个个见了我跟见了鬼似的?”

“哪有,小姐长得如此乖顺,笑一笑多讨喜啊!分明是他们狗眼看人低。”温姒答之。

“听你说话跟吃了蜜一样甜甜的。”薛榴燃笑着说。

薛榴燃的笑容其实一直是合昱公认最完美的笑容,她的桃夭小唇笑起来似若桃瓣,一双杏眼弯似月牙,满若星辰,衬着她的玉肤极为水润,白里透粉,令人致命的是她嘴角的小酒窝,微微牵起嘴角,那两边的小酒窝便若隐若现,实在是让人讨厌不起来。

要不是性情顽劣,臭名昭著,可真不枉称是合昱第一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