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魏忠贤,人们称我小千岁》 第一章 简在帝心 天启元年。

三月。

辽东大败。

沈阳辽阳先后失陷,大明精兵尽失。

辽左各地皆落后金之手,导致流民遍地,山海关总兵官不敢放难民入关,惧怕承担难民冲击京畿的后果,于是下令戒严,阻挡难民入关。

山海关外。

城下无边无际的难民哀嚎震天。

前有关隘,后有虎狼,无处求生。

从辽东到京畿,乃至陕西,去年开始,也就是泰昌元年大旱。

前年。

万历四十七年,广西旱,赤地如焚。

万历四十六年,东南旱。

今年。

史书记载两个字。

久旱。

简短的两个字里,字里行间尽是百姓血泪,正是文人们的传统,字越少越严重。

如果没有记错。

自己脚下的土地,地方志记载——京畿真、順、保、河四府,接下来将会面对三伏不雨,秋复旱。

明明是平平无奇的几个字,却让人不敢深想。

历史如果没有变化,还有三十四年,大明将会亡国。

大明得国虽正,可立国两三百年来,积弊丛生,救无可救,亡了也就亡了,但是不应该亡天下,迎来了更黑暗的时期。

未来。

后金将会从辽东屠戮到京畿,从东北屠戮到西北,从西北屠戮到东南,从东南屠戮到西南,这片土地上所有的民族将会剃发易服,从制度与文化上成为下等人。

脑海中闪过的念头,让骑着马的杨报国面色阴沉,经过一处又一处的村庄,想要找到心里的世外桃源。

身后跟随着锦衣卫。

路边的槐树连树皮都被扒光。

十四岁的少年,与他外祖父一样身材高大,不同其外祖,少年略白,微稚嫩的面庞上,深邃的眼神里竟然格外的寒冷。

杨报国本名叫做杨大顺。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为穿越到平平无奇的农家少年身上。

农夫很苦。

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所以农家的孩子应该很黑,因为整日呆在烈日炎炎下干活,谁都会晒黑的。

可是杨大顺的父亲是名赌徒。

烂赌鬼输光了家里的一切,连婆娘也被虐待死了,只剩下不到五岁的小儿,小儿不用下地干活,因为家里没有活可以干。

小儿从小没有人管,家乡人看不过眼,各家给一口吃的,竟然让小儿活到了十四岁。

一直到半年前。

家乡连年的灾害下,谁家也没了口粮,村子里的人能动的都跑了。

一家子分散去逃荒,熬到开春再回村里。

男子独自去讨活,妇孺带着孩子去城里乞讨,老人则留在村里等死。

保存的种粮被藏起来。

老人一边盯着种粮,一边等着饿死。

到明年的春天,孩子们回来,把藏下的种粮拿出来,往地里种下去,如果能下雨,顺利的话,几个月后长出果实,一家人才算是熬过了灾年,接着繁衍下一代,生生不息,家族不灭。

开春了。

人们陆续回到了村里。

没想到村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杨大顺生母的父亲,也就是杨大顺的外祖,当初同样是烂赌鬼,把自己女儿输给另外一名赌鬼的魏进忠,因为赌债逃离家乡数十年,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皇上赐名的魏忠贤,大名鼎鼎的大太监。

杨大顺发达了。

魏忠贤不光为他的弟弟求了官职,哪怕是自家的便宜女婿,魏忠贤也给他捞了个官做。

不过,杨大顺的外祖不希望家人去京畿。

魏忠贤告诉家人们,让他们呆在家乡享福,保证他们一辈子富贵,无论是魏忠贤的弟弟魏钊,还是魏忠贤便宜女婿杨六奇满口答应。

刚刚穿越的杨大顺思来想去,独自去了京城。

史书上。

魏忠贤是个大奸贼。

建立了祸国殃民的阉党。

但是杨大顺不在乎。

因为阉党倒台后,东林党的治理下,大明还是亡国了,说明了读书人的那套同样不行。

不是说东林党坏。

东林党有好人,秉持信念的读书人不少。

可是杨大顺要结果。

既然阉党不能救民于水火,东林党也不行。

所以杨大顺认为自己应该来京城。

走出一条不同的路。

自己是魏忠贤的亲外孙。

魏忠贤是太监。

果然。

得知外孙执意来了京城,魏忠贤嘴上虽然不满,可实际上笑的合不拢嘴,把外孙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现在的魏忠贤还不是未来大名鼎鼎的九千岁,权势滔天的大阉贼。

不过已经贵为司礼监二把手的魏忠贤,已经在内宫有了自己的势力,所以太监们非常讨好杨大顺,魏忠贤的干儿子们甚至称呼杨大顺为小祖宗。

当然。

把太监当做大敌的读书人们,弹劾魏忠贤之余,顺便也开始弹劾十四岁的杨大顺。

哪怕杨大顺什么都还没开始做。

御史们的奏疏里,杨大顺已经成为了乡里无恶不作的恶霸。

污蔑自己的人,比自己都知道自己的无辜。

所以杨大顺没有解释。

解释有用吗?

他反而要让天下人看看,自己是如何作恶的。

因为。

杨大顺的确打算这么做。

百姓的事没人管,他来管。

管你东林党也好,楚党也好,阉党也好,听话的就用,不听话的就去死。

从真定府到保定府,从保定府回到京畿,少年来到了昌平州汤山脚下。

汤山山上有山泉,河流丰富。

山脚下是平原。

当地的河道常年出水,与其他枯竭的地方不同,这里气氛显得惬意,仿佛世外桃源般,如此的美地,自然不会落入小民之手。

杨大顺笑了起来。

“这片土地不错,回去告诉外祖,孙儿想要这里。”

锦衣卫呆了。

他们跟随少年漫无目的的走了月余,谁也不知道少年要干什么,原来等在这里。

缇骑们面面相觑。

他们平日虽然做事霸道,可是也讲究个章法,怎么能看上别人的东西就去抢呢,而且这里的地主们可不好对付,毕竟是天子脚下,谁也不敢乱来。

“千户。”

“没有这样的说法,恐怕魏大珰也不会同意。”

缇骑劝慰。

魏忠贤为外孙求了个锦衣卫千户的虚职。

皇上看在魏忠贤的面上,还为其赐名报国。

一个忠贤,一个报国。

可见十六岁小皇帝的心意。

这祖孙俩简在帝心。

不过缇骑们也没有太屈躬卑膝。

锦衣卫与东厂互不隶属,但是因为内外有别,随着內监地位的崛起,锦衣卫早已沦为东厂爪牙。

按照历来的规矩,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东厂提督。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此事皇上没有松口。

所以锦衣卫们虽然顾忌魏忠贤,可实质上魏忠贤还不是锦衣卫的头。

简而言之。

现在的魏忠贤还不是九千岁。

“没有说法,那就找个说法。”

杨报国露出无所谓的笑容。

比起杨大顺这个名字,自己更喜欢杨报国二字。

百姓即国家。

看着能把王法当做儿戏的千户,缇骑们五味杂陈。

这孩子比他们锦衣卫还要锦衣卫。

比锦衣卫还像土匪。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少年是锦衣卫大院里哪家子弟出身呢。

锦衣卫是世袭。

他们的孩子一起读书,大院里一起长大。 第二章 别人能拿,我们祖孙也能拿 与上一次离开京城相比,京城没有变化。

杨报国回到京城没有看到流民。

京城权贵如云。

市井繁华。

运河的尽头,从南方运来的物资挤满码头。

一派祥和之气。

京畿外各重镇则严防死守,不让难民流窜到京城,如果京城里满是难民,那岂不是说明朝廷上的大臣无能,如今靠着拥立之功上台的东林党人绝不会允许。

辽东吃了败仗,丢失了大片的疆土。

精兵尽失。

谁的责任呢?

皇帝御前,大臣们各自指责。

东林党说是楚党的责任。

楚党说熊廷弼在任辽东经略时,辽东可是好好的,反而无端端召回了熊廷弼,让袁应泰继任辽东经略,才有了如今的恶果。

东林党说正是因为对方多年来的恶政,才有了辽东的败局,非一日之寒。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小皇帝不知道谁说得对,被吵的很烦恼。

还是魏大珰最好。

他从来不让朕烦心,只会让朕开心。

回到了后宫,老太监魏忠贤和客氏在后花园准备了精美可口的零嘴,还布置了斗鸡,斗蛐蛐的游戏,看得小皇帝开怀不已。

“辽东说要钱,各部也说要钱,东南则说他们的苦,想让朝廷免税负。”

“还有兵部,他们说朝廷拿不出抚恤。”

天启小皇帝虽然爱玩,可是也知苦恼,内心有事情挂念,哪怕是玩也无法尽兴,闷闷不乐的说道。

“外头的人天天把万岁爷挂在嘴上,其实最无君无父,他们可不管事情,只想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逸,官官相护,三年考核一到,凭着私情拍拍屁股换个位置做官,只留下遍地漏洞,否则小小的蛮夷,如何能糜烂偌大的辽东。”

老太监魏忠贤听到小皇帝的抱怨,立马上眼药。

天启小皇帝忍不住点头。

天下交给官员们治理,结果治理成这样,才登基半年的小皇帝,因为父亲才登基一个月,导致他没有受到过太子的教育,连京城大臣们都没认清,非常同意魏忠贤的说法。

不是官员们的责任,难道是皇帝的责任?

既然不是皇帝的责任,那肯定是官员们的责任。

“杨涟、左光斗他们在朕面前整日讲大道理,说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但凡朕说错一句,他们从来不饶过朕,一定要让朕同意他们的道理。”

“朕就觉得那熊廷弼不错,早知道今日,当初就不应该听他们的,把熊廷弼撤回来,以致今日辽东大患。”

魏忠贤顿了顿。

魏忠贤也觉得熊廷弼还行。

不过这老家伙油盐不进。

明明是东林党对付他,自己还想着拉拢他,谁知道此人拒绝了自己,敌人的敌人不就是朋友吗?一口一个阉贼,气的魏忠贤牙痒痒。

他可不会为熊廷弼说好话。

客氏见魏忠贤没有说熊廷弼的话坏,忍不住看了眼。

等离开了内宫。

客氏好奇的询问。

魏忠贤笑道:“熊廷弼还是有才的,杂家手里又没有人,何必得罪他。”

客氏恍然大悟。

内廷里有王安,外面有东林党。

魏忠贤连内廷都没有拿下,外面的大臣谁把魏忠贤当回事,自然没有读书人投靠魏忠贤,所以魏忠贤没有借助在皇帝身边的便利,说熊廷弼的坏话。

倒不是魏忠贤懂得大局,而是魏忠贤手里无人可用。

说着说着,魏忠贤一把搂过了客氏。

客氏不到四十,风韵犹存,是小皇帝的乳母。

魏忠贤五十出头。

两人光天化日搂搂抱抱,也不怕圣人知道后怪罪。

实在是两人知道小皇帝的性格。

不但不会怪罪,反而会成全两人。

后宫里。

小皇帝没有生母看顾,反而有个他祖父的郑贵妃,父皇的李选侍,两人都不是好东西,小皇帝从小就怕她们,所以十分依赖客氏。

客氏呢,又遭到读书人的敌视和弹劾。

遍观内廷,与她同病相怜的魏忠贤自然成为她依靠的对象。

两人抱团取暖。

没想到一加一的威力远大于二,两人反而如鱼得水,在皇宫里的权势大涨,因为两人是小皇帝安全感的来源,小皇帝巴不得二人关系好。

“外祖。”

“孙儿看中了一片地。”

杨报国见到魏忠贤。

魏忠贤和客氏在一起,客氏热情的为杨报国亲自倒茶,客氏很喜欢魏忠贤的外孙,这小子胆子大,胆子大就敢和读书人作对。

客氏笑道:“不过一片地罢了,看你急的。”

杨报国接过客氏递来的茶水,一口气喝光了,仿佛牛犊子一般健壮,让客氏越发满意。

“哪里的地?”

“置地是好事,恩泽子孙。”魏忠贤不以为然。

杨报国虽然姓杨,身体里流着一半老魏家的血,比起怯弱的侄儿,魏忠贤越来越喜欢这个外孙,置办土地是成才的表现,比卖祖宗土地的败家子要强。

“汤山那里的土地,孙儿估摸有两百顷,都是上等田地。”

“噗。”

听到外孙的话,魏忠贤刚喝到嘴里的茶喷了出来。

客氏手一抖,手里的茶壶差点掉下去。

吃对食的两口子,被少年的大胃口吓住了。

“多少?”

魏忠贤怪异的确认。

杨报国耸了耸肩,义正言辞的说道:“嘉靖朝所谓清流的头头,徐阶徐阁老,人家在自己的老家,江南繁华之地兼并了二十四万亩的土地。”

“孙儿只不过想要两万亩而已,瞧把外祖您给吓得。”

凡事就怕对比。

听到外孙的举例,魏忠贤也羞愧了起来,亏自己平日里向外孙吹嘘自己的能耐。

魏忠贤一辈子就好面子。

哪怕吃了多年的苦头,唯独这个性子是改不了的。

刚才还心惊胆战的客氏,经少年如此一说,突然也觉得合情合理。

清流都能兼并几十万亩田地,还是繁华之地,自家的孩子不过要几万亩,可比清流要廉洁。

“这事容外祖谋划一番。”

魏忠贤拖道。

杨报国可不会给魏忠贤拖延自己,直接道:“外孙已经想好了,以侵占马场的名义,直接把人家抄家充公,然后转到孙儿手里。”

“真侵占马场了?”

魏忠贤好奇。

大明内廷用马由内廷衙门御马监负责,地方牧养官马机构为苑马寺,各有自己的马场,所以御马监在京畿有不少的马场。

“不知道。”

杨报国摇了摇头,又说道:“肯定是占了的。”

听到外孙的回复,魏忠贤气笑了:“占了就是占了,没占就是没占,如何没占就是占了。”

“官字两张口,说他占了就是占了,人家徐阁老可以做的事,我们为何不能做。”

魏忠贤呆了片刻。

仔细看了看外孙,想要看外孙是不是认真的。

反倒是客氏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随后推了魏忠贤一把,嘲讽道,“做官的道理,你得跟你外孙学。”

魏忠贤老脸一红。

外头的人都说自己是大奸贼。

比起外孙,魏忠贤觉得有些羞愧,自己竟然还讲道理。 第三章 联合郑家 魏忠贤能获得小皇帝的信任。

客氏是小皇帝最亲的人。

两人合在一起,把小皇帝吃的死死的。

所以杨报国敢乱来。

只是下面的人手是个问题。

如果有阉党就好了,可惜现在没有。

“霍维华如何?”

魏忠贤想到了一个人,说道,“此人是杂家同乡,与杂家关系不错。”

魏忠贤没有说实话。

太监里权力最大的是王安,魏忠贤只能说当下靠着客氏,最受小皇帝的信任,连内廷都没有掌控,何况是外廷,外面的读书人没把魏忠贤放在眼里。

对于魏忠贤,读书人只会骂他。

不过呢,霍维华是个投机的小人,他与别的读书人不同,知道自己是魏忠贤的老乡,虽然没打算巴结魏忠贤,私底下还是给予好脸,留个交情。

杨报国知道此人。

此人未来是第一个投靠魏忠贤的大臣,为魏忠贤建立阉党打开了大门。

那为何魏忠贤提起此人呢,因为魏忠贤好面子。

手里没人,下面就没有狗腿子,没有狗腿子为虎作伥,哪怕魏忠贤在有圣心加身也发挥不出威力。

可是魏忠贤又不好当着客氏和外孙面前丢自己的面子。

“此人不错,可是身份太低。”

杨报国摇了摇头,又说道:“不过此人的态度值的拉拢,他至今留部待用,急着跑官,只是他没有关系,所以至今没有着落。”

“所谓千金买马骨,如果祖父能为此人谋个实职,许多有心人会看在眼里,说不定更多人愿意投靠祖父,祖父也不愁下面无人可用了。”

外孙指出了自己的窘迫,好面子的魏忠贤却没有生气,反而沉思了起来。

客氏也刮目相看。

这小子有料。

魏忠贤在底层摸打滚爬了一辈子,就算是条臭鱼烂虾也学到了不少本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外孙的提议,让他茅塞顿开,格局打开了。

內监里的小黄门各个想要拜自己为干爹祖宗,可是依靠这些小黄门成不了气候,不过是在内廷里作威作福,上头还有王安压着。

为魏忠贤指明了道路,杨报国这才提出自己的想法。

“外祖应该和郑太妃结盟。”

杨报国大着胆子说道。

果然。

杨报国话音刚落,客氏不开心了。

说起来,郑太妃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郑贵妃。

万历皇帝,也就是天启小皇帝祖父最宠爱的贵妃,万历皇帝一直想要立郑贵妃为皇后,而且想要改立郑贵妃的儿子为太子。

因为大臣们的阻挡,一直没有成功,郑贵妃的儿子成为了福王,去了藩地就藩。

后来万历皇帝病危时,对天启小皇帝朱由校的父亲留下遗言,让太子立郑贵妃为太后,想要给自己爱妃一个交代。

等万历皇帝死后,他的儿子登基,大臣们自然为皇帝出头,阻挡先皇的遗旨,不久后,才登基一个月的泰昌皇帝驾崩,于是小皇帝天启登基。

万历父子都是奇葩。

万历宠爱妃子,万历的儿子泰昌同样宠爱妃子。

泰昌宠爱的妃子是李选侍,因为泰昌皇帝根基浅,死的早,李选侍连个贵妃都不是。

郑太妃成为了郑贵太妃。

李选侍啥也没捞着。

两个都被大臣摆了一道,内心不甘的女人,逼迫天启小皇帝封她们名号。

外头的大臣得知,有些人认为不过是要“退休待遇”而已,可以答应对方的条件,但是向来以拥护之功出头的东林党自然不会错过机会,闯入宫带走了小皇帝,激化了矛盾,形成实质上的宫变。

还有更严重的一件事。

天启小皇帝的生母是李选侍打死的。

李选侍打死了有皇子的妃子,自己一点事也没有,可见天启皇帝父亲活着的时候,对李选侍有多宠爱。

但是呢。

天启小皇帝肯定不喜欢李选侍。

那么作为小皇帝从小陪在身边的乳母,客氏必然也是痛恨李选侍的。

李选侍的盟友郑贵太妃,自然也遭受客氏的敌意。

杨报国既然敢提出让外祖与郑皇贵妃结盟,肯定不会让客氏不满,只解释了一句:“客奶奶,皇上要成亲了。”

听到这句话,客氏脸色当场大变。

国无二君。

一山不容二虎。

皇帝是天下之主,皇后是后宫之主。

天启小皇帝登基半年,后宫没有后位,后宫之主毫无疑问是客氏,客氏在后宫里说一不二。

名义上,能压制皇后的只有太后。

但是没有太后,只有李选侍,此人打死了皇帝生母,绝对不是可以现在拉拢的对象,而且此人的名份又低,所以郑太贵妃的作用凸显了出来。

如果能拉拢郑太贵妃,让她与自己站在一起,客氏有信心可以压住未来进宫的皇后。

“郑贵太妃受神宗皇帝数十年如一日的宠爱,以至于郑家人权势滔天,连军中都插手不少势力,锦衣卫更是多年来姓郑,如果能拉拢郑家,外祖就能轻易掌控锦衣卫。”

杨报国又向魏忠贤解释。

魏忠贤眼睛一亮,立刻看向客氏,等客氏松口。

郑贵太妃的父亲郑承宪官至锦衣卫都督同知,兄郑国泰为锦衣卫都指挥使,侄郑承恩等人全部在锦衣卫任职,这些人死了,如今锦衣卫左都督是郑贵妃的侄儿郑养性。

“郑家人与大臣们多年来不和,半年前杨涟他们闯宫,拿捏外头的郑养性,逼迫郑贵妃退让,事后又用刘侨署理北镇抚司事,排挤郑养性,大有把郑家人赶尽杀绝的迹象,恐怕郑家人恨痛了他们。”

魏忠贤越说越激动。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着呢。

客氏终于同意。

比起以前的不和,客氏更在乎不久就要入宫的皇后。

天启小皇帝是吃她奶长大的。

凭什么便宜别的娘们。

说服了魏忠贤和客氏,杨报国松了口气。

郑家人与读书人的矛盾不可调和。

郑贵太妃的儿子是福王。

乃至明亡,皇帝死了,皇子被俘。

最先跑到南京的福王世子无论身份还是时机,最合适立为新皇帝,结果遭受了读书人的极力反对,如果让福王的儿子成为皇帝,那以前读书人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是成为了笑话。

这一轮的内斗,双方都在拉拢南京周边的军队,导致南明新朝廷在军队面前失去了威信,给了军阀做大的机会。

如今同样遭受读书人反对的魏忠贤,与郑家人是最合适的盟友,谁也不会背叛谁。

如何说服郑家呢。

需要客氏出面找郑贵太妃。

只要两人化干戈为玉帛,两家就具备了结盟的条件。 第四章 宫里的两个女人 一位来自民间的女子,进入皇宫的那天,得到皇帝独宠数十年,从年轻到年老都如此,说明了二人之间是有真感情的。

并且这份感情很厚重。

为了这位女人,万历皇帝甚至要改变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废长立幼。

这违背了规矩。

大明虽然没有宪法,但是有祖宗家法。

例如嫡长继承制。

正妻的长子继承一切权利和财富。

通过这一手段,保证了国家政治上的稳定。

万历皇帝为了心爱的女人,执意要改变祖宗家法,读书人认为这是独君,自然遭到天下人反对,哪怕是万历皇帝亲自提拔的内阁阁老,也不敢冒大不韪同意万历皇帝的要求。

所以万历皇帝赌气。

赌气不上朝。

不在内阁票拟的官员名单上签字。

皇帝不签字,官员就无法任职。

于是朝堂六部空缺的官员越来越多,甚至连吏部尚书、左都御史这些核心岗位也空缺多年。

地方官员们的考核停摆了。

监察体系也停摆了。

权贵、太监、武夫、读书人、地主、商人乐坏了。

那么在万历皇帝临终前一年。

发生了震惊全国的萨尔浒之败,大明十余万野战精兵尽丧此地。

这下子老皇帝终于慌了。

他开始在朝堂露面,甚至承认了自己的不对,一下子补齐了所有的空缺。

可是道歉能有什么用呢。

毁灭制度只需要旦夕之间,而建立制度可能需要三代人。

十余万野战精兵毁于一旦,他死了,留给了儿子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偏偏他的儿子也是个短命鬼,登基才一个月就驾崩了。

于是有了天启小皇帝。

但是没有精兵,失去了战略主动权,偌大的辽东处处防守,则处处是漏洞。

于是天启元年三月,又发生了沈阳,辽阳的陷落。

犹如山崩。

大明在辽东花费了两百余年的时间,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数百城镇,成片成片的陷落,毫无抵抗之力,因为大明拿不出精兵,地方上也无兵可用。

人们开始找责任人。

有人说内阁需要负责。

还有人说万历皇帝需要负责。

甚至有人说郑皇贵妃是罪魁祸首。

内阁的阁老纷纷开始辞职。

万历皇帝驾崩了快一年。

如今只有郑皇贵妃。

慈宁宫。

这里是已故老皇帝留下的妃子们居住的寝宫。

居住正宫慈宁宫的是皇太后。

泰昌皇帝登基的时候,郑皇贵妃在大臣们的逼迫下,从乾清宫搬迁到了慈庆宫,不过她的权力仍然很大,因为她还有个藩王儿子。

现在皇帝变成了天启。

天启小皇帝没有生母,也没有皇后,后宫没有名义上的主人。

郑贵太妃看着镜子里五十三岁的老妇影子,坐在椅子上呆怔半晌,不知道想些什么。

“娘娘,李选侍又派人来了。”

一名宫女进来通传。

“不见。”

郑贵太妃不耐烦的说道。

李选侍就是个傻子。

大臣们是无赖。

李选侍当初不相信自己,听信了大臣们的鬼话,结果呢,拖来拖去,拖到她男人死了,结果她连个封号都没有,成为了无根的浮萍。

当初自己就是这么被大臣们欺骗的。

大臣们总有理由拖延,拖着拖着就把事情拖黄了。

嬷嬷见太妃不开心,使了个眼色,那宫女就离去打发李选侍派来的人,左右不过是求贵太妃在小皇帝面前说些好话。

“说来也是可怜人。”

“她活该。”

郑贵太妃鄙视道,“她仗着自己男人当了皇帝,连我的话也不听了,现在可好,连养老的地方都没有。”

郑氏说话粗鄙,身边人习惯了。

很多刚入宫的人不习惯郑氏如此接地气。

一哭二闹三上吊。

民间女儿哭闹的本事,郑氏样样俱全。

每回生气的时候,竟然还会躺倒地上撒泼打滚,说来也怪,以前万历皇帝活着的时候,只要郑氏一打滚,万历皇帝就让步了。

不过自从万历皇帝驾崩后,郑氏已经很久没有在地上打滚了。

倒不是年龄大了。

而是心疼她的男人已经不在世上。

一辈子闹得欢,与大臣们斗法,如今呆在冷清的慈宁宫,郑贵太妃终日闷闷不乐。

客氏带着人来到了慈宁宫。

“她来干嘛。”

郑氏虽然皱着眉,不过却同意了见客氏。

客氏进来后行礼。

郑氏也很客气。

两人嘘寒问暖,仿佛半年前在乾清宫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

为了争夺小皇帝,郑氏为李选侍出谋划策,可惜李选侍太傻,轻信了大臣们的话,导致功亏一篑,连带自己也倒霉。

看着如今宫里权势最大的女人,郑氏猜测对方的来意。

客氏也不是大户出身,闲聊了几句,直接透出来意。

“郑家?”

郑氏万没想到,客氏竟然愿意帮助郑家。

郑氏如今只有两个心愿。

第一个心愿当然是儿子。

她和死男人为了自己的儿子,不光为儿子弄了两百万亩的田地,还把沿途的商税都交给了儿子福王,所以儿子的事情用不着她操心。

只是郑家倒霉。

虽然痛恨娘家每次都没有为自己撑腰到底,可是郑氏也无法置之不理。

以前要立儿子当太子。

大臣们拿宫里的郑氏没有办法,但是拿外头的郑家人有办法,各种招数下来,郑家先投降,进宫劝慰郑氏不要一意孤行。

去年在乾清宫也是。

大臣们还是先拿郑家开刀,父亲和兄长不在了,他们逼迫自己的侄儿,侄儿郑养性进宫哭诉,求姑姑搬离乾清宫。

“听魏忠贤说,郑养性的日子很难过。”

客氏笑道。

郑氏安静了片刻。

侄儿之前进宫拜访自己,自己问他,他都说说他好得很。

“我老了,管不了外面的事,小辈们自求多福。”

郑氏平静的说道。

客氏半个字不信。

她们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娘家,没有娘家人,谁都敢来欺负。

“郑养性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是锦衣卫都督,可是呢,外面的人不饶他,用一个刘侨架空了他,锦衣卫都要改姓了。”

客氏把魏忠贤介绍的消息转述了一遍。

郑氏不太懂里头的道理。

“我侄儿是锦衣卫最大的官,刘侨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能架空我侄儿?”

让自己的儿子当最大的藩王。

让自己的侄儿当锦衣卫最大的官。

郑氏觉得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无论是儿子还是侄儿,都能顺顺利利的过下去,那她就没有遗憾。 第五章 到底谁教谁啊 魏忠贤是个小人。

曾经以为王才人生了万历皇帝的长孙,也就是朱常洛的长子,想着是未来的皇长孙,而太子身边多得是人,他关系不够挤不进去,所以退而求其次,在御马监时就找关系,成为负责王才人典膳的太监。

一般而言,负责伙食的太监是最受信任的。

魏忠贤以为自己稳了。

实在没想到出了个嚣张跋扈,把王才人活生生打死了的李选侍,于是魏忠贤又巴结上了李选侍,成为了李选侍身边最受信任的太监。

除了见风使舵,魏忠贤巴结人的本事的确厉害。

老实人干不来。

“你客奶奶不是普通人啊。”

魏忠贤回到家后,开始教导自己的外孙。

外孙从小在农村长大。

轻易相信别人的话,是农村孩子最大的毛病。

京城则是天下中枢,又是最深的江湖。

京城内外,每天都有人失踪,皇城里被上吊的太监不知道有多少,魏忠贤担心外孙被客氏表现出的热情遮蔽了他的双眼。

魏忠贤和客氏都不是普通人。

小瞧这两个人的对手,最后结果都不太好。

魏忠贤外头有间宅子,平日只有几位小黄门在他的宅子打扫,而魏忠贤很少回到皇宫外的宅子,心思都放在贵人身上。

现在亲外孙来京,宅子有了新的主人。

魏忠贤也经常回来。

小黄门很高兴。

大珰成为了司礼监二把手,小黄门也想要发达,尽心尽力的伺候杨报国。

祖孙俩关起门来讨论汤山客氏与郑贵太后联盟的事情。

见到外孙脸色平静,还以为外孙没有重视自己的话,于是魏忠贤又说道:“你仔细想想,那李选侍虽然心狠手辣,可毕竟打死了皇子的生母,还是太子的长子,你觉得她会不会担心?”

杨报国点了点头。

“王才人寝宫上下都慌了神,犹如大难临头。”

这一刻,魏忠贤仿佛用故事吓唬晚辈,以让晚辈铭记的老妪般唠叨,“结果也是如此,李选侍身边的人最后都消失了,只有两个人活了下来,其中一个就是你客奶奶。”

这话怎么听都像在夸他自己。

除了客氏另外一个人是谁?不就是他自己么。

爱面子。

的确是赌鬼的性子。

虽然吃了这么多年的苦,有了今日的地位,有了更高级的权利欲望,爱面子的性格却没有丢掉。

有了权,何愁没有财。

喜欢赌,结果不就是为了钱,那还有什么比权更迷人的呢。

“孙儿没有小瞧客奶奶。”

“而且孙儿猜想郑贵太妃多半会同意的。”

杨报国对魏忠贤的脾气性格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魏忠贤怀疑的看向外孙。

这小子。

吹牛皮的性格像谁?

小小的年纪,学什么孔明。

见到魏忠贤不信,杨报国笑道:“当今内阁的确凝聚一条绳,所以势力很大,可他们眼中钉也多,他们敌视的人里头,不只有外祖和客奶奶。”

魏忠贤脸色不好看。

那帮人张口闭口护驾之功,皇上登基的第一天,就有人出面告诉皇上,是他们帮助皇上登基的,让皇上不要忘记了他们的功劳。

还有几个脸皮薄的,虽然没有明着说,话里话外也是表功。

他们是护驾之功。

那当时还在李选侍身边,阻挡大臣们的太监是什么?

当然是为虎作伥的小人了。

魏忠贤有点烦躁,大臣们一条心的对付自己,谁能不怕?魏忠贤也怕,所以他在外头说了许多软话,希望对方能放过自己,可总有人指责自己鼻子骂。

自己又不敢翻脸。

得罪了一个读书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家有恩师、坐师、同窗、同乡,打了小的惹出老的,这就是小小举人也敢骂自己的底气。

魏忠贤怎么放松的起来。

知道魏忠贤的心病,杨报国觉得很神奇。

谁能知道。

未来的九千岁,其实一开始是惧怕东林党的太监而已。

不过这样可不行。

杨报国认为自己应该提醒魏忠贤。

“要说头疼东林人士,其实郑家才是第一个,他们家和东林人士闹了整整三代,所以外祖你不要觉得他们声音大,就觉得他们势力大,虽然的确如此,可他们的敌人也很多。”

“锦衣卫又不同其他衙门,更加的残酷。”

杨报国以锦衣卫举例说服魏忠贤。

郑养性是锦衣卫左都督。

刘侨只是锦衣卫同知。

刘侨职位低于郑养性,但是刘侨在东林党的支持下署理了北镇抚司。

锦衣卫不一定是特务,特务一定是锦衣卫。

北镇抚司才是真正的特务机关。

掌握了北镇抚司,谁就掌握了锦衣卫的暴力。

与锦衣卫卫所父子世代承袭的规定不同,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从民间挑选有本领之人,坏事由临时工去做,套路才是真理,永流传。

世代承袭的锦衣卫不会去做坏事,因为他们不做事。

从民间挑选加入北镇抚司的叫做缇骑,额员不定,数百不等,为了自己的前程,什么苦活脏活都得抢着干,得罪人的差事也都是他们去干。

外面的人骂缇骑是朝廷鹰犬,锦衣卫在编的正经军籍们也瞧不起不在编的缇骑。

飞鱼服,绣春刀。

仅此而已。

魏忠贤眼神一亮。

本来是想要教外孙沉住气,没想到被自己外孙给教了。

是啊。

自己怎么没想到。

越是底层,竞争越是残酷,特别是缇骑,刘侨为了清除郑家的势力,必然要大换血,缇骑又不是在编的,更没有丝毫的阻力。

“没想到啊。”

魏忠贤吸了口气。

外孙看重了别人家的地,拜托自己,自己当然得照顾外孙,毕竟是外孙求自己的第一件事。

没想到里头的深意越来越大。

可算是想穿了。

杨报国感叹,如果眼前的魏忠贤还没有想明白里头的道理,那自己不得不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未来的九千岁。

权利永远是根本。

两万亩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真正重要的是魏忠贤。

只有尽快让魏忠贤掌权,自己凭借他外孙的身份,才能继续施展自己心中的计划。

魏忠贤想要成为九千岁的道路还很长。

两万亩地是个由头。

让魏忠贤,客氏,郑贵太妃,郑家这些散乱的力量,通过这件事的过程串联起来,形成稳定的政治同盟,从而加强了魏忠贤的权利。

而自己呢。

利用魏忠贤外孙的身份,借助这股力量。

外面的人一定会骂。

太监、外戚、宠妃、乳母。

字眼里就没一个好人的样子。

所以怎么会让正道的读书人服气呢。

不过杨报国无所谓。

无论黑猫白猫。

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自己要办的事,谁也不能阻挡,哪怕是魏忠贤也不行。

借壳生蛋。

才是最快的方式。 第六章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进京已经快两个月了。

离上次见到魏忠贤已经过了两天。

宫里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杨报国只能继续等。

在书房看书了一上午,一名小黄门提着茶水进来换茶。

随着大明积弊丛生,天灾人祸,越来越多的百姓破产,来到京城自行阉割的人也越来越多,以前万历皇帝年轻的时候,发现宫里支出开销大,因此萌发清退宫里人的念头。

这个念头最后被人劝阻。

大部分小黄门其实过得很苦,所以魏忠贤公器私用,把小黄门当做自己的奴婢使唤,小黄门不但没有怨言,反而很勤快。

“周百户他们还没有消息吗?”

杨报国随意问道。

“回少爷,他们自从跟随少爷从汤山回来后,就再也没来过,门房那边没有他们的消息。”

“知道了。”

杨报国没有生气。

自己只是萌荫的千户而已,并没有实权。

那些缇骑统领能陪着自己走一遭,给了很大的面子,却不愿意帮自己做得罪人的事,倒也符合情理。

根子还是出在魏忠贤身上。

谁让魏忠贤还不是九千岁呢。

外面的人能哄自己,说些好听的话,已经很给面子了。

不过。

机会不能错过啊。

杨报国脸色严肃,思考自己要不要入宫一趟。

侵占两万亩土地。

是接下来计划里的核心。

而现在是最好的下手机会。

因为此次辽东失利,给予了东林党沉痛的打击。

虽然朝堂都在推卸责任,可当下掌握朝堂的是东林,既然是老大,自然要承担最大的责任,所以最近朝堂大臣们顾不上其他。

否则放在平常的时候,自己要一口气侵占两万亩田地,还真不是简单的事情。

等朝堂争议完,政局恢复了稳定,自己的计划会受到影响。

而且地方上如果闹的厉害,魏忠贤与客氏很可能退让。

还得进宫一趟。

说干就干。

杨报国下午进入皇宫,右边是六科廊,左边是内阁等衙门,官员们办公的场所,杨报国从六科廊出西华门,来到御酒房的一间小院子。

御酒房隔了一条河的对面是甜食房、尚膳外监。

魏忠贤以前负责过典膳,所以无论是太监还是小黄门见到杨报国,各个上前嘘寒问暖,各色各样的美酒点心摆满了桌面任由杨报国吃喝。

等了一会。

来了名太监,是客氏身边的人。

笑着脸告诉杨报国,魏忠贤和客氏今日和皇上游玩太液池,没有空来见他,但是之前商量的事已经谈妥,让杨报国尽管去办事即可。

杨报国松了口气。

自己心里的大事,对于魏忠贤和客氏而言却是小事,他们眼里的大事是皇上,所以觉得自己的事不着急,没有第一时间让人告诉自己。

杨报国有了底气,当即准备出宫去郑家。

只要郑贵太妃支持,那么郑养性的态度就好办了。

走在宫里的直道上,没想到撞到了一伙人。

杨报国让到路边。

那伙人簇拥着一个太监,其中有人在太监耳边说了几句,那太监停住了脚步,打量了杨报国几眼,杨报国身边带他进来的小黄门瑟瑟发抖。

“你就是魏忠贤的外孙?”

太监不客气的喝问。

对方这么大阵势,肯定来头不小。

自从自己来到了京城后,无论是哪路的大太监见到自己,最起码表面上会很和气,不看僧面看佛面,除了给魏忠贤面子,还有自己是太监的外孙。

太监和读书人不对付,双方上千年来互相敌视。

读书人在书本里骂了太监千年。

太监也恨了读书人这么久。

这是两个群体的矛盾。

自己是太监的亲外孙,自然成为读书人眼里的眼中钉,太监们眼中的自己人。

所以对方是冲着魏忠贤来的。

魏忠贤在宫里有敌人吗?

有的。

最恨魏忠贤的敌人是情敌魏朝,最大的敌人是王安。

王安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太监里头的一把手,他的排场不会这么小,所以此人十之八九是魏忠贤的情敌,被魏忠贤抢走客氏的魏朝。

“可是王大珰?”

杨报国客气的问道。

那太监愣住了。

“你见过杂家?”

“没有。”

“那你如何得知是我?”那太监奇怪的问道。

“外祖曾经告诉小子,说他有个结拜兄弟是魏朝,今日得见长辈,小子拜见王公。”杨报国规规矩矩,挑不出错来。

太监的确是魏朝。

王安是泰昌皇帝留给天启小皇帝的大太监。

论起来。

王安还是冯宝的人。

冯宝则是隆庆皇帝留给儿子万历皇帝的大太监,同样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万历称呼冯宝为冯大伴,可见多么的亲近。

一代传一代。

根正苗红。

这样的人,如此的资历,难怪魏忠贤惧怕对方。

魏朝是王安的干儿子。

当然也受天启小皇帝的信任,得到天启皇帝赐名的不光是魏忠贤他们祖孙,还有眼前的这位魏朝,天启皇帝不光为魏朝恢复本姓,并赐名国臣。

王国臣得知此子是杨报国,早就气不过魏忠贤,本来想要折辱他的外孙一番,没想到小子如此识趣。

三言两语成为了他的晚辈。

这么多人的面,王国臣要是做得太过分,太监们心里会不满。

太监们已经这么难了。

自己人还要对付自己人的晚辈,此举不得人心。

王国臣摇了摇头。

这祖孙俩都是难缠的人物。

“皇宫重地,外人如何能随意进入,日后不要来了。”王国臣把杨报国进宫的路子堵死了,下次再让他抓住,他就有了由头下手。

王国臣挥了挥手,驱赶苍蝇般的不耐烦。

杨报国没有生气,客气的离开。

原路来原路返。

望着身后的皇宫。

“宫里的人太多。”杨报国感叹。

一个魏忠贤就够了。

自己想要在外面做事,必然得罪很多人。

魏忠贤和客氏在皇帝身边,有他们帮自己说话,杨报国不怕。

可是呢。

皇帝身边不只有魏忠贤和客氏。

王安与大臣们关系好。

王国臣与魏忠贤敌对。

这两人都是大麻烦。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如果魏忠贤是未来的九千岁,说一不二的权力,自己想要两万亩土地而已,何愁费这许多功夫,又要拉拢郑家,又要顾虑手段,这么多麻烦。

那时自己发话下去,下面的人早就拱手送过来。

离开了皇宫。

走在京城的街道上。

不知不觉间,京城也有了难民。

难民们躺在街道两旁乞讨,店小二出来驱赶。

“形势越来越恶劣了啊。”

杨报国摇了摇头。

京城是不允许出现乞丐的。

如今京城出现了难民。

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七章 锦衣卫姓杨,谁反对! 当老天不下雨怎么办?

如果四年呢?

如果十年呢?

雨水丰富的地区,天气变得极端怎么办?

例如海南知县向朝廷的奏疏里哭诉,海南下大雪,冻死牲畜无数,百物凋落。

北方不下雨。

南方霜冻交加。

该出太阳的时候不出太阳,该下雨的时候不下雨,该下雪的时候不下雪,不该的时候却出现了,对于农业发达的大明而言,这是一股毁灭气象的灾害。

不是任何改革方法可以解决的。

唯一的自救就是流血。

就看流谁的血。

历史上流的老百姓的血,从辽东到西北,从西北到东南,从东南到西南,史无前例的大屠戮下来,人口大大减少,土地缓解,又有了美洲高产农作物的普及,于是这片土地熬了过去。

只不过呢。

亡了天下。

陷入了昏暗时期,落后于世界。

“得得得。”

马儿拉着马车,发出马蹄声。

杨报国坐在出城的马车上,城外已经可以看到许多的流民。

一无所有的流民们脸上布满了绝望,到处被驱赶,找不到生路。

杨报国又等了两日。

有人要装。

他也没有办法。

俗话说得好,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京城有京营。

京营有太监,勋贵,兵部,乃至御史层层监督,互相制衡,加上京营的作用,所以京营远不如锦衣卫的地位,锦衣卫上头只有皇权。

如今是小皇帝。

谁掌握了锦衣卫,获得小皇帝的信任,谁就掌握了这支特殊的军事力量。

这个道理内阁也懂。

内阁无法日夜呆在小皇帝身边,所以拉拢太监头子王安,又通过控制北镇抚司来控制锦衣卫,加上护驾之功得到小皇帝的信任,并且本来就是先皇任命的顾命大臣。

所以势不可挡。

杨报国需要把锦衣卫抢过来。

至少掌握一部分势力。

否则再多的想法也办不成。

不久后。

马车进入一处庄园。

庄园里的仆人恭敬的引进来,进入了园子里,早有几名缇骑恭候,包括原来陪同杨报国去汤山的周百户。

周百户露出不好意思的眼神。

杨报国没有搭理他。

一行人直奔阁楼。

楼阁之下,绿意翠然,曲径通幽。

屏风后。

两名艺伎脸上抹了白粉,一人怀抱琵琶,一人手拿木鼓,小嘴轻启,哼唱出美妙的歌曲。

“秋风起兮黄叶飞,游子归兮何处栖。”

“孤舟蓑笠亦自在,芦岸无言钓石矶。”

“古道烟尘遮远望,竹篱菊色映寒衣。”

“琴中似见流水韵,弹出宫商音渺微。”

主人拍打着桌子。

只不过眼里的一抹寒光,并没有那么写意,看上去有点言不由衷。

此时。

一名十四岁的少年正上楼梯,身后还有一帮人,紧紧的跟在少年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京城哪家的小贵人。

“郑大人好心情。”

少年进来后,也不行礼,径直的坐到椅子上。

剩余的人则恭敬的呆立一旁。

主人笑了笑,没有把少年的嚣张放在心里,而是让众人入座。

大厅内有三张圆桌。

少年占了主位。

其余人不敢坐,内心不安。

看着郑养性装模作样的德性,杨报国内心鄙视。

装什么大头。

要是真的性格刚烈,杨报国还佩服一番,明明是个胆小鬼,也就糊弄手下,无非是仗着原来郑家的名头,不过是无血性的权贵子弟而已。

“郑大人躲在小楼春风度日,却不管手下们的死活,说来也是,郑家富贵了三代,郑大人的胸襟,当然不是下面兄弟们能理解的。”

周百户等人吓了一跳。

面色发白。

小千户抽风了?

不是来拉关系的吗。

郑大人虽然失势,到底还是锦衣卫左都督。

哪怕是如今在锦衣卫掌权的刘同知,也不会当着郑大人的面如此甩脸。

“哼。”

任谁这么被人当众侮辱都会控制不住脾气,何况是郑养性。

果然脸色冷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客气。

“你一个小小的千户,无非仗着自己外祖的身份,如何敢辱本部堂?”

“啪。”

杨报国桌子一拍。

“郑养性。”

“别人怕你,我却不怕你,你的底细早就被我看穿了。”

“你要是老老实实,小爷我留你三分面子,你要是敢向我呲牙,小爷就敢拔你的虎须。”杨报国站起来,指着郑养性的鼻子骂。

周百户等人彻底懵了。

怎么回事。

两人刚见面就翻脸。

众人吓得连忙劝阻,有人上前抱住杨报国。

“啪。”

杨报国不客气的给了一个耳光。

那人正要发怒。

杨报国瞪着眼骂道:“你家主子都不敢跟我摆脸色,你算什么东西,想要向你主子表忠心,你就不怕你主子护不住你,小心死的冤枉。”

主子?

骂的太难听了。

太嚣张了。

所有人内心的想法。

那人忍不住回过头,看清楚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郑大人竟然真的只呆在原地,丝毫不敢做出过分的举动。

“嘶。”

人们都傻了眼。

难道真像外头传言的,魏大珰在内廷里已经说一不二?

“别以为皇上只信你外祖,你外祖说什么,皇上就信什么,哪怕你外祖要兼任东厂提督,本部堂也不容你放肆!”郑养性被这么多属下盯着,硬着头皮回道。

这话说的。

不说还好,经过郑养性这么一骂。

刚才还有想法的属下们个个犹如霜打的茄子。

那名被打了耳光的缇骑,露出尴尬的笑脸,悄悄的退到一边。

郑养性仿佛没有发现,还在不服气。

“你外祖仗着皇上小的时候,伺候过皇上,所以皇上信任他,与客氏狼狈为奸,那客氏也不过是皇上的乳母,早就应该发出宫去。”

“宫里的人都怕你外祖和你客奶奶,但你也要讲道理,怎么能随便侮辱人呢,岂有此理。”

好嘛。

这一番骂下来。

连刚才还保持距离的周百户,情不自禁靠到少年方向。

“锦衣卫现在还不姓杨。”

“谁说锦衣卫不姓杨。”

杨报国打断郑养性的话,凶神恶煞的扫向周围的缇骑们。

缇骑们个个低下头。

没人敢与少年对视,生怕麻烦上身。

“锦衣卫现在就姓杨。”

“谁赞成。”

“谁反对?”

杨报国嚣张的喝问。

大厅内鸦雀无声。

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可以听见。

郑养性见状,气急败坏,又是捶拳,又是跺脚,实在是挂不住脸,可也不敢对少年动手,结果头一扭,也不顾属下们,招呼不打竟然就走了。

谁也没想到会如此。

聪明人看在眼里,无奈的摇了摇头。

杨报国也没办法。

郑养性这人胆小如鼠,当初几名御史就能吓得他入宫劝慰自己姑母,气的他姑母郑贵太妃差点背过气,现在让他出面站到大臣们的对面,实在是难为他了。

要是郑养性有这胆量,靠着郑家在锦衣卫的势力,别说刘侨只是署理了北镇抚司,就算升为了都督,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能在锦衣卫大换血。

郑家在锦衣卫深耕了三代人。

而郑养性如今只能叫来这么点人,才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不过也挺好。

郑养性不敢出头,自己还不想和他共享锦衣卫呢。

郑养性跑了。

下面的人没办法跑。

这些原来郑家的属下苦着脸。

“你们反对?”

“回大人,我等听大人的。”

周百户带头说道。

姑且无论眼前的老滑头,嘴巴里的话能有几分真,这出戏唱完,自己终于算是在锦衣卫打响了第一炮。

想到这,杨报国不要脸的说道。

“我没有逼你们吧?”

“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吧。”

众人无语。

气氛拱到如此地步,谁敢说反对。 第八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晚上。

郑家。

大门仍然紧闭。

白天气急败坏的郑养性,亲自为客人倒了一杯茶。

“恐怕外头已经传开了。”

“只是委屈了大人。”

杨报国不好意思的说道,一边接过茶,脸上看不出半丝的歉意。

郑养性只当没听见。

“半年里,他们多次上门求我,我一个人也没见,所以今日有你出头,他们肯定是高兴的,不过能不能让他们死心塌地为你办事,就看你的手段了。”

郑养性不在乎少年的嚣张跋扈。

以前的时候,自己比眼前的少年还要狂。

一直到那天。

几名御史踹开郑家大门,闯入后宅,用恶劣的语气威胁自己。

那天。

郑养性醒悟了。

郑家的辉煌已经落幕。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

所以郑养性不再过问锦衣卫的事,也任由刘侨在锦衣卫清除原来郑家的势力。

年轻。

真年轻。

年轻真好。

眼前的少年,让郑养性忍不住羡慕。

每个人都不简单。

能唾面自干到如此程度,虽然怯弱,但无疑是保存郑家的一种手段。

来京城短短的两个月。

杨报国见了许多人。

有出名的,也有不出名的,但是能在京城里呆下去,仿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立身之本,原本以为郑养性是胆小鬼,短短的接触,杨报国改变了观念。

自己知道魏忠贤是未来的九千岁。

可是除了自己还有谁知道呢?

哪怕是魏忠贤,他虽然在天启小皇帝经常说东林党的坏话,可实际上也不过是为了自保,要是有别的选择,他早就向东林党跪了。

连王安这样的老资历,都乖乖的顺服。

那么郑养性的举动也就不难理解。

杨报国真诚的说道,“小子想要掌管锦衣卫,离不开郑大人的支持。”

郑养性笑了笑。

没有表态,也没有拒绝。

杨报国不着急。

平静的等着回复。

郑家和东林党三代人的仇恨,并不是自己忽悠魏忠贤的说辞,如今已经拉拢了郑贵太妃,郑养性就算不愿意出头,也不会拒绝自己代替他出头。

他不敢出面得罪东林党,自己敢。

“很多人死了。”

“很多人被关在诏狱。”

“很多人来郑家求救。”

“虽然郑家没有出手,引起了他们的怨言,可是郑家并没有对不起他们,多年来高官俸禄,谁也没吃亏。”郑养性终于说话了。

眼前的少年到底是沉得住气,还是愣头青。

郑养性已经不打算深究。

“有个人,叫做李伯升,他跟随郑家数十年,办事可靠,忠心耿耿,如今关到了诏狱,刘侨想要从他口中知道郑家的事情,以此来威胁我。”

杨报国听过李伯升的名字。

此人官位不小。

的确是郑家的亲信。

郑养性打量了杨报国的神色,然后继续道:“我虽然不怕,可此人至今未曾说过郑家一句不好,如果你觉得他能用,此人会是很好的帮手。”

明明是求自己,搞得好像是帮自己。

想了想,杨报国还是点头同意。

“郑大人刚才有句话打动了小子。”

“哦?”

“能在诏狱里头咬紧牙关,无论性格好坏,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

郑养性没有反应过来。

见状。

杨报国耸了耸肩。

郑家三代人掌管锦衣卫,手里的人才多,可能已经习惯了忠心不二的属下,忽略了难能可贵。

因为多,所以不在乎。

可自己没有啊。

这样的人。

杨报国也想要个。

虽然此人以前是郑家的人。

周百户这等人只能摇旗呐喊,属于见风使舵的小人罢了。

指望他们帮自己办大事,去得罪东林党,恐怕回头就把自己的秘密卖去给东林党,凭此去邀功。

现在是刘侨手里人多,反而要让周百户这批人腾位置给他的亲信,所以周百户等人还能听郑养性的使唤,而不是这些人多么的忠义。

自己为郑家出头不亏。

要是靠自己去培养势力,短时间内,恐怕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人才。

现在不同了。

既然郑养性不出头,自己收拢郑家的势力,等于一口气吃成了胖子。

这买卖划算。

最后。

郑养性让管家送走了少年。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郑养性暗想,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以为自己外祖得到皇上的信任,他就可以在京城为所欲为。

京城的水。

深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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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门。

建于永乐年。

经过大明门,笔直的直道通往承天门。

直道两旁全是衙门。

五军都督府、六部、宗人府、太常寺、旗房、翰林院等等皆在此地,包括锦衣卫衙门。

锦衣卫不同于其他衙门。

最开始与文官没有关系。

到了正德年间

因为宦官刘瑾专权,锦衣卫沦为东厂爪牙,同时锦衣卫的权势也达到了巅峰。

盛极必衰。

后来刘瑾被凌迟处死,锦衣卫也规范了起来,不光镇抚司官由兵部推选,文官子弟也开始萌荫锦衣卫,逐渐由文臣子孙掌握卫务,锦衣卫趋于文职化。

锦衣卫其实有许多的司部。

护卫皇帝的。

负责仪仗的。

......

北镇抚司。

已经不再让文官们惧怕。

诏狱。

仍然昏暗。

“李官统,自家的刑罚,你是知道的。”

一名四十来岁的汉子被五花大绑。

李官统年轻的时候,很受郑家人信任,办了许多事情,一身的武艺,三五寻常人无法近身,所以捆绑用的麻绳很粗,以免他突然暴起伤人。

其实他哪里还有力气,身上伤痕累累。

“只要你交代,兄弟们好交差,你也免了皮肉之苦。”几位差吏威胁道。

李官统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侨大人想要自己交代郑家人谋反的口供,出面作证当今皇上还未登基,宫里贵人在乾清宫的时候,谋划加害皇上。

交代了。

一家人死。

不交代。

自己死。

李官统选择自己死。

见状,其余几人准备动刑。

兔死狐悲,虽然同情李官统,可是他们能有什么选择。

如果他们有编,军籍在身,哪里会愿意脏了自己的手呢,既然脏了手,那就身不由己了。

身上的皮是保护他们的。

失去了身上的皮,外头曾经得罪过的权贵,随便哪家都能让他们生不如死。 第九章 威名远扬 诏狱的刑罚有很多种。

每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

负责用刑的老差人手很稳,仿佛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老差人从来不过问多余的事,衙门里办差,他只做好自己分内的差事。

李伯升想死。

死了更痛快,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死。

正是因为见过,所以李伯升内心更恐惧,最后咬紧牙关,李伯升没有说出一个字。

同僚们暗自佩服。

没想到李官统竟然是条硬汉子。

嘴硬的人很多。

能在诏狱刑罚之下嘴硬的,他们还没人见到过。

“给个痛快吧。”

李伯升断断续续的哀求。

用刑的差人只当没听到,只要上头不发话,谁也别想死在他的手里头,不过差人用心了起来,想要在他手里装死不开口也不行。

他们世代吃这碗饭,子孙的饭碗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何必呢。”

小吏劝慰道,“早点开口,大家还能在刘大人面前为李官统开脱,同僚一场,谁也不想把事情做绝。”

李伯升痛苦的闭上眼睛,不在奢求昔日的同僚网开一面。

小吏见状,给老差人使了个眼色。

老差人伸出手从箱子里拿出小锉刀。

小锉刀很锋利。

只有薄薄的一层开了刃,割开的伤口没流多少血,只有一层皮肉翻开,往皮肉里还有几层手段,总之能让人痛不欲生。

“哗啦。”

大门被踹开。

阳光照射门口,刺眼的光亮,让人们下意识的挡住眼睛。

只看到门口出现的人影。

周百户等人团团护着杨报国。

杨报国一路走进来。

味道很难闻。

看着令人无法目睹的伤口,杨报国有点怀疑,眼前的人还活着没有?

该不会死了吧。

死人就没用了。

“你叫李伯升?”

“你是谁?”

小吏下意识挡住来人。

杨报国没听到回复,担心这个叫做李伯升的人已经死了,不快的瞪了眼小吏,小吏看见对方有恃无恐的眼神,内心只道不好。

谁都不傻。

此人年纪轻轻,能随便闯入诏狱,身边还有这许多人跟随,其中有几个人眼熟,明显不是他们可以能得罪。

李伯升一声不吭。

他什么都不会说,谁来了也不好使。

伤口上的疼痛让他控制不住皱眉。

原来还活着。

“你家房子被人占了。”

杨报国想了想,决定给对方一个惊喜。

果然。

听到闯进来的人,说出来的话,刚才还一声不吭的李伯升直接汗毛竖起,犹如受伤的野兽,睁开双眼,眼神犀利,犹如困兽要拼命。

杨报国没在乎杀人的目光。

眼神可杀不死自己。

没见过少年,也想不出是哪家的子弟,李伯升认出了少年身后的人们。

这些人他都认识。

猜不到发生了什么,内心越来越恐慌。

“郑大人说了会保护他们的。”

李伯升声音颤抖。

“郑养性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靠什么保护你的家人?”

杨报国故意说道。

就要让此人对郑养性绝望。

郑养性想要不出头,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让自己一个人在前头冲锋陷阵,天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眼前的硬汉,归自己了。

只是啊。

无论什么时代,痛苦的永远是底层。

哪怕是锦衣卫,干活承担责任的永远是这些不在编,从民间招募的鹰犬,遇到真正的权贵,还不是一条狗,主人让狗咬谁,狗就得咬谁。

狗有的选吗?

狗没有选。

主人要让狗当一条恶犬,狗只能当恶犬。

“你是谁?”

李伯升内心慌乱,知道急也没用,终于冷静些。

因为他看到了周百户递过来的眼神。

自己只是一条狗。

他不知道少年要让自己干什么。

只要自己有用就行。

除了不出卖郑家,他什么都愿意做。

他来自民间,唯一的关系只有郑家,如果他出卖了郑家,锦衣卫日后不会放过他们一家的。

缇骑是鹰犬。

有些规矩不能破,例如出卖恩主。

很矛盾。

因为他们是底层。

“我叫杨报国,圣人赐名!”

“外祖魏忠贤。”

“干奶奶是宫里客妈妈。”

“我去见过你的恩主郑养性,郑养性把你卖给我了,以后我是你的恩主,你可愿意效忠我?”

杨报国给了李伯升一个机会。

如果郑养性在这里,听到少年的话得气死。

不过杨报国无所谓。

想要往上爬,说别人坏话最简单。

而且此人爱家人。

岂不是有软肋?

此人不怕死,懂规矩。

把事情交给他去办能放心。

如此关头还能保持冷静,判断出自己的来意。

可以重用。

果然。

声音刚落,李伯升毫不犹豫的回道:“属下誓死效忠杨大人。”

“哈哈哈。”

听到想要的答案,杨报国得意的大笑。

第一条狗腿子有了。

猖狂的笑声,连少年身后的人都感到不自在。

听在李伯升耳朵里,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

这辈子吃足了没有靠山的苦。

以前以为郑家足够成为靠山,没想到会有此次的大劫。

李伯升不想重复今日的苦难。

少年的张狂,让李伯升内心明悟。

这才是值的投靠的靠山。

如此狂妄。

才说明了对方的底气足。

“松绑。”

“救人。”

在场的差人不敢阻挡。

有人闯诏狱。

带走了刘同知亲自点名要审问的李伯升。

消息很快传开。

都在打探情况,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化。

很快。

一些小道消息传播于北镇抚司衙门内。

郑家在锦衣卫多年的余威,而且郑养性仍然是锦衣卫的头头,如今来了外援,魏忠贤是司礼监秉笔太监,虽然现在没有兼任东厂提督,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任东厂提督是惯例。

更有客氏。

谁不知道圣人多么依赖客氏。

上个月圣人不是封了个千户么,还为其赐名,此子才十四岁。

别看人家年少,可堂堂锦衣卫左都督都保不住的人,那十四岁的千户保住了。

这就叫做权势。

以前是郑家,如今改姓了。

杨报国的名头,一夜之间传遍了北镇抚司。

仿佛是突然冒出来的。

魏忠贤出了皇宫,回到了家里,听了外孙讲他最近干了些什么事,万没想到外孙竟然闹出这么大动静,忍不住担忧。

“你可不要小觑了别人,不小心做事,容易栽了跟头。”

魏忠贤生怕外孙事事顺利,于是变得骄傲自大。

杨报国不以为然。

客氏有弟弟,客氏还有儿子,魏忠贤也有弟弟,还有侄儿。

但他们为何不行?

他们为什么不来京城。

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懂得整合资源。

这才是自己最大的凭仗。

郑家,郑皇贵妃,客氏,魏忠贤,在自己的出手下,揉成了一条势力,原本各自摇摇欲坠,一下子全部翻身,这叫做资源整合。

哪些资源可以利用,还有谁比自己清楚呢。

“不过也不能让别人给欺负了,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也不怕,外祖给你兜着。”魏忠贤到底心疼外孙,安慰道:“不过那时候你可不能留在京城了,委屈你只能回老家,娶几房媳妇,置办几百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