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武勋》 第一章 袁文绍 大周。

至和元年。

春,东京汴梁。

袁文绍穿越了。

他本是二十一世纪一个刚刚步入社会的大学生,无车无房。一觉醒来他便来到了这一世界。魂穿在大周忠勤伯爵府嫡次子袁文绍身上。

来到此世已有半个月,袁文绍已经与原身记忆相合,接受了自己回不去的事实。

袁文绍不论是在原著中与剧中都是作为背景板出现的,主要是为了从侧面衬托出女主高嫁之后对盛家众人所带来的好处。

早春里的下午,汴京被风雪所掩盖,屋外北风呼啸而过,让人老老实实的待在屋子里,不想出门。

几个地位较高的女使聚在正屋,一起围着火盆做着女红,盆里的银骨碳烧的正旺。

袁文绍今日正逢休沐,松散着头发,趿拉着鞋,穿着一件半旧不新宝蓝色家常穿的袄子,头上插着红珊瑚的簪子,歪在松涛苑的小书房的紫檀木罗汉床上翻阅兵书。

说是小书房,实则也有三四十个平方。

“砰砰砰。。。”

院外传来了几声敲门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玉芝你去看看是谁来了。”袁文绍一个屋里年龄较大地位较高的女使对着正在擦拭桌子三等女使说道。

不多时,玉芝便领着一个一个袁府一等女使打扮,细条身子的俏丽女子进来。

女使们看清来人,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了起来。

“钟姐姐怎么有空来我们松涛苑,有什么事打发个小丫头来就是了。”松涛苑里的一等领头女使白芷连忙起身笑脸盈盈的说道。

来人正是袁文绍母亲大章氏身边的一等女使,后来配了大章氏陪房的儿子,在忠宣堂很是得脸。

“大娘子特意吩咐了的,我也只得跑这一趟了。二公子呢?”

“公子在书房读书,姐姐在这坐会,我去请。半夏,快把你刚做的好茶拿过来,让姐姐尝尝。”白芷说着伸手掸去钟娘子身上的雪。

“不了,伯爷和大娘子让二公子去一趟忠宣堂,话既然带到了,我还得回去回话,就不坐了。”钟娘子说完要往外走。

白芷让房里的女吏做准备,自己则送钟娘子到松涛院的门口。

“好姐姐,没说叫我们家公子过去是什么事?一会公子问起来我也好回话。”白芷与钟娘子是同一批进忠勤伯爵府的,私交不错,此时见四下无人便向着钟娘子打听。

“是跟你家公子的亲事有关。伯爷好像看上了扬州通判家的嫡长女。”

“谢谢姐姐了,过两日我请姐姐吃酒。”

“那就多谢小娘赏了。”钟娘子笑着打趣白芷。

“姐姐胡说什么,这哪来的什么小娘。你都是孩子的母亲了说话也没个正形的。”白芷羞得满脸通红反驳着钟娘子的话。

“这会知道羞了,早干什么去了。”

白芷生的俏丽,此时脸红之后平添三分可爱,钟娘子说着话没忍住在白芷羞红的脸蛋上掐了一把。

“你年岁也不小了,如今也算是熬出头了。咱们同一批到现在离开的离开,离心的离心。我如今能说体己话的也就你了。如今你马上要熬出头了,是半个主子了,我也是真为你高兴。”

“呀,姐姐。”

“好好好,不说了,赶紧去伺候你家公子吧。”钟娘子说完便告辞离去了。

白芷平复了半天心情,这才沿着抄手游廊,走到小书房门口。

“二哥儿,大娘子让您去一趟松涛院。”

“知道了。”袁文绍取下紫檀描金书签夹在书中,合上兵书,插进书架之中。

白芷则蹲下身将袁文绍的鞋袜重新穿好。

起初袁文绍心中对这种服侍是抗拒的,不过为了不引起怀疑,再加上他根本不会穿衣服便顺从了。如今却是彻底的被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奢靡日子彻底给腐蚀了。

不由得感慨,果然是做的好不如生的好。

“你这脸怎么这么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有这么红吗?可能是屋里太热了。”白芷随意的应付了过去。袁文绍也没多问。

“刚来的是钟姐姐,她说伯爷叫公子去可能跟公子的婚事有关。听说是伯爷有意和扬州通判家联姻。”

袁文绍也挺无奈的,白芷是跟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又和一起探讨过男女之事。

是身边的体己人,不能随意的打发了,不然让人心寒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另外袁文绍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也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与原身记忆,灵魂合二为一,也就是说他既不是二十一世纪的袁文绍,也不是大周的袁文绍,而是二人合而为一的新个体。

在白芷给他穿好鞋袜的时候,正屋中便有个小丫鬟捧着一件雪白的白狐裘大氅走了过来。

在桌上放下便走了出去。

白芷贴心的给袁文绍披上,捋了捋袍摆,仔细的整理了一番。

“行了,走吧。”袁文绍招呼一声抬脚朝着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白芷跟了出来,带上了书房的小门。

白芷在前边引着,四个小丫鬟列成两队走在袁文绍身后。

出了松涛苑的院门便是忠勤伯爵府的侧花园,花园之中假山流水此时都已被积雪覆盖。

…………

忠轩堂内。当代忠勤伯袁德坐在太师椅上一边逗弄着粉粉嫩嫩的小女儿。一边跟袁文绍之母大章氏说着自己此行的收获。

“当初我就说把绍儿姨母家的芸儿嫁过来,可是官人就是不同意,说要给绍儿说门好亲事,挑挑拣拣的到了这个时候。芸儿要是嫁进来,如今绍儿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官人挑挑拣拣找了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这不是委屈绍儿了。”袁母发着牢骚。

袁德听闻此言,停下来和女儿的互动,语气平静的说。

“盛家虽说只是一个六品,但是当初盛老太公可是探花郎出身,虽然官位不高但当初家底殷实,为人又急公好义,多少人都受过他家恩惠,如今那些人也有不少都身居高位。”

“就算如此,时间久了,那些人又能对盛家有几分助力,对绍儿有几分助力。”大章氏闻言反驳道。

“妇人之见,盛老弟本身便是二甲出身,不过还未到不惑之年,在官场上的每一步都走的极为扎实,再加上一个入了太庙的岳父,那些人能不卖上一个面子?未来一件紫袍想来是没有多大问题的,甚至未尝没有机会入中枢。”

见到袁德语气不对,大章氏小声的嘀咕着。“任凭官人将他夸的天花乱坠,如今他也只不过一个小小的六品扬州通判,连个京官都不是。”

“你。。。”袁德一听后时有些气急。

平复心情后,瞪了袁母一眼后便没再理她,继续逗弄着女儿。

大章氏讨了个没趣也没再说话。 第二章 袁府众生相 忠勤伯爵府不算后院的山林占地大约在五十余亩,在汴京诸多勋贵里不算小。

不过位置就难免有些差强人意了。

因为这处宅子是袁文绍的父亲被起复之后朝廷另赏的,原先的宅子早就被皇帝赏给了朝中重臣。

如今这处宅子,虽然依着五丈河而建,但是却地处外城,不在核心圈子里。

若是袁文绍一个人走,纵然有原身的记忆只怕也要在这诺大的宅子里迷了路不可。

每年光是维护府中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便要耗费过千贯。

袁文绍穿过亭台楼阁,池馆水榭,走了足有一刻钟这才走到忠宣堂。

掀开帷幔,袁文绍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忠宣堂正厅之中袁德专心的自家小女儿玩把大章氏晾在一边。

袁文绍的到来惊动了正在专心逗女儿的袁德。

“父亲堂安,母亲康安。”

袁文绍躬身行礼。

袁德与大章氏略微颔首。

袁德长相威严,脸型微方,浓眉大眼,嘴唇稍厚。加上那从尸山血海中打磨出来的气势更加令人不能忽视。不过此时在袁文缨面前,袁德收敛了气势,罕见的露出了自己慈父的一面,令袁文绍啧啧称奇。

袁母大章氏虽是上了年纪,但是保养的还不错,穿戴华丽,一双吊梢眼和那薄薄的嘴唇显得有几分刻薄。

四岁的袁文缨看到袁文绍来了后,放开了抓在袁德胡子上的小手,从袁德的怀里挣脱开来。

小短腿噔噔噔的跑到袁文绍跟前。

“慢点,慢点。”袁文绍张开双手连忙迎了上去,生怕她摔倒。

四五岁的小姑娘,长的粉粉嫩嫩的。加上今日穿了一件淡绿色的对襟小袄,更衬得几分娇嫩。

让人忍不住爱护。

谁知袁文缨在袁文绍身前三米处便停了下来。

有模有样的朝着袁文绍福了一礼。

“二哥哥安好。”

袁文绍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给她回礼。“妹妹妆安。”

随后一把将她抱起,摇了两下。

“别跟那里杵着了,坐。”

袁文绍闻言在大章氏下手的位置坐下。

“谁教你的?挺有模有样的。”袁文绍忍不住捏了捏她挺翘的小鼻子。”

“是今日傅母新教的。”得到了夸奖的袁文缨也忍不住开心的笑道。

“缨儿真棒,那今天傅母还教了我们缨儿什么?能不能展示给哥哥看?”

“没有哎,就只教了问安礼仪。”小姑娘被这么问懵了一下,有些郁闷的说到。

袁文绍与袁德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开怀大笑。

小姑娘瞬间脸红了,很不好意思的将自己的脸埋在了袁文绍的胸口处。

小拳头捶打着袁文绍的胸口。

“二哥,坏。”

袁德和袁文绍笑的更加放肆了。

这时袁文纯夫妇掀开帷幔走了进来。

袁文绍连忙站了起来。

等袁文纯夫妇问安后,小丫头故技重施的走到袁文纯身前行礼问安。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惹得众人大笑。

袁文绍抱拳向着两人行礼。

“兄长与嫂嫂安好。”

袁文纯长相与袁文绍有七分相似,都只能算的上清秀,只不过袁文纯身材不如袁文绍魁梧,长相更加酷似大章氏,眉宇之间也比袁文绍多了两分阴鸷。

袁文纯抱拳回礼,袁文纯之妻章秀梅则端端正正的敛衽下福回礼,温婉而笑,仪态万千。配上那可人的容色,更添几分文静秀丽。

“行了,都坐吧。”主位上身为一家之主的袁德开口了。

众人这才纷纷落座。

小章氏则是走到大章氏身前服侍。

“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说说绍儿的婚事。”

“是啊二弟年纪不小了,是不能再拖了。”袁文纯接过话茬说道。

“今日在柳大人家中赴宴,席间听闻扬州通判盛紘盛大人有意将嫡长女嫁到汴京来。”

听说是扬州通判之女,袁文纯眼中显出高兴的神色。

袁文绍看在眼里但也没说什么,拿起一旁侍女递过来的茶水默默喝茶。

“父亲是有意与这位盛大人缔结姻亲?只不过六品,是不是有些委屈了二弟?”

袁文纯内心虽喜,但是场面上仍做出一副事事为袁文绍考量的样子。

“为父确有此意。如今官家上了年纪,我袁家总得吸取教训不能再牵扯进储位之争了。所以在姻亲方面自然要慎之又慎。官小些倒也没什么,再说他家姑娘自小长在先勇毅侯独女膝下,想来规矩教养是有的。”

“绍儿,你什么意见?”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做主便是。”

袁文绍虽然也想自己做主,选一个和自己情投意合的,不过他知道自己今天只是旁听的,做主的权利并不在他手上。

况且盛华兰在剧中评价不错,是个贤妻良母的人选。

“好,那为父便托人问问盛家的意思。最好在盛老弟离京前见上一面。”

“谢过父亲,是儿子劳烦父亲费心了。”

整个谈话,大小章氏仿佛隐身了,并没有多说一句话。

大章氏虽然不赞同,但是也知道自己反对没啥用,这件事从她的几个人选被袁德否定了之后。她就明白了,事关袁文绍的婚事,她没有做主的权利,后来她索性撒手不管,将此事推给了袁德。

况且在儿子与儿媳跟前她得跟袁德保持一致,维护袁德一家之主的地位。

“是我要有二嫂嫂了吗?”窝在袁文绍怀里的袁文缨听完大家的话仰起小脸好奇的问着袁文绍。

“是,那我们缨儿开不开心?”

“那二嫂嫂会像二哥哥一样陪缨儿玩吗?”袁文缨抓着袁文绍的衣角好奇的问道。

“等你二嫂嫂嫁进来,二哥哥让她陪你放风筝,做花灯好不好。”

“好呀。那二嫂什么时候嫁进来啊?”

袁文缨兴奋的拍着自己的小手。

“行了,我还得去书房写折子,我先走了。”

“父亲慢走。”袁文纯兄弟起身相送。袁文缨也被袁文绍放了下来,牵着她的小手。

“难得你们兄弟今日都闲着,好好陪你们母亲吃顿饭吧。”

“是。”

袁德点了点头,加速的朝着屋外走去。他发现近几年越发的厌恶自家那个短视的大娘子了,今日若不是袁文绍的婚事绕不开她,他都不想踏入忠宣堂一步。

袁德走了,袁文绍只得无奈的抱着袁文缨坐下。 第三章 沐浴 吃过饭袁文绍和袁文纯兄弟二人各自回来自己的院子。

等袁文绍兄弟走后,大章氏单独留下了章秀梅说话。

当着章秀梅的面,大章氏将手中茶杯砸向了地上。

“母亲别动那么大的气,身体终归还是您自个的。”

“您说说你公公,宁肯给绍儿配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也不愿让你表妹嫁进来,如今让咱们做事平添了几分难度。。。”

章秀梅默默地听着任凭大章氏发泄。

看着大章氏发泄的差不多了,挥退了要来打扫的下人。

“不知道这盛家有何特殊之处竟然能入公爹的眼。”章秀梅面露不解。

“盛家两代之前不过只是一个商户人家,小门小户的。如今这位扬州通判的父亲侥幸中了探花,被先勇毅侯独女看上了,非要嫁给他,盛家这才发迹。”

大章氏缓了一口气,继续说。

“不过后来听说那探花郎宠妾灭妻,内宅之中血流成河。当时只有一个庶子活了下来,就是如今的扬州通判。先勇毅侯独女抚养庶子长大,请了老师,后来中了进士,求娶了王家之女。”

“先勇毅侯独女?”

“嗯。你年纪小不知道,现任勇毅侯不是先勇毅侯所出。先勇毅侯无子,从支脉中了现勇毅侯做继子,此事在数十年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后来勇毅侯继承了爵位自然没有人再提这件事。”

“那作为先勇毅侯独女,那时正是勋贵们辉煌的时候,只怕嫁妆不会少吧。”

“那是自然,先勇毅侯就这一个女儿,自然是恨不得金山银山都添作嫁妆。我可是听我母亲说过,先勇毅侯嫁女时的风光足足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京郊千顷良田也只算一抬。据和勇毅侯府亲近的先陈国公夫人说光是压箱底的银子就有五万两,更不用说那些铺面,首饰。”

“据说现任勇毅侯继承侯府时,除了侯府和祭田职田外,府中底蕴早已十去五六。”大章氏说着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章秀梅听完,眼中闪过算计的神色。

……

袁文绍回房之后,让人准备了些茶点果子,便挥退了要来服侍的丫鬟。

自己一个人回了书房,拿起走时插回书架上的书看了起来。

对于婚事。他没啥反对意见,毕竟自由恋爱和他又没啥关系,上辈子单身二十多年。

这辈子刚穿越,就给发老婆还是个美女,他能有啥意见。

等到天暗了,袁文绍便回了正屋。

木槿和半夏过来伺候他宽衣。

袁文绍褪去了外袍,歪在罗汉床上,看着白芷在那里做女红。

“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公子的眼里就只有白芷姐姐,没有我们呢。”

半夏端着刚做好的茶汤走了过来,看着袁文绍盯着白芷,笑着打趣道。

“那要不我今晚把他们都打发走,把你单独留在这?”

“那感情好啊,人家也想试试姐姐做姨娘的滋味。”

“你个浪蹄子,还敢打趣我,看我不撕烂你的嘴。”白芷说着放下手中的针线。

“这说上几句,怎么还恼了。”半夏看着白芷步步逼近不由得有些慌了。

“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个没大没小的小蹄子。”

白芷作势便要打过来。

半夏连忙往后边跑,不过房间不大,没一会便被白芷给堵住了。

二人便在角落里打闹起来。

白芷早过了及笄之年,只比比袁文绍小两岁,本该是早放出去嫁人的年纪。被忠勤伯的太夫人选中,做了袁文绍的通房。

可是袁文绍迟迟没能结婚,她的事自然也被耽搁了下来,就这么名不正言不顺在袁文绍屋里待了三年。

如今袁文绍马上就要结婚了,她虽然松了口气,但是又对未来忧虑,今天这么多人打趣她,也让她有些恼了。

袁文绍拿起半夏送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惬意的看着眼前二个丫鬟的打闹。

半夏是调茶高手。

茶汤入口微苦,但是接着便有一股绵密的口感瞬间在他的口腔之中爆发,等到咽下去的时候便已甘甜无比。

袁文绍不禁感慨这么好的东西竟然在后世失去了精髓,倒是让隔壁岛国学到了几分皮毛。

这大周的茶汤制作起来步骤繁琐,从选茶开始便只取茶叶的嫩尖尖,冲泡之时更是讲究,分为炙茶,捣茶,碾茶,磨茶,罗茶,烫盏,调膏,注汤,添注。

后再不断的用筅环来回击拂,直到茶汤面色鲜白,其盏无水痕为绝佳。大魏将茶汤分为五等,这乳白为上,青白为中,灰白次之,黄白在次之,褐色最为普通。

大周的茶汤又被称作文人茶,这五色也象征着儒家的五种精神。圣,贤,忠,良,昧,在吃茶的过程中也不断的激励自己鞭策自己。

至于现代人平日里喝的茶在大周则被称作散茶。

二人打闹了一会,随着半夏的求饶而停止。白芷虽然有些恼怒,但是也知道半夏是个口无遮拦的,也不像旁人那般嘴上说的好听,心里止不住怎么编排人。

“公子,今天沐浴吗?我让小厨房烧些热水来。”

白芷问着袁文绍,今天天冷,她也拿不定袁文绍的主意。

“嗯,再让他们送些点心,吃食来。”

“是。”

“听见了没,今年罚你去跑腿。”白芷对着一旁整理衣服的半夏说着。

“等等,明晚我当职,顺道通知小厨房,明天不用准备我的饭。”袁文绍叫住了正打算离去的半夏。

“是。”

白芷走到袁文绍身边,给他揉起了脑袋。

袁文绍枕在她的大腿上,闭上双眼,享受着她的手艺。

咚,咚,咚。一阵鼓声响起,等鼓声敲完,紧接着便是一阵清脆的钟声。

两道声音各一百零八响,声音,雄浑深厚,余韵悠长,响彻整个汴京。

“戌时正刻,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当,当,当,因为袁文绍的住所靠近热闹的街市,所以听到了街上打更人的声音。

“公子热水烧好了。”

袁文绍移步到了东厢房。

袁文绍在白芷的伺候下,脱下外袍,只穿单衣。

半夏把东西放好了便出去了。

袁文绍舒舒服服的躺进了木桶里。

四周的窗户都已经封严实了,这间房也是松涛苑里的暖房,下面埋着地龙。

白芷一边添水,一边给袁文绍搓背。

袁文绍则拿起半夏拿进来的果子点心,就着雪花酒吃了。

“你尝尝。今这果子做的好。”

“看着就怪腻的,你吃吧。”

“今这水热,要不你陪着我一起洗?”

“公子别闹了,明还要去衙门呢,上次伺候洗澡公子就洗了一个多时辰,让他们好一通笑话我。”白芷红了脸。

………… 第四章 上班 这次沐浴终究还是没能如白芷所愿。

正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这一次沐浴,袁文绍足足洗了一个半时辰。

白沫四处乱飞,弄得整个房间都是。

小丫头们事后收拾了,半个多时辰,这才结束。

袁文绍躺进已经暖好床。

…………

“寅时正刻,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街面上传来了更夫打更的声音。

袁文绍翻了个身,惊醒了躺在身侧的白芷。白芷窸窸窣窣的穿着衣服,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开始调度袁文绍的房中众人。

过了两刻钟,白芷这才走到袁文绍的床前。

“公子,寅时六刻了,该起了。”

袁文绍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白芷和半夏两个人已经拿着衣服走了进来。

袁文绍从床上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即张开双臂。白芷和半夏走上前服侍袁文绍换上官服。

袁文绍一边享受着丫鬟的服侍。一边在心中吐槽,这王侯公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确实舒服。

但就是这每天四点多就起床,着实令他感到难受。

这才刚过四点,他就得起床,六点多就得到岗,正是一天中最困的时候。

而且从原身的记忆中看,从启蒙后开始读书习武就一直是这个作息。

袁文绍在白芷和半夏的伺候下换了一身苍绿色的公服,挂上自己的官印和犀角腰带,配上两个带着香料的荷包。

袁文绍是北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正七品的差遣。

大周的官服以七种颜色来区分官员,三品以上服紫,四品深红,五品绯红,六品深绿,七品浅绿,八品深青,九品浅青。

白芷在袁文绍左右的袖口袋中放入两个钱袋子。

“公子,右手袖子里面装的是铜钱,左手的里面是一些金银裸子。和一些散碎银子我单独放着,要赏人你也好取。”白芷说着话,一边蹲下身给袁文绍捋了捋衣袍。

“公子可省着些用,上次三十多两银子,您连一旬没到,就给花销了。您一个月的例钱也就这么多。真不知道您的钱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半夏插嘴到,她管着袁文绍屋里为数不多的月例,和衣服配饰。

他没分府出去,所以每个月的俸禄和补贴,都是交到家里的公账上。

他则是每个月领着十贯的月例,加上他又是在外当官难免有着交际应酬,公中额外贴补了二十贯的茶水钱。加起来相当于他俸禄的四分之一。

“前天请指挥使去了一趟千春楼。”

袁文绍解释了一句,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鹿竹递过来的散茶漱口。

然后拿起一个黄花梨木和马尾做成的刷子,蘸上用茯苓熬制而出的古代牙膏。一般富裕人家讲究点的用的大多是牙粉,普通的便以嚼杨柳枝来清洁口腔,所谓的晨嚼尺木就是这么来的。

至于普通庄户人家,一般选择不刷牙,除非实在难以忍受自己的嘴里的味道才刷牙。

所以一副牙齿在古代便能看出这个人富贵与否。

有钱人家吃进去的食物更精细自然对牙齿的磨损就越小,加上经常清洁,一口牙齿能保存完整。

黄花梨木的头部钻毛孔两行,上植马尾。和现代牙刷相比稍微软了一点,但是和现代已经很是相近了。

等着刷完牙,接过木槿递过来的香胰子洗了把脸。

袁文绍的房里,白芷领着一等女使都分例地位最高,二等女使三人分别是鹿竹,木槿,半夏分别管着屋里的衣服,钱财发放,吃食,各种零散的琐事还有对小丫鬟们的教导管理,三等女使四人,还有五六个洒扫丫头。外院中四个长随,六个小厮,供他使唤。

其实他的丫鬟在伯爵子弟中也是缩编精简过了的,远没有一个伯爵嫡子应有的排场。

正常像他这种已经成年的伯爵嫡子院里。应该有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三等丫鬟,四个到六个长随,六至十二个可以使唤的小厮。

日后就算分府别住也能以这些人为骨干亲信,便能有一套支持府邸的运转的班子。

袁文绍穿戴洗漱完,走到矮脚桌前,小丫鬟已经布置好了饭菜。

袁文绍仔细的看了看感觉今日早餐还挺丰盛。有荠菜馄饨,乳炊羊配烤馕。还有六七个白肉加面子(就跟现在的肉夹馍差不多),和四叠小菜。

除此之外还有一盆火腿粳米粥,和一小叠配梗米粥的小咸菜。

袁文绍是个武将这具身体自幼练武,所以这具身体的食量比较大。

他在小杌凳上坐下来,连吃了两碗混沌,就着半只羊腿吃了两张烤馕。

他吃饭的速度虽然很快,但是并没有展现的狼吞虎咽,而是极有教养。

完事,喝了两碗粳米粥眯了缝子。

这才心满意足的拿起桌上的平角樸头官帽出了门。

忠勤伯爵府外,袁文绍的长随头子,他的奶哥哥刘武仁背负着一个包裹牵着马等着袁文绍。

包裹里装的是一些点心吃食,还有一套备用的官服。这是白芷早起收拾好,让小丫鬟在袁文绍吃饭的时候送到外院的。

袁文绍走上前。

“公子。”刘武仁行礼。

“吃了没?”

“吃过了。”

“走吧。”

袁文绍翻身上马。

今日雪停了,快五点的汴京城已经有店铺点上了灯火,内里隐隐有店家忙碌的身影。路上也已经有人开始扫雪了。

汴京的夜市大概会刚刚结束结束,早市马上在卯时前后就会开始。

袁文绍从府中出来大概是卯时初刻。

袁家在汴京的西北外城,建在五丈河南侧。

袁文绍就职北城兵马司衙门在内城景龙门内,两者距离大概在七八里左右。

每日光是上班下班袁文绍就得消耗一个时辰。

等到了五城兵马司附近,已经有打更人开始报时了。

“卯时正刻,新日换旧月,积雪未化注意添衣。”

五城兵马司管的事很多,不止负责巡捕盗贼,还有着梳理街道,火禁,相当于集警察,消防,交警于一体。

管的事情很是复杂。

“参见大人。”门口的守卫的兵丁向着袁文绍问好。

“免礼。”

袁文绍在官署,签到,画卯。

“指挥使大人和诸位同僚都到了没?”

袁文绍签下自己的名字同时问向一旁的身穿九品浅青官服,留着山羊胡须中年男子。

此人乃是五城兵马司里的吏目,姓张,是北城兵马司的积年老吏,从他爷爷起便在北城兵马司任职。

到他这一辈,因为立功,赏了官身。

如今管着北城兵马司的刑狱,和早上的点卯。

“指挥使大人刚到,在里面。傅大人和王大人也到了,您快进去吧。”

“多谢。” 第五章 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是东西南北中五个兵马司的合称,归兵部管辖。

每个兵马司有指挥使一人,正六品官职。副指挥使四人,皆是正七品。和吏目一人,从九品。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勋爵挂着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或是副指挥使的名头。不过不用上班,只领一份俸禄。

袁文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正说着你呢,你就来了。”

指挥使宋延年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子,一脸络腮短须,看着袁文绍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三个副指挥使也都从座位上站起身。

“是我来晚了,劳诸位大人久等。”袁文绍抱拳行礼。

“无妨,无妨,仲宣住的远,一时耽搁了,我们都能理解,坐。”

宋延年招呼袁文绍坐下。

虽然袁文绍没有迟到,但是顶头上司和与他平级的三人都已经到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袁文绍客套了一下随即在宋延年右手处第二把椅子坐下。

众人喝着茶,讨论着前段时间京中发生的事情。

不多时,张吏目已经点完了卯,走了进来,向宋延年汇报点卯情况后坐在左手的第五张椅子处。

宋延年放下了手中的茶碗面容严肃,“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也该说一说正事。”

“昨日我去兵部参加集议。咱们北城兵马司的功劳被大人赞赏,诸位都被记了一功。朝廷额外的赏钱马上就下来了,张吏目。”

“在。”张吏目听到了指挥使大人点名连忙起身。

“你按照老规矩分好,给兄弟们发下去。”

“是。”

“二来,汴京之中商铺数量繁多。开封府忙不过来,兵部有意让咱们五城兵马司兼管商户。”宋延年将兵部的议案提了出来。

宋延年的话音刚落,底下便开始议论纷纷。

宋延年右手第一位的王汉成率先开口抱怨道,他是兖王妃娘家的堂弟,平日里不杵宋延年。

“大人,咱们兵马司人手本来就不够,也就只有两营正丁,就算加上白役,也才不到四营人马,这北城可是足足有三十多万人。咱们要巡防,辑盗,管理囚犯,还得梳理街道,注意火禁,让咱们管商户,方便是方便了,但是底下兄弟们要做的事情就多了,事多钱少,难免会有怨言。”

“这活好像是开封府的活吧,他们管不过来,就让咱们管。”

有了出头鸟,众人纷纷声援王汉成,一时间群情激愤。

“行了,跟我抱怨什么,有能耐了去跟张尚书说。”

宋延年一拍桌子,打断了众人的抱怨。

“我知道你们难,我也难,但是兵部就不难,朝廷就不难?”

“朝廷让咱们接管市司,从步兵衙门中调了两营兵马给咱们五城兵马司。另外,这也不是没好处的事。”

“这事就这么定了,是咱们北城兵马司的活,都回去想想怎么做好。今天就到这,散了吧。”

众人散去,副指挥之一傅兴禹在门口搂住了袁文绍的肩膀,

“仲宣,我昨猎了几只鹿,又得了几坛三十年的女儿红,今日下了职去家里尝尝。咱们哥俩可是好久没聚了,另外还有些新鲜的鹿茸,你给伯爷带回去些,今年我当值,没去府里拜访。”

傅兴禹是袁德在西军时候的老部下了,二十岁便上了战场,作战勇猛。

是袁德的得力部下。

后来袁德回京赏还爵位,傅兴禹则因军功做到了八品。

袁德便帮他在五城兵马司里谋了个差事,给他说了门亲事,帮着他在汴京扎下根来。

傅兴禹在五城兵马司任职后。每年三节两寿,就算人不来,礼物总是齐全的。

就算袁德后来虚职在家,也不曾中断。

袁文绍进北城兵马司,也是袁德考虑到傅兴禹在此,能和袁文绍有个帮衬。

“行,也好久没去你那坐坐了,一会我让刘武仁去买些酒来。”

“买什么,家里都有,你我之间又何必见外,人来就行。”

“好,都听哥哥的。”

“这才对嘛。行了,不说了我昨天还积压了些公务,得去赶紧处理了。”

见着袁文绍应了下来,傅兴禹高兴的拍了拍袁文绍的肩膀,然后朝着自己的公邂走去。

袁文绍也回了自己的公邂,处理文书。

五城兵马司不只是事务繁多,上头婆婆也多。

开封府,大理寺,刑部,兵部,级别都比五城兵马司要高,每日里要对接的公务,不胜枚举。

临近午时,刘武仁将早上带来的点心用盘子装了,整齐的码好,送进袁文绍的公邂之中。

“公子也歇会,吃些点心。”

“嗯,放哪里吧。”袁文绍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向着桌子上看了一眼。

“今日没什么胃口,这份枣泥山药糕你拿去吃了吧。”

“谢公子赏。”刘武仁很是高兴。

从盘子中拿起了四块点心,只拿走了三分之二。

“你去帮我办件事。”

“您说。”

袁文绍从袖子里摸出了两个二两半的小元宝,递给了刘武仁。

“吃完点心,到了未时,你换上便服出去一趟。回小院叫些人,拿着这钱,去置办些礼物。另外给小院的孙大娘说晚上就不准备我的饭食了。让人跟碧秋说,小抽屉里有两个荷包,让她拿给你。”

“诺。”刘武仁双手接过。

袁文绍的记忆中大周虽然已经开始有了三餐制不过却讲究的是早上吃饱,中午吃少,晚上吃好。跟现在基本上是反了过来。

到了午时,汴梁城中的诸多酒馆食肆,大多都已经关门打烊。此时对周人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午睡。

正午时分,互不打扰是所有周人的默契。

正所谓,午窗春日影幽幽,一觉清眠万事休。

袁文绍这时让刘武仁出去也是这个原因。

这时候出去采买,不如再等一会采购的齐全。

此时除了作为汴梁大动脉的汴河两岸依旧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整座汴梁城安静了下来,人们要为午后的精彩生活积蓄力量。

袁文绍吃了些点心果子,便在公邂后院的一个小房间内眯着了。

睡了半个多时辰,袁文绍被刘武仁喊起。

喝完他手中一碗浓浓的散茶后,袁文绍恢复了精神。

继续回到公邂之中处理公务。

不过此时经过午睡的他工作起来也变得更加的有效率。

主要是还有一个时辰就放衙了,他要是处理不完公务就得加班。

为了不加班,袁文绍此时的效率快的飞起。

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便带着手下小吏处理完了今日的事务。

坐在主位上细细的品着,刘武仁采买完带回来的半遮面桂花茶饮。

等待着放衙的鼓声。

第六章 做客 “咚,咚,咚。”

到了申时末刻,也就是下午的三点整,北城兵马司内一阵鼓声响起。

袁文绍又稍微坐了一会,听着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这才起身出了公邂。

袁文绍骑着马回了自己的小院。

“公子回来了?”

小厮有眼色的从刘武仁手中接过牵马的绳子。

袁文绍越过高门槛朝里边走去。

这处院子是袁文绍调任北城兵马司后,袁德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

距离北城兵马司不到三里,为的就是让他在当值或是应酬酒醉后在内城有个落脚的地方。

是先老忠勤伯夫人的嫁妆,当初花费了两千贯购置的。如今早已翻了不止一翻。

说是小院,实则也有五亩大小,两进的格局。

从主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迎宾竹道。

障景手法,不让人一眼望穿小院。

经过抄手房门,沿途的红白梅,樱桃树,番石榴等花树包揽了四季的花期。

院中引来金水河的活水,从庭院东南流入,曲折蜿蜒。

沿着小溪则设置了不少拱桥。

整座小院可谓是一步一景。贯穿的风雨连廊,让人晴不用遮阳,雨不用打伞。

小院的房间不多,前院除了袁文绍的书房便只有的待客之地与下人居所。

内院更是只有六七间房屋。

不过却布置的极为雅致,用料也都是上等的。

因为袁文绍也不在此常住,小院的下人也不多,两个女使,两个婆子,四五个洒扫丫鬟,还有两个小厮。

袁文绍院里的三等女使翡翠,在这边管着。

袁文绍进了内院,在翡翠的伺候下换了一件家常穿的蓝色袄子。

“我记着上次在这放了两个修着松竹的荷包,你去给我拿出来。”

“是那两个做工很精致?”

“嗯。”

“这里边是什么呀,奴记着还挺压手的。”

“是几个银裸子。当时觉得图案有趣便留下来玩了。”

“你找两个红色的荷包换了,我今天有用。”

袁文绍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解下翡翠挑的玉麒麟。从一旁的小匣子里挑了一件羊脂白玉的平安扣换上。

“是。”

不多时翡翠便找着了装银裸子的荷包,从两个荷包里倒出了六个精巧的小银裸子,加起来大约有三两银子。

“哟,那天灯暗没细看,只觉得料子好,没想到这做工也是精致的,放在琼衣阁中只怕也是上品,又小又巧的。”翡翠捧着手里的小荷包反复打量对上面的绣工赞叹不已。

“就这绣工就这料子,至少也能值一两银子。用来装银子也是委屈它了,公子是怎么来的?”

“去年腊月,跟郑二,梁三他们喝酒时赢的小彩头。你要是喜欢就赏你了。”

“那奴就谢过公子了。”翡翠一脸高兴的将两个小荷包整理收好。

袁文绍把换好的红色荷包揣到怀里。

来到前院,刘武仁已经带着小厮们拎着包装好的礼物装在马车上。

“公子,都带齐全了。”

“好,那咱们就出发。”

下午的汴京城,街道喧哗。

马车虽然没有减震,但是里面铺着厚厚的垫子,加上行驶的不快,让袁文绍没有感觉到颠簸。

袁文绍坐在马车中,足足过了两刻钟,这才到了傅府。

刘武仁前去敲门,另外两个小厮拿出轿凳,方便袁文绍下来。

傅府中一个小厮探出头来,一看是刘武仁连忙将门打开。

袁文绍拾阶而上。

到了门口。

“主君回来就吩咐了袁大人会来。”那小厮很有眼里见的从袁家小厮手里接过礼物。

傅兴禹的宅子比袁文绍的小院还要小一些。

里面的傅兴禹听见了下人的通报,迎了出来。

“这是干什么,都说了让你什么都不用拿。”傅兴禹看着刘武仁手中的东西,问向袁文绍。

“我这拿都拿了,哥哥总不能把我赶出去吧。”

“你呀,快进来。”

傅兴禹将袁文绍让进屋内。

袁文绍看到小炉上的火烧的正旺。

“你来的巧,我刚准备好。酒也刚刚温好,你就到了。”

“正所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那我是有口福了。”

“坐。”傅兴禹招呼袁文绍坐到一旁的小杌上。

拿起酒壶给袁文绍倒上。

“尝尝这三十年的女儿红,前段日子有个富商求我牵线,这才得了两坛。”

“刚就说什么东西这么香,原来是这上好的女儿红,那我可要好好尝尝。”

袁文绍把杯子靠近鼻子闻了闻,酒香浓郁,令人提神醒脑。

傅兴禹和文绍就着小菜喝了一杯后。

“你今天可要多吃点,这可是大补。昨天我吃了两斤,就感觉浑身上下用不完的力气。”

“是吗,那我可要尝尝。试试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不多时小鹿肉烤好了,袁文绍夹起一块,只觉得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但是很是鲜美,肉质软嫩。

“怎么样?”

“确实不错,哥哥这腌料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喜欢,一会我让人写下来给刘武仁。”

“赶紧趁热吃,不然一会老了就暴殄天物了。”

二人一杯黄酒,一口鹿肉,直到吃下三斤这才慢了下来,饮酒叙话。

傅兴禹感慨道,“咱们兄弟虽然同在一个衙门里,但是平日里却也难得能聚在一起。”

袁文绍附和的说,“是啊,司里事多,如今又要管商户,只怕又要多事了。”

“我看上面是发昏了,汴京的商户那家后面没有后台,咱们兵马司一个小小的六品衙门,能管过来?六品,六品算个屁啊,在汴京,一板砖拍下去,能砸到一片六品。”傅兴禹的语气中带着怨气。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上头都决定了,咱们也只有执行的份。”

“爹爹,爹爹。”外面传来了声音。

没过一会,两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跑了进来,看到正在喝酒二人。

两个小人停了下来,给袁文绍磕头。

“愿袁二叔叔,富且昌,寿而康,万事胜意。”

“赶紧起来吧。”

袁文绍扶起两个小孩,左手一把搂过两个小人,右手从怀里掏出两个荷包递给二人。

两个小人没有立即结果,转头看向傅兴禹。

“你们就拿着吧。”

“傅家鸣舟,景行谢过,袁二叔叔。”

袁文绍逗弄着两个小孩。

“好,好,好,有好东西不叫上我,你二人在此偷吃是吧。”

一道从声音响起,袁文绍和傅兴禹目光朝着门口看去。

第七章 有人脉才会有官运 积英巷,盛家。

盛紘和一个国字脸,胡子花白的中年男子在一起吃茶。

这中年男子与王家相交莫逆,名叫寇仁宝,现为兵部郎中,曾受过盛紘岳父王老太师的提拔。

“令堂如今身体如何?”中年男子一脸关切的问道。

“劳兄长挂心,母亲一切都好。只不过今几年越发爱念佛了。”盛紘恭敬的回到。

“人老了,都是这样,我如今也是一样的。”中年男子感慨一声,感叹光阴易逝。

“进来时,看你最近在修房子,可有什么缺的,尽管到我那里去拉。”

“小弟多谢兄长厚爱。小弟调任的事情还没敲定下来,这房子倒也不急。”盛紘一时间也吃不准寇仁宝的来意。

“那行,有需要找我。我听说你最近有意给令爱相看女婿,怎么样,定了吗?”

“还没有,说起这个我也愁的不行,华儿已经及笄了,眼瞅着就该成亲了。但是在扬州找不到合适的人家。当初我官小生下了她,跟着我四处奔波,等她稍微大了些帮着内子管家理事,从不抱怨哭闹,这么多年也是苦了她,就想着给她找门好亲事,别委屈了她。”

“可有了人选?”寇仁宝继续追问。

盛紘放下了茶碗,谈道这里盛紘才大概明白了这位寇老西的来意。

“之前令国公家的老二,倒是说想和我做个儿女亲家,不过他家,您也知道。一则内宅腌臜不堪。二来看着国公府邸,外表光鲜,实则内囊早就空了,我曾在他家族学上过一阵,也是深有体会,我家要是和他家结亲,只怕是用我盛家女儿的嫁妆填补他家的亏空。兄长在京多年,若有合适的人选,也是解了我夫妇的一块心病。”

“今天我来也是受人所托。”寇仁宝这才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不知是那家的郎君?”盛紘一时间也有些好奇,不知道是谁托的这寇老西。

“说起来也是勋爵人家,不过比不上令国公府,是忠勤伯家,他家与我有些情分,所以他家伯爷托我来问问。”

“我听柳兄说过他家二郎,据说已年过及冠,却没成亲,不止其中可有什么隐情。”盛紘也没被伯爵府冲昏了头脑,知道这汴京城里待婚的,多少都有些问题,不然也轮不到他来挑选。

寇仁宝叹了一口气,似再为袁文绍可惜,“说来也巧,他家二郎如今就在五城兵马司任职。我也算是他的顶头上司,那孩子我是亲见过的,做事干练,沉稳识礼,威风凛凛。忠勤伯也不愿意让儿子屈就挑挑拣拣的,一来二去的,他的婚事也就给耽搁了。”

“那也不至于汴京诸多人家一个瞧上眼的都没有吧?伯爵嫡子,汴京就没有和他家结亲的?”盛紘问出了内心最想问的问题,要结两姓之好,一些问题,他得问个明白。

“一来是他非承爵之人,本身打他主意的就少,二来当初有意结亲的人不少,不过要么没有底蕴,要么官位太低,他家伯爷没瞧上,都给婉拒了。后来一些流言蜚语,真真假假的传出来。那孩子的名声也就毁了。”

“汴京这么多家他家伯爷都没看上,能看上我家华儿?”

“现在与当初自然不一样,袁文绍如今已经及冠,忠勤伯爵府上下自然也开始着急了起来。”

寇仁宝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口,继续说道,“再者说令千金是王太师的外孙女,又是从小跟着侯府出身的老太太受教。先老太公又是探花郎,而老弟年不过四十,已是扬州通判未来大有可期。”

一顿恭维说的盛紘心花怒放。

“那约个时间,我见见这孩子。这样我回去也好跟母亲和内子商议。”

“这个简单,我回头放了衙,请他。自然让你见了。”寇仁宝见到盛紘松口自然是满口答应。

…………

马行街,傅宅。

“来了还不块坐下。”傅兴禹招呼着。

来人是个身材健硕,马脸长相,五官周正,牙齿整洁的青年,衣着简谱。他叫吴钜文是傅兴禹的妻弟,今年十七岁。

“姐夫。”

“袁二哥。”青年笑嘻嘻的朝着二人打招呼。

“快坐。”

“舅舅,舅舅。”两个小孩看到小舅舅来了,挣脱了袁文绍的怀抱朝着吴钜文身边跑去。

“哎。”吴钜文一遍一个将两个小家伙抱起。

坐上一旁傅府小厮送上来的凳子。

“早就听我姐说姐夫得了两坛好酒,光闻着酒香就知道确实不凡。”

“你个贪嘴的猴儿,是闻着酒香来的吧。”傅兴禹打趣道。

“坐下一起喝点。”袁文绍招呼着。

“这酒,给他喝,糟蹋了。”

“光咱俩喝岂不是无趣,多个人也热闹。”袁文绍说着拿起一旁的空酒杯,给吴钜文倒了一杯。

“谢过袁二哥,不像我姐夫喝他点酒跟要了命似的,抠抠搜搜的。”

“喝酒,还堵不上你的嘴。”傅兴禹拿起手上串肉的木棍,作势欲打。

“别别别,我错了,姐夫最大气了。”

吴钜文放下两个小家伙,拿起袁文绍倒好的酒喝了起来,一边喝一边连连赞叹。

袁文绍和吴钜文作怪给两个小家伙喂了点鹿肉和黄酒,不多时,两个小家伙就满脸通红的跑走了。

“你还在家里?”袁文绍问道。

“嗯,我爹退下来的缺被我二哥给补了,现在在家里练练武,读读兵书。”

傅兴禹的老丈人是和六品武官,跟忠勤伯爵府有点交情,袁文绍自然是认识的。

“你还打算继续考下去。”

“嗯,今年报了乡式,武秀才还是低了些,一直等不到空位置,不好补官,不过十有八九是考不上武举人。”吴钜文叹气道。

“我手下还空了个副都头,你要是不嫌官小,来我手底下做事。”

吴钜文这小子一手骑射的功夫,袁文绍是见过的,很是欣赏。

再一则,傅兴禹的面子在这,他也大概明白了傅兴禹请他喝酒的意图。不过他也不是很在意,一个副都头,从九品的小官,给谁不是给,更何况吴钜文也是熟人,也算是亲信。

“算了吧,他手脚毛糙,别到时候让你吃了挂落。”傅兴禹帮着拒绝道。

“小文的功夫我也是见过的,胜任一个小小点副都头不在话下。”

“谢过袁二哥。”吴钜文说着端起桌上的酒杯一口饮尽。

第八章 我等武人何时才能出头 三人饮酒叙话,半坛子酒下肚,就已经面红耳赤。

谈到兴起,傅兴禹猛的一拍桌子唏嘘的感叹道。

“前些日子传回来的军报你们看了没,西夏又在边境挑衅了。朝廷诸公只让咱们边境诸将据城而守。外敌入侵,实乃我等武人的耻辱。”

“西夏不敢过火,不然到时候只要狄枢密领兵出征,西夏必然大败。”吴钜文一脸崇拜的说道。

狄青在军中有着面涅将军的外号。仁宗曾找来医科圣手,用药为他去掉脸上刺字。

可是狄青说:“陛下不问臣的出身,以战功提拔臣,臣愿意保留脸上刺字,以此来激励将士,报效朝廷。”

自此以后狄青在底层官军士中威望大增。

“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不然朝堂诸公不可能让狄枢密再次领兵的。”袁文绍听闻两人所言也是不由得感叹道。

虽然换了时空,换了朝廷,狄青,范仲淹,欧阳修这些人依旧没有被掩盖住光芒。

“是啊,狄枢密南方平乱打的太快太好了,朝廷诸公捏着鼻子才让狄大人坐上枢密使之置。要是在打西夏立下战功,只怕就要坐稳那个位子了。”傅兴禹感慨万分。

“朝廷如此打压武将,我等武人何时才能出头啊。”

厢房之中,三人谈天论地,指点江山。一口鹿肉,一口黄酒。喝的好不痛快。

要不是袁文绍还记得他晚上还要当值,一直有意的克制着,这才没有烂醉如泥。

走到傅府门口,袁文绍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刘武仁连忙走上前将他扶住。

“公子,还要吐吗?”

“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吧。”

袁文绍上了马车,不一会便在马车上睡着了。

到了家,袁文绍被刘武仁背进了内院。

直到戌时他才被尿憋醒了。

毕竟五六斤黄酒灌到了肚子里。

这黄酒刚喝着感觉跟水一样,但是令他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公子,醒酒汤来了。”翡翠端着醒酒汤走了过来。

袁文绍喝了醒酒汤。才感觉到了一丝舒服,不多时头痛便有了缓解。

翡翠端来一盆热水,递给袁文绍一个毛巾,“公子擦擦身体吧。”

袁文绍洗去了一身酒气,换上了官服。

到了亥时,袁文绍从另外一个副使手中接过班。

汴京不宵禁,又是天子脚下。所以五城兵马司也就跟着忙了起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总要有副指挥一职值守。

不过一般出不了什么事,每时街道上都有打更人和五城兵马司的兵士巡逻。

袁文绍这个副指挥当值,也是为了预防万一。他照例安排了巡逻的班组,便基本上没啥事了。

剩下的只要不定时出去骑马转两圈,然后就能回到司里睡觉了。

就是人不能离开司里,遇到事情了,让上面能找到人。

袁文绍酒醒之后睡不着,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只觉得吃完鹿肉后,有一股燥热需要发泄。

便在演武场,舞起了长枪。

这本是他每日下午的惯例,今日因为要去傅兴禹家里赴宴这才耽搁了。

这杆大枪是他平日里练功所用,全长四米三,枪杆选用上等的牛筋木,用积竹木柲的古法,不断的上漆,缠麻绳,耗时三年才制作而成。

枪头长约半米,四指宽,重达十三斤七两,枪身涂满黑漆。与兵器碰撞,有金铁之声。

袁文绍解下大氅,用襻膊束紧宽大的官服。

演练此枪需要雄厚的腰力与臂力作为支撑。

在演武场上,袁文绍舞动手中长枪,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每一个转身都展现出绝佳的平衡。

这是经年累月的积累,才能做到如此的富有美感。

他的身影如同一股清流。枪尖划破空气,发出一阵嗡鸣之声。

今日吴距文的话让他深有感触。随着大周与周边诸族日渐和平,朝廷基本上放弃了马政,刀兵入库。

那么他们武人的前途究竟在何处。

袁文绍在练枪之后,心也逐渐的静了下来,专心于手中大枪,再无他念。

枪术千变万化,但核心只有拦、拿、扎,三招,袁文绍不断的进行基础枪术的练习。

袁文绍穿越而来才知道,别说几百斤的大枪,就是自己手中这杆十六斤重的大枪。若有人能于战阵之上运用自如,便能算的上是当世一等一的猛将了。

袁文绍和顾廷烨一样都有一个练不了武的大哥。自身艺业都是父亲手把手教授的。

只不过袁德对袁文绍虽然严格,但是要比顾偃开对顾廷烨强的多。

当初,西北战乱,袁文绍之父袁德抛下一家子,投身西军。戍边十载。西北战事平稳,袁德才回京城。

袁德在西夏战场立下了些功劳,大庆殿受赏之时,皇帝看着袁德面熟。

招上前询问,得知袁德出身忠勤伯爵府,以前也是时常进宫。

皇上事后问了皇城司袁家的事,得知袁家是牵扯到了寇准与先太后的事中,袁家被抄家罢爵,多有冤枉。

官家知道之后为袁家平反,下旨便赏还了袁德忠勤伯的爵位。

除袁家外,还有一批立功的没落勋贵,也被复爵,彰显了皇恩浩荡。

袁德虽被赏还了爵位,但是在西军多年,从一个低级军官一路拼上去,身上暗伤不少。

所以回京之后便在禁军中挂了个从四品的闲职,专心调教袁文绍,袁文纯两兄弟。

此时袁文纯已近及冠,本身体弱,加之此时筋骨已成,练武难有建树。

袁德只得将目光放在十三岁的次子袁文绍身上。

袁德经历过忠勤伯爵府的衰落与兴起,知道有一份艺业在身的重要性。

是以袁德便从此手把手的教导袁文绍武艺兵法,将他视作忠勤伯爵府的未来。

袁文绍只是中人之姿,袁德不顾当时忠勤伯爵府的窘迫,耗费重金为袁文绍购买筑基的药材,三日一次的药浴,每日一次的药膳,直到袁文绍及冠筋骨长成,其中耗费不下万贯。

袁文绍在袁德的精心调教之下,双手可开两石强弓,马术娴熟。

袁文绍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身体已经被汗水浸湿,手腕发酸时,刚好刘武仁通知他巡夜这才停了下来。

过犹不及的道理袁文绍还是懂得的。

第九章 巡逻 子时初,袁文绍与刘武仁带着一队马军,四处抽检,抽检的力度很大,因为是不定时,不定次数的对正在巡逻的士卒予以监督。

袁文绍一行人到了马行街,街中灯火通明,喧闹繁华,恍若白日。

袁文绍没穿越之前是长安人,但是就是现代的大唐不夜城也没有此时的东京繁华热闹。

毕竟大唐不夜城也之时少数年节的日子里人山人海,而如今着马行街则是日日笙歌达旦。现在都已经凌晨十二点,袁文绍还看见有五城兵马司的巡逻兵士在疏通街道。

诸如马行街的夜市基本上要到三更左右没有行人才会散去。

至于以樊楼为首的汴京七十二家正店,更是通宵达旦,不分昼夜,不论寒暑,顾客盈门。

跟汴京这些酒楼相比,现在所谓的天上人间简直不能与其相比。

大周在太宗与真宗时期曾尝试恢复宵禁,不过民间反对声音太大,到了今上上位宵禁也基本放弃了,不在像唐朝那样不能再上街,只得在自己的坊内活动。

夜间时分是犯罪率,与火灾高发的时间。

解除宵禁是一把双刃剑,虽然促进了商业的发展,给大周带来了丰厚的税收。

虽然大周的巡逻力度很大,不过灯昏夜深,没有监控自然是不缺少想要发上一笔横财的人。

但是也提高了犯罪率,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

也不怪五城兵马司如此谨慎。

天子脚下,五城兵马司又是个背锅的角色,虽然直属兵部管辖。但是权知开封府的龙图阁大学士,是宰相的预备役,指不定什么时候,宰相有缺,就成了兵部的上司。

袁文绍闻着夜市上是不是传来的香味,不由得感到腹中空空。

虽然他下午鹿肉没少吃,不过吐的也不少。

剩下写,刚刚又经过大量的运动,此时也消化的差不多了。

“范永吉,马行街市的香味还真是勾人,你去弄十份肉食来,给兄弟们也解解馋。”

袁文绍叫来了马队的小军头,从袖子中摸出了装铜钱的钱袋递给他,对着他吩咐道。

小军头名叫范永吉,不过三十岁,脸型方正,鼻梁高挺,目光炯炯有神。眼角处有一条细长的刀疤一直连接到脖颈处。

再加上他满脸的络腮胡,看起来像四十岁。

“我等谢过大人体恤,大人要吃些什么?”范永吉接过钱袋。

“给我来几个菜馒头就行。”

袁文绍给这些士兵一些油水肉食,也是因为他们这些骑兵都是宝贝疙瘩。

大周禁军三年一轮战,替换边军,来保持战斗力。

五城兵马司也属于禁军序列,袁文绍三个月前之所以能补上这个五城兵马司副指挥的职,也是他的上一任去参加轮战了。

带走的就是当初他在五城兵马司的老部下,所以这些人说不定那天就要跟他上战场了。

一份肉食也不过十五文,左右也没几个钱,却能让这些大头兵记得他的好,惠而不费的事情,今日小恩惠,有可能那一天就在战场上救了他的命。

在大周,不要说是他这样的伯爵嫡子。就是两朝老臣的英国公嫡子,只要不是承爵的世子,没有军功想要升官也是极难的。

勋爵人家自然是有法子躲避轮战的。

不过没有军功这辈子也就只能在五品之下待着,一步步的熬资历。

死后能追封个四品,就算是背景通天了。

依靠袁家的关系只能让他在六品前畅通无阻。升到六品都费劲,他若是要想升到五品必须得有过硬的军功才行。

毕竟越往上越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到了五品再往上,袁家便起不到什么助力了,就得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不多时,范永吉带着手下回来了。

先把怀里的放在最上边的一个油纸包,递给了袁文绍。

剩下的则与众人分了。

所谓菜慢头就是今天的菜包子差不多,里面主要的食材是雪里蕻。也被称作是酸菜包子。

在大周被称作馒头的就是有馅料的包子,而被称作包子的则是用荷叶与豆皮包裹馅料所作的吃食。

袁文绍吃了两个,只觉得酸辣开胃。

在马行街吃过小食后,众人绕过皇城旁的上清宫,到此北城也变得清净起来。再往北便没有什么商业繁花区了。

多少勋贵,百姓住所。

有些实力的人家门口都挂着灯笼为行人照明。

从旧封丘门而出,一入眼便是开宝寺的铁塔。

在灯火中展露雄伟的身姿。

袁文绍带着人转了一圈便回了五城兵马司。

袁文绍一会五城兵马司便回了自己的公邂。

在里面刘武仁早就铺好了床褥。

袁文绍解下外袍,和衣而卧。

到了卯时交接了班,袁文绍便回小院睡了。

毕竟五城兵马司里,人来人往的,不可能睡好。

等他起来已经到了巳时。

洗漱时。

“公子,刚刚伯府派人来传话,让您今日未时前回府。”

“什么事?”

“不知道,不过听来传信的人说,伯爷在准备礼物。”

“好,我知道了。”

吃完饭袁文绍,换了一件紧身的衣服,在院子里活动身体。

等吃完早饭,大概便到了午时左右,袁文绍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带上了之前傅兴禹托他孝敬袁德的鹿之四宝,朝着伯爵府赶去。

等他踏过忠勤伯爵府的正门,便看见,袁德正在指挥人套车。

袁德看见袁文绍手中提着的东西,好奇的问道,“你这手上拿的是什么?”

“傅大哥孝敬您的东西,让我转交。”

袁德接过袁文绍手中的东西,便问到了一股熟悉的腥味,瞬间知道里边是什么东西,挥手招来下人,让其送到内院好生收了。

若说鹿茸,袁家并不缺,不过新鲜不好找,尤其是这天寒地冻的时候正是采取野鹿鹿茸的好时间。

因为野鹿在冬季食物数量减少,生长发育减缓,身体的自我修复和维持的能力减弱。

此时采集到的鹿茸、鹿鞭等物质更加有活性和健康精华,品质最佳。

“他有心了。”

“父亲大人找我有事?”

“我找了寇仁宝,托他去了一趟盛家,试探盛紘的口风。人家说先见见。不过他毕竟是外官,这次进京公干,在京不能久留。过两日便走,于是便定了今天。”

第十章 合群 “在哪?”

“你寇叔父的府中,你大哥也去。”

“让父亲和大哥费心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跟为父你还这么生分。”

“一会你表现的稳重些,我听寇老西说过盛紘的性子。”袁德犹如担忧孩子科考的父母,不断的嘱咐道。

“儿子明白。”

一切收拾妥当,袁家父子三人骑马而行,身后跟着两车礼物。

在寇府袁文纯与袁文绍兄弟二人也没有生出龃龉,所以表现的很是兄友弟恭。

一顿饭,宾主尽欢。

宴席散去盛紘还拉着袁文绍的手说话。不过席上谈及与他家结亲之事。

他只推脱要回去和他家大娘子商议。

回去之后,袁德只觉得盛紘此人圆滑世故,盛家不一定靠谱,又是一番托人。

一转眼,便到了正月底。

这天袁文绍晚上值夜后,歇在小院里。

“公子,这是刚送来的这个月的孝敬。”刘武仁递过来一个荷包。

袁文绍打开看了一眼,疑惑的问道,“这个月怎么这么多?”

一张两百两不记名的存单,上面印着大相国寺的印记。

这孝敬比以往多了三成。

“听说是从咱们司里宋副指挥使管了商户后,就开始的多了起来,这才刚过一旬的时间。”

“指挥使大人这招高啊。”袁文绍感慨了一句。

“收起来,回头你找些人,都换成金子,按着老规矩多过几手。”

“是。”

五城兵马司虽然是背锅的衙门,不过也不全是没好处的。

那些挂职的副指挥使,王妃弟兄就都是优质的政治资源。

所以历任指挥使都会跟他们打好关系。

就算挂职,司里每个月收上来的孝敬上来的好处,也有他们一份。

而这些人的家人自然也会在朝堂之上帮着五城兵马司遮掩。

在这种情况下,袁文绍不拿不行。

毕竟他不拿,下面怎么拿,上面怎么拿,他又怎么进步。

所以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合光同尘。

不合群的下场袁文绍之前在天武军的时候就见过。

记忆里的他刚入仕,在天武军中坐了个小都头。那时天武军中有个营指挥使,是个刚从战场上立战功被提拔进京的愣头青。嫉恶如仇,对上头吃空饷的行为看不惯。

导致被上下排挤。那人想干什么都处处掣肘,最后因为渎职而被脱去了官服。

那人后来也慢慢的变得牢骚满腹,郁郁寡欢,每日里纵酒浇愁,陷入了自我怀疑,人从那之后也废了。

从那之后,袁文绍就明白了何谓和光同尘。明白了当你没有能力改变的时候,最好合群,好好享受。

官场上讲究的是一团和气,一个合群的人才会被整个官场所接受,进入各自的圈子,进而如鱼得水。

一旦你不合群,很快就会被边缘化,孤立,最后消失在官场或者极端些的直接把你从肉体上物理毁灭了。

所以面对上头吃空饷,收孝敬的情况,袁文绍能做的就是跟着拿,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他现在手下连带白役大概管着一营的兵马,两百步兵,三百劳役,两队马队共三十来人的份额。

按建制,五城兵马司各部应该有两营步兵,两都骑兵,再加上两营白役。

不过历朝历代军队之中大多都是空饷成风,大周自然也不能幸免。

五城兵马司虽虽然事务繁重。不过也不妨碍吃空饷的风刮进来。

不过毕竟在天子脚下,也隶属兵部管辖,又是禁军。

自然关注的就多了些,加上油水不少,历来也算是比较克制。

所以北城兵马司两营之中,也只有两百人的缺额,其他的则用白役顶了。

这在禁军中都算好的了。像是袁文绍之前任职的天武军,则至少吃了四成的空饷。

。。。。

扬州,盛府。

今天盛府杀羊宰鸡好不热闹,这一切都是因为身系一府荣辱的当家主君盛紘从汴京回来了。

本来汴京与扬州之间有大运河联通,走水路也就不到一旬的功夫,这还是因为运河船多的缘故。

因为如今刚开春北段的运河上冻的缘故盛紘只能陆路坐马车这才耽搁了时间,用了十五六天的功夫才回到了扬州。

盛紘一进门便去了寿安堂,跟老太太一起吃着晚饭。

吃完饭,还未等老太太开口,盛纮主动开口道。

“儿子此去汴京,拜访了几位世叔世伯,基本敲定了儿子这一任只要不出什么大错,便能升任京城。”

“去哪里?”

“应当是去工部。”

“工部好啊,朝廷之上二王相争以初现端倪,只有工部牵扯进两王的争斗中。”盛老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

“儿子也是这么想的。”盛紘也跟着赞同。

“另外,儿子再京城倒是找到了几个有意和咱们家结为姻亲的人家,儿子一时间拿不定注意,母亲给儿子参详参详。”

“华兰的婚事,有你的大娘子操心,你们夫妇好好商量吧,我就不插手了,选定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母亲见多识广,选的自然是最适合华儿的。”

“当初我把华儿抱过来养,你家大娘子和我之间的僵了几年。如今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还是让你家大娘子选吧,你如今处事愈发老辣了,有你看着想来不会有问题。我就不讨人嫌了。”

“母亲这话说的,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儿子还需要母亲多提点提点。”

“行了,你一路车马劳顿,想来应该也乏了。我也困了,别再我这杵着了,回去看看你的大娘子。”

“是,那儿子告退。”

“去吧,去吧。”盛老太太随意的摆了摆手。

到了葳蕤轩,王大娘子与华兰,长柏,如兰已经在这等着了。

一番叙述思念之情后,孩子们散去,盛纮和王氏夫妇二人一边洗脚一边说起了私房话。

“华儿也已经及笄了,我这次进京露出风声,有好几家都有意向和咱们华儿结亲,其中有两家我觉得不错,一是令国公府,二房家的的老五,另外一家则是忠勤伯爵府的嫡次子袁文绍。”盛纮说着他对华兰亲事的考量。

“华儿还小,又是咱们头生的女儿,官人说的我都记下了。我给我在京城的几个儿时好友去信,托她们再打探打探这两家的品行。”

“是该慎重些。”

“是啊,所以我希望能给华儿找个有担当的官人,日后夫妻和睦,举案齐眉,一生平顺。”

“好好好,这一路我也困了,回头我在托同年们打探一番看看有没有更好的人选,一定得给咱们华儿找一门顶好的亲事,咱们早些睡吧。”盛紘用毛巾擦了擦脚,转身上床睡了。

不一会,便已鼾声如雷。

王氏感受着盛纮对华兰的关切,再看着床上长途跋涉早已疲惫不堪的盛纮,贴心的上前帮他掖了掖被子。

第十一章 圈子 袁文绍日复一日习练着伯爵府的武艺。

他知道这些都是日后自己要安身立命的本事,所以不敢有丝毫懈怠。

日升月落,一转眼便到了三月。

这日下午,忠宣堂内,章秀梅盛好一碗米饭递给了大章氏。

“母亲,怎么了?”看着大章氏面色不愉,好奇的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绍儿如今和我生分了?”

“叔叔还好啊,请安问候的日子都是早早的到了,昨不是还从外面给您带一些有意思的小物件,依我看是母亲多心了吧。”

章秀梅知道没有母亲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纵然其中会有所偏爱,但是也轮不到外人来说,所以顺着大章氏的话说。

“不知道,就是有时感觉他有些敷衍了事。”

章秀梅闻言思索了片刻,随即开口道。

“我听官人说,五城兵马司如今好像还管了商户,每几日好像还要去核查物价什么的。叔叔应该是事务繁多,累了吧。”

“叔叔最是孝顺不过的人了,您也应该体谅体谅他。”

“那我该怎么做。”

“您给叔叔身边也安排个体己人照顾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让她多留意些,您不也就知道了叔叔的近况。也能让叔叔知道是谁对他好。”章秀梅给大章氏支着招。

“这倒是个好办法,绍儿身边这么多年也就白芷一个通房,不过你公爹不让我给绍儿塞通房,说是这样对名声不好,以后就不好议亲了。。”

大章氏对章秀梅的话很是赞同,不过因为袁德的警告有些顾忌。

章秀梅犹豫半晌,好像想起了什么提问到,“我记着叔叔房里的丫鬟好像还缺着呢?”

“嗯,当初你公爹刚刚复爵,所以家里银钱周转不过来。就那么办了,后来条件好了,我也给忘了。一直没给他补这个缺。”

“这就简单了,您挑几个美貌会体贴人的,给叔叔送去,就说叔叔屋里人少,害怕照顾不好叔叔,这样父亲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还是你聪明。”大章氏点了点章秀梅的脑袋。

大章氏吃完饭后,便把屋里的丫鬟们都叫了过来。

在章秀梅的帮助下挑选了两个伶俐标志的,让贴身丫鬟把她们送到了松涛院。

。。。。

袁文绍下了值回松涛院,便看到了自己母亲屋里的丫鬟婆子正往他住的松涛院搬着两箱物事。

回到主屋之内,白芷走上前递了碗茶汤。

“外头是怎么回事?”袁文绍好奇的问道。

“是大娘子怕服侍公子的人不够,送了两个女使过来。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还请公子示下。”

“你看着给她们找些不重要的活计,别让闲着就行。”

“奴可不敢随意安排,都是二等女使,又是大娘子身边的人,长得也都挺标致的,公子先见见吧。”

不多时白芷便带着两个二等女使打扮的漂亮丫鬟走了进来。

“奴婢碧白,竹月见过公子。”

“嗯,你们都会些什么?”

“奴婢学过刺绣,能做些糕点。”竹月率先回答袁文绍的问题。

“奴婢学过插花,会做些鲁地的吃食。”

“都识字吗?”

“我们两个跟着府中的女先生学过一些,识得几个字。”

“行了,你们今天刚来,都下去歇着吧。”袁文绍摆了摆手让她们下去。

“你看着给她们安排,就说是我说的。另外书房别叫她们进去。”

“是。”

袁文绍吩咐完白芷便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公子,这是要去哪?”

“去忠宣堂见过母亲。”

大章氏毕竟是袁文绍的生母,有着此身的感情影响,再加上朝廷推崇孝道,他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

翌日,千春楼。

袁文绍午睡后,便带着刘武仁来了这里。

袁文绍在千春楼门口下了马车,所见一片楼阁,整条街以千春楼为主,有五层高,二十多米的建筑是整条街的中心。

内里除了隐隐有管弦乐传来。

袁文绍抬步走了进去,大厅正中则是有舞女表演歌舞。

袁文绍批判性的看了两眼。

“袁公子来了,好久没见您了。”一个跑堂的看到了袁文绍连忙迎了上来。

“小侯爷还没到,在三楼东边第一间,今客多我就不迎您了,告罪告罪。”

袁文绍拾阶而上,到了地方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坐了五个人。

“袁兄来了。”有人向袁文绍打招呼。

袁文绍礼貌回礼。

“袁二,你小子可真难请,我记着最近连着给你下了两张贴子,你都没时间,怎么小侯爷的宴会你就来了。是不是入仕之后就瞧不上我这个兄弟了?”

袁文绍还刚进门便被人打趣道。

说话之人,一身冰蓝色对襟宽袖长衫,面若敷粉,一双狐狸眼,勾人心魄。

“梁兄这么说可是冤枉我了,近日司里忙,抽不开身来。我当然是想跟梁兄聚一聚,今日正逢休沐正好有空我就来了,给梁兄陪个不是。”

“再说了,我这叫什么官,芝麻绿豆大小。”

“哈哈哈,戏言儿,知道你忙,坐。”青年向着旁边的座位做了着请的手势。

袁文绍就在他的旁边坐下。

嫡子的圈子大多都是嫡子,因为他们天然是嫡庶之制的簇拥者。庶子不大可能会融入进去。

像袁文绍他们圈子里的领头人就是定国公府李家的嫡次子与镇南侯府的小侯爷。

刚刚和他说话的则是永昌伯爵府梁家嫡出的老三梁晖,平日里和袁文绍关系不错。

袁文绍刚坐下,便有侍女拿了一些点心果子,连带着一盘酒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袁文绍一手揽过帮他倒酒的女子,上下其手,一边向梁三问道

“今天什么章程?”

“小侯爷说大家受了荫封后很少聚。今天大家聚一聚,趁着机会给咱们介绍几个人认识认识。”

“介绍的人什么来路?”

“我也不知道,我又没见过,再说了跟咱们也没多大关系,喝酒喝酒。”

“来来来。”两人举杯碰了一个然后一饮而尽。

被袁文绍搂在怀里的那个侍女连忙给袁文绍填酒。

“话说,你的婚事还没定下了?”梁晖好奇的问道。

“快了,有眉目了,到时候你可得给兄弟包份大礼。”

“礼物都是小事,保准让你满意。”梁晖一口应下了。

“那就多谢兄长了。” 第十二章 千春楼的全鱼宴 汴京七十二家正店各有各的特色,千春楼则凭借着全鱼宴打响了自身的名气。从七十二家酒楼中杀出重围。

虽然不如樊楼那般天下闻名,但是作为汴京的老牌酒楼,也是汴京城里数得上号的销金窟。

若是在这里宴请十人吃上一顿全鱼宴,便得耗去一个七品小官一个月的薪俸。

这里的菜色酒品虽然都是一等一的,不过却不值这么多。能卖上这个价,凭借的是千春楼上百年的招牌,还有绝美的舞曲,动人的旋律,还有汴京数得着的花魁。

小侯爷的宴席上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五六个人。有些与袁文绍相熟,也有些只是点头之交。

千春楼的掌事妈妈,推开门,走了进来,她身着细腻华丽的粉红色襦裙,上身束着精美的细腰带,身形婀娜身姿,走路之间频频扭动腰姿,尽显风骚。

“奴敬各位公子一杯。”

“妈妈是贪我们这里的好酒吧?”众人中有一人与这位妈妈相熟,开着玩笑道。

“公子说笑了,诸位公子,可有什么想看的节目?”

“唱一曲晏相公的清平乐吧。”包厢中有人说话。袁文绍看去是说话之人是武威侯府的老四。

“是,奴这就吩咐下去。”

不多时,楼下婀娜多姿的清倌人便弹奏着琵琶曲,嘴里则唱着晏相公的清平乐。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声音哀怨凄绝,又不失一种破碎之美。

悠扬的琵琶声,如流水般流淌,轻柔细腻。

袁文绍忍不住掀起珠帘从三楼向下望去。

一张清丽的脸浮现在他眼前。

“这是谁,我如今竟都不认识了。”

“如今千春楼的头牌,半年前闻名汴京的柳南枝柳大家,李四这家伙算是让他赚到了。”梁晖在一旁开口道。

在千春楼店一首曲子五贯钱,至于谁来唱,那就要看清倌人的心情了。若是要指定人,便要加钱,这种当红的大家自然是一个天价。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名字好,人更好。”

“二郎喜欢?这柳大家脾气可不小,前些日子宁远侯府的顾二出价三千贯,想要当她的入幕之宾。”

“美人好,不过天下美人众多犹如三千弱水,我只取一瓢足矣。能远观已是福分了。”

“二郎这话说的妙,当浮一大白。”梁晖一口饮进杯中酒。

袁文绍与梁晖两人卷起了帘子,倚着栏杆,看着底下表演。

“往日里我都没注意,今日,才明白这三楼的好处。”袁文绍看着底下舞女那白花花的一片,慌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不由得感叹道。

“你小子。”梁晖合了折扇,指着袁文绍无奈的摇了摇头。

“话说,正主怎么还不来,眼瞅着到时间了,我为了这顿鱼,午饭可都没怎么吃。”

“马上就开宴,必然不能让我袁二哥饿着了。”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让袁文绍与梁晖心中一惊。

转头望去,少年人穿着一件玄色绣着云纹的窄身薄袄,腰束玄色祥云纹的腰封,腰封上挂着顶级的羊脂白玉麒麟佩。剑眉入鬓,星目含情,鼻若悬胆,口若涂脂。

少年身后跟着个面容冷峻,皮肤微黄略显粗糙的青年。

那少年正是袁文绍刚谈到的小侯爷。

袁文绍掩饰了自己的尴尬。

“你这是打哪来的。我和梁兄一直看着下边呢,都没见到你。”

“我走的后院小路,从副楼绕上来的。”

“小侯爷可来晚了,您请大伙吃饭,自己来晚了,该怎么罚?”人群中起哄到。

“罚酒三盏,如何?”

“小侯爷爽快。”

这时恰好有个跑腿小厮端着两盘点心走了进来。

“人齐了,咱们开宴。种兄,请。”镇南侯府的小侯爷徐小侯爷一指诸位下手座的第一个座位对着来人说道。

“请。”

随即抬步走上了首座坐下。

众人也都跟着坐下。

那个跑腿小厮放下点心,连忙跑下去传话。

不一会,两队美女便端着菜走了上来。

每人的桌前都放置一个小汤盅。

来来回回跑了十多次这才把菜上齐。

袁文绍定睛一看,这千春楼还真身把鱼肉给做出了花。

除了正常的生鱼片,烤鱼外还有鲫鱼汤,红烧鱼,清蒸鲈鱼,酸菜鱼,蒸鱼腩,腐竹焖鱼,焗鱼头,鱼饺,煮鱼丸。。。一共一十八道菜。每人的身前的矮桌上还放着三壶千春楼的招牌,仙醇酒。

光是生鱼片就有三种吃法

“菜肴酒水皆已上齐了,诸位公子慢用。若有需要说一声,小的就在外边候着。”报菜的小厮走上前对着众人躬身一礼。

转身走出房门时贴心的给众人把门给带上了。

“这位是来自西北的种诊种兄。”

徐小侯爷将种家介绍给了众人。种家是西北的实力派,众人也不敢小瞧。

“种兄,请,这千春楼的全鱼宴在汴京也是独一份的。”

众人都是汴京土著,每年都会吃上几次,早就见怪不怪了。

倒是种诊第一次入京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鱼肉玩出了花来,不由得有些震惊。

他虽出身将门,家中不缺银钱,但是地处西北,大多是以羊肉为主,而且西北厨子大多粗狂豪放,哪有汴京这么多花样。

“不愧是汴京,天子脚下,我来此半月,没有一天是重样的。光是鱼就能做出十八种菜式来,令人惊叹。”种诊感慨到。

“不知大儒种放与种兄是何关系。”

“是我叔祖父。袁兄知道我叔父?”种世衡有些好奇的问道?

“种兄真是博闻强记,能记住在下,其实论起来你我两家也算是世交,家祖曾与种放大儒要好,家父也曾与令父同在范相公手下为官。”

“袁兄与忠勤伯是什么关系?”

“是家父。”

说到此处种诊看向袁文绍的眼中也带了几分柔和。

二人叙了年齿,便以世兄世弟论了起来。

种诊用筷子夹起了一片薄如蝉翼的生鱼片,像着其他人那样沾了沾酱料,塞入口中,慢慢咀嚼。

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随即大快朵颐了起来,不多时已经将面前的一盘生鱼片尽数吃光。

“鱼鲙鲜美滑嫩远胜羊肉。”

“种兄喜欢就好。”徐小侯爷时不时注意着种诊,看他很快便吃完,就把跑腿叫来,又要了一盘生鱼片。

袁文绍看着他吃的这么香,也忍不住尝了两片。

不过他还是有顾忌,并没有多吃。 第十三章 论夏 “鱼鲙如此鲜美,袁兄不吃,可是暴殄天物了。”

“吾平素不喜食鱼鲙,种兄自便,不用管我。”

袁文绍知道生鱼味美尤其以淡水鱼为佳,但东汉陈登之死,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现代医学又证明了其中蕴涵着巨量的寄生虫,容易引起肝胆发炎,让袁文绍不敢下筷。

要知道在这个医疗欠缺的古代,一场炎症可能就会引发生命危险。

袁文绍怀里的姑娘用手中的帕子擦拭着袁文绍的嘴角。

随即又拿起桌上的杯子,倒满酒端到袁文绍的唇边。

袁文绍在她的手里喝完了这杯酒,忍不住跟身旁的梁三感叹道,“来这里的大多是为了听悠扬琴声,闻暗香浮动,饮开怀之酒,喧达旦之笑,可是没有怀里的姑娘,这一切就屁都不是了。”

“哈哈哈,二郎概括的精辟。”梁晖赞叹一声。

“话说回来,兄长真就打算挂个虚职度日?不打算入仕途一展拳脚。”

“哎,我倒也想,不过也知道自己的斤两,入了官场只怕要被人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我这辈子还是做个富贵闲人吧,我们家七个兄弟,总有出息的不是。”梁晖长叹一口气。

“兄长活的洒脱。”

“我说这话也就是为了骗骗自己。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来咱们兄弟走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罗隐这话深得我心。”

“兄长请。”

“请。”

汝窑天青釉的酒杯在空中碰撞,袁文绍与梁晖,一口饮尽。

小侯爷的宴上,众人开怀畅饮。

种诊也逐渐的融入了这个圈子,种家是地方上的实力派,从范相公死后便没了靠山。

他此次进京除了做质子,向朝廷表忠心外。还有便是拉拢关系,让朝堂之上有一些向着种家说话的人。

他此行已经算是接触到了汴京勋贵子弟的一个小圈子,算是收获颇丰。

他在西北有一个小圈子,自然明白这些圈子都是比较排外的,若不是种家和镇南候府有一些资源交换,他根本进不了这个圈子。

不过他相信接触的多了,时间久了自然能给种家找一个可靠的盟友。

吃喝差不多了,众人的节奏慢慢的停了下来,开始了酒后叙话。

他们之间说的最多的也就是一些汴京传闻琐事,或是哪个勋贵子弟的花边新闻。

席间顾廷烨的名字被反复提及,他是汴京近半年里最热门的话题。

宁远侯作为朝堂之上官家的心腹爱将。顾大体弱多病;顾二留连勾栏,马球投壶样样精通,名声尽毁;三郎年岁太小,还看不出来什么。

更离谱的是,宁远侯府竟然没有任何遮掩。宁远侯府衰落的话题始终占据着半年来汴京话题榜的第一。

“种兄出身陇右将门,想来对西夏军非常熟悉,我等久居汴京。于西北不甚了解,种兄不妨说一说,让我等也涨涨见识。指不定他日再坐之人就有人轮战西夏。”袁文绍话音刚落,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等着种诊的回答。

在场众人都是家中嫡子,虽大多不是家中承爵之人。

但也都接受过正规的勋贵子弟培养,最差也是各家培养的中坚力量。

今天有一位西北来的想加入进来这个圈子的种诊。

若是正常情况,种诊不会被他们所接纳的。

不过人是镇南侯府世子带来的,自然要给他一个机会,给他加入他们的资格,更是为了照顾小侯爷的面子。

带种诊来的镇南候世子自然是不能开口的,不然不符合他们默认的规矩。

种诊的交际能力也被算在他能否被接纳的考量之中。

袁文绍因为与种诊聊的还不错,被小侯爷暗示过一次。

种诊见着众人的眼光都看着自己也不怯场。

只见他目光幽幽,抬头仰望,思索片刻,回忆道。“我幼时曾跟随家兄与夏军大战过两场,感触颇深。”

“西夏国以弓马立国,国中近乎全民皆兵,与前朝的府兵制有些相像,闲时为农,放牧,战时为兵。上至古稀老人,下至束发小儿皆为兵士。”

“夏国共分十余部,每一部有五千精锐骑兵作为常备军。辽夏边境,夏周边境中还有大致在三到五万左右人马的卫戍军,其中卫戍军中有大量的健妇。他们称之为麻魁,战斗力也不可小觑,而且也会从事屯垦,自给自足。”种诊缓了缓喝了一口酒接住说道。

“那两战规模不是很大,所遇夏军不超过两万,我方多一些大致在三万左右,未曾见到西夏国号称精锐步跋子。不过和他们的两队铁鹞子碰过,损失不小。

“令人最赞叹的就是他们的甲胄了,咱们的箭弩除了三弓床弩根二十步外根本就射不穿。”

“除此之外就是他们的轻骑了,都是河曲良马,来去如风,人人弓马娴熟。装备了少量铁甲,大量的皮甲,还有一些锁子甲,着甲率超过五成。几与我军相同。加之咱们骑兵少,就算胜了也难以追击扩大战果。是以那两场野战虽然未输,但是也没大胜。算下来咱们的损失不比他们少。”种诊的话落,众人议论纷纷。

从他的话中的细节已经超过了众人对西夏的了解。

“范相公说过,他们是天生的骑射手,同等数量野战不败已是精锐了。”袁文绍感慨到。

“据你所说,那西夏着甲超过五成,那么他们又是哪来的那么多甲胄?”

“有西域,回鹘之人帮他们缎甲。”种诊面对质疑淡定的回答。

“如此,我朝灭夏难已。”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夸大。”

众勋贵子弟中悲观着不少,也有怀疑是种诊故意夸大。

种诊的话除了说西夏武备精良同时也显露了自家的实力,三万人精锐,与两万西夏骑兵战成平手,无一不在展现着种家军的强大是地方的实力派。

不过大多都从心底接纳了种诊。他们大都在禁军中有职位,种诊西北地方的实力派。交好一番,万一他们那天轮战刚好被分到西北,说不定还得指着人家照顾。

他们都还年轻,不想背上怯战的名头,早早的让自己的前途变得一眼望到头。

“灭夏实则不难。倒也不必悲观。”袁文绍说道。

“袁兄有何高见?” 第十四章 冲突(求推荐票) “撮尔小国,若我大周举倾国之力,则弹指可灭矣。”

袁文绍朗声说道。

袁文绍看着如今的西夏与周朝就感觉有些眼熟。稍加思索就反应了过来这不就是小日子与清朝在大陆之上的翻版,而且战争的主动权还在大周。

看着西夏屡屡挑衅,实则西夏也明白两国国力的差距。

西夏与小日子一样举倾国之力将自己武装的和刺猬一样。

看似强大,实则国小民弱经不起折腾。

“若灭夏容易,满朝诸公岂会坐视不理,任由我朝丧失养马之地。朝廷又何必年年调兵西北抵御西夏。”

“大周户有千万,口约万万,产粮两倍于前朝天宝年,赋税三倍于前朝天宝年间,兵百万,若全力以赴。只需五年,灭夏不难,灭夏不在夏,而在辽。”

“看似朝廷年年从禁军调兵驰援西北,实则仅陇右诸军便可阻挡西夏。”西北出身的种诊开口道。

一开口众人的目光被他吸引。

“朝廷增援西北,实则为了使关中,陇右之地休养生息。”

“我幼时曾去过关中一次,民生凋敝,路有白骨。今年入京时,再次路过关中时肉眼可见的人口增多。”

众人围绕着如何覆灭西夏讨论了起来。

“刚刚,袁兄所言灭夏不在夏在辽是何意?”

“北方辽国,占据幽云十六州,人丁千万。与西夏可谓是唇亡齿寒的关系,若我国灭夏,则辽必起大军,到时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袁兄说的在理。”

种诊也在这场讨论中逐渐被众人所接纳。虽是纸上谈兵,但是也展现了他一部分军事才能。展现了他对西北之事了熟于胸。

种诊也对汴京这些养尊处优的勋贵子弟惊讶不已,他来之前觉得这些人虽不至于被养废,但也不会强到哪去,没想到基本功都不差。

讨论中碰撞出来的许多战法,让他受益匪浅。

这里这些人除了小侯爷不说个个膀大腰圆,也都是孔武有力之貌。

若是放在战场上,几场厮杀下来,让他们将自身理论付诸实际,朝廷又何至于年年缺将。

看着种诊眼里的疑惑,徐小侯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这里的都是各家培养出来的精英嫡子,保证各家传承,不会轻易断送。所以去西北的都是少数,大多会被送到周辽边境,那里不会有大的冲突。嫡子送去西北的都是少数。”

“怪不得,西军中的勋贵子弟我也见过不少,但是比的上在坐的可谓是寥寥无几。”

千春楼的妈妈,带着刚刚弹唱的柳南枝还有两个有名的清倌人上来敬酒。

众人这才停了讨论,纷纷恭维小侯爷的面子大,居然能让千春楼的大家们来敬酒。

雅间的气氛也由此拔到了最高潮。

雅间之中,言笑晏晏,气氛热闹。

觥筹交错,众人与众清倌人,投壶取乐。

就在袁文绍输了打算认罚时。

“众人纷纷起哄。”

“咚。”雅间的门被踹开了,包间的起哄声被打断。

“妈的,哪个不长眼的敢踹爷的门?”包间中有人大怒的说道。

他们的身份,平素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竟然还敢有人踹他们的门,纷纷向着来人怒目而视。

待看清来人的一瞬间,都安静了下来,纷纷把目光投向徐小侯爷。

“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徐小侯爷淡淡的开口说道。

“你们太嘲了,扰了爷清净。”

来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衣着华丽。脸上有些坑坑洼洼的,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此时面色通红,神色嚣张的说道。

“薄三,我今日心情好,这里有客人,不想搭理你,自己滚出去,咱们的恩怨日后再说。”徐小侯爷压下心中怒火,咬着牙说道。

“薄兄,今日有客人,你给我个面子,咱别让人看了笑话。”雅间中永宁伯府的承爵人余康仗着自己和来人相熟,走上前将少年向外拉去。

“面子,你有个屁的面子,爷要是不给你面子呢。”

“薄三,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在爷这没这个脸。”薄三说着甩开了,余康拉着他的手,一脚干脆利落的将余康踢倒在地。

雅间中的徐小侯爷,勃然大怒。“妈的,还敢打人,兄弟们上。”

徐小侯爷一声令下,几个年轻的都跟着冲了上去。

都是少年人,又喝了酒,刚刚还能保持理智,此时热血上头,也就不管不顾了。

跟着薄三一起的人,听到动静看到薄三被打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也都纷纷出来帮忙。

附近的雅间也都探出头来,看到是勋贵子弟互殴,又纷纷把头缩回去。

两队人马互殴在一起。

“别打了,别打了。”千春楼的妈妈高声呼喊。不过两方人马都没有理他。

雅间里的姑娘们也都被吓得不轻,躲在角落。

袁文绍脑海中的酒劲被理智压下,瞬间酒醒了不少。和雅间里几个反应过来的互相看了一眼。

不约而同的上去拉架了。

两边都喝了酒,万一打死人了,这里的都跑不了。

袁文绍等人向着正在互殴的徐小侯爷,薄三,余康三人。

路上袁文绍被一个勋贵子弟踢了一脚。

袁文绍有些怒意上头。

“我去你妈的。”一手捏住那少年挥来的一拳,一脚踹向他的肚子。

“妈的,袁二你敢打老子。兄弟们给我干他。”

要说不愧是勋贵弟子,打个架,都用上了军中小队的阵法,互相配合有度。

袁文绍等人走上前,将拉正在互殴的徐小侯爷。

“放开我,他妈的,你个贱婢生的畜生也敢打你爷爷,”薄三被拉开时,嘴中骂着脏话。

徐小侯爷听完大怒,忍不住想要挣脱袁文绍的束缚。

“袁二哥,你别拉着我,我今天一定要跟他分个生死。”

袁文绍差点没被他挣脱开来。

“别给你爹惹事了。”一句话让热血上头的徐小侯爷安静了下来。

“都别打了。”

“都住手。”

“草恁娘的袁二,给爷去死。”袁文绍只听见一声怒喝,只觉得身后一道劲风袭来。 第十五章 收尾 “小心,袁二,快躲开。”梁晖喊道。

袁文绍听到中人的提醒和感觉到脑后袭来的劲风,心知不好。

来不及回身,顾不得仪态,连忙低头弯腰,侧身翻滚。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咔嚓”,来人手中的表演用的木凳与柱子撞上了柱子,一下子散了。

袁文绍不由得有些后怕,刚刚那一下要是砸实了,他最低都得是个脑震荡。

念及此处也不由得,也不由得怒火中烧。

一脚踹到他的脚腕处。

那人本来就重心不稳,被袁文绍绊了一个趔趄,狠狠的甩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众人一拥而上,将他按在身下,不得动弹。

“草恁娘,放开老子。”那人嘴中仍旧骂骂咧咧的。

“拿水来,把他浇醒。”徐小侯爷这才反应过来吩咐到。

他吩咐完连忙跑到袁文绍跟前将他扶起,“袁二哥没事吧。”

“没事。”袁文绍借力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袍子。

“刚刚要不是袁二哥提醒,我必然会酿成大错。”徐小侯爷也是一阵后怕。

刚刚都喝了酒,气血上头,又都是少年人,下手难免有些不知轻重。

若是真出了事,作为冲突核心与宴会组织的他怎么也不会免责。

要是下手重了把谁给废了。到时候他爹就是国公也保不住他。

毕竟这里的人,哪个不是勋爵子弟,家中至少都有一个紫袍。

刚打袁文绍的就是颍川侯府四房的独子,他父亲是朝廷亲封的四品宣威将军,家里就有两个紫袍。

一盆冷水浇下,颍川侯家的四房的左青芝的酒醒了,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众人见他安静了下来,这才将他放开。左青芝犹豫了一下,下定了决心,走到袁文绍跟前。

“袁二哥,我年纪小,刚刚又一时气恼,加上马尿灌多了,下了重手,险些酿成大祸,在这里给二哥赔个不是。二哥要打要罚我都接着。”左青芝作揖完,就在站在那里,等着袁文绍的反应。

左青芝倒也光棍,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把姿态做足,今天这事不好过去,就是过去了自己的名声也就坏了。只要自己道了歉,把姿态放到最低,袁文绍便不可能揪着这个事不放,毕竟他也没被砸中。

袁文绍没说话,大脑在飞速运转,他虽然是有理的一方,不过也不能等理不饶人。

左家毕竟是侯府,左青芝他大伯和二叔一个二品一个三品。

要是逼迫太过,对他也不好。

不过若是不给些教训,他也难平心中怒火。

“作个揖就完了?刚才要不是袁二哥躲得快,二哥险些被你打死。”小侯爷声援道,别人怕左家,他可不怕。

刚刚袁文绍帮他躲过一劫,此时也该轮到他来报答袁文绍。

众人看到小侯爷搭话,也是纷纷帮腔。

“呸,背后偷袭,左家就是这般教的?”人群中传来了这么一句话,弄得左青芝面色通红。

他看着袁文绍没反应,知道自己的姿态做的还不够,一撩袍子便作势要跪下。

袁文绍知道这个时候得制止了,不然,别人也会说他逼迫太甚,反倒同情起左青芝了。

不过他只是虚扶。

左青芝为了把姿态做足,是实跪,他在赌袁文绍不会让他跪下。

袁文绍假装没扶住,等他的双腿快触及地面时这才将他扶起毕竟他不能真让他跪下,“没事,我也没啥事,都是自家兄弟,这是干什么?”袁文绍将他拽起。

“我跟你家老四的关系,就像是亲兄弟一样,咱们之间说开了就好了。”

“是小弟孟浪了。”

袁文绍将人扶起,顺手给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脚印,装作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袁二哥,大气。”

袁文绍和左青芝的事情处理完了。

两边人也安静了下来,唯有薄三还一脸愤怒的盯着徐小侯爷。

千春楼的妈妈这时看着事态平息了跳了出来。

“诸位公子在我千春楼打架,这东西谁来赔?”

“挑事的不是我,刚才的事你也在,我们在这里好好吃饭,他突然闯进来闹事,你找他要去。”徐小侯爷指着薄三对着千春楼的妈妈说道。

薄三倒是没有拒绝,只说银子不凑手,过几日来结清。

“诸位兄弟,今天是我待客不周搅了兄弟们兴致,来日我在府上设宴,给兄弟们赔个不是,咱们今天就散了吧。”徐小侯爷对着众人作揖。

“小侯爷这不怪你,谁让咱们遇到了一条疯狗呢。”

薄三正跟千春楼的妈妈说话,闻听此言在人群中扫视说话的人是谁。

不过众人都有默契的没有说话。

“徐林你给我等着,咱们的事没完。”

“好,我等着,你有什么招我都接着。”徐林徐小侯爷也不怵他,放着垃圾话。

薄三放了一句狠话,便被跟他来的人给拉走了。

众人显然知道二人之间的矛盾,都没有上前劝解。

等到薄三走后,“薄老帅一生英明,带兵打仗无往不利,咋就教出了这么个混不吝?”

“他其实小时候也不这样,老帅在时,很喜欢他。时常带去与同僚炫耀。后来老帅戍守边疆,这薄三因为长相也不受他母亲的宠爱。武艺兵法也就荒废了,后来,大了些留连青楼,打架挑事,大家看在老帅的面上自然不会深究了。薄三慢慢的就成如今这般模样了。说起来也是可怜又可悲。”与薄府相熟的余康感慨的说道。

袁文绍听到了一个缺爱的孩子,想做错事来证明他的存在感。

不过他也不会圣母心发作,觉得他情有可原。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薄三,不值得同情。”

屋内此时一片狼藉,千春楼的妈妈虽说要给众人换个雅间,不过他们也都没了兴致。

“散了,散了。”

大家向着千春楼外而去,也觉得今天晦气。

可谓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袁文绍与众人告别后上了自家马车。

徐林送走了众人后,才对着身旁的种诊道,“种兄,让你看了笑话,因为我的私事,今日没能尽兴,咱们改日再约。”

“小侯爷何必这般说,错又不在你。” 第十六章 聘猫 袁文绍回了自己的院子。

“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廊下的粉红凤头鹦鹉看见袁文绍回来,兴奋的在笼子里飞来飞去。

“怎么把它挂出来了。”袁文绍问着在鸟笼子旁,正在给一只漂亮三花猫梳毛的鹿竹。

“迎接公子。”鹿竹还没说话,笼子里的鹦鹉倒是开口了。

“没问你。”袁文绍也不知道是谁给教的,小东西嘴里没一句实话。

“它说太闷了,要出来透透气。”

“公子能不能让我出去。”

袁文绍说着一边从鹿竹手中接过三花撸了起来。“把它放出来吧。”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迎接公子。”那只粉红凤头鹦鹉模仿着丫鬟们的说话,高兴的叫着,讨好袁文绍。

鹿竹过去,打开了鸟笼,将它放了出来。刚放出来就扑棱棱的飞到了袁文绍的肩膀上。

袁文绍没再理它,专心的撸着自己手里的三花,时不时拿起来吸一下。

不过他的猫主子,不怎么想搭理他,表情很是抗拒袁文绍的亲近。

“公子你就别玩飞珶了,一会它急了抓你。”鹿竹走上前,看着袁文绍怀里三花抗拒的样子不由得笑着说到。

“我们飞珶这么可爱,怎么会抓我。对不对我的小飞珶。”袁文绍说着将手中的小东西举起来摇了摇。

这只猫是袁文绍刚组建好自己小书房的时候聘的,名叫飞珶。

那年他十五岁,刚好梁晖家里的猫下崽,他去梁辉家玩的时候一眼就看上了。

翻阅了《象吉备要通书》选了个好日子,画了一张纳猫契,拜了西王母娘娘与东华帝君以作见证。

让下人给送了盐,糖,茶,大豆等聘礼,这才把当时的小飞珶给给迎回了家。

规格和现在结婚也差不多。

飞珶高傲的不行,一直很拒绝袁文绍的触碰,有时候袁文绍摸它还得看它的心情。

袁文绍放下小飞珶拿起刚才鹿竹的小刷子,给飞珶疏起了毛。

飞珶被袁文绍摸得很舒服后便不再抗拒袁文绍了,闭上了眼睛舒服的享受。

袁文绍这只三花不止符合猫界的审美,还很符合人类的审美。

它的毛色不重,像是天边的晚霞,给人一种微醺的朦胧感,身上的花色搭配的很好淡灰色中有黄色呈现。

袁文绍看的喜欢,便又捧起来吸了一下。狠狠的撸了两下,这起身把它交给一旁的鹿竹。

朝着正屋走去。

“公子,你衣服怎么破了?”鹿竹看着袁文绍侧身裂开一条口子,询问道。

袁文绍看了一眼,随便搪塞道,“我也不知道。”

“您这可是刚做的新衣服,也不注意点。”鹿竹嗔怪道。

回了房间,袁文绍又被半夏责怪了几句,才给袁文绍换了一件衣服。

“母亲送来的那两个可还安生?”

“安静的很,怎么激都不恼,生怕我们把他们赶出去。”

“那就算了,你们多留意些。”

“是。”

章秀梅自以为做的隐蔽,她在忠宣堂说的话早就被袁文绍的人告知了袁文绍。

袁文绍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是在给华兰埋钉子呢,同时可能还有一些监视松涛苑的意图,这两个人很可能不止袁母一个主子。

章秀梅以为自己年轻血气方刚,挑两个漂亮的来服侍自己,必然会把持不住。万一哪个魅惑住了袁文绍,让夫妻生隙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到时候再欺负袁文绍的新妇,就更容易了。

不过对这个阳谋,袁文绍也没办法。

袁文绍自己是不能参与进内宅的斗争,更不能与袁母明面抗争,毕竟若是做了在这个时代这就是不孝。只要透个风出去,御史必然会参奏,到时候他也就不必想着做官了。

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就连小秦氏作为顾廷烨的继母,顾廷烨的名声都已经毁完了都得敬着,更何况,自己的还是生母也只是有些拎不清。容易受人挑拨,有些偏心罢了。

袁文绍能做的就是留意着忠宣堂的动静,尽量把持住自己,不掉到坑里。

袁文绍把持自己也不是为了华兰,章若梅后来的做法损害的是袁文绍和袁府的名声,得利的只有他们一家。

“公子在想什么?”白芷端着一盘点心走了过来,放到袁文绍的眼前,走到袁文绍身后给他揉了揉脑袋。

“没什么,一些衙门里的事。”袁文绍拿起一块尝了尝,随口应付道。

晚上,袁文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脑海中思虑翻飞,想着如何对付章秀梅。

自家屋子里的人要是给他使绊子,他在衙门里也不会很好过。

实则章若梅依靠就是大章氏,她一直躲在背后,所以要对付章秀梅就得对付大章氏。

那么办法就有限的很,一是大章氏疲于内斗无力顾及,二则让大章氏不信任章秀梅。

找自家姑姑寿山伯夫人给袁德纳个良妾现在根本行不通,时机不对。

华兰用这招的时候是华兰嫁进来十年多了,大章氏把袁府闹得鸡犬不宁的,拿袁府的钱贴补章家都快把袁家搬空了的事情败露,这才激的袁文绍的姑母出手。

而现在大章氏什么都没做,再加上大章氏侍奉病榻上的双亲。寿山伯夫人还念着这份情。

就是将大章氏贴补娘家的事挑明也没用,再说了那也是袁文绍的舅家。要是挑明袁文绍在姻亲面前又该如何自处。

这理由很难说服寿山伯夫人。

挑拨大章氏与章秀梅的关系也行不通,二人毕竟是姑侄,又是婆媳,又都救济章家,是典型的扶弟魔。不是一时半会能挑拨的。

华兰的手段是有的,只是她要顾忌盛家女儿的名声,她还有三个未嫁的妹妹,自然不能施展自如。而挑拨这件事,未来十年内的她是做不得的,不然一旦露出马脚,她就得自绝与盛家。

再加上本来她嫁妆丰厚被大章氏与章秀梅所嫉妒。这件事她就更做不来了。

袁文绍有时候都在想要不要跟袁德说跟盛家的婚事就此算了。

重找一家无牵挂,只要像长枫媳妇那样厉害些就行。

“公子,赶紧睡吧明天还得去衙门呢。”睡在外间的半夏觉浅,听着里边袁文绍翻身的声音睡不着,忍不住提醒道。

袁文绍这才平复下来。

将思绪压下,闭上了双眼。

他暂时想不出一个妥帖的应对办法,索性就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十七章 抓雁 翌日,袁文绍刚放衙回到府里,还没来的及坐下用餐,就被袁德身边的侍女叫走。

书房中,父子二人一起吃着饭。

“你马上就要定亲了。也该为亲事准备准备了。”袁德一边擦着嘴一边说道。

“已经定下了?”袁文绍有些疑惑的问道。

“还没,不过为父正在相看。聘礼什么都自有公中出,不过有一件还需要你亲自去做,才显得诚意。”

“父亲请说。”

“如今三月,大雁北归,正是好时节。这聘雁,你亲自带人去抓捕不必买的强。”

“是,父亲说的有理,我下次休沐就去。”

“盛家近日的书信,虽还没应允,但是口气已经放缓了许多,想来不会很差,趁着这几日你带着人去一趟庄子,我都安排好了。”

袁德接过袁文绍递过来的茶水漱了漱口。吐到一旁的痰盂中。

“好。”

…………

休沐前,袁文绍去了一趟忠宣堂跟着大章氏报备了一下行程,安抚了想要跟着去,却被大章氏镇压的小妹,为此还许下了不少承诺。

袁文绍从忠宣堂退出来后,便径直回了房,看着白芷准备的一大包行李,甚至连烧伤药都有,不由得感到她有些小题大做。

不过也对她这份心表示了赞赏。

“我就去半日,用不了这么多东西。”

“婢子总觉得二爷去那边啥都缺。”

“带上护膝和另备一套衣裳,再少拿些点心就行了。”

第二日放了衙,带着刘武仁,叫上了非要过来帮忙的吴钜文。又从袁家的亲兵中选了几个年轻身手不错的。

一行人轻装简从骑着马,直奔京郊而去。

汴京城中拥挤,出城上了官道就跟今天上了高速一样。

众人快马加鞭,袁家的庄子在汴京的南郊,袁文绍带着人绕着外城跑了半圈,狂奔了近三十里袁文绍爱惜马力这才慢了下来。

到了汴京城墙东南角的一处小土坡处歇脚。

“好久没这么爽快了,汴京城里什么都好,就是太拥挤了。”吴钜文一脸畅快的说道。

“生在汴京,何其有幸。”

袁文绍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繁华如梦一般的汴京城,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那是自然,咱们东京城比之那些话本小说里的唐长安只怕更要繁华三分,我曾去过一次西京,感觉比不上东京。”吴钜文附和着说到。

“唐长安有千年古城的梦,汴京也有独属于汴京的风流,洛阳自然也有洛阳的好,走马观花怎好偏概全。”

无数的骆驼,骡子跟着商队后面赶赴从陆路进城,打着各大商号的船只从水路进入汴京。

这座举倾国之力供养出路的汴京城,每时每刻都在吞吐着巨大的货物。

看着马儿都恢复的差不多了,袁文绍等人也都放缓了速度。

这些马匹在汴京都憋坏了,若是猛然间放开速度,难保有几个受不住的。

庄子距汴京大约三十余里,袁文绍回府大约耽搁了一个时辰多,到了庄子上已是戌时了。

等袁文绍的马进了庄子内,袁文绍的住所,管事的庄头李老头带着袁家的佃户已经迎了出来。

见到袁文绍,李老头忙上前一把抱住。

“公子,是瞧着越发的健壮了。”

“忠叔,近来可好?”

“好,好,好,一切都好。”李忠一听到袁文绍的询问很是高兴。

他是袁文绍跟着袁德去过西夏的亲兵长随,家里的长子跟着袁文纯做事,是袁家有身份的老人了。

李忠和袁文绍在庄子外说着话。

“庄头,这不得让二公子进庄里。”

“啊对对对,看我这老糊涂,看见二公子了就高兴的不行。二公子,请。”

“没事,见了忠叔我也高兴。”

“伯爷早已经吩咐下来了,人都已经备齐了。”

“要我说咱们庄子上抓了送到府上也是一样的,何必让二公子跑这一趟。”

“我也没事,过来转转,放松放松。另外也能向人家展示咱们府里的诚意不是。”

“是,还是伯爷想的周到。住处我都收拾好了,您先歇着,那东西白天不好抓,得晚上动手。”

“好。”

说着话,李忠便把袁文绍带到了主屋住下。

“另外咱们庄子好久都没主子来查账了,二公子既然来了,这些账目图册正好也看看。”李忠的态度做的很足,袁文绍在这个袁府独资的企业中是二少东家。

“这是母亲的事情,我不好僭越,你拿回去收好吧。”袁文绍拒绝道。

这处庄子叫平岭庄,占地三百多顷,佃户上百家,年收数千贯,是忠勤伯爵府在汴京城外最大的庄子,也是伯府进项的大头。

庄里的青壮也是袁家亲兵卫队的构成基础占据着袁家亲兵的三分之一。所以才会派李忠来当这个庄子的管事。

日后就算是分家这个庄子也不会分给他,就算是查出了账目有问题也跟他没多大关系。

“是,那小人就收着了。”

入了夜,袁文绍跟着庄子里的庄户们,埋伏在一处河滩旁。看着眼前数十米外栖息的雁群。

“这大雁有着首领和奴隶的区别,等到睡觉的时候大雁奴隶会把大雁首领围在中央。遇到异常大雁奴隶会向大雁首领示警。”庄里的老佃户小声的向众人普及大雁的特点。

袁文绍心知他说的未必正确,但此时也是连连点头,毕竟无论是他还是原身都没有捕过大雁。

“那咱们应该怎么做?”离老佃户最近的吴钜文听完好奇的问道。

只见那佃户拿出一个瓦罐还有一根蜡烛。

“这就是咱们抓捕雁群的宝贝,到时候把烛火点燃吸引大雁奴隶的注意,让他向大雁首领报告,然后再把烛火藏起来。大雁首领就会处罚大雁奴隶,如此几次大雁奴隶也就不会发出示警了。”

袁文绍听着老佃户的话,不由得为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点赞。

他们说的不一定对,大雁不一定是奴隶与王的统治关系。但是这种办法确实是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听起来很是合理。

老佃户叫来一个年轻人,仔细的嘱咐后,便让他去吸引大雁奴隶的注意。

没一会,众人一拥而上,捕获众多。

大约抓了七八十只。

袁文绍从中挑选了五对漂亮的,其他的就都给了庄子,让人做了明天中午给加餐。 第十八章 盛家来信 第二日,平岭庄内,袁文绍等人都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没想到抓大雁还有这么多道道。”吴钜文感慨道,吴钜文早起折了两根杨柳枝,将一根递给袁文绍。

“术业有专攻嘛。”袁文绍感慨了一句。

两人将杨柳枝咬毛,刷完牙后吴钜文询问道。“二哥,那咱们接下来干啥?总不能抓个大雁咱们就回去吧。”

“打猎,怎么样。这庄子后边有座小山,里边有些林子,大猎物肯定是没有,不过一些獐子,野鸡,小鹿,兔子,什么的想来是不缺的。”袁文绍想了想开口说道。

“行啊,在汴京都快把我憋坏了,能活动活动筋骨简直求之不得。”

“后边的库房里有弓,咱们一会一起去挑一挑,应该有能用的。”

“行。”吴钜文一口应下。

等吃完了早饭,叫来李忠打开库房。

“这里都是我袁家亲卫淘汰下来的装备,拿到这个庄子上也是为了防备猛兽,大多都是一石弓,两石的不会出现在这里,没提前准备,咱们选些能用的就行。”袁文绍对着吴钜文说道。

“这些好多都年久失修了。”吴钜文拉开一张弓,又缓缓放下。

“头几年可能还会修一修,这几年猛兽也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都忙着种田谁还管这些。”李忠笑着说道。

“又不是打仗,能用就行。”

众人带着猎狗,纵马于山林之间。

可惜猎物不多,就跟袁文绍说的一样,多是些獐子,野兔。

袁文绍运气好猎到了一只火狐。

这本就是玩闹之举,众人倒也没当回事。

中午吃过打来的野味,众人也就回了。

回城时也就带走了几只獐子。和袁文绍打的狐狸皮,连带着把五队大雁带回去了。

李忠也准备了些庄子里的特产,一共装了三大车。

时间飞快而过,转眼间便来到了五月,农历的五月天气已经开始逐渐热了起来。

袁文绍按例上下班,袁德也因为袁文绍的婚事开始着急起来了。

与盛家虽然互有通信,但是盛紘的态度一直琢磨不定,话里没个准信。

让袁德纠结不已他们家闺女才刚及笄,能拖。袁文绍已经及冠了,再拖下去,万一盛家转头和别家定亲,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儿子这辈子可就完了。

眼瞅着袁文绍过完生日就二十一岁了,还没定亲。再拖下去,虽说不至于结不了亲,但是日后也别指着新找的岳家能带来助力。

他现在也不想挑什么底蕴潜力了,只要人品说的过去,没潜力底蕴的五品,六品都行。

不过也不知道怎么的汴京城里的女儿们仿佛都有了归宿。

眼瞅着袁文绍的婚事就只能在那些七品小官中找了。

大章氏起初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当初袁德不听她的,不让她的侄女嫁进来,现在知道急了。

不过她也没高兴太久。章秀梅的话将她点醒。

“母亲,外边有传言,叔叔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到时候家中的女儿嫁进来受活寡。”

“谁传的消息?”大章氏闻言大怒。

“谁传的消息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都说叔叔二十了还没订上亲,必然是有什么问题。”

章秀梅也是怕影响了忠勤伯爵的的名声,这才点醒了大章氏。

“哎,都怨你君舅,他不懂内宅之事硬要插手,当初我给绍儿说亲,他横挑鼻子竖挑眼,如今且让他去挑。”大章氏抱怨道。

“母亲,如今抱怨解决不了问题,还是先给叔叔觅一门亲事要紧,不然咱们忠勤伯爵府还要脸不要。”章秀梅连忙劝解,她可不想以后出去都抬不起头。

“这件事,还得母亲出马。”

大章氏听后颇觉有理,“是极是极,是该我出马给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但是等到大章氏接手之后才发觉到事情没那么容易。

袁文绍的名声在汴京城基本上是全毁完了。

别人一听是袁文绍之母,反倒避之不及。

袁家越是挑官小的别人越是觉得其中有问题。

与伯爵府结亲的事怎么会落到他们头上,袁德是从三品的官,又有爵位,虽说实权没有多少了。

但是袁文绍自己也是正七品,眼瞅着有伯爵府五品之前一片坦途,日后五品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落到他们头上。

他们自付没有什么是伯爵府可以图谋的,唯有自家女儿。

也不是没有想要攀附伯爵府的。

不过消息刚传回家,家中的女儿就又闹着要绞了头发,出家做姑子,甚至还有的要以死明志。

听到消息的大章氏,气的回家痛骂了袁德一顿。

痛斥他胡乱插手袁文绍的婚事,闹成如今这般模样。

袁德没想到自己这一来二去的反倒是耽搁了儿子。恨不得提刀宰了那些个传播谣言的。

就在这段时间,一封从扬州来的信让夫妻两个长舒了一口气。扬州通判盛紘,来信表明了要与袁家结亲。

“依着目前看,也就只有盛家了。”大章氏捏着鼻子认下了这门亲事。

纵然她心中对盛家再不满,但是如今也就只有这一个看着还螚看的过烟。

袁家上下达成了一致,想着赶紧把袁文绍的婚事敲定,所以反应很快。

不过袁家虽然很想尽快成亲,让这件事尘埃落定,但是该有礼节还得有,伯爵府的体面也要维持。

大家族,不能让外边的人觉得你不行了不然就是软柿子,谁都想来捏上一捏。

再说了盛家也是体面人家,有王家这个出过太师的姻亲,华兰又是侯府小姐教养出来的,要是一切从简,盛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自然不能简单,三书六礼是必须的,伯府嫡子的规制也不能省。

盛紘回京的日子就在半年之间,但是袁家还是不想等,生怕出了变故。

袁德便修书一封,传到扬州。

袁家夫妇从家中选了两个有些地位的嬷嬷,又请了汴京有名的媒人,等到盛紘同意便立即带着两对大雁奔赴扬州纳彩。

同时答应了等到下聘之日,伯爵夫妇亲赴扬州,下聘礼,交付聘书,给盛家在扬州做足面子。

两个月后媒人回了伯府,告知盛家同意并带回了华兰的庚贴。

袁家夫妇的心这才完全的放了下来。

再走三书六礼,这事基本上就是定了,跑不了了。 第十九章 纳吉 袁德和大章氏选了个吉日带着袁文绍赶赴玉清观,测算华兰和袁文绍二人的庚贴。

袁文绍本身是对这些神鬼一事是不信的。经历了穿越一系列事,倒是有了几分敬畏。

这天下午,袁文绍下了职便袁德夫妇催着去换衣服。

袁德夫妇则是早就换好了新衣服。

袁德穿了一件崭新的暗青色刻丝圆领袍,头上简单的簪了一根青玉簪。

大章氏则是穿着正妻才能穿的深绿色全缘边长褙子。宽敞袖口处的缠枝花纹颇有大雅之感,内搭一件赤红色交领,典型的当家主母装扮。

夫妻两人乘坐一辆石青帷饰银螃绣带的黑漆齐头双驾马车,马车后跟着二十来个婢女,家丁与亲兵,虽然袁德本想着低调行事。

不过碍于大章氏说这是喜事,应该热闹些,伯爵府的排场不能丢。

袁德也只能由她了。

袁文绍换了一件只穿过一次的青色袍子,腰间挂了一件羊脂白玉的龙纹祥云佩,海棠金丝纹的香囊。骑马在前头开路。

车内大章氏与袁德二人说着话。

“今早起来我烧了一炉香,从左到右状若阶梯,必然是有喜事发生,此次必是喜事。”

马车中大章氏喋喋不休,袁德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小贩叫卖,时不时回上两句。

他感觉自己和大章氏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有些羡慕在外面骑马的袁文绍了。

“官人,官人。”

“哎,怎么了?”袁德回过神来,放下了窗帘询问道。

“你说要是绍儿和盛家女儿的八字不合怎么办?”

大章氏此时也有些患得患失,跟他最近接触的人家比,盛家确实是一门好亲事。

要是这具婚事不适合儿子,短时间内是找不到更好的。

“姻缘自有天定,若是不合那就说明不是正缘,上天自有安排。”袁德安慰着。

玉清观在汴京城东南。

袁家的车队逶迤而行,出的汴京北门

一路向东,绕城而行,后从官道上转走小路,没过两个时辰便见到一个秀丽的小山头。

汴京地处平原,没有山脉,周边也只是有些零零散散的小土山。

沿途环境优美,风景宜人,清逸翛然,树林阴翳,杂草丛生,一片清幽自然之境。

青山绿水之间,一处古观坐落其中。

到了玉清观又大为不同。

玉清观的门口,停着不少马车,牛车,还有驴车,还有小轿,人声嘈杂,却也足见香火之鼎盛。

汴京城中有无数道观佛寺,这坐落于外的能有这般香火,应该也是有本事的。

忠勤伯爵府的马车停稳,袁文绍走上前扶着大章氏下了马车。

众人在山下栓马存车,袁文绍扶着大章氏,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

踏入观门后,袁文绍眼前一亮。

这玉清观,殿宇众多,屋舍连绵,雕梁画栋。内里一阵好闻的檀香袭来,让人心神安宁。

玉清观已有百年历史,在汴京勋贵之中很是有名,信众极多。是以观中香火旺盛。

大殿之中有贩夫走卒,也有达官显贵,还有不少前来求什么保佑的学子,各种身份,汇聚在此。

袁文绍陪着袁德夫妇走入正殿,恭敬的叩首祈愿。

然后将手中三根线香按着顺序插入大鼎之中。

“走了,找道长给你看看姻缘。”大章氏招呼袁文绍,袁德也跟着。

大章氏和袁德二人坐在道士前,袁文绍立在大章氏右手边。

“老神仙,您给看看,这两个八字是否相合。”大章氏将手中的两份庚贴递给老道士。

那老道士身穿青蓝色交领得罗,头上只简单的插了一根桃木簪。六七十左右的年岁,面容气度不凡,颇有些仙风道骨的韵味。

此时那道士正闭目盘着手中的紫檀珠子。

大章氏坐下,这才醒来,看了袁德与大章氏一眼,行了礼。这老道士与二人还算是相熟。

接过纸拿到手中仔细的看了看,低头又掐指测算了一番。

“依着八字来看,恭喜伯爷,夫人。八字相合乃是天命正缘。公子的八字有些大气晚成之象,稍稍有些坎坷,若是迎娶这位小姐则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上上大吉。”

袁文绍听完不由得有些吃惊,这道士确实有些本事,所说差不多是这个世界原本袁文绍的命运。

在五城兵马司蹉跎了十余年,后来靠着华兰搭上了顾廷烨这条线,皇帝根基浅薄,袁文绍作为皇帝一派的人也慢慢的被提拔了上去,管着养马的差事。

“那就好,那就好。”大章氏与袁德很是高兴,大章氏直接将手中装着碎银的钱袋子递给了老神仙。

那道士稍稍推脱,也就收了,又多提点了几句。

等他抬头看清楚了一眼袁文绍后,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楞楞的看着袁文绍,又低头看了一眼八字测算了起来。

“大师怎么了?”大章氏见到道士又测算了起来,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奇哉怪哉,从八字上看公子是被家事所累,大气晚成之象。上次见公子也是这般面相,而如今观公子的面相,骨骼清奇。眉拂天仓,金城骨开,眼神锐利,杀伐果断,一扫积郁之气,必然不再被家宅之事所累。前途就在眼前,将来必是功成名就,前程似锦,长命百岁……,就是功成名就的路上稍稍坎坷了些,但也有贵人相助。”

“那就是好了?”

“是,公子如今面相是位极人臣的面相,宰辅之姿,府中可是请到了高人为公子改命?”

“没有啊。”大章氏也有些疑惑。

听完大章氏的回答老道还有些不信,不过好像顾忌什么便没再多说。

听完老道所说,袁文绍有些吃惊。

他曾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可是老道确实好像有些不一样。

他穿越而来可不就改变了原本的命运。

而且他知道很多信息,只要维持现状不刻意改变,等到赵宗全平叛的时候打开城门,或是送个诏书,不奢求能得个爵位,但是起码一个四品是跑不了的,等荣休的时候一件紫袍是稳的。

若以此说来,确实可以称得上前程似锦。

大章氏和袁德又感谢了一番老道士,然后准备去其他殿中拜拜。

“这不是章姐姐吗?”

“伯爷也在?”一个身穿靛蓝罗衫的中年妇人先是看到了大章氏走上前叫住了大章氏。

待看到了袁德也在连忙行礼。 第二十章 顾廷烨 来人正是永昌伯爵府的当家主母,吴大娘子。

“吴伯母安好。”袁文绍恭敬的问安道。

“绍儿也在啊,梁晖也来了,就在前头偏殿里。”

“母亲儿子去找梁晖哥了。”

“去吧,去吧。”大章氏挥了挥手打发了袁文绍。

“小侄告退。”

袁德见状也走进眼前的大殿之中。

大章氏拉着永昌伯爵府吴大娘子的手,二人在廊下说话。

“刚就在山下看见了你们府上的马车和下人,我就知道你在这,你们夫妇带着绍儿这是来做什么?”吴大娘子好奇的问道。

“找老神仙给绍儿算算庚贴。”

“老神仙怎么说?”

“说是天定良缘,大吉。”大章氏嘴角带笑着说道。

“老神仙从来不无的放矢的,说是正缘那自然是邵哥儿的正缘,绍哥儿这孩子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如今到了纳吉这一步,我才是放下心来,你是不知道我好好的儿子竟然差点被流言蜚语给毁了姻缘,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大章氏跟着吴大娘子抱怨到。

“若不是这流言蜚语,文绍也等不来天命正缘不是?”

“你这话说的也好像确实没毛病。”大章氏点了点头。

“还没问绍哥儿定的哪家?”

“扬州通判家的嫡长女。”

“盛家?”吴大娘子想了想说道。

“你知道他家?”

“知道他家老太太,我小时曾远远的见过一面。勇毅侯家独女,那气度,那风姿。”

“是啊,那毕竟是先章献皇后调教出来的。”

两位伯爵娘子是手帕交,大章氏的父亲也就是袁文绍的外公是先国子监祭酒,官职虽只是个四品,但是确实清贵,如今早已退了下来。

与吴家老太公是同年,二人相交莫逆。

袁文绍在大殿之中找到了梁晖,袁文绍看到了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穿着淡绿色罗衣的娇俏女子。

不过已经看见了,袁文绍到不好再避开。

“梁兄。”

“嫂夫人妆安。”袁文绍作揖道。

“仲宣,刚还和母亲说看见了你家的马车,你指不定也在。五城兵马司有那么忙吗?咱们兄弟又有两个月没见了吧。休沐也不来找我。”

“你以为仲宣跟你一样每日闲在家里也不出去做事。”

“在外面,好歹给我留些面子。”梁晖告饶道。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说话了,我去找母亲了。”梁晖夫人对着晖说道。

“嗯。”

梁晖的夫人很是有礼貌的给袁文绍行了一礼,然后出了殿门去找吴大娘子了。

“我打扰到你们夫妻俩了,刚吴伯母没说嫂夫人也在。”袁文绍向梁晖解释道。

“没事该拜的也都拜完了,咱们找个地方说会话。”

“都听兄长的。”

“仲宣怎么有空来这里干什么?”

“找老神仙和庚贴,看八字。”

“老神仙怎么说?”

“说是天定良缘。”

“那婚期大概在什么时候,上次不是还说要送你一份大礼,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过两月,父亲与母亲下聘,婚礼的话,大致是在明年年初。”袁文绍按着三书六礼走完的流程大致推算了一番。

“那也快了。看来我得赶紧去找工匠喽。”

两人在凉亭上坐下,随意的交谈。

“袁二哥,梁三哥,别来无恙。”一个身穿黑衣的健壮少年从一处偏殿中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跟他长相有些相似的少年。

“仲怀,怎么在这里?”来人正是顾廷烨。

“我外祖来信生病了,我过来祈求神明保我外祖身体康健。二位兄长怎么来了?”

二人各自说了自己的原因。

“那恭喜袁二哥了,到时候还得讨杯水酒。”

“既然遇到了,坐下来说话。”袁文绍让了让。

“不了,母亲还在家中等我,改日小弟请二位兄长。”顾廷烨与两人告辞,转身离去。

梁晖与袁文绍二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你说他如今如此孺慕他那位继母,要是有一天知道真相了会怎么样?”梁晖好奇的问道。

“不知道,不过大概率不会怎么样。就那位小秦大娘子的演技,等他发觉之时,只怕也是他万劫不复之时。”

“顾家还真是一窝子虎狼啊。”梁晖感慨了一句。

宁远侯府三个嫡子三个大娘子的事。普通人可能不知道,但在勋贵圈子里自然不是什么秘密。

小秦大娘子的手段在这些见惯了内宅争斗的妇人眼中也不是没人看出来,最简单的捧杀计策,大肆宣扬,毁了顾廷烨的名声。

没人说,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来由的乱说,人家还以为你是在挑拨人家母子的关系,到时候里外不是人。

“哎,倒是可惜了,他本质是不坏的。”梁晖叹息的摇了摇头。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这事旁人是说不得的,他们家那位演技太好了。”

“太阳西下,咱们也该回了。”梁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对着袁文绍道。

“走了,可惜此地无酒,不然你我兄弟二人于这山林之间,佐酒畅谈岂不快哉。”

“是极,可惜了这里的好景色了。”

日落光辉映下,昏黄的霞光渲染着云朵的衣裳,白浅薄纱染霞晕,溅星点缀落日中,不落今朝闲暇事,半踩黄晕半踩星。

夕阳之下,玉清观的景色,更显得让人迷醉。

梁家和袁家两队合成一队,一道前行。

袁文绍与梁晖骑马走在前边。刚绕过小路时,便看到了顾廷烨刚刚身边的那个小厮,手臂受伤的跑了过来。

那小厮见到袁文绍和梁晖二人很是激动,连忙跑上前。

“袁公子,梁公子,救命啊,有人要杀我们家公子。”

袁文绍与梁晖心中一惊。

袁文绍骑马到袁德跟前,向他说了这事。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我刚问过了贼人不多,我带两个亲卫区就行。”

如今的宁远侯顾偃开是袁德的老上司了。

顾偃开带兵戍边十载,部下无数,在军中人脉极广,袁文绍出任北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也是跟顾家的关系交换而来的。

自然由不得他不尽心。

袁文绍只挑了三个身手好的,让那小厮指明了方向,便带着袁府的亲兵杀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纳征 袁文绍带着三个亲兵和梁晖一起朝着顾廷烨小厮指的地方而去。

等他们赶到时,顾廷烨手中拎着刀满脸的戒备,看到是袁文绍骑马而来,这才放下了心。

顾廷烨盘膝坐下,给自己做着简单的包扎。

他的身上有两道细长的刀伤,看着皮肉翻飞,实则却也不甚严重,都是皮外伤。

袁文绍看着他处理的手法很是娴熟,便没有再管。转而询问道

“人呢?”

“被兄长的马蹄声给惊走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

“多谢两位兄长援手,不用追了,都是些小喽啰。”

袁文绍看着少年顾廷烨经此劫难仍能不急不缓。

说话间条理清晰,心下不由得点了点头。

听闻苦主都说的不让追了,袁文绍和梁晖便翻身下马。

“多谢两位兄长,来日必有后报。”

“自家弟兄,说谢就生分了。”

“要我让人报官吗?”

袁文绍拔起刀拨弄着刀刃。用商量的语气询问顾廷烨,他刚才的镇定沉稳让人很难把他当做一个小孩子。

“汴京脚下,袭杀侯府嫡子,此事能直接上达天听,要我说不如把事情闹的越大越好,就算查不出来是谁,也要让对你出手之人心有顾忌。”梁晖劝说顾廷烨报官。

“我大致知道幕后之人是谁的是谁,其中有不少内情,容我不能告知两位兄长,这件事不能报官。”顾廷烨拒绝了二人的好意。

“我记着来的时候拿了一件披风,你换上遮掩一二,不然你这身上有血又有伤的连汴京城都进不去。”

“好。”顾廷烨没说谢,今天已经欠的够多了,多欠些也无妨。

等顾廷烨自己把伤口进行了包扎完。

袁德带着两个亲兵赶了过来。

“父亲大人怎么来了?”

“我有些不放心。怎么样没事吧?”

“我们赶到的时候,贼人都跑了。”

“袁世叔。”顾廷烨虽然有伤在身但是礼仪却并没有缺失。

袁德看着他还在渗血的伤口便连忙制止了他。

“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车上有金创药给你用上,到了汴京城下,你要干什么我也不管。这样你也安全些。”

“谢过世叔。”顾廷烨从袁家亲卫手中接过一匹马,上了马。

袁家两个亲卫共乘一骑。

到了马车上,袁德简单的给顾廷烨处理了伤口。

“你这伤,回了城里去找个大夫处理处理。”

“嗯。”

到了汴京城东南,顾廷烨和众人分别,带着小厮走了。

“他才十四岁吧,就有如此身手,又如此沉稳,日后还了得。你说,究竟是谁要杀他?”梁晖低声的询问道

“不知道。不过无外乎利益相关者,他死了谁获利最大,那大概率就是谁了。”袁文绍心中大概猜想到了白家,不过没说出来,毕竟现在还没人知道这件事,他没办法解释他的消息来源。

“小秦氏?”梁晖将猜测放到了顾府里。

“不一定,他们家小秦大娘子素来爱惜羽毛。都布局这么多年了,她还想要个贤良容忍的名声。再说了就算是她想要动手,有的是办法。何须这么明火执仗,留下痕迹把柄。”

小秦氏做的虽然不起眼。

但是在汴京内宅这些高门大户人眼中小秦氏的做法也算不得高明,能看明白的不在少数。

不过是最简单的捧杀,日后等顾偃开死了,一个贤良容忍继母和一个顽劣不堪的儿子,赶出府门,不明真相的还得夸她做的好。

小秦氏是个贯会做戏的,侯府的大娘子,在府外从不行差踏错。

有着两个侯府的名头在外自然人人都给三分颜面,再加上会经营自己的名声,所以就算有人看出来了,这些话也不会传到顾廷烨的耳中,和他们打交道的是小秦氏。

毕竟个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顾二又经常在外边夸耀小秦氏的好,谁还敢没来由的乱说嘴,让顾廷烨以为离间人家母子的感情,到时候岂不是给自己添不痛快。

再说告诉顾廷烨又能如何,如今的局面已成,知道了也不过是个明白鬼罢了。

“也不排除,虽然她的做法让人很难怀疑她,但是东昌候府的嫡女,将门虎女,自然不会少了杀伐决断。”梁晖分析道。

“管那么多做什么,跟咱们又有什么干系。”

“是极,是极,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了,到了九月袁家的聘礼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母亲如今聘礼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您和君舅打算什么时候去扬州下聘。”章秀梅一边帮大章氏梳头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你君舅说过了重阳就走,不然日子长了运河上了冻,回来就不好走了。”大章氏语气中带着一些疲惫的说到。

“有些匆忙了,这些日子准备聘礼都是母亲您操持的,也不让您歇歇。”

“你君舅说绍哥儿的婚事不易,还是早些下了聘落定了才好,所以显得匆忙了些。”

“母亲不若歇歇,下聘之事我与官人代母亲前去下聘也是一样的。”章秀梅此时图穷匕见的倒出来自己的目的。

“这是你君舅跟盛家说好的,总不好临时变了卦,到时候说咱们伯爵府出尔反尔,你君舅没有诚信。”

章秀梅看见大章氏的话语中只有担心袁德与伯爵府的名声,害怕因此而被袁德厌弃,并没有半分提到是自己想去。

“这个简单,您到时候就推脱说自己近日操劳,身体不适,坐不了船。咱们再找个大夫给您开两副药。如此一来君舅总不能自己一人去扬州不是。”章秀梅装作为大章氏好给她出主意道。

“这时告病有些不好吧。”大章氏听进去了。

“这有什么不好,伯爵夫妇远赴扬州亲自给一个六品小官家下聘,这不是拿咱们忠勤伯爵府给他们盛家做脸子。”大章氏故意颠倒黑白的说道,完全不提为了这门亲事是袁德自己提出来的。

“你这么说,倒是确实有几分道理。”

“您到时候告病,这件婚事,三书六礼都走完了快一半了自然是跑不了了。我和官人去扬州也是一样的,您在汴京也好松快松快。”

“再说了,他们盛家一个小小六品,官人也是六品又是忠勤伯爵府的承爵之人,比他还高出不少。”

“行,那就听你的。”大章氏思索片刻,觉得章秀梅的话说的确实有理。

自家夫君一个三品大员,自己也是有品级的命妇,去扬州给一个六品小官家做脸子确实有些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