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中事记》


 第一章 今晚吃什么

    市集上的吟游诗人都懂得铺垫高潮和巧妙转折的小技巧，让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胜。更是设置悬念的惯手，一句“请听下回分晓”，让多少听众魂牵梦绕。</p>

    可笑的是，连一部英雄传记都需要环环相扣的剧情，严密谨慎的逻辑。</p>

    “为什么我的人生却如此蛮不讲理呢”布朗克苦涩道：</p>

    布朗克是一名12岁的孤儿，12岁，是一个男孩最闹腾的年纪，在这个人嫌鬼厌的年纪，本该关心得只有三件事。</p>

    斗鸡，斗鹅，还是斗狗？</p>

    现在，他只担心一件事，该去哪整点吃的？（去码头整点薯条？笑）</p>

    布朗克不知道什么是胃酸，他只感觉胸腹中有一团火在摇曳，烧得他口干舌燥，四肢发软。</p>

    夜幕拂过行人的面颊，初春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布衫，如针刺般扎在脊背上，迫使人们脚步匆匆，想回到自己的小家，喝上一碗热汤。</p>

    街上的店铺三三两两的熄了虫灯，男孩的身影如鬼魂般游荡在街尾，踟躇良久，察觉到眼前的店铺似乎也要关门了，布朗克壮着胆子上前讨要食物。</p>

    尽管双腿控制不住地在打颤，男孩还是想用拙劣的言语讨好店主，幻想他能施舍给自己一片，不……甚至是半片黑面包也行。</p>

    ......</p>

    ......</p>

    真是倒霉透顶，自家经营一间小店左绌右支不说，前段日子不大的城镇又接连涌入了好几波难民，听说都是被魔物毁了村子。</p>

    这下好了，一群乞丐站在店门口只看不买，几次进店，张口就是“老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p>

    这样生意能好起来才是有鬼了，心里想着便又烦躁起来。</p>

    店家啐了口浓痰，打量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凑不出一个铜狐的穷光蛋。</p>

    挥手驱赶起来：“这年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去去去，别在这碍眼。”</p>

    勇气是种很奇怪的东西，对于布朗克而言，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一遭驱赶，便觉脚步虚浮，好似站不住了，忙向后倒，直要缩回黑森森的巷角。</p>

    “贼老天，这遭瘟的世道，老子的税金全养了群吃干饭的家伙”眼前的店家又骂了一嘴：便也熄了灯，缩着脖子走远了。</p>

    布朗克明白以后很难再要到食物了，一波又一波的难民耗尽了镇民们的耐心，余下地，便只剩下了厌恶。</p>

    布朗克走在巷子中，希望能找到一处还没被搜刮干净的垃圾堆，心里由衷地感谢今天是个明夜。他现在的身体可扛不住寒雨，若是雨下的大了，就只能缩在桥洞下等死。</p>

    老鼠是一种很聪明的生物，有时布朗克只需要远远得观察垃圾堆附近有没有老鼠的痕迹，就知道这里有没有残存的食物了。</p>

    垃圾堆附近的老鼠越多，越肥，希望就越大。因此，布朗克并不介意和老鼠们一起在垃圾堆里刨食，这会给他一种热闹的错觉。</p>

    今天运气很差，布朗克搜寻了四个垃圾堆仍然一无所获，他慢慢感觉胸腹中的那团火快要熄灭了，这让他舒服多了，走两步飘一步，快成了神仙。</p>

    在饿肚子的日子里，布朗克常常会想起那个被魔物袭击村庄的夜晚。</p>

    母亲牵着自己想要逃离村庄，两人却在哥布林们的围堵下失散了，恐惧，饥饿，不安，盘旋在脑子里，让他头痛欲裂，只想尽快的逃离身后的一切。</p>

    ......</p>

    当他在镇民们的唏嘘声中听到了自己家乡的名字，布朗克就知道，他的根已经没了。</p>

    挣扎生存的日子看不到未来，他好累啊，或许，他应该停下来休息了。</p>

    巷子越走越深，布朗克感觉眼前也暗了下来，恍惚间，便倒了下去……

 第二章 布施（求收藏）

    ……</p>

    东方既明，两个乞丐模样的男人拐入巷角，他们双手环在胸前，低声交谈着什么。</p>

    长得稍显老成的男人突然停步，伸手向前一指：“伊恩，那边是不是躺着一个人？”</p>

    伊恩一愣，皱眉道：“好像还真是，不过蒙叔，这年头死得人多了去了，咱们还是快走吧，别沾上霉气了。”</p>

    “好像还是个孩子……不行，我得去看看。”</p>

    西蒙看着眼前肋骨分明的少年，伸手探了探鼻息，惊喜道：“伊恩，快去找些能盖的东西来，这孩子还活着。”</p>

    阿成快皱成了一张苦瓜脸：“哎呦，蒙叔，你说说你，管这闲事干嘛，卫兵们不是都说了今天会有大善人在广场上布施吗？待会去得晚了，吃的都被领完了。”</p>

    “我知道你家娃子们全死在魔物手里了，但是你也不能路上见到小孩就发善心啊，就前天，你还把我们的粮食分给别人。嘿，哪有人领情，他们背后里全都把我们当大傻子呢……”</p>

    伊恩不再说了，他发现西蒙看他的眼神冷的可怕，顿了几息，一跺脚，终究还是去找了。</p>

    西蒙唤了眼前的孩子半响，发现还是没醒，于是放弃了。喃喃道：“娃啊，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p>

    西蒙双手缓慢而又有力的搓着孩子的身体，想把自身的温度传递给他，等伊恩寻了东西回来，两人干净利落地给孩子盖上，再给他喂了些水，快步离去了。</p>

    过了两个小时，布朗克才悠悠转醒，看着披在身上的破布，心里有些感激，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但最让他烦躁的是那不绝于耳的狗叫声，声音尖锐而持续，在不断地挑战他的耐心。</p>

    布朗克用手支撑着坐起身来，他环顾四周，目光中透露出不悦，瞅见一只大黄狗正站在巷口，对着他吠叫。狗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怒意，它的叫声变得更加急促，身体也微微后退。</p>

    他随手捞起一块石子，向狗的方向扔去，声音中带着怒气：“滚啊你，别在这里叫了”。狗吓了一跳，它的叫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呜咽，很快就夹着尾巴转身跑开了。</p>

    布朗克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钻出巷子，缓步走在大街上，他的脚步虚浮，饥饿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掐住他的胃，口中弥漫着的酸楚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晕眩。</p>

    他发觉道路上游荡的乞丐比往日少了许多，附近似乎有许多人在打量着自己，感受着聚焦在身上的视线，他只觉得又惊又羞，埋着头，想加快步伐远离这诡异的氛围。</p>

    “喂，那边的小鬼”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布朗克一惊，悄悄握紧右拳，扭头看去，只见一队卫兵正站在不远处，领头的那位更是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他身材魁梧，手中握着的长予在阳光下闪着令人心悸的寒光，身上穿戴着一副有磨损痕迹的铁木甲，显得格外威严。</p>

    布朗克连忙松开拳头，向前快走几步：“大……大人”，他口中嗫喏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双手不安的捏着自己的衣角。</p>

    ……</p>

    卫兵团二分队队长艾登看着眼前的少年，黑发灰眸，一米五不到的身高让人把握不准他的年龄，身体瘦削得惊人，仿佛是风中的一片枯叶，随时都可能被吹散。他的衣服破烂不堪，布满了裂口和污渍，随着他的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衣服似乎都在诉说着他曾遭受的苦难。</p>

    艾登察觉到少年的不安，挪远了手中的长矛，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更为温和的语气说道：“听着，孩子，有人在我们镇子上的广场分发食物，你应该去那碰碰运气。”</p>

    少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的喉咙有些干涩，声音沙哑地问道：“广场？我......我真的很需要食物。”</p>

    艾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同情，为他指着广场的方向：“就在那边，离这不远，快去吧。”</p>

    少年并未像自己想的那样急着离去，而是生涩地祝福着：“愿赫克托尔回应您的呼唤，先生”。艾登笑着回应，示意他抓紧时间。</p>

    看着少年急匆匆远去的背影，艾登叹了口气，想着税务副官今早交给自己的任务，让他指引城里的难民们都前往绿野镇的广场。</p>

    '马库斯那家伙，究竟想干什么？’艾登摇摇头，将脑中纷杂的想法丢到一边，重新握紧手中的长矛，走回自己的队伍。</p>

    ……</p>

    当布朗克抵达广场时，这里早已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人群中有许多布朗克平日里就眼熟的面孔，大都是城中的难民，他们眼中都蕴含着同样的渴望，这让他安心了不少。</p>

    广场的中心，一座古老的喷泉早已干涸，它的雕像上布满了裂痕和青苔，难民们围绕着喷泉，形成了一个半圆，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投向广场的入口，那里有着他们唯一的希望。</p>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空中开始飘起了细雨，薄雾渐渐涌入了广场，难民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天气，他们只是紧了紧裹着自己的破旧衣物，孩子们则依偎在父母的怀里。</p>

    终于，阵阵马蹄声打破了广场上的寂静，难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p>

    随着马蹄声越发地清晰，模糊的身影逐渐从雨雾里浮现出来，随即有人认出来打头的男士正是税务副官马库斯，他的头发略显灰白，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在雨中也未见凌乱。下巴上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胡须，增添了几分成熟和稳重。</p>

    难民们很快将目光滑向紧缀在男士身后的车队上，一辆辆板车上盖着白布，卫兵们间隔着护卫在车队两旁。仿佛已经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吞咽口水地声音不绝于耳。</p>

    车队慢慢靠近，孩子们挣扎着想钻出父母的怀抱，却被牢牢地束缚在原地，难民们不只看到了一车车的食物，还看到了一排排的卫兵们，他们踏着步子形成了另一个半圆，手里的长枪明晃晃的，让人心头直颤。</p>

    马库斯并未下马，他单手勒着马缰立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身下的马匹在细雨中喷着粗气。</p>

    朗声道：“我知道你们经历了许多苦难，但请相信，绿野镇没有抛弃你们”。</p>

    清晰的声音穿透了细雨和薄雾，人们静静地聆听着。</p>

    “现在，绿野镇需要你们重新去建立起一座座村庄，未来三年内耕地里长出的每一粒高粱都会充实你们的肚子，填满你们的粮仓。”</p>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p>

    “说的好听，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p>

    “老子刚从魔物口中死里逃生，娘西皮地，还敢给老子下套。”</p>

    有些人开始想要溜走，却发现广场早已被围住了，哪里还出得去。</p>

    卫兵锐利的目光扫射过来，人群当即失了声，活像被掐了脖子拎起来的大鹅。</p>

    马库斯微微停顿，接着说：“放心，可靠的卫兵们会保护我们的安全，魔物在我们的武力下只能落荒而逃。”</p>

    话毕，卫兵们将右手中握着的长矛反复地敲击着石板，口中发出整齐地低喝声。</p>

    马库斯抬起左手在空中虚按，躁动声很快平复下来。接着，一名卫兵拿着一片黑面包走向最近的一位难民。</p>

    看着眼前的难民犹豫片刻，很快就接过面包，狼吞虎咽起来。马库斯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却又很快收敛了，挥挥手，卫兵们便将给在板车上的白布拉下，一筐筐面包立刻显露出来，香味瞬间充斥了人们的鼻腔。</p>

    难民们如同潮水般涌了过去，这次，卫兵们没再阻止，而是散开在周围，警惕着人群并维持着基本的秩序。</p>

    布朗克再也忍受不住腹中的饥饿，强压下内心的不安，也投身进这潮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