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以前》 记忆的开始 我妈说她是在我3岁多那年把我送回秋洞的,我不知道那时候的我几岁,但我的记忆里有那一天。

记忆的开始是在贵州黔西南苗族自治州盘县镇罗汉乡秋洞组一座半山腰上,天刚蒙蒙亮,一间平房坐落在山腰上,平房周围堆砌着许多大石块,那是我二大伯家。

那天我妈和我爸把我和哥哥送回秋洞跟爷爷奶奶生活,我记得我爸蹲在石块上抽烟,没有说什么话。

二伯家离爷爷家还要下半个山坡,哥哥拉着我走下去,泉水从脚下的山坡流向坡下,在两座山间见证了我进入世界。

为什么说见证了我进入世界,因为在那之前我没有记忆,没有记忆又怎么能称为活着呢?

我害怕失去我活过的印记,所以我决定在我还记得的现在,把那段回忆用文字永久留下来,即便有一天真的忘记了,或者我已经不再活着,或许这些文字可以替我记得。

爷爷家门口有一片空地,空地再往前是一大片竹林,左手边进入竹林前有一棵苹果树,房子高于地面很多,通过石头台阶上去后还有一片小空地,左边是鸡窝,右边是一间小屋子,小屋正中间是一方小灶,灶上挂着几块熏得发黑的腊肉。

房子四周是木板,板子之间没有完美的贴合,搂着几缕光,正中间的堂屋左边有个大灶台,上面放着很大的一口锅。

二楼的楼板是用竹子做的,楼上有大概三处可以睡觉,但是床我记得只有一张,屋顶是稻草。

对了,堂屋和小屋子中间是马厩,爷爷奶奶养着一只马,马厩的地上垫满了草和马粪……

爷爷的胡子 爷爷的胡子很长,白色的,他坐在门口,手里时常拿着一根烟杆,披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像电影里饱经风霜的智者。

爷爷经常一整天不在家,在外面放马,在家待着的日子总是在被奶奶骂,爷爷从来不会跟奶奶争吵,只安静地走开。

我常坐在爷爷腿上摸着他的胡子玩,那天不知道哪里得了一毛钱,爷爷说替我保管,我把钱塞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后来他再也没有还给我,很多大人都是这样做的。

我印象里只有一次跟爷爷去放马,那场景十分梦幻,在我大伯家门口,大伯家也在山坡上,一间房子没有门荒废很久了。

马拴在一旁吃草,那草又嫩又绿,那是一个清晨,草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我和爷爷在一旁的草地坐着,他和蔼温柔地坐着,跟我讲很多从前的事情,讲我大伯为什么不在家。

很久没有想起我的爷爷了,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想起过,那时候觉得他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守护着我,因为十几岁的时候我是相信人死了会变成星星的。

我对爷爷的印象太少,大概是因为他总是不在家,或者是他的性格淡如水,不争不抢的人放在人群里存在感是会降低的,我只记得他是温和的,和蔼的老人,他是胡子又长又白的爷爷。 土瓜 贵州有一种长在地里的土瓜,剥了皮吃,口感像萝卜,刚挖出来的土瓜清甜多汁。

我脑海里一直记得一段话,“哑巴哑巴吃土瓜,你不给我吃,我去你家找你妈,你妈打你,我不管你……”

类似于童谣,一群小孩站在山坡上对着下面一个哑巴喊的,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我也不愿意跟着做。

长大后我网购了土瓜,不是特别甜,也不脆,像放了很久没了水分的萝卜,并不是那时候的味道。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吃土瓜,奶奶种了一些,在玉米地中间,土瓜快成熟的时候玉米杆已经长得很高了,大概是为了防止别人偷瓜。

但话说回来了家贼难防,我带着隔壁的玩伴小玉去到了玉米地,土瓜是薅着根茎拔出来的,我们就那样剥了皮俩坐在玉米地中间啃。

吃着吃着未见其人先闻声,有人来了,我俩起身就跑,只听见我奶奶在身后叫骂。

奶奶回到家说有人偷我们家土瓜,看着很像我,她问是不是我干的,我说你看见那人穿什么衣服了吗,头发是什么样的,是我这样的吗?奶奶一看果然不是,我侥幸逃过了一顿暴打。

因为回到家我就直接换了衣服甚至换了发型,奶奶也只好半信半疑没有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