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悖论游戏》 第一章:宋子唐的工作 宋子唐已经记不清在途中遭受了多少白眼。

这些目光的源头都穿着和他相同的白色连帽长袍。

长袍下的白色绣花布鞋只有在行走时才会漏出一个小小的头,鞋尖的花品种难辨。

走在他前方的是入职引导者,他们只有身份标识,没有名字。

在递给他一份简易说明书后,宋子唐便跟随他们前往工作岗位。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阅读,每当宋子唐想要与那些投来异样目光的人对视,尝试理解他们的眼神时,总是难以成功。

经过一系列蜿蜒的长廊后,引导者终于停下脚步。

他从墙上取下一个倒挂着的白色笔记递给宋子唐,封皮上赫然写着“任务日记”四个黑色大字。

在宋子唐翻阅内容时,引导者已悄然离去。

他顺着离开的方向望去,两个白色身影在岔路口一闪而过。

又是那种奇异的眼神,在暗中观察着他。

宋子唐的任务是观察并记录房间内发生的事件。

总房间钥匙的位置已经被说明书清晰标注出来,顺着走廊走到尽头左转,再连续右转两次。在无性别卫生间的18号水箱里,微锈的钥匙被薄膜缠绕了一层又一层,贴在内檐的弯折处。

宋子唐将钥匙放在最安全的口袋里,小心翼翼抱着任务日记,生怕黑色字迹弄脏白色长袍,特意将封皮朝向外侧,手臂紧紧夹住下方的空白处。

取钥匙的路途虽不长,但在众人的目光下,每一步都有着别样的艰难。

他们不时地斜眼打量宋子唐胸前的笔记本,每当宋子唐靠近,他们便刻意离得远一些,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他的厌烦。

总房间位于最南端,几乎与宋子唐现在所在区域面积相等,不同于他脚下的传统办公区,总房间那里却是极其狭长的。

这一发现让他有些失望,联想到同事们怪异的目光,不经意间宋子唐开始怀疑,这是一份边缘工作。

钥匙插入独立平面锁之后,总房间的门缓缓开启。

远处的人群还在围观,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入耳中,但距离太远,宋子唐他无法听清一个字。

他保持着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的姿势,凝视着他们,直到声音渐渐消退,那些身影也跟着声音四散开,宋子唐才抱着任务日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总房间内的结构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门后是一条两米宽的走廊,两侧墙面洁白无瑕。走廊向内延伸至远处,左侧是一排带有数字编号的房间,站在这里,他根本望不到走廊的尽头。

“看来是个大工程!”宋子唐忍不住发出感慨。

这份工作需要他和每个房间内的对象谈话,并如实记录下来。

宋子唐刚打开任务日记,页码旁一串红色小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只是他们曾经存在的某个瞬间!

目光落在一号房间的圆球把手上,白色的门上仿佛缺了些什么,片刻思索后,宋子唐意识到,这里的房间竟然都没有上锁。

初入职场的干劲在内心深处涌起,宋子唐甚至连简易说明书都没看完,就推开了一号房间的门。

这里像一个魔术师的练习场,黑白相间的正方形格子布满墙壁和地面,进门处的墙上,一张紫色的便签格外显眼,上面潦草地写着“维纳德”三个字。

空无一人的房间……没有锁的门……维纳德是否还在这个房间?或许他已离开?

房间内传来“嘶嘶嘶”的声音,中心位置的黑色格子开始冒出大大小小的气泡,一大块硬质地面变得像水一样波澜四起,仿佛黑色的火山即将喷发。

随着液体沸腾速度越来越快,一个不规则的黑色柱体逐渐显现,顶端露出一个人头,紧接着是人的身躯。

宋子唐后退两步,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做好了跑出房间的准备。

在确定环境危险之前,他只能远远望着。

黑色的地面恢复平静,一个老态龙钟的身影弯腰站在那里。

宋子唐他轻声问道:“维纳德?”

声音虽小,却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维纳德缓缓点头回应他,宋子唐立即把日记翻到一号房间记录页,上面有一行印刷的字样:一号房间装着76岁维纳德的死亡瞬间。

宋子唐故意放慢语速询问他:“维纳德,你是怎么死的?”

维纳德沉默片刻后回答:“死于神契的代价……”

这个身份不明的老人竟提到一个宋子唐从未听过的词语——神契。

按照维纳德的解释,神契是新世界奇妙的自然法则,意味着与神明达成的契约。

只有极少数处在极限条件下的人能呼唤神明,呼唤者将在不知代价的情况下与神明签订契约,且无法通过增加契约来消除代价。

而后续新契约的签订,则需要更大的代价作为交换。

维纳德的代价,是承受度日如年的诅咒,每一日都如一年般漫长。

在20岁时签订神契,直至76岁,维纳德才真正实现了死亡。

他的死,与一位名叫江赫的地球人关系密切。

为了任务日记更加清晰明了,宋子唐将后续从其他房间了解到的信息,整理到了维纳德的故事之中。

数月之前,江赫乘坐的星际飞船遭遇不测,犹如失控的野马,在星际轨道上疯狂颠簸,最终被一道裂开的时空缝隙无情吞噬。

飞船内那些旅者们,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被迫降落在陌生的新世界,身份自然而然地转变为“访客”。

所有访客都需依照那庄严的安格拉斯条款,被逐一安置。

条款之首,明文规定:“访客”一旦降临,必须即刻转入访客营地,实行严格的封闭管理。

营地是一座庞大的教育基地,其内充斥着洗脑般的信息灌输,强调新世界的规矩是唯一的行事准则,让每一位访客都深信神明之力的至高无上。

第二条则写道:“访客”须在营地钻石穹顶下,接受圣光的洗礼。那时的他们,能且仅能获得一项新世界独有的异能力。这异能力便是神明的恩赐,让每一位访客都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与忐忑。

在教育环节完成之后,访客们必须立即离开营地,三天内能寻得一份工作就算人生安稳了。

找到工作后,立即通过手中的深蓝色通讯器,上传“三圆协议”,以此证明自己已经融入这新世界。

若三日之期已过,访客仍未找到工作,将被无情地贴上“废人”标签,送往废人厂迎接未知的命运。 第二章:维纳德与岁月史书 每当一批新的访客即将踏入社会,他们都会经历一次异能力体检。这场体检,不仅是对他们能力的鉴定,更是他们未来就业方向的指引。

其中,那些异能力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更是有机会被最高文化委员会——新世界的统治单位——直接选中,从此踏上为神明服务的荣耀之路。

江赫永远记得,他的上铺兄弟“小瘸腿”在得知拥有“绝佳文稿写作”的异能力后,是如何欣喜若狂地手舞足蹈,最后却因过度激动,从床铺上摔下,腿脚受伤。

前往最高文化委员会时,他依旧一瘸一拐,但那种快乐的瘸是难以言喻的。

而下铺的兄弟“地中海”,年纪轻轻却头顶无毛,那三只颜色各异、横向排列的眼睛,每每想起都令江赫心生寒意。

地中海因拥有“集中他人注意力”的异能力,被罗德医院看中,直接成为了一名预备讲师。这种就业方式,让江赫不禁回想起大学时的招聘会,身边的好友要么进入大厂,要么考上公务员,而他,似乎总是那个目送他人离去的留守者。

离开营地后,江赫四处奔波,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随着时间的流逝,距离他被送往废人厂回炉重造的日子,只剩下短短的五个小时。

这一切的不幸,都要“归功”于他在新世界所获得的异能力——复制。

那束神秘的圣光,赋予他的这项能力,如同盲盒中的惊喜,却又如同命运的玩笑。

他不喜欢这个能力,也不喜欢这种“随机且公平”的分配方式。

“我说江赫,你的能力还真是特别呢,假货发源地!!哈哈哈!!!”

“江赫,我的水杯昨天摔了,你帮我复制一个新的吧。”

“胡佘嘛?他去复制一个坏的杯子,出来的,不还是一个坏的杯子?”

每当江赫试图劝慰自己时候,总是语塞。

只能默默承受那些嘲笑与挖苦,用表面的笑容掩饰内心的失落。比起在嘴皮子上胜人一筹,他还是愿意吃点“哑巴亏”,换取良好的人际关系。

像古代科举考秀才,每当张榜之日,有人金榜题名,就有人名落孙山。

江赫掌握的复制能力始终难登大雅,其复制出的作品与样品相比粗糙不堪,难以令人满意。因此,江赫在求职路上屡屡受挫。

食品产业担忧他复制的食品安全难以保障,唯恐因此卷入法律纠纷;工业领域则因其作品粗糙而嫌弃,怕因此影响品牌声誉;大项目怕他无法胜任,小项目又担心他做不精细……

一番折腾下来,江赫口袋中的铜币已所剩无几,此时下车成为不得已的选择。

身着略显破旧的淡黄色工装,江赫缓缓走向下车口,窗外的站台上醒目地写着“何亚市西高荔枝站台”。

司机斜睨着他稍显暗淡的工装,低声嘟囔着车上有种不祥的气息,还抱怨今天是个倒霉的日子。

几番城市间的辗转,几乎耗尽了江赫的积蓄。

下车后,一座巨大的银色荔枝建筑吸引了他的目光,坐落在站台的东南角,整体框架由外星重金属构建,即使在战争期间也能确保内部安全。

江赫的注意力迅速转向公交站牌层层叠叠的小广告上,伸长脖子仔细寻找各类招聘信息,却未察觉到身后悄然走来的干瘦老头。

老头的袍子上均匀分布着六十个直径一厘米的黑点,他的皮肤如干尸般褶皱,灰白的头发已半数脱落,浑浊的双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江赫,开口问道:

“你是来检查创城的?”

江赫对“创城”一无所知,他随口回答:“我是来找工作的。”

老头的表情并未有太大变化,他熟练地掏出一盒香烟,甩出一根递给江赫。

“择业超期,会被猎犬带去废人场改造吧。”

江赫将怀中的香烟退还给了老头,说:“谢谢您,我不抽烟。”

他紧皱的眉头已经给出了答案。

“哼哼,”老头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圈边缘逐渐变细,直径越来越宽。

老头再次问道:“年轻人,你的异能是什么?”

“复制!”江赫毫不犹豫地回答,话音未落,手腕上的深蓝色通讯器便发出了倒计时提醒。

江赫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颤抖着后退一步,不慎被地砖绊倒,侧摔在了公交站的长椅上。

这个倒计时与安格拉斯条款第三条紧密相关,维纳德解释道:

每位“访客”必须秘密安装定位芯片,若倒计时结束芯片未收到三圆协议,便会切断宿主的脊髓神经,导致宿主瘫痪,并向职业猎犬发送定位信号,由其将“废人”送往废人场进行处理。

老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表情凝固在他苍老的面庞上。他嘴角抽搐,颤抖着双手,指向江赫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个老头,是你吗,维纳德?”

听到这里,宋子唐打断了他的叙述。

正如宋子唐所料,维纳德便是那故事中的老者。

江赫的小臂被维纳德双手如铁钳般紧紧钳住,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跳如同擂鼓般剧烈,每一跳都似乎在告诫他,这位老者可能会做出些令人难以预料的举动。

维纳德眼眶渐渐泛红,嗓音中似乎卡着一口浓痰,发出呜呜的声响,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悲痛。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

“领主……我寻到了岁月史书,带着它跨越千山万水,回到阿尔卡迪大陆寻找您,却发现您已遭人毒手……我冒着违逆时间法则的风险,用神契之力回到此刻,只为改变您的命运。”

“维纳德,且慢,等等等等!”宋子唐深知频繁打断他人是不敬之举,但作为记录者,他有责任让一切更加清晰明了。

“你回到一个已死之人的过去,目的是改变未来,这岂不是陷入了时间悖论之中?”宋子唐严肃地问道。

维纳德迅速回应:“岁月史书有消除悖论之力,尽管这可能会带来新的悖论。”

宋子唐被这奇妙的知识所吸引,决定将心中的疑问暂且压下,待维纳德说完再一一询问。 第三章:陆瞳的二号房间 “究竟是谁……遇害了?”江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忍不住大声询问维纳德。

维纳德深知时间紧迫,便不再耽搁,继续说道:“我用岁月史书推演了无数次,发现只要确保三个历史节点不被改变,领主您便能逃过神明之祖的追杀。”

“第一,当倒计时仅剩一小时时,您需左脚先迈入荔枝建筑,寻找一位名叫陆瞳的贵族,他会助您一臂之力。”

“第二,待‘冥刃’现世,您需毫不犹豫地用它,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要杀死身边身着红裤之人。”

“第三,无论遇到何人,您都绝不能与之缔结婚约,无论(他)(它)(她)是谁。”

江赫的视线如铁钉般钉在维纳德身上,只见维纳德嘴角微微裂开,一丝鲜红悄然溢出,紧接着,鲜血如同失控的洪水般狂喷而出,鲜血溅落在江赫的面庞与衣襟之上,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凉意。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您没事吧?”江赫的声音颤抖,慌乱中他紧紧抓住维纳德,艰难地将其拖拽至一旁的长椅上。他的一只手在维纳德的胸口轻轻拍打,试图给予对方一丝安慰。

然而,维纳德的身体状况却愈发严重,他的皮肤如同被烈火灼烧般迅速溃烂,一条条蛆虫从溃烂处钻出,转眼间,他的肉体已变得白骨森森,仿佛刚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阿尔卡迪大陆的每一位臣民,都在期盼着王的归来。”维纳德的声音虽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江赫的双腿如筛糠般颤抖,脑袋里一片混沌,仿佛被重锤击中。他颤巍巍的手臂下,维纳德的身体正在经历着难以言喻的剧变。

“不……不……这……我要回地球!快告诉我怎么回地球!”江赫的语速急促如机关枪,他紧紧抓住维纳德即将消逝的生命之火,追问着心中最迫切的渴望。

突然,江赫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维纳德的眼珠如同弹出的石子般从眼眶中飞出,滚落在血泊之中。他的嘴巴里不断涌出鲜血,断断续续地嘟囔着:

“领……主……,未来我们……会再见的,您……要保重……”

随着这最后的遗言,维纳德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维纳德的身体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腐烂,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

江赫迅速闪到一旁,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无助,像一只迷路的幼鹿在荒野中彷徨。

长袍上的第六十个黑点逐渐扩大,黑色如同瘟疫迅速蔓延开来,吞噬着长袍上最后的洁白。随后,这团黑色一跃而起,落在维纳德的残尸之上,如同腐蚀性极强的液体般将其迅速吞噬。

紧接着,黑色再次跃起,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黑洞,将维纳德残存的一切瞬间吞噬殆尽。随后,黑洞并拢成一条黑色的线,缓缓消失在地面上的黑色缝隙之中。

江赫站在一旁,脑袋拼命摇晃着,嘴角哆哆嗦嗦地抽动着。他的上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下唇却已被恐惧冻得僵硬。

最终,他只得一个大步跨过那消失的黑线,仓皇地往荔枝建筑的方向跑去。

宋子唐见时机已到,便依次扫视着记下的问题。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讲完了,是吗?”

试图从维纳德的沉默中寻找答案,但得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虽然故事讲完了,但观察记录的内容似乎还不够完整。”宋子唐站起身来,走到离维纳德最远的地方坐下,试图缓解腰椎的酸痛。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补充记录。”他目光坚定地看着维纳德,等待着他的回应。

“岁月史书消除悖论后,所带来的新悖论究竟是什么?”

宋子唐提出这个问题,试图探寻更深层次的真相。

“不确定,”维纳德摊开双手,“可能在历史改变之前,也可能在遥远的未来。”

宋子唐如实记录下维纳德的回答,继续追问:“你是在何处找到岁月史书的?”

维纳德显然对他的直接发问感到意外,深吸一口气说:“我原打算在遇见领主之前找到它,但那片大陆似乎从未存在,或许是悖论的影响。”

鉴于对维纳德的回答持怀疑态度,宋子唐再次询问:“关于推演,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摇头回答道:“那段记忆已被抹去。”

观察记录直接影响业务考核,记录下的谎言越多,分数越低。因此,宋子唐用强烈的语气命令道:

“维纳德,请分享你过去的故事。”

可维纳德转眼间摆出眼神迷离的样子,耷拉着脑袋说:“像梦一样,记不清了……”

此时,宋子唐已感到有些饥饿,整理好地上的纸张叠放在胸前,“今天就到这里吧,再见维纳德。”

二人道别后,宋子唐小心翼翼地锁上走廊的门,发现钥匙的挂绳挂在胸前正适合,他就直接当成大项链戴着了。

午餐时间到了,前往大食堂需要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接着穿过人最多的办公主区,前半段路程没有那些异样的目光,令他感到轻松许多。

“你不用去那边了。”身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话的人身着与大家无异的装束,只是脸上多了一副神秘的白色面具,仿佛隐藏了些什么。

来人手中托着一个沉甸甸的餐盘,里面堆满了各色食物,引着宋子唐走向距离房间不远的一间小屋。屋内陈设简朴,仅有一把桌椅,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据他所述,宋子唐无需每日前往那喧嚣的大食堂,他自会准时将食物送到此处。

只需专注于工作之事,其余琐碎皆有专人料理。

在简单表达了感谢之后,宋子唐边品味着食物的美味,边整理着维纳德那错综复杂的故事。

任务日记后附着一张张锯齿状的白纸,方便随手撕下作为便签夹入书中。用筷子轻轻压在锯齿处,纸张便干脆利落地被撕下。

一号房间的固定页上,记录着那些宋子唐认为确凿无疑的真相,而撕下的纸片上,则承载着他对维纳德故事中待解的疑惑。

岁月史书曾在哪片大陆出现?

推演的过程是怎样的?

维纳德在改变岁月史书之前经历了怎样的波折?

宋子唐凝视着三个问题,不知不觉间餐盘已经见了底。下午,他计划深入二号房间探寻其中的奥秘。 第四章:初见时刻 二号房间观察日记:

江赫的心跳如擂鼓般急促,仿佛置身于一场未知的风暴之中。

即将踏入那座荔枝建筑时,才猛然想起维纳德留下的忠告:

“第一,当倒计时仅剩一小时时,您需左脚先迈入荔枝建筑,寻找一位名叫陆瞳的贵族,她会助您一臂之力。”

手腕上的深蓝色通讯器显示,距离那个关键时刻仅有一小时零十五秒。

对于维纳德的话,江赫心中半信半疑,却又无法忽视其重要性。他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忍不住长叹一声:“看来,未来的道路还很长啊!”

时间紧迫,江赫深吸一口气,在那关键的时刻将左脚迈进了荔枝建筑。

这里的景象与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每家店铺都被厚重的金属钢板紧紧封闭,一楼左右两侧的店面间距狭窄,中间的空地上散落着桌椅和深浅不一的污渍。

江赫踩着地上的污渍,目光在四周搜寻着那个名叫陆瞳的贵族的身影。

四楼的照明灯带射出笔直的光线,他抬头望去,隐约能看见三楼扶手上垂挂的节日彩带。然而,大型提示牌上却显示现在并非营业时间。

“请问,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的建筑内回荡无人回应。

心中的焦躁感愈发强烈,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着体内的水分,汗水顺着江赫的毛孔溢出,衣服已经湿了一大片。

先是急的出汗,再是吓得出汗,然后还是急的出汗。

地面的瓷砖和江赫鞋跟的金属不断产生撞击,发出“铛铛铛”的清脆响声。

江赫还没有从维纳德的离奇死亡中清醒过来,四楼的一声尖叫像冷水一样给他的神经来了重重一击。

“啊——啊——”

缓缓抬起头,四楼的某处泛起浓浓的烟尘。

伴随着尖叫声而来的,还有墙面被重物击碎的声音。

江赫毫不犹豫地冲向环形楼梯,他一口气从一楼跑到二楼,再从二楼小跑到三楼,最后扶着墙艰难地爬到四楼。

空中的尘土已经淡去许多,他用力向后甩动手臂,用袖口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则在眼前左右煽动驱散灰尘。

渐渐地,他看见尘土中隐约出现一个人影。

江赫抬高嗓子问道:

“打扰了,请问您知道陆瞳在哪里吗?”

向前走了几步,视野逐渐清晰起来。只见一名女子靠在墙上,一把腰粗的大剑竖着穿过她的胸膛插入墙内,地上满是鲜血飞溅的斑点。

如黑土般垂落腰间的秀发,发梢自然向两边弯曲,深棕色的眉毛和双目紧紧向印堂处发力,强烈的痛苦让她脸上挤出了许多皱纹。

令人奇怪的是,她的双手却垂落在腰的两侧,没有寻常人应有的挣扎。

大剑表面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芒,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的力量。

仅仅几秒的时间,女子身后的墙壁便出现了许多裂痕。

江赫心中一紧,捂着嘴慢慢跑过去。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还是伸出两只手先后握住朝向外侧的剑柄,颤抖着声音说道:

“忍一忍,我拽它的时候,伤口可能会很痛。”

女子胸前的衣物被剑气割裂,大片肌肤与伤口相邻,让江赫手足无措,目光瞬间变得无处安放,颈间涌起一阵热意,使他的脸颊瞬间通红。

此时,深蓝色的通讯器剧烈震动,江赫迅速转移视线,对着墙壁,努力镇定地说:

“对不起,我失态了。心静则凉,只要透心凉,不要心飞扬。只要透心凉,不要心飞扬……”

他并未意识到,这位春光乍泄的女子,正是维纳德要他寻找的贵族——陆瞳。

陆瞳眼神迷离,努力睁开眼皮,看着满脸通红的江赫,低声抱怨:“知道错了,还一直盯着我的胸口看?”

江赫慌乱地回答:“啊?我,我真的看了很久吗?真的很抱歉,真是太失礼了!”

陆瞳轻轻点头:“嗯,很久了。”

她指向江赫紧握的剑柄,“松开吧,没用了。”

江赫歪着头打量剑柄,避免再次直视陆瞳,但心中仍忐忑不安,怕不小心春光入眼。

“没事的,松手吧。”

陆瞳似乎想起了什么,“现在不是营业时间,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当江赫提及寻人的事,陆瞳嘴角微扬,戏谑地看着他,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满,因为江赫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滑向她的胸口。

“咳咳。”陆瞳轻咳几声,侧过头去,“你真是令人讨厌呢!”

江赫急忙抬头道歉,手中握着的剑柄突然感受到一股来自墙体的吸力,大剑更深地刺入陆瞳的身体。

“啊——!”陆瞳又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大剑牢牢地卡在陆瞳体内。

“我已经习惯了,你放手吧。”

陆瞳扶着大剑,询问江赫寻人的目的。

江赫坦白了自己的就业困境,陆瞳缓缓抬起手臂,握住江赫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

通过手部皮肤接触,读取对方的记忆画面,这是陆瞳的异能力「可视记忆」。

对于江赫这位地球来客的经历,陆瞳并未感到惊讶,毕竟新世界就是宇宙土匪,抢的飞船数不胜数。

倒是地球,陆瞳看着那青山绿水,心里美滋滋的,由内到外都透露着喜欢。

“我可以给你一份工作。”陆瞳说道。

江赫闻言欣喜若狂,紧紧握住陆瞳的手表示感谢,并催促她尽快签订三圆协议。

“三圆协议?那是什么?”陆瞳疑惑地问。

江赫的笑容流星般消失掉,他摇晃着脑袋问:“你不知道吗?”

陆曈也摇晃着脑袋响亮地说:“我不知道。”

江赫咬紧牙关,喉咙深处发出嘶嘶的低吼,仿佛野兽在挣扎。

陆曈盯着他,眉头紧锁,“这份协议,究竟对你有多重要?”

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江赫抬起头,“没有它,我便是那废人厂中的一具行尸走肉。”

他详细阐述了自己会怎么死,陆曈又问他是否确定那样死,江赫回答,老师教的就是那样死。

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仿佛回忆起废人厂的恐怖传说。

在那里,废人如同流水线上的牲口,被无情地剔骨拆肉,内脏被一一分离。

健康的心脏、肾脏,被精细地分析,心房心室内部泵基数、心血管通路代谢率、肾皮质肾单位活性和肾髓吸收率等数值,都被录入庞大的数据库中。

罗德医院,这座庞大的医疗帝国,便是依靠这些数据,为客户寻找合适的器官,进行基因适配改造。

无论是何种生物,只要存在于这个星球,罗德医院的数据库中,都留有它们的痕迹。

毕竟罗德医院主要收入就是来自合法的器官贩卖项目。

江赫仅仅是讲述,便感到心脏被一把把奇形怪状的利刃切成片。

冰凉的刀头在他的热血中肆意游走,切除的内脏被放在玻璃片中送去做数据分析,被讨论着最后的价值。

陆瞳听后,手掌紧紧按住额头,闭眼沉默了片刻。

她的心情有些低落,即便是“自己”的记忆,也未能找到那三圆协议的影子。

抬起头,她换了一种语气:“……要不要想点别的办法?” 第五章:猎犬和芯片的爱恨情仇 江赫没有回答,他不愿承认自己的束手无策。

看着陆瞳,她坚毅的眼神让他感到惭愧。

被大剑穿透胸膛,却仍能保持积极的态度,而他,却在这关键时刻失去了方向。

心中涌起一股不甘与悔恨,维纳德所谓的三条不死之道,现在看来,不过是一纸空谈。

江赫的头像钟摆般摇晃,他的右手猛然挥出,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自己的右脸上。

“芯片……”

他喃喃自语,那是访客营地的一门必修课,可惜他并未用心去学。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赫的双眼此刻如同被烈火烧灼过的赤铁,紧闭着,深陷在回忆的泥沼中。

竭力凝视着记忆的深处,试图捕捉那一抹微弱的光芒。

在他的视线中,那枚芯片仿佛成了浓雾中闪烁的星光,模糊而不真切,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一片朦胧的光影。

“嘿,江赫,快看那边,她竟然有三个山峰!”

后座的地中海,声音中透着一丝调侃与好奇。

江赫微微侧过头,嘴角挂着一丝严肃的笑意,回应道:

“比起山峰,我对那深不见底的裂谷更感兴趣。”

“你这小子,总是文绉绉的,肚子里也不知藏着什么坏主意。”地中海窃笑着,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营地,这个充满未知与神秘的地方,为每个人提供了一窥宇宙物种多样性的窗口。

然而,伴随着这份新奇与惊喜,总有那么几双色眯眯的眼睛在四处游移。

他们围坐在一起,低声细语,讨论声此起彼伏。血液在血管中涌动,仿佛要冲破肌肤的束缚。

而他们的脑海中,那些小虫子般的冲动,却被理智的绳索紧紧束缚。

“你们俩能不能专心点?”

小瘸腿突然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这可是关乎我们未来命运的重要课程,你们这样心不在焉,是想被扔进废人场吗?”

江赫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你总是这么小题大做,测验课我都通过了,找份工作还不是易如反掌?”

地中海也跟着附和:“说不定那山峰美女,就是我们未来的嫂子呢。你不选我不选,岂不是便宜了别人?”

“愚蠢!”小瘸腿偷偷瞟了一眼讲台上的讲师,压低了声音,“现在最重要的是芯片课程,你们赶紧认真听课!”

地中海见状,无奈地耸了耸肩,停止了交谈。

而江赫则乖乖地收回了心神,重新投入到课程中。

“ala,你看那个芯片多闪亮,用来做美甲饰品一定很时尚!”前排传来两个女同学细碎的交谈声。

“可是老师说那个芯片价格不菲,你这样太奢侈了吧!

“那有什么?反正最后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个,我就把它据为己有!”

“那也得经过外科手术藏进身体才行,萨沙老师的手艺,你能找到吗?”

江赫回想起课堂上的对话,那些与知识无关的内容,总能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中。

ala故作神秘地说:“我听说那个芯片会攻击脊髓神经,所以应该藏在腰部附近吧?”

“谁知道呢,也许藏脚底哈哈哈,说不定在密林深处呢!”

“讨厌啦,你真不知道羞羞。”

“密林深处不就是头皮吗?我有什么可害羞的,倒是你,在想些什么呢?”

两个女孩的对话虽然有些无厘头,但江赫却觉得别有一番趣味。

他微微一笑,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课后的芯片安装阶段终于到来。每个人按照名单上的顺序,依次进入手术室。

一张床摆在医务室中央,床头向窗口延伸出的部分作为支架承载着手术用品。

萨沙老师站在一旁,她外表虽然年轻,但总被戏称为老女人。

她总是使用异能力破坏身体结构,例如把腰部拉开一个两掌宽的切口,用专业的设备取出体内的脂肪,再修复伤口。

借助如此手段,她实现了外表的绝对完美。有传言称,她甚至用这些脂肪进行隆胸。

萨沙老师身为神职人员,总是穿着象征身份的黑袍,面纱遮挡住大部分面容,只留下一双独特的眼睛。

纯白巩膜中嵌着三个不同色泽的虹膜,中间的最为显眼,两侧的较小,宛如山峦起伏。

江赫在喝下手术专用的失忆药水后被萨沙开肠破肚。

冰冷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肝、小肠,甚至触及他未知的体内区域。

声带被拆解,肌肉神经断裂,江赫只能清醒地承受着比死亡更为煎熬的痛苦。

失忆药水干扰了江赫大脑对身体的掌控,直到芯片安装完毕后,才会向大脑发送信号进行记忆清除,并且恢复控制功能。

在萨沙扒开他右眼时,江赫敏锐地捕捉到了萨沙眼中闪烁的喜悦。

“我把芯片放在你的眼球里,但你会忘记这一切,带着完好如初的身体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萨沙常用的说辞,只是“眼睛”这个词会随芯片位置而变。

她的行为和分尸杀人没什么两样,但萨沙自诩为神灵的使者,她认为打开人的身体是向神灵展示他们的真诚,让神灵更深入地了解他们的肉体和灵魂。

江赫的大脑在恐慌中挣扎,芯片不断发送信号干扰大脑。

脑皮层检索功能受损,海马体记忆出现混乱,他无法确认自己所见所闻的真实性。

江赫走出手术室时,地中海好奇地询问他的感受,而江赫只是含糊地表示有些看不清路,可能是芯片让他的近视加重了。

“胡说,”小瘸腿否定了江赫的说辞,“老师说过,植入芯片不会引起任何副作用。”

最终,江赫去视力中心配了右眼的隐形眼镜,那里的科技让他大开眼界,隐形眼镜无需摘下,无异物感,还能永久佩戴。

视力中心的老板感叹,若芯片真能导致视力下降,罗德医院早晚要把江赫写进论文里去。

从记忆里回过神来,江赫凝视着眼前的陆瞳,她身形瘦弱,但眼中却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陆瞳所讲述的故事,让宋子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好奇。

“如此看来,江赫的近视眼,倒像是命运之神特意赐予他的庇护。”宋子唐轻叹。

陆瞳微微摇头,眉头紧锁轻声道:“大忙?只怕未必。”

她心知肚明,江赫的困境,并非单纯因他无能所致。

“这‘猎犬年增量调控政策’,才是江赫无法融入新世界的真正枷锁。”陆瞳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第六章:拼死一搏 在新世界的规则下,每只职业猎犬都身怀异能力,然而这些能力往往并不实用。

他们如同江赫一般,在规定的时限内无法找到工作,被送往那被称为“废人场”的地方。

在那里,他们面临两个选择:

要么成为被加工的原始材料,要么沦为职业猎犬。

成为职业猎犬,是极为卑微的选择。

他们必须按照规定,献祭自己的母星。

新世界的星云一号战舰,会在职业猎犬的指引下,降临在一个又一个隐秘的星球上,进行掠夺与屠杀。

那些不愿背叛家园的废人,宁愿选择死亡,也不透露半点消息。

废人场的代表们,曾在最高文化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上,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提案:

将职业猎犬的身份列入新世界的统一编制。

他们坚信,更稳定的福利待遇会吸引更多人主动献上自己的母星,从而让新世界获得无穷无尽的资源。

然而,在经过十三天的激烈讨论后,这个提案最终被否决。

最高文化委员会给出的理由是:

献祭母星以获得编制的行为,不仅会影响就业率,还会导致职业猎犬的数量激增。

而这些职业猎犬,往往品行恶劣,他们早晚会成为新世界的不稳定因素。

同月,最高文化委员会颁布条令「猎犬年增量调控政策」,严格限制猎犬的年增量。

政策的目的并非是维持新世界稳定,而是为了稳住星球资源开采产业的商业价值。

为了配合这一政策,营地方面也进行了相应的调整,确保那些异能力实用性强的人能够提前得到分配。

而那些异能力一般或天赋较差的人,则被列入了隐秘的回收名单。

陆瞳轻叹一声这样对宋子唐解释,“与其说他不停被拒绝,不如说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潜规则。”

宋子唐好奇地问道:“你是故意不让江赫知晓这其中的潜规则?”

陆瞳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知不知道都没用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与悲凉。

“只要不做猎犬就好,那日子哪里是人过的!那群畜生东西!”

江赫始终坚信新世界给每一个访客三天的时间,是公平的体现。就像他深信,视力的下降一定与芯片的副作用有关。

“呼—呼—呼—”,江赫吐出三口长气。

他的双眼紧盯着左手掌心的纹路,扭过头瞥了一眼被钉在墙上的陆瞳。

紧咬牙关,大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瞳孔猛地一缩,血液被心脏瞬间抽回。

一个恐怖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这让他的眉头紧锁成八字。

只要找到芯片并将其摧毁,就能获得绝对的安全,哪怕没有三圆协议的保护。

深蓝色通讯器被狠狠砸向地面,碎裂的碎片四溅开来。

确认碎片足够锋利后,江赫伸直双腿坐在地上,脱下那双已经发黄的鞋子丢在一旁。

左手手掌高举,停留在距右眼两厘米处,右手则平行于地面,江赫屏息凝神做好准备。

右手下方的空间涌现出黑色的波纹激烈翻涌,碰撞间形成一道纤细如蚕丝的白线,白线在波纹的撞击下逐渐加粗。

江赫的双手开始颤抖,眼球被红血丝紧紧缠绕,汗水顺着额头拉出了许多长线。

右手下方的白线渐渐分裂,撕开一个深邃的黑色空洞,沿着空洞的边缘向下散出淡淡的光辉照在地面。

在这光辉的照耀下,一个肉团缓缓生长,贪婪地吞噬着黑洞释放的光芒,逐渐构建出眼球的结构。

陆曈离得不远,她见到肉团生长中出现的奇怪孔洞。

随着肉团的内外生长,旧的孔洞被填满,又出现新的孔洞,仿佛永无止境。

复制出的眼球如同遭受重创。

听到这里,宋子唐赶紧插话问道:“他复制了一个眼球?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验证芯片是否在眼球中。”陆瞳回答。

“就算在,他又能如何……”宋子唐放下笔,专心聆听陆瞳的讲述。

江赫拿起通讯器的碎片充当小刀,把眼球切成许多细小的碎块。他也发现了里面的小孔洞,可惜一番搜寻并没发现芯片的影子。

也许芯片根本不在这里,也许是江赫水平不佳没有把芯片复制出来,哪怕只是一个边边角角的影子,江赫都愿意为之赌一次。

他的眼睛彻底在通红的颜色中失去了光,手上捧着眼球碎块,整个人软皮蛋似的跪在地上,垂着头盯住地面。

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着: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我,我回不去了,我回不去了……

此时,倒计时的数字、时间的流逝都已不再重要。

微弱的白光出现在江赫头顶,缓缓由点扩散成一个光环,光环直径渐渐扩大,向下射出道道白光缓缓将江赫包围。

“江赫,快醒醒,快停下!”

陆瞳焦急地呼喊。然而,在白光中,江赫已身处另一个空间。

红黄枫叶在空中飘舞,四周不见枫树的踪影。

枫叶落在黑色的地面上,霎时便被吞没,江赫轻轻踏在地面,感受到的并非湖泊的湿润,而是坚实的土地。

“神明之契,与汝订立……”

空中传来声音,轻柔而深远。

那声音像徐徐春风吹进耳朵,在他的脑袋里转上一圈,又顺着鼻孔化作两道叹息飞出。

“神明之契,与汝订立……”听到这,宋子唐来了信心。

赶紧拿起笔问到:“江赫也订立神契了?”

陆瞳稍顿,反问他:“‘也’是指谁?”

“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宋子唐捏捏鼻子,试图掩饰紧张,强压住颤抖的嗓子眼,见她没说话,只好抿着嘴站在原地等待。

而江赫,也在那个神明存在的空间里,抿着嘴站在原地……

他有很多愿望!

想回到地球成为一个身体健康又长寿的亿万富翁。

想回到地球创造一个活了100岁的商业传奇。

……

江赫犹豫了,眼前的枫叶飘过一片又一片,他总是觉得这些愿望都不能让自己此生无憾。

陆瞳胸前那柄巨剑,仿佛冰封的江河在夏日烈阳下轰然碎裂,化为无数晶莹碎片,四溅飞散。

破碎瞬间失去支撑的陆瞳如同被抽空的布袋,沿着斑驳的墙壁缓缓滑落,最终半侧着身体躺在地上。

一只手紧紧捂住胸口,仿佛要压制住那汹涌而出的生命之火。

另一只手,却如游龙般从腰间悄然探出,紧握着一把银色的手枪。

在白光即将彻底吞噬江赫身影的前一刻,枪声响起。

“砰”的一声,犹如命运的审判,拦截了历史向前的脚步。 第七章:回地球的希望 江赫身体猛然一震,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聚焦在那被子弹洞穿的脚踝之上。

一阵麻木的感觉从伤口处迅速蔓延至全身,眼皮沉重地垂下,整个人化为抽干了的泥塑轰然倒地,头顶那微弱的光点也随之消散。

陆瞳望着这一切,心中无半点波澜。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神契的代价是何等沉重。

作为一名神契的签订者,陆瞳的身体日复一日承受着死亡的折磨,这种痛苦,让她对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充满了无尽的憎恨。

“还好,打中了!”

陆瞳深吸一口气,目光中闪过一丝欣慰。

她缓缓起身,跪爬到江赫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

片刻后,她突然扬起手掌,给了江赫左脸一个响亮的耳光,又毫不犹豫地给了他右脸一个更重的耳光。

“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哪怕是下一秒就要死去,也不应该像狗一样祈求活下去。”

陆瞳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声音却坚定如铁。

“你所换来的时间,根本不是命运的赦免,而是无尽赎罪的开始。”

江赫不知道满身是伤的陆瞳如何将他运到这间屋子,迷迷糊糊睁开眼,他不确定自己经历了什么。

像是置身于一个废弃的仓库,屋顶挂着陈旧的蜘蛛网,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皮质气息。

“醒了就起来吧,准备一下,过几天送你回地球。”

陆瞳的声音突然响起,让江赫心头一紧。

他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惊恐。

“我……你好了?可是……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地球?”江赫的声音颤抖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瞳微微一笑,“读取记忆是我的能力。”

说着,她将一件厚重的黑长袍丢在江赫身上,砸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神契的事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江赫的记忆被抹去,陆瞳也绝口不提。

“三天之后,有一架走私船能把你送回地球。”陆瞳把一袋金币丢在江赫身旁,“这是你的路费。”

江赫呆若木鸡,望着眼前的女孩,她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神秘,视线突然模糊,右眼处传来阵阵刺痛。

伸手一摸,一块粗糙的麻布,原来是一个眼罩。

“芯片就在你的右眼里,我找到了。”

陆瞳拉起长裙原地转了一圈,“可惜我没办法送你去罗德医院,强行拆除芯片意味着宿主的社会性死亡。”

听着陆瞳的话,江赫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明白社会性死亡的含义,一个通缉犯的芯片被毁,就意味着他的死亡。如果他出现在医院,恐怕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你是怎么发现芯片的?我的眼球……”江赫声音颤抖着问道。

陆瞳叹了口气,轻拍胸脯,自信满满地回答:“我不过是猜对了。”

江赫原本想问出口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他心中琢磨:若是猜错了,那又该如何?但转念一想,愿意帮自己重返地球,此时,怎能问出如此忘恩负义的话来……

于是那些疑虑便悄然沉入心底。

“换上新衣服吧,一会打扫一下屋子。”

江赫缓缓脱下身上的旧袍子,意识到自己瘦弱的身躯在陆瞳面前暴露无遗时,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羞涩。

他急忙又将旧长袍套回身上,试图掩饰那份不自在。

陆瞳见状,心领神会,立刻转过身去为江赫提供换衣服的条件。

宋子唐原本舒展的眉头,在听到这些对话后,再次紧锁。

一巴掌拍在任务日记上,低声嘀咕:“这逻辑不通啊,这简直不合理!”

陆瞳听到他的质疑,停下了讲述,转而询问他觉得哪里不合理?

宋子唐深吸一口气,振振有词地问:“仅凭猜测就挖出他的眼球,用走私船送他回地球?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听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我在这新世界早已厌倦,能有机会去地球游玩一番,对我来说,难道不是最大的收获吗?”

“那眼球呢?”

“猜的!”

直觉告诉宋子唐,陆瞳和维纳德一样在对话中有所保留。

为了保证观察记录过程相对愉快,他没有继续追问。

江赫面对这份意外的帮助,又想起维纳德的话,心中倍感讽刺。

陆瞳指着墙角一堆绿色的瓶装饮料,告诉江赫,这是新世界的代餐食物,富含身体所需的各种营养。

“身后有门牌的房间是你的,这两天你好好休息,等飞船到了,我会叫你的。”

陆瞳又补充了一句,“但记住,我的房间,无论里面传出什么声音,都不许进去明白了吗?”

“放心,我绝不进去,打死都不进!”

见到陆瞳一脸严肃的样子,江赫反倒是多了一份安心。

“袋子里的金币是你这几天的花费,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座建筑。”陆瞳嘱咐道,江赫点点头。

荔枝广场营业时间

一片人声鼎沸顾客盈门的热闹气息,食客们聚集在餐馆里享受美食,酒客们则在酒吧里畅饮。

江赫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那些穿着时尚的女性身上。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币,心中不禁有些刺痛。

已经七个月没有碰过女人了,也许更久,应该差不多。

他开始担心地球上的女友如何度过没有他的漫漫长夜,不经意间便把手放在了头上。

“老板,要不要来杯女儿茶?”

一个甜美的声音打断了江赫的思绪。

他回头一看,一位女招待依靠在茶馆门口的招牌上,穿着绒毛锁边的高叉泳装,卷发披散在肩上,正对着他甜甜地笑着。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

江赫虽然嘴上拒绝,但身体却像被磁铁吸引一般站在原地,眼神不住地打量着女招待。

女招待见状,踩着淡粉色高跟鞋缓缓走向江赫。

递给他一张画满各种星球女孩的画报,贴在耳边轻声说:

“一杯女儿茶,一夜不回家。醒来不想走,一步三回头。”

江赫双手插兜紧握着金币袋子,红着脸贴近女招待的耳朵问:“多少钱?”

女招待笑着回答:“一个金币,全场任君选!”

江赫心中惊叹,新世界的物价竟能如此之低。

他的脚尖不由自主地转向女茶店的大门…… 第八章:逃亡者身份漏了 二人穿过门口的长廊,每一步都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长廊两侧,挂满了缤纷的画像,每一幅都细腻地描绘着女孩们的面容和身材。

她们来自不同的星球,容貌各异。

从稚嫩的少女到风情万种的熟女,甚至涵盖了男女之间的微妙差异。这两面墙仿佛是一本厚重的百科全书,诉说着这片星域中的万千风情。

“您看,这些画像下面都有对应的编号,若是您瞧上了哪几位,我即刻为您安排。”

女招待轻声细语,跟在江赫身后,如同一位贴心的向导。

江赫闻言,忍不住放声大笑:“哦?看来你们这的‘多对一’服务是招牌啊!”

女招待掩嘴轻笑:“多数客人还是偏爱一对一的体验,不过我看您气质非凡,这才斗胆一问。”

江赫一愣,低头检查。

跨部的长袍依旧平整,他抬头看着女招待,眼神中带着一丝清澈的愚蠢。

两杯明码标价的酒下肚,江赫便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等他醒来,只见女招待端着账单在身侧。

女招待说,加上各项服务,一共只需支付两个金币。

他先是付钱,再借口去洗手间,把口袋里的金币一个贴着一个摆在地上,确认熟睡期间没有遇到扒手,这才大步流星地离开。

回到住处,江赫关上灯,陷入了深深的梦境。

这一梦,直到次日黄昏才醒来。

距离搭乘走私船回地球的日子,仅剩下一天了。

陆瞳正在屋内打扫卫生,江赫抢过小抹布,挽起袖口:“你歇着,我来!”

“这是关于你异能力的分析报告,看看吧。”

陆瞳从墙角的黑色背包里拿出两个册子递给江赫,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注解。

江赫的嘴角耷拉着,接下册子。

陆瞳指着第三页的划线位置解释:“你右手下方出现的复制空间,有两种可能……”

一是右手的复制空间,能检索到和左手原版空间极为相似的空间进行复制;

二是右手下方空间内,有一种原物质能根据原版空间进行复制。

陆瞳指着江赫手里的小抹布说:“你试试复制这块小抹布,我观察一下。”

江赫把小抹布丢在地上,盘坐成道士模样。

左手悬停在小抹布上方三厘米处,屏气凝神,右手则悬空于左手等高处,准备进行复制。

陆瞳蹲在一边,视线保持在与他的手等高的位置。

屋子里的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他们不动也不出声,安安静静的等着。

迟迟没有感到手下发生变化,江赫不禁嘀咕:“难道是少了一只眼,影响异能力发挥?”

“别急,多练习几次就好了。这两本册子你慢慢看,或许能找到答案。”

就在这时,墙上的电子收信箱突然发出“嘀”的一声,掉出一封来自何亚市警察署的信件。

信中提醒陆瞳,近日有一大笔不明来源的假币流入市场,且较为集中的出现在西高区中心地带。

警察署希望能与陆瞳进行业务对接,共同打击假币犯罪。

陆瞳看着来信,眉头紧锁:“这……找我有什么用呢?真是想不通……”她转头看向江赫,若有所思。

江赫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看我干嘛?我哪有那个本事?”

“这倒是!”陆瞳想想也觉得有理。

当晚

荔枝商业街的灯火依旧阑珊。

警察金身着定制的黑色西装,犹如夜色中的一道黑影,踏入了这片鲜少有公职人员踏足的平民区。

这里建筑陈旧,没有飞船的轰鸣和时空隧道的奇异,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凡,与世无争。

金站在四楼的窗边,钢架如蜘蛛网般错综复杂地交织在商业街的上空,这些钢架在白天遮挡了大部分阳光。

而夜晚,透过它们的缝隙,隐约可见附近高楼大厦的霓虹灯光闪烁,给这片寂静的夜空增添了几分神秘。

陆瞳的办公室竟隐藏在这平民区的深处,如此低调,让人难以察觉。金的内心感慨连连。

“您好!”江赫走到门外对着警察金打了一个招呼。

“哦。”

稍显错愕之后,金跟着江赫的指引走进“办公室”。

轻咳了几声,金解释道:“抱歉,刚从海里视察归来。”

说完,从披风内侧抽出一份红色标签的文件放在茶水桌上,触手前端最大的吸盘按在包装上好一会,才把文件解锁。

江赫拿起湿漉漉的文件,斜着递到陆瞳手里。

金发现江赫是个独眼,便问道:

“关于假币一案,最高文化委员会已查阅异能档案,嫌疑人寥寥。”

他话锋一转,“从事发地来看,我们怀疑假币出自一位逃亡者之手。您如何看待此事?”

“没什么看法哈哈哈。”陆瞳轻撅红唇笑着回答,歪过头去,似乎不愿与金对视。

江赫在旁听闻此言,心中一紧,双腿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借机会躲进了洗手间里,透过门缝偷听外面的对话。

金继续追问:“您是否参与了假币的制造或流通?”

陆瞳迅速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鄙夷,拿起一旁收到的信件,笑着质问:

“上面可未提及审讯一事。”

“我们推测逃亡者的能力是复制,经过调查,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就在商业街,您了解这个情况吗?”

警察金说着,头顶的两个触角一个亮起红灯,一个亮起绿灯,对着陆瞳直直地伸出来。

江赫听到“逃亡者”三字,心中如被重击。

内心的恐惧和惊慌难以压制,哆嗦着扒开门缝往外望。

“微微了解。”

警察金触角的红灯熄灭了,绿灯还亮着。

听到这里,宋子唐不可控地对着陆瞳吼了一声:

“你竟然回答微微了解?这不等同于承认江赫就是逃亡者?”

“我不承认,他就不是了吗?”

“我知道他是,就算是,也不能承认……”

宋子唐的话没能改变陆瞳的态度,她坚持自己的正确性。

她说:“红灯是谎话,绿灯是真话,那个警察能够辨别谎言!”

听完,宋子唐直接语塞,那个警察金在他脑海里的形象,一下变成一台带着触角的移动测谎仪。

“好吧好吧,”宋子唐嘟囔着示弱,示意陆瞳接着讲。

“哐当,轰隆”

“你?你,你你,这是发生什么了?”金惊呼出声,目光紧紧锁定在陆瞳身上。 第九章:公事公办 江赫推开门,飞奔到陆瞳身边。

她的状态很糟糕,双眼充血,怒视斜上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的弯曲,鲜血染红长袍。

腰部以下的部分被压扁一般,凹陷进到沙发深处。

两个人扶住陆瞳的肩膀,试图将她拉起。

可她像一只炖煮时间过长的鸡,他们拉着两个鸡翅,只是轻轻一拽,它便分成了两部分。

他们呆呆的拉着陆瞳的两只手,以及她的上半身,站在那好一会。

松手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金伸出最长的一条触手,颤颤巍巍地靠近陆瞳大腿前方的空间,金说:“那大东西沉重无比!”

他们都知道那里有个近似圆球的大东西,出现的很突然。

他们都不提起这个巨物的来处,对视了一会,很有默契的将陆瞳的上半身缓缓放平,让她躺在地上。

江赫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比划着:“能听到吗?能听到就眨眨眼。”

金在口袋里掏来掏去,等江赫起身,一副黑色镣铐毫不留情地扣住他的手腕。

“走吧,假币案的头号犯罪嫌疑人!”

江赫挣扎着喊道:“走?走什么?我得留下来照顾她!”

金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蹲下身去试探陆瞳的气息,见陆瞳的表情与刚才被重物压扁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回答江赫的话,两个触手绑粽子一样将江赫扛到肩上,强行带离房间。

江赫没有挣扎与喊叫,总有一只眼睛提醒他,自己是一个逃亡者,一个早晚要去废人场的没用家伙。

陆瞳的半个身子还躺在地上,江赫一直盯着她,视线晃来晃去,直到金一脚踹在门上,才彻底看不见屋内的情况。

金猛地拽起镣铐的连接处,一股劲的把江赫甩在硬地上。

“啊——!痛得骨头都快碎了!”江赫哀嚎连连,他颤抖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金的脸石雕般不为所动,他习惯性无视被摔者的哀嚎。胸前衣襟内探出一只触手,前端镶嵌着一颗直径三厘米的黑珍珠,黑珍珠刹那间绽放出深邃的黑色光芒。

那光芒犹如黑夜中的星辰,从一点逐渐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圆,将金与江赫一同笼罩其中。

江赫再次睁开眼时,已身处一间审讯室内。

讲到这,陆瞳有点累了,宋子唐直接在观察日记上留出了一大片空白,准备以后补充内容,以此保证故事的完整。

“你的身体后来恢复了吗?”他问。

她低头看了看,回答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宋子唐想起了那把穿透陆瞳身体的大剑,这个女孩好像具有不死的能力。

这让他产生了触摸她的想法,即便他们只是曾经存在的一个瞬间。

两个人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宋子唐以此遮掩自己的目的,让细碎的脚步显的不那么刻意。

五米,三米,一米。

只要能找到一个稍显愉悦的话题,他便可以笑着轻拍她的肩膀,这会是他们第一次实质性的接触。

比起年老的维纳德,宋子唐十分理解自己为何此时出现“触摸”的想法,因为陆瞳年轻漂亮。

提到她身上的服饰,他拿出了大加赞赏的口吻,心里想着机会来了。

陆瞳向他伸出手,笑着说:“很高兴认识你!”

还以为小心思这么快就被看穿,宋子唐老脸一红,缓缓抬起手,想着只要握握手就好。

因为观察日记,他需要这种和睦关系来提供更多准确素材,哪怕是微微降低谎言存在的可能也是值得的。

两只手距离越来越近,大脑的反应速度和时间流逝感形成鲜明对比。

宋子唐想到了什么,猛地抽回了已经伸出去的手,表情变得不知所措。

陆瞳能通过皮肤接触读取记忆,他们握手的时刻,她又该怎么理解他的记忆,以及她本身只是一个瞬间的客观事实……

算了,他这样想着。

“不行,我刚刚上厕所没洗手,哈哈哈哈,不能这样和你握手!”

她笑了笑,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没有再多说什么。

宋子唐看得出来,陆瞳眨眼动作变得缓慢,她累了,便随机找了个理由离开,他准备先记录下一个房间的故事。

三号房间

白谷逸是一名审讯署的工作人员。

他负责警察署和检察署中间的环节,最高文化委员会为了避免警察署在定罪环节作弊,限定其职责为“只抓不审”。

抓道嫌疑人之后,第一时间用官方移动器黑珍珠,将嫌疑人转交给白谷逸所在的审讯署,待审讯署确认不存在“睁眼瞎抓人”的情况之后,便可以根据手续移交给检察署,对犯人进行审判。

审讯署的审讯室与江赫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金色的墙壁熠熠生辉,没有桌椅的空旷房间回荡着他的呼吸声,江赫盘腿坐在地上,目光在金色的墙面游移,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审讯室外,金与白谷逸正面色凝重地讨论着假币案。

金的触角无力地耷拉着,而白则紧锁着眉头,嘴角微微下垂。

“兄弟,看来这次你要白跑一趟了。”

白谷逸轻拍金的肩膀,叹了口气,将一份监测数据报告单递给他。

金没有接报告,只是微微低头瞥了一眼,便抬起头问:

“这份报告除了你我二人,还有谁看过?”

白谷逸坚定地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金。

“既然嫌疑人已经落网,这份报告便无需再入档案。应该尽快提交审判程序!”

金说着,从白谷逸手中抽走报告,又熟练地从口袋中掏出小金块。

四下观望之后,丢到白谷逸的口袋中,接着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白谷逸表情淡然,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转身在审讯室外的移交系统上启动了“审讯认证”程序。

屏幕发出淡淡的绿色光芒,白谷逸熟练的操作着流程,到了最后一步他看着提交键犹豫了。

透过屏幕白谷逸盯着江赫看了又看,点燃一根白色香烟后,他静静地坐在一旁,任由烟雾缭绕。

第五个烟蒂也成功丢进了垃圾桶,过了好一会,白谷逸按下了提交键旁边的取消键。

起身径直走向主管上司的办公室。

第十章:各怀鬼胎 “领导,警察署的金刚刚移交了假币案的嫌疑犯。”白谷逸恭敬地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抓人的速度还挺快。”

上司坐在大椅子上背对着他,“小白啊,审讯认证程序都处理好了吗?”

“还没,先给您送一份报告。”白谷逸一边回答,一边把报告双手递给上司。

嫌疑人到案后应立即审讯,并在半日内完成移交。

上司笑着通过系统查阅了详细卷宗,抬起报告对比两边的内容,笑容消失的速度很快,和白谷逸预测的一样。。

上司说:“去办个两日延期手续!”

白谷逸的嘴角微扬,应声退出了办公室。

延期手续办理不难,只需向上级部门编造一些理由,如嫌犯不配合或交代信息不实等,便能轻松拖延两天时间。

他很了解自己的上司,还有那个合作了一年多的金,全都是些唯利是图的家伙。

已经犯错误的人,没人在意他究竟犯下了多少错误。

白谷逸掂量着口袋里的小金块,他开心的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是在他的脑海里,哈哈声早已是惊涛骇浪一般。

想到上司刚刚大悲大喜的表情变化,他认为自己一定能猜到上司的小心思。

“我的一块金还没变成两块金,他倒是想的挺美,哈哈哈哈,老东西!哈哈哈哈哈!傻了吧!”

白谷逸不敢说出他的心声,没什么比上司先得知假币嫌疑人被捕,后看报告得知嫌疑人“没有异能力”来的刺激。

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白谷逸愉悦的笑声在喉间轻轻滚动。

十几分钟之后,上司步履匆匆地来到审讯室外,挥手示意他走远些。随后手法娴熟地关闭了审讯室内的监控设备,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踏入其中。

等白谷逸闲逛回来,上司正悠闲地坐在他的椅子上等待着,二郎腿翘得老高。

他一只手紧握着椅子的扶手,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梳理着那银白色的胡须,眼神专注地停留在桌面那份他亲自打印的监测数据报告上。

见到白谷逸回来,上司眉头微皱,向他招了招手。白谷逸小跑过去,上司才慢慢放下腿,淡淡地问道:

“这小子是金督导直接送来的?”

白谷逸微微弯腰,恭敬地回答:“是的,领导。”

“这小子是金督导亲自,直接送来的?”

“是的,领导。”

“这小子……是你和金督导对接的?”

“是的,领导。”

“来,你看看这个!”上司指着桌上的报告,语气突然变得严厉,“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白谷逸顺着上司手指的方向看去,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又慌忙捂住嘴巴,最后放下手,一脸惊愕:

“怪不得报告一出,金督导就急匆匆抢走了。这……这假币案的嫌疑人怎么会没有异能力呢?”

白谷逸故意抬高了音量,装出一副无比震惊的单纯模样。上司撇了撇嘴,斜眼反问道:“人是你接收的,你反过来问我?”

白谷逸连忙解释:

“领导,金督导和江赫都是通过黑珍珠一起回来的,咱们科室业务向来仔细,那报告厚的快赶上我的小腿,我只顾着不丢页,没敢看这大案的事。”

“嗯……”,白谷逸接着说,“我想着,金督导是按照他领导的安排办事,嫌疑犯交接,我若是不收的话,怕会给您这边添麻烦……”

上司听后,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那个老狐狸,一看见女人就魂不守舍,说到工作就装聋作哑!”他停顿了片刻,情绪稍有平复,接着对白谷逸说:

“考核期快到了,这件事暂且保密。那边要是催你,你就说案子太大我还没签字,晚点再上报。你去江赫被抓的地方查查怎么回事,然后回来向我汇报。”

白谷逸点头应允,表示会立刻前往荔枝商业街进行调查。在送走上司后,他立马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

二人席地而坐,一片寂静。

江赫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白谷逸注视着江赫低垂的侧脸。

“我相信你是清白的。”

“什么?”江赫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相信我是清白的?”

白谷逸郑重地点了点头。

江赫顿时精神一振,挺直腰板,笑着追问:“那我可以走了吗?”

“还不行。”白谷逸爬到江赫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说:

“虽然我相信,一个没有异能力的人无法制造假币,但你必须证明自己没有参与制作假币的过程。”

“没有异能力……”

江赫听到这几个字,身体微微颤抖,这几个字长长的回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荡。

白谷逸看着他的反应,心理学层面的肢体动作,微表情,都不带有作假的痕迹。

“不,不不,我没参与,绝对没有参与……”江赫急忙辩解。

“那?”白谷逸追问,“有没有可能是你身边的人,参与了假币制作呢?”

江赫立马坚定地回答:“不是陆瞳。”

白谷逸闻言,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躺在地上,四脚朝天,笑得前仰后合。

笑过之后,他起身拍了拍江赫的后背,感慨道:“好小子,有骨气!竟然称她为陆瞳?哈哈哈!”

心中一阵无语,江赫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笑声。

白谷逸笑得眼睛眯成了月牙,手腕轻抬,电子投影便在他掌心上方六厘米的地方铺展开来,他指着屏幕中收藏夹里的一条新闻:“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篇关于“克巴罗”家族的报道。

内容讲述了在新世界中,三大贵族皆以神明为信仰。

然而“克巴罗”家族的瞳,却背道而驰信仰恶魔,因此被剥夺了贵族的身份,以及“克巴罗”这一象征主宰命运的荣耀头衔。

她随即更改了身份,随便挑了一个姓氏加在了名字前面。

江赫瞥了一眼屏幕,目光又滑向评论区。

网友们的讨论热火朝天,其中最多的便是关于陆瞳那神秘的“记忆读取”能力,传言她曾以此做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坏事。

“信仰恶魔,会有什么影响?”

讲到这,宋子唐的脑海中浮现出陆瞳的种种奇异行为,那不知从何处飞来穿透身躯的大剑,还有那把她身子压成两半的无形重物……

白谷逸摇了摇头,轻叹一声:“传闻信仰恶魔会让人行为古怪,”他顿了顿,继续说:

“或许,这只是克巴罗家族内部斗争的一个借口罢了。”

两人聊起了轻松的话题,关于营地的生活趣事,在地球上购买的房子,江赫反复强调,那里的风景、布局都让他难以忘怀。

坐在白谷逸那辆略显陈旧的摩托车后座上,江赫四处张望,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

江赫很少在街上出现,起码比职业猎犬出现的次数少。

两旁的小楼错落有致,多为二层三层的低矮建筑,有的由红砖堆砌而成,有的则是深黄色的实木结构打造的,古朴而典雅。

店铺的招牌沿着街道悬挂,五彩斑斓,吸引着人们的目光。然而,街道上的人却并不多,大多数都挤在店铺里,忙碌着各自的生意。

白谷逸的摩托车在街道上疾驰,两旁的建筑迅速后退,从低矮的小楼到鳞次栉比的高楼,再到高低不均的民房,仿佛穿越了时光的隧道。

江赫看着这些变换的景色,脖子都有些酸了。

将头转向白谷逸,目光落在了他脑袋后面那一撮银白的发丝上,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熊猫屁股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白谷逸听到笑声,大声问道:“笑什么呢?”

江赫笑着回答道:“看到了个很可爱的东西。”

没有再继续追问,白谷逸只是专心地驾驶着摩托车,很快便抵达了荔枝商业街。

两人下了车,沿着楼梯慢慢向上走去。

“喂!”

一声呼喊从楼梯下方传来,江赫顺着声音望去,陆瞳站在下层的楼梯口,她咧着嘴抓住围栏正朝着他们大喊。 第十一章:抓贼 江赫见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喜悦,他放低了手,疯狂地摇晃着对陆瞳回应道:“我回来啦!”

他的喜悦如同春日阳光般明媚,而白谷逸则是一脸不解地看着他们。

三人前后进入屋子,屋内一切如常,看不到重物撞击的凹痕和一丝血迹。

陆瞳盘起双腿坐在沙发上,弯着背,眼神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白谷逸。

白谷逸从口袋中拿出一份报告的复印件递给陆瞳,她接过报告,看了一眼后指着江赫大声斥责道:

“异能力消失了?这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这……”话说到一半就停了。

江赫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他不知道异能力为什么消失了,猜都猜不到。

“瞳小姐,我来这里是希望调查清楚江赫异能力的去处,相信这样有利于假币案的调查。”

白谷逸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案件的曙光。

“警察署带走的人,审讯署又给送回来了,不知道警察署会怎么看呢?”

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陆瞳歪头看着江赫,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白谷逸微微一笑,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警察署只看假币案,审讯署不一样。”

“那你们看什么?”陆瞳追问道。

“看是非黑白,看因果关系。”

白谷逸的音调升上去了不少,陆瞳也跟着抬高了音量。

“那你看他是黑是白?”

“假币案是白,逃亡者身份是黑。”白谷逸直言不讳。

江赫见两人各执一词,赶忙起身端出两杯咖啡摆在二人面前。

陆瞳并没有因为江赫的举动而放松警惕,她看着白谷逸,眼中满是怒火:

“逃亡者的管理权限与你们审讯署无关,要真觉得江赫和假币案无关,直接把人退给警察署就可以,还来我这里做什么?”

江赫对逃亡者三个字已经没有那么敏感了,他认为这属于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咬。

“他的异能力大概率在假币案真正的嫌疑人那儿。”

白谷逸委婉的表达了自己此次的真实目的,寻找假币案真正的嫌疑人。

陆瞳深吸了一口气,白谷逸看得出她脸上的不悦之色。

“我希望瞳小姐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参考记忆。”

江赫就像一位黄花大闺女,清晨出门买菜,不知不觉中怀孕,不知不觉中生子,不知不觉中丢失了孩子……

她拽住江赫的左手,双眼的瞳孔从中心开始往外喷射出六条铁链状的灰色线条。

线条一直延伸到虹膜巩膜间的边缘,把虹膜分成等大的六个区域。左眼六个均等的区域顺时针转动,右眼则是逆时针转动。

在审讯室、在摩托车上、在荔枝广场的漫步,在女茶馆闲坐......

白谷逸说到这里,转过身去伸了一个懒腰。

宋子唐见到了江赫口中的“熊猫尾巴”,他后颈上方有一绺白发,也许是把自己想成了摩托车上的江赫,宋子唐也“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直接打断了白谷逸的讲述。

“不好意思,”宋子唐赶紧解释,“我只是在想,陆瞳万一没有如实告诉你假币案嫌疑人的信息,毕竟……”

白谷逸一边点头一边说:“对,每个人都会这么想,你有没有听说过5年和10年的故事?”

警察署抓了两个嫌疑犯,但是手头欠缺实质性证据,便给他们开出了条件:

如果你招供,对方不招供的话,那么你马上就可以被释放,而对方则面临10年的刑期。

如果你俩都招供的话,那么两人各判5年。

如果你们俩都不招供的话,那么你们俩都会被判6个月。

这两名嫌疑犯刚认识不久,都猜不透对方会怎么选。

“可现在只有江赫一名嫌犯。”

“我有怀疑过,是江赫与人合谋复制假币,但从他是逃亡者这个条件来看,合谋显然不可能。”

宋子唐反驳道:“有可能,很有可能!”

陆瞳在危急时刻帮助江赫,仅仅想去地球看看,这个理由让宋子唐难以相信。

假设废人场的猎犬会对目标持续追踪,江赫则始终面对着死亡风险。

陆瞳通过一些方法转移江赫的异能力,大量复制假币,实现这个必死之人的利益最大化,并且没有证据指向她制造假币,最终一举两得。

对此,白谷逸提出了新的观点:

江赫能在最开始摆脱芯片的控制,说明陆瞳有足够的手段和信心把江赫藏在暗处。

另外,制造出来的假币全部流向了罗德医院,白谷逸查过案卷,陆瞳和罗德医院之间不存在关联,假币的直接受益者,和陆瞳也无关联。

没有任何证据能把陆瞳和假币联系在一起。

说完论点,宋子唐认真的按照他的角度思索了一会,问道:

“所以,真正的犯罪者,是谁?你知道答案的是吧!”

白谷逸说:“马上就讲到这部分,你要仔细听!”

进入女茶店前,白谷逸迅速戴上在附近眼镜店购买的大墨镜,并从胸前口袋掏出一个较小的墨镜递给陆瞳。

“我呢?不需要戴吗?”江赫问道,“我不需要墨镜吗?”

白谷逸笑着递给他一本厚厚的菜单,以及一只签字笔:

“你已见多识广,无需遮掩心灵的窗户。快,回忆一下当天你接触了哪些人,圈出来!”

江赫一页页地翻看,却一个圈也没有画。

“他喝了酒,记忆模糊。”陆瞳轻描淡写地解释。

“可这菜单着实厚了点,要不,瞳小姐辛苦一下?”

白谷逸微笑着跑到陆瞳面前,弯下腰侧过头,保持着期待的表情。

这两个人之间有一些说不出的默契在,这一点陆瞳已经察觉到了,并且明确感受到自己对这份默契的厌恶。

她后退两步,不满地反驳:“让我读取这么多人的记忆?你还有点人性吗?”

“暂时,没有!”白谷逸拍着江赫的肩膀,示意陆瞳看向这个瘦弱的小伙子。

陆瞳站在女茶店门口,撅着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店门外的厚重钢板发出声响,如同掀起百褶窗帘般,板子一块压着一块升至高处。

白谷逸蹲下身,通过墨镜的缝隙向内窥视着,江赫直接趴在地上,他认为这样看的最清楚。

一双笔直的白腿映入眼帘。

陆瞳“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取出胸前的黑色签字笔,笔盖上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对准了那双白腿…… 第十二章:财可通神 一道三指粗的黑色激光斜穿过女招待双脚间的空隙,在地面上穿透出一个细长的孔洞,浓烟升腾。

江赫见状,急忙躲到白谷逸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窥视。

女招待双腿间传来的炙热久久不散,低头一看,腿间皮肤已留下两条斜向的烧伤痕迹。

陆瞳伸出拇指,朝身后一指,冷声说:

“把他的异能力还回来!”

女招待惊愕地打量着面前的三人,颤抖着双腿做出迎客的姿势,勉强笑着对江赫说:

“您,您是有什么事吗?”

白谷逸歪嘴小声对江赫说:“你要是再不出面,今天这事可不好收场。”

江赫踮起脚,小声回应:“我要是出面,今天就更难收场了!”

白谷逸不由分说地将江赫推到前面,陆瞳故意扭过头,装作不关心的样子。

望了一眼屋内那条熟悉的走廊,江赫深吸一口气对女招待说:“我的异能力很可能被这里的人偷了,所以……”

女招待眉毛一挑,立即回应:“偷异能力?这可是头一回听说。您报警了吗?”

江赫挺直胸膛,指向白谷逸。

女招待这才注意到白谷逸肩膀上的徽章,嘴角露出一抹安心的笑意。

她配合白谷逸做了简单的笔录,并提供了江赫那晚的消费记录单。

白谷逸对单据上的人进行了数据调查,根据“每个生物只能拥有一项异能力”的规则,所有人都不具备偷走江赫异能力的可能。

这个谜团,似乎还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和解析。

陆瞳眼皮气到颤抖,手中的单据伸长了竟和她一般高。

正看着,突然清晰地感受到脊椎的骨头被一股力量无情挤压,仿佛随时会断裂。

强烈的恶心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陆瞳无暇顾及江赫异能力去处的调查进展,转身便疾步往家的方向跑去。

江赫躲在一旁,等到陆瞳离开才敢出来。

远处长椅上,白谷逸沉浸在数据核对任务中,江赫眼神盯着他,身体贴着墙面,缓缓溜进女茶店里。

圆圆的冰块紧密地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江赫端水盆的步伐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门边的长椅上,女招待低垂着头,目光呆滞地盯着自己两腿间那片红肿的伤口。

江赫见状上前轻声喝止:“不要碰,这属于烧伤!”他小心地将女招待扶起,带她走进洗漱区。

从一盆冰水底部捞出一个细长的酒杯,捎带盛满了冰水。

他嘱咐女招待扶好墙上的柜子站稳。

“不管等下多痛,都不要叫出声。”

随后,轻轻地将冰水从杯口顺着女招待烧伤的位置倾倒,细小的水流不断冲刷着伤口。

女招待站在那,呆呆的看着江赫半蹲的身影,眼睛渐渐有些湿润。

她张大嘴巴试图呼吸进来更多的空气,将眼睛里的泪水压回去。

江赫一丝不苟地处理着伤口,时间久了,冒出的汗水顺着额头滑下,滴落在地上。

他没有丝毫分心,依旧专注地忙碌着。女招待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连带着鼻子也堵塞了。

她只能用嘴巴来回喘气,努力平复气息,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才敢开口低声问道:

“没了异能力,你以后怎么生活呢?”

江赫抬头看了女招待一眼,笑了笑,说:

“没想过以后的事。”

他又从水盆里捞出几个大大的冰块,用肩上的毛巾包裹成一个小臂粗的冰袋,递给女招待。

“多坚持一会,然后去涂抹一些药物就行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愉悦的表情,仿佛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女招待无奈一笑,眼角挤出的两滴泪水无意间落在了江赫的头顶。

她纤细的双手轻轻拂去江赫头顶的泪水,轻声问道:“你会恨那个贼吗?”

江赫摇摇头说:“不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听说那笔钱用在了罗德医院。估计那贼也是遇到了关乎生命的难处。话说回来,要是用在赌场,那就很可恨了。”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

事情开始于罗德医院何亚分院收到了一笔巨额假钞。

对于何亚市这种偏远地区来说,无疑是一起性质恶劣的大案。

警察署最先调查医院的财务人员,但无一例外的清白让他们排除了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

于是,调查方向转向了直接受益方。

巨额假钞用来支付一位三眼族男性平民的医药费。

提交费用的,是高科技城市常见的跑腿机器人,机器人的行走痕迹遍布上千个地点,使得调查陷入了困境。

而三眼族男性未婚未育,社会关系简单,这使得案件更加扑朔迷离。

各种小报纸早已写好报道,准备对这起性质恶劣的假币案展开强烈谴责。

头版头条也早早被预定,只等警察署一锤定音。

江赫将后续的养伤事项一一交代清楚,又反复确认女招待没有问题才准备离开。

“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走到门口时,他对着女招待深深鞠了一躬,还没等女招待有所反应,江赫已经走远了。

此时,四楼的陆瞳正保持着和江赫同样的鞠躬姿势,只不过是反方向的。

她的脊柱在强烈的压迫下,每一节都按照相同角度向后弯曲,整个人对折起来,肩膀紧贴着小腿肚,像是一个畸形的怪胎。

“哎。”

白谷逸只顾着叹气,没有注意到只有原来一半高度的陆瞳。

“看来是白跑一趟了,这可怎么办呢?”

白谷逸站在门口念叨着,身后低矮处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不完全是!”

陆瞳的血液已经开始倒流,鼻音变得像低音炮一般,她指着桌上的金币说:

“那是三百碗的牛通货币!”

金光闪闪的一堆,白谷逸感到一阵眩晕,金光似乎钻进了他的五脏六腑,瞬间孕育出了他认为自己所不具备的贪婪品格。

金色光芒不断大力拉扯着他的神经。

三百万的流通货币,按照最高文化委员会制定的公职人员收受贿赂惩戒标准,这些金光足以判处白谷逸两次极刑。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白谷逸颤抖着双唇连连后退,试图站在离“极刑”最远的地方,可他的目光依旧停在金光之上。

低音炮鼻音让陆瞳的普通话水平直线下降。

“三点族平民滴医尿费、罗德医院的撤数费、警察系统的封藕费,还有你的辛古费,够呢吧?” 第十三章:回地球的日子 “医尿费?不不,医药费,”白谷逸高喊着,“要为了那个平民支付这么多医药费?”

陆瞳勉强发出“嗯”的声音作为回答。

白谷逸深吸一口气,靠在墙上,他的目光仿佛能吞下那一桌子的金币。

“没问迪吧?”

“没问迪,没问迪……没问迪……”

白谷逸笑得合不拢嘴。

虽说医药费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比起这一桌的金光,他这次赚大发了。

离开之前,陆瞳还找出了一个黑色手提包作为容器送给白谷逸。

白谷逸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为神明工作的“快感”,天空射下的金色光芒仿佛照亮了他未来的每一步路。

对白谷逸而言,这无疑是美好的一天。但对江赫来说,却是致命的一天。

他既未见到金币,也未见到欣喜若狂的白谷逸。

等待他的,只有一张黄色欠条,因他涉黄,陆瞳特地选择了黄纸。

若以后江赫再出去惹祸,因给别人戴绿帽而欠债,那下次的欠条就是绿纸,陆瞳是这么说的。

等江赫像贼一样跨进门,陆瞳身体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看着欠条,江赫双眉如同两座山峰般高耸,额头的三道抬头纹似刻刀留下的痕迹,每一道都在控诉:“这不公平!”

他紧盯着陆瞳列出的账单,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与愤怒。

警察金弄脏屋子的费用+白谷逸帮忙查案的辛苦费+三眼族平民医药费+罗德医院撤诉费+警察署封口费+不知名人士跑腿费+利息损耗费+隐私暴露费+看江赫不顺眼费+心情损耗费+舆情处理费+女茶罚金+……

“还有这,这看江赫不顺眼费、心情损耗费,简直是……”

江赫咬牙切齿的盯着眼前地毯大小的黄纸欠条,数字之多,金额之巨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一三得三,二三得六,三四……四七二十八,可这……”

陆瞳看着江赫慌乱的样子,轻笑出声:

“不用算了,总计五百万的流通货币。”

江赫瞪大眼睛,捂着胸口,趴在地上仰头望着陆瞳:

“你跟我一起回地球,把比尔盖茨抓回来顶账,如何?”

此刻陆瞳心中还萦绕着几分怨气,江赫现在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这一巴掌还是让生活这位名师亲自打在江赫的脸上吧。

走私飞船在当日凌晨抵达,江赫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喜气洋洋的坐在公车上,陆瞳只是穿着日常的衣服,没有随身的行李。

她们要转乘五次才能抵达走私飞船落脚的地方。

当走私飞船船长宣布“异能力是定位母星的必要条件”时,江赫心中希望的火苗彻底被踩灭了。

他不停的大声喘息着,仿佛刚刚跑完一场数小时的马拉松,整个人气息紊乱脸色苍白。

陆瞳强忍笑意,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留下吧,还债的话,时间过得很快。”

江赫看着曾经嫌弃的双手,曾经的它们复制不出新世界需要的东西,现在……

连续而响亮的耳光,江赫毫不吝啬的奖励给自己。

陆瞳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收起了笑容,专心致志的数着江赫打了多少巴掌。

第三十五个巴掌打完,江赫望向头顶的高楼,流下两行热泪。

陆瞳拿出了演话剧的口吻,张开双臂对着空中大声说道:

“我曾对一个人说过,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哪怕是下一秒就要死去,也不应该像狗一样祈求活下去。你所换来的时间,根本不是命运的赦免,而是无尽赎罪的开始。”

“只要还活着,一切都是有希望的,你说呢?”陆瞳走到江赫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缓缓地前后晃动着。

哪怕是下一秒就要死去……也不应该像狗一样祈求活下去……你所换来的时间……根本不是命运的赦免……而是无尽赎罪的开始……

“一切都有希望,呵呵呵呵,你呀……你看我做个老赖有没有希望?”江赫努力止住眼泪,低头问道。

陆瞳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我告诉你,混小子,就算时间久到地球毁灭,万物俱消,你也得还钱,不然我打死你!”

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抓住对方的手臂,比谁笑的更大声,江赫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在江赫心中掀起巨浪的同时,附近的一位报社编辑,她的内心也掀起了巨浪。

四号房间——皮皮思(报社编辑助理)

多家报社精心准备的头版新闻稿眨眼间化作废纸。

网络上所有关于假币案的小道消息尽数消失,报纸头条的广告投放已商量妥当,发布前夕广告商却集体撤资,一切损失只得由报社自行承担。

“床头晚报”这家知名报社亏的最多。

社长怒气冲冲地冲进办公室,将数据报表狠狠地甩在正在打电话的总编辑问心面前,大声呵斥:

“这次的损失,就从你工资里扣!”

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声,立刻吸引了众多管理层的目光。

问心连忙弯下腰,礼貌地与电话那边告别,随后迅速起身向社长鞠躬道歉:

“社长,真的非常抱歉!”

社长骂骂咧咧的批评了问心十几分钟,等他口干舌燥才离开,管理层也跟着散去,继续忙碌。

问心蹲下身子,捡起散落的数据,重新整理好放入文件夹。

她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无视掉其他管理层看热闹的目光,昂首走向电梯。

电梯缓缓从十楼下降,停在六楼时,门刚开了一半,就见到了正对着电梯弯腰的皮皮思。

问心微微一笑,从裙子开叉处伸出右腿,红色高跟鞋轻轻一扭,皮皮思便心领神会地进了电梯。

二人来到三楼的封闭会议室,问心将刚才的数据报表摆在桌上。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多没面子?那些家伙都看我的热闹!”

问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皮皮思摘下鸭舌帽,将问心搂入怀中,轻声安慰:

“我这不是消息收到的有点晚嘛,没来得及谈替补广告。你别生气了我的小宝贝。”

问心一听这话,脸色更红了几分,她甩开皮皮思的手臂,气道:

“你还拿他当宝贝?就怪你那个在警察署做督查的兄弟,说什么消息最前沿,全都是胡扯!”

皮皮思见状,赶紧拿起鸭舌帽给问心扇风,试图平息她的怒火。

“少来!”问心扯着皮皮思的领带,把他整个人拉到自己面前,两个人就这么鼻尖顶鼻尖的看着对方。

“我问你,罗德医院撤诉的事,为什么你兄弟不早点说?”

第十四章:有因必有果 皮皮思笑着回答:“警察署和罗德医院终归不是隶属关系,你消消气。”

“我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都是你兄弟的错!”问心气得直跺脚。

皮皮思赶紧在问心嘴上轻吻了一下,柔声说:

“大金兄弟之前可是给咱们提供了不少内部消息,你能从六楼的编辑升到十楼的管理,大金的功劳可不小。你掂量掂量?”

问心听了这话,松开了扯着领带的手,撅着嘴沉默了一会儿。

但想到社长让自己承担损失的事,她又忍不住发起牢骚:

“可是,社长让我承担损失……哼!亏死了!”

皮皮思见状,赶紧说:“我出,我出,乖啊,问心宝儿!”

问心指着报告上的赔偿金一栏,冷哼道:

“就你那仨瓜俩枣,够塞牙缝吗?”

皮皮思一看那数字,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转身将问心抱起,扑倒在会议室的长桌上,低声说:

“我只管塞你的缝,今晚我要好好伺候一下问心宝儿……”

这间封闭会议室是问心和皮皮思的秘密约会地点。

一番鱼水之欢后,问心心里依旧不爽,她逼着皮皮思去找金打听消息。

皮皮思拗不过她只得去了,金在好兄弟面前毫无保留的“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没忘了问候嫂子。

宋子唐双手用力的按住太阳穴,咬牙听着皮皮思的讲述,鱼水之欢那部分他只能在观察日记上一笔带过,相信这几个字能够清晰的反映出二人的关系。

“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

皮皮思点头说:“是,都说了!”

对于皮皮思的每一个问题,金都毫无保留地给出了答案。

翻到上一页,宋子唐没记错,三号房间的白谷逸承认收下了陆瞳给的警察署封口费,难不成这里面又出了什么意外?

白谷逸吞了警察署的钱,这事还没查出来,一颗惊雷悄然进入了江赫的生活。

得知陆瞳利用高额赔偿金迫使罗德医院撤诉的消息后,问心的愤怒如烈火般熊熊燃烧,她决定给这个多管闲事的“前”贵族一个深刻的教训。

五号房间——江赫(地球来客)

在进入五号房间前,宋子唐不禁开始抱怨起这份工作,是如何缺少人性化设计。

如果有明确的目录标记出房间内的人物身份,他完全可以有选择的进入,按照事情的发展逐一询问。

每个房间的观察日记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需要他后期整理拼凑。

尽管还没到吃饭的时间,他已经腰酸背痛无法继续工作。

空空的桌子提醒他,那位陌生的同事还没来送饭,想着可能会被发现早退行为,决定先去卫生间的马桶上坐着休息一会。

无性别卫生间的18号间,宋子唐选择了之前藏钥匙的地方短暂休息。

像往常卫生间锁门的方式那样,他把金属条转到挡板内,从外侧观察门上的显示屏会变成黄色。

搭配着“此间正在使用”的黑色提示语。

隔板墙面处理的很干净,宋子唐毫无顾忌的把头靠上去,抱着观察日记坐在马桶上,他迷迷糊糊的就这样睡着了,直到一位嗓音尖锐的同事把他吵醒。

“哇的天,你看那!”

“哪?”

“那,18那!”

“哪?”

“18号,门,门,你看门!”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打断了宋子唐的小憩。

出于工作时间跑出来休息的羞愧,对于他们叫门的声音,宋子唐一直装作18号间没人的样子。

嗓音尖锐的家伙轻拍门板问道:“有人吗?”

另一个回答:“肯定是系统运转出了问题,谁会去那里呢?你别问了!”

“真吓人,灯突然就成了黄色。”

“要我说,这里就应该彻底封死,免得搞得人心惶惶的!”

“就那个岗位,绝了,连续死了几个人,还都是在18号里自杀!”

“我看那家伙也活不久!”

“别瞎说,咱们去有性别卫生间吧……”

他们说着话走了出去,也许是心理作用,宋子唐立刻觉得屁股下面的马桶变得极为不舒服。

连续死了几个人,和18号间有什么关系呢?

早知道宋子唐应该直接走出去,承认自己不小心跑来上厕所。

毕竟新人犯错误不是什么新鲜事,也许他们愿意把死人的事给他讲述一番……

不敢继续在这里休息,正巧时间差不多,宋子唐带上东西立刻前往休息室。这一次,他比送餐人稍早了一些抵达。

虽然已经“合作”了几日,但是关系并不熟络。

在内心斗争一番之后,宋子唐还是开了口:“辛苦你了,每天都要来给我送饭!”

他回答:“应该的。”

宋子唐又问:“听说无性别卫生间里有命案,能和我说说嘛?流言蜚语弄不清楚,真是挺吓人的。”

他端着餐盘在原地愣了一下,回答说:

“流言蜚语罢了,那边地面湿滑容易摔倒,只是有几个人的头磕破了皮,传着传着事情就面目全非了,话说……”

“嗯?”

“别想太多,好好工作!”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宋子唐低头想着:也许自己应该勤劳一点去食堂吃饭,每天这样零社交,终归是难以融入集体的。

他放下筷子追出门,对着送餐人大喊道:

“我来这里好几天,对周围的同事也不怎么熟悉,最近先不麻烦你送饭了。”

“不行,你只能在这里吃!”

送餐人的语气很坚决,这反倒让客客气气的宋子唐多了一份不自在。

“怎么,就不行呢?”

送餐人无奈地摆摆手,示意他尽快回去,“往返很耽误工作效率,领导不同意。”

“领导不同意”这五个字的说服力,从宋子唐的沉默中很好的体现了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送餐人两眼,转头回到了房间里。

食堂的菜色他很喜欢,但在如此寂静的环境里品尝,倒是有几分煞风景。

“领导不同意”,这五个字像是开启了强迫症模式,时不时在他的脑海里出现,甚至打断他的各种思绪。

“老子还能让你难为住?”

宋子唐把筷子和勺子放在凹槽里,端起桌上的汤碗放在菜格子里。

想着,哪怕是看着白谷逸曾经存在的一个瞬间,听他把故事再讲一次,也好过在这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屋子里品尝一日两餐。

这样起码有几份独角戏的话剧味道。

餐盘贴着墙壁放在地上,宋子唐把脸尽量靠近墙壁,拽着脖子上的钥匙打开走廊上的总门。

“还是有点短,对于端着餐盘来说,嘿嘿嘿嘿!”

他自言自语了两句,拿着餐盘关上门。

“噼里啪噼里啪啦轰隆卡拉啪……”

餐盘摔了,勺子打在筷子上,筷子砸在餐盘上撞飞出老远。

他歪着嘴站在门口,胸前阵阵刺痛感不停传来。

口水莫名的在嘴巴里闹腾,它们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了脖子。

宋子唐的眼皮像是过了电一样颤抖个不停,他只是看了一眼,站在这笔直的走廊的开始,这一眼带来的痛苦足以击碎心灵防线。

左侧数不尽的平行房间,在他无法推算出房间号的远处,一个大敞四开的门在那里微微晃动着。 第十五章:命运之门 “该死的,开什么玩笑……”

宋子唐叉着腰站在那,他的内心已近超出了凌乱能够形容的程度。

走廊里只有他自己,这意味着什么?

万般犹豫过后,松宋子唐决定去那个自己打开的门口看一看。

“我的老天爷啊……保佑……保佑……”

他的眼睛眯起来,减少眨眼的次数,紧盯着远处那个打开的门,生怕走着走着,就盯丢了这扇门。

大概走出了一半的路程,小心翼翼的步伐不见了。

宋子唐站在原地,他眼看着那扇门自己关上了,从他的视线出发,再也分不清开门的位置……

后脊背一阵发凉,他清晰的记得自己第一次打开总门进来的情形。

这里的每扇门都没上锁,准确的说,连上锁的条件都不具备,只是安装了一个门把手。

宋子唐越想越不对劲,这门没有锁,要么是里面的人出不来,要么是不在意里面的人出不出来。

难道这就是观察日记没有目录的原因?

房间里的人可以去邻居那里串门,甚至是自愿交换房间?

更甚者,为了某种目的,联合起来制造谎言。

他越想越后怕,转身大步往总门的方向跑去,也顾不得门口摔落的餐盘和残羹,一大步卖出去,连门都完了关。

跑出去两三米,宋子唐才想起来没关门。

“差点,差点忘了,还好还好。”他取下脖子上的钥匙,关门锁门,一样不落地办完了。

转身刚要走,宋子唐嘴角出现了一丝为难之色。

他又转过身,再打开总门,跨过地上的残羹和餐具,径直走向了维纳德的一号房间。

这一次,维纳德正盘腿坐在地上,他见宋子唐回来了,发出了惊讶的感叹声。

“这么早就来了,你是有什么忘了问?”

宋子唐深吸一口气,压低语速说到:

“不是忘了,只是好奇。维纳德,你……嗯……你现在在哪?”

维纳德张大嘴巴,高抬着头紧盯着宋子唐,几秒之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躯,有看向地面上的黑白地砖。

“啊,啊啊……”

他发出的声音像是一个濒死老人,维纳德双手撑住地面,看向四周的墙壁,双腿扭着配合着双手,让他的身体不断转动。

看着墙壁,看着屋顶,看着墙角,他一边看,一边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维纳德,你,你怎么了?维纳德?”

维纳德双手用力地拍打着地面,发疯似得嚎叫着:“这是哪里?我是谁?这是哪里?我是谁?这是哪里……”

宋子唐傻眼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小聪明把眼前的老头逼疯了。

“你是维纳德曾经存在的一个瞬间,这里是房间!”

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宋子唐能感觉自己正在惹祸,但要是弄不清楚这个门的事,他早晚还要惹出更大的乱子。

“我……我是什么?”

“你是维纳德曾经存在的一个瞬间!不只是你,这里有许多和你一样的瞬间!”

宋子唐拿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呵斥住了正在发疯的老头。

他抓挠破了褶皱的皮肤,衣服也撕扯的不成样子,听见宋子唐的话,倒是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是一个瞬间?”

宋子唐“嗯”了一声,维纳德缓缓爬起来,他踉跄着走向宋子唐。

“我是一个瞬间?”

宋子唐觉得他疯了,懒得回应,他一边盯着步履蹒跚的维纳德,一边往门口退,宋子唐推开房间的门,对着维纳德说:

“这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瞬间,不信你出来看看,江赫也许就在你的隔壁!想再见见他吗?”

江赫两个字说出口,维纳德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目光从宋子唐身上移开,房间门外有白色的光射进来,维纳德眯起眼睛。

白光中出现江赫的身影,他笑着招呼着维纳德,好像在说这什么。

维纳德笑着,他的笑容带着幸福的味道。

一身老骨头使足了劲,卖迈出最大的步子,冲向那道白光。

宋子唐咬着牙,转过身看着维纳德冲出门的瞬间。

“砰!”

身子出门的瞬间,维纳德整个身体炸开了,鲜血和肉沫飞溅到房间的各处。

宋子唐的身子,粘满了肉沫和鲜血,他的眼球里都溅上了血。

“呼哧,呼哧,呼哧……”

大口的粗气喘个不停,宋子唐缓缓跪在地上,喃喃自语:

“我杀了他?血……肉……瞬间……”

宋子唐全身鲜红,肉沫还挂在他的长袍上,他关上房间的门,在走廊坐了一会,往右打量着长长的走廊,一句话也没有说。

送餐人见到宋子唐满身是血的躺在休息室的床上,屋子里的餐具没了影子。

“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杀人了,杀人了……”

“杀人?”送餐人笑了笑,“哪里有人给你杀?”

宋子唐听了这话,一个猛子起身坐着,对着送餐人发问:“我身上有人的血,有人的肉,杀的不是人又是什么?”

“哈哈哈哈,只是一个瞬间,什么人不人的。”

送餐人的笑声在面具后传来,他把晚餐放在桌上,对着宋子唐说:

“我再去给你拿一身衣服,这样可不行!”

宋子唐叹了一口气,他把身上红彤彤的袍子脱下来丢在地上。

“我想见见领导……”

“最近可不行,领导出差还没回来,不过倒是留了话,”送餐人拍了拍宋子唐的肩膀安慰道:

“领导也说,回来了要见见你呢,不管怎么样,先安心工作,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听了这话,宋子唐点点头,没有再提出新的要求。

休息了一夜之后,又是正常工作的一天。

第二天,宋子唐早早的过来,清理了地上的餐具和餐蹭。

一号房间里面血液气息越发浓烈,到处都是能让宋子唐良心不安的画面,一号房间的门外,一滴血都没有飞溅出来,就像是有结界一样。

他坐在昨天的位置上,望向遥远的走廊尽头,尽管维纳德的瞬间因他而死,但宋子唐打从心里多了一份安心。

宋子唐一边工作一边等着领导出差回来,他太想汇报一下工作的进展,以及申请一个去食堂吃饭的资格。

第十六章:江赫的五号房间 现在要进入五号房间和江赫聊聊,宋子唐意识到昨天的偷懒拉低了工作效率,他在门口不断给自己打气:

“好好工作,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工作……”

江赫是一个很消瘦的年轻人,宋子唐看他一眼,就认定了是营养不足导致的,访客营地的伙食有多差,看看江赫这身子骨就知道了。

因为没了异能力,江赫不能返回地球,在陆瞳那边休息了两天。

接受无法返回地球的事实以后,他的状态渐渐变好,时间也充裕起来。

除了日常打扫卫生和做些跑腿的事,还要负责一部分陆瞳的“官方”工作。

闲暇时间江赫会带上一壶茶水,坐在距离女茶店远远的地方观察。

他坚信能够再次遇上偷走异能力的贼,哪怕只等到一个心虚的表情,也愿意试一试。

商业街的管理员找到江赫,告诉他办公室对应的地下一层邮筒已经满了,要赶紧清理。

两箱沉甸甸的纸质信件让江赫的手臂倍感压力,他抬着半人高的纸箱,步履蹒跚,仿佛随时会摔倒。

正巧螺蛳粉店的老板推着空空的平板车经过。

江赫迅速借来平板车,但平板车嘎吱嘎吱的响声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他们开始议论纷纷,说江赫瘦弱得连这么小的箱子都抬不动,还说他像个老头子一样需要借用小推车,甚至有人猜测他是被陆瞳包养的小白脸……

江赫对“包养”这个词感到十分荒谬,他连陆瞳的卧室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被包养?

在他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爷爷和孙子,只不过他是欠债的爷爷,而陆瞳是讨债的孙子。

高昂着头穿过人群,每当路过那些用奇怪眼光打量他的人时,江赫都会刻意抬高下巴。

推着车子走了好一会,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以为是陆瞳。

便迅速抱起两个箱子,一脚踹向平板车轮子,将平板车踢出三米远。

走近后他才发现那人并不是陆瞳,而是许久不见的女茶店招待。

因为上次腿部受伤迟迟无法恢复,她已经不能胜任这份靠外表揽客的工作了。

老板劝她像那些菜单上的姑娘一样,换汤不换药继续干下去,她只是笑笑,坚决的辞去了这份工作。

再见面时,她的着装打扮焕然一新,白色的上衣搭配浅蓝色的长裙,手腕处挎着一个编织的圆口小包,头发利落地绑成丸子卡在脑后。

“你……”江赫惊讶地看着她。

“没想到我会回来吧?”女招待微笑着说。

脸上的笑容比她在女茶店工作时还要自然,从内而外地散发出快乐。

江赫稍作打量后,直言不讳地摸摸头说:

“不是没想到,而是根本没敢想!”

回到办公室她才介绍起自己的名字——叶香栀。

和江赫不一样,她是在新世界出生的。

江赫把她迎进去,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生活的变化。

谈及叶香栀的归来,她带着十分为难的神色起身,走到离江赫两步远的地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两行泪水分别从她的左右眼中滑落,她低垂着头,怯生生地说: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香栀愿意以身相许!”

江赫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心中暗想:报答我,就给我做媳妇,这种好事竟然降临到我头上?

叶香栀抬起头,微红的眼眶包住闪闪发光的双目,像一只河边喝水的小鹿般自然灵动。

“治疗烧伤不算大恩大德,你……”江赫还没说完,香栀便急切地打断了他。

“假币是我复制的,你的异能力也是我偷的!”香栀紧紧抓住江赫的手臂,再次哽咽着强调:

“离开后,我日日都受到良心的谴责。”

短短几句话,在江赫内心如惊涛骇浪一般。他僵硬的站在原地,保持着同样姿势,眼神越发空洞。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纯真的女子竟给他带来了如此沉重的负担。

错过回地球的机会,还背上了沉重的债务。

仅仅以身相许,如何能够偿还这份恩情?以身相许一万次也不够,江赫认为不够。

叶香栀的叔叔就是罗德医院那位三眼族的平民。

在新世界长大的她,已经失去了父族的外貌特征,凭借着刻在基因里的饮食习惯,叶香栀和叔叔才有机会相认。

为了治疗叔叔的种族遗传疾病,她来到荔枝商业街,干起了女茶店招待这份高薪工作。

那次偶然的机会,叶香栀得知江赫拥有复制的异能力。

她利用自己的「无声之窃」偷走了「复制」,并用此能力制造假币支付叔叔医药费。

屋子里的氛围依旧紧张,江赫僵硬的肢体告诉叶香栀,他还没有接受这件事。

此时,陆瞳正在她那间不允许江赫进入的卧室。

二人的对话通过窃听器转播到陆瞳的耳机中。

她左手比成八字卡住下巴,右手按住漂浮椅内侧的按钮,椅子的靠背又向后调整了一些角度。

门外客厅里,叶香栀还在继续讲述她的故事。

她生长在雨林的营地中,每天往返学校需要跑上四个小时。

许多孩子因距离太远而放弃读书。叶香栀为了读书,每天早早起来,从快走到小跑,再到长跑,她逐渐练就了优秀的体能。

在官方调查时,她被认定为「长跑」异能力者。

而「无声之窃」是她真正的异能力,可以通过特定的接触方式偷走或归还对方的异能力。

提及婚嫁之事,江赫再次婉拒了叶香栀,他的心中始终牵挂着远在地球的未婚妻。

叶香栀情急之下,双手紧紧环抱住江赫,将头深埋在他的胸膛:

“香栀不求名分,只愿与你共度余生。”

陆瞳卧室的门口,安装着一台大型空间连接器。

通过身份认证,进入的便是无假市的科技房间,没有身份认证的人,只会见到一个破旧的小卧室。

这一屋子的高端智能设备,在何亚市无疑是非法商品,却在此处堂而皇之地存在。

陆瞳在卧室里,面容逐渐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的怒火难以遏制,她高声骂道:

“真有意思,我花了这么多钱保住你们,现在他成了好人,我呸!这女人算什么东西!”

江赫缓缓举起一只手,另一手则轻轻摸了摸鼻尖,显得有些尴尬:

“这……这恐怕不妥吧?”

叶香栀闻言,猛然抬起头,撅起嘟嘟唇可怜兮兮的望着江赫。

那神情让江赫的后半句话生生咽了回去,只得轻轻推开香栀。

他垂头丧气地倒在沙发上,小臂遮挡住双眼,不时叹息,全然一副郁闷至极的委屈样子。

“娶不娶我是你的事,我如何对你是我的事,”

叶香栀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缓缓扑向江赫的身子。

“自那日你为我治疗烧伤起,我便决定此生非你不嫁。”

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赫的气息似乎也随之变得缓慢。

陆瞳猛地按下黑色按键,智能电脑旁立刻弹出一个新屏幕。

智能监控系统能够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

第十七章:秘书的工作 兔子骑木驴的画面如同辣椒水般刺痛陆瞳的双眼。

陆瞳急忙启动智能分析模式,迅速转过头去。

紧盯着房屋中间的机甲模型,故意把注意力放在和外面无关的事物之上。

胸腔内传来刀片划过气管的刺痛感,一阵晕眩袭来。右手一滑,陆瞳从漂浮椅上重重摔下。

斜跪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里面夹杂着闪着微光的刀片,陆瞳没有发出任何喊叫,她知道声带振动只会带来更加剧烈的疼痛。

此刻,她的呼吸变得异常艰难,肺部的情况恐怕更加糟糕。

“香栀,你叔叔近况如何?”江赫轻声问道。

叶香栀微微一笑,回答道:

“他康复后便去了南方的海边工作,还说让咱们有机会去看看他。”

江赫轻轻地“哦”了一声,抓起沙发靠背上搭着的长袍套在头上,嘱咐叶香栀去他的卧室先休息。

新的工作很快出现了。

陆瞳被“发配”到何亚市之前是最高文化委员会的一员。

鉴于其前期工作成绩斐然,目前依旧保持着公职身份,主要负责处理区域舆情。

他们还贴心的在客厅的墙面上留下了一个高科技设备,能够将加密的电子信号转换为纸质信息输出。

江赫接过舆情报告,仔细品读上面的字字句句。

何亚市9区出现重大舆情,请及时处理。

内容涉密,请勿外传。

SDSM-8商业飞艇起飞后不久,在9区边界地带坠毁,现场出现大量婴儿尸体及透明容器碎片。

江赫从柜底翻出一本满是灰尘的的工作日记,逐页翻阅,目光在文字间穿梭,寻找着应对之策。

“嗯……亲临现场,从警方手中取回舆情处理所需的资料……”江赫嘴里念念有声。

穿上肥大的四角内裤后,江赫对着镜子简单整理了一下长袍,取下门口的摩托车钥匙,一只手推开门。

他歪过头,眼睛左右滴溜溜的转了两圈,转身走进卧室,把叶香栀叫了出来:

“我要出去一趟,一起吧!”

他们选了一辆被遗忘在仓储区的老旧摩托作为交通工具。

这辆摩托久经风霜,但依旧坚韧地承载着两人。颠簸的路上,叶香栀紧紧抱着江赫。

江赫的目光不时地落在头顶那密集的钢架上,它们如梯田般交错,正着、倒着,各有其势。

叶香栀解释道:“这钢架不仅支撑起这片天地,更是能量的转化器。不同于传统的太阳能转换方式,它能让阳光直接在钢管内生成‘咖鲁斯’。”

“‘咖鲁斯’?”江赫好奇地问。

“那是一种绿色营养药剂,稍加加工便可饮用。它在这正方体钢管中流淌,滋养着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叶香栀解释道。

阳光洒在江赫的脸上,他心中感慨万分:阳光,无论在哪里,都是那么珍贵。

9区,何亚市的边界之地,经济萧条,黑色产业链却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他们穿行在昏暗的街道上,两旁的简易帐篷里,散发着诡异红光的铁棍支撑起一个个小摊子。

铁棍歪斜地插进地面,撑起粗麻布的前端,顶部被拉成网状的钢丝撑起,光线映照在过往行人的脸上,留下一抹抹诡异的色彩。

皮皮思长袍裹身,面部遮掩得严严实实,在人群中穿梭。

一个摊贩指着远处冒起的浓烟,皮皮思丢给他一个金币,冷冷地说:

“这是定金,等后续核实清楚再支付尾款。”

摊贩有些错愕地说:“事情已经做完了,您需要全款支付!”

皮皮思冷笑:“你想得美!等我们验收了再给。天知道……”

他瞥了一眼身后,“天知道你的消息准不准,我可不想冒风险!”

这里是何亚黑市,一个充满不法交易的地方。

看似难民营的帐篷区背后,是一栋又一栋锈迹斑斑的高楼。

高楼间,近百米的连廊如同蜘蛛网般交错,方便人们通行。

江赫远远望见,人群如潮水般挤在破旧连廊上,向远处张望。

骑行数百米后,他们终于来到警察设置的安全线前。

江赫凭借陆瞳的工作证顺利通行,而叶香栀则与摩托车一同留在线外。

步伐愈发急促,随着江赫靠近浓烟柱,一股金属在高温中散发的奇怪味道被他察觉到。

眼前,巨大的飞艇残骸如同巨兽般倒伏在地,头部被坚硬的合金地面削得只剩残躯。

飞艇的黑色磨砂涂料在撞击中划出一道道尖锐的曲线,如同死亡前的悲鸣。

深坑中,各色容器碎片散落一地,还有那些流淌着生命之源的尸块……

江赫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与正在拍照记录的银色西装男子打招呼:

“你好,我是负责处理舆情的工作人员。”

拍照的男子面覆一方奇特的银色面具,仅有袖章上的徽记昭示着他的身份——何亚市警察署的副警察长L。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始终未曾偏移半分,举手间,向身侧的助理示意,示意其接待那位来访者。

助理迅速将手中正翻阅的文件塞入斜挎的方包,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张手掌大小的黑色卡片。

声音中带着一丝敬意:“先生,您要的资料已经准备妥当,辛苦您了。”

江赫接过卡片,目光落在其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助理见状,微微一笑,解释道:

“这是最近引入的先进技术,为防止信息泄露而特制。您只需将此卡置于传真出口的感应区,文件便会自动打印出来。”

江赫小心地将卡片放入口袋,反复确认拉链是否紧合。

向助理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继续忙碌于自己的工作。

深坑边一台吊车正缓缓驶离,它已完成将飞船移至地表的艰巨任务。

深坑旁,仅有三名警员忙碌着,他们围绕着坠毁的飞艇,拍照、记录、探讨,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已定格在物质形态上。

一股难以言说的异样感在江赫心中涌起。

现场寂静得令人窒息,没有救援人员的忙碌身影,没有尖叫声、哭喊声,只有悲凉的霓虹灯在角落里闪烁,连这场小小的毁灭都显得如此平静。

“现场出现大量婴儿尸体及透明容器碎片。”

江赫想起邮件上提及的这句话,心中不由一紧。

这些婴儿,是像叶香栀一样,出生后便与父母分离,在营地长大?还是像自己一般,来自遥远的星系,成为这新世界的访客?

想到此,江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难受。

叶香栀尚有叔叔的关爱,自己虽远离地球,却仍有那遥远的记忆支撑。

而这些无辜的孩子,连活着的机会都没有便早早地夭折。不知不觉中,江赫走到了破损严重的飞艇旁。

一位警察见状,忙向副警察长L旁边的助理示意。

“哥,您看!”

助理转身看了江赫一眼说:“他也是公事公办,你别多管闲事。”

“哥,我不是要管闲事,您看那个人!”

说着,示意助理往江赫那边看去,“他就是被金哥冤枉的那个案子的江赫。”

另一个警察接着说:“哎呦,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金哥都挨处分了……”

副警察长L听着身边几个人的对话,悄悄扭过头看了江赫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事务。

助理察觉到L的有意忽略,赶紧打发掉了看热闹的,所有人都效仿着,有意忽略掉江赫的存在,任由他越过第二层警戒线。 第十八章:善心有善果吗? “咱领导可真行,看见那小子面不改色的!”

“那还得黑着脸,打他一顿不成?”

“金哥这也就仗着是领导的干儿子,不然一个处分怎么够?”

“说是处分,我看比处分严重,”说的人把声音压低了一些继续说:

“谁叫正赶上考核期,上面的暗访组直接把这个案子抓了做素材,金哥本来能提拔进警察署班子,这下提拔名额直接给了审讯署,亏大发了!”

“大不了等两年,领导给他几个立功机会,指不定啥时候,事就成了!”

“有道理……”

助理悄悄听着这几个人的对话,眼睛时不时扫两眼不远处的副警察长L。

他眼看着L得到消息之后,在办公室里连续摔了三件家具。

嘴里还骂着:“小胡子真不是东西,一看见机会就满眼放光,说到工作就背后放枪,王八蛋!”

“助理,你马上去把金这小子给我叫来!”

助理走的时候,把门关的紧紧的。

他还站在门口听了一会,里面噼里啪啦的破碎声连续不断,助理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走开了。

想到副警长L见到江赫以后的反应,助理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江赫小心翼翼地穿过爆炸破坏的艇壁,进入飞船内部,驾驶区淡淡的绿光仍在闪烁,仿佛在诉说着这艘飞艇曾经的辉煌与荣耀。

驾驶座椅在剧烈的冲击下被连根拔起,如同破碎的木偶般砸入飞船尾部的墙壁中。

江赫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碎片,一步步深入飞船内部。

爆炸的冲击波将金属墙壁冲击得满是褶皱,仿佛一张被岁月侵蚀的老人脸庞。

穿过驾驶区的走廊,仓储区一排排的隔板上,排列整齐的容器罐底还固定在上面。

各色的血液飞溅在仓壁和地板上,形成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高温蒸发让血液有些凝固,腥甜中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苦味,江赫的胃一阵翻涌,几乎要吐了出来。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的更加污浊,酸腐的臭味让人无法呼吸。

江赫强忍着不适,目光在架子上扫过,大小不一的容器罐都已因爆炸而破裂,只留下了带编号的金属底座。

每一个编号都显得那么陌生,编号们开头的字母不同,后面的数字位数也不同,有的还带有一些奇怪的符号。

一滴液体砸在江赫的头上,江赫抬头见仓顶的合金板拼接处,鲜红的血液顺着撞击产生的裂缝流出,正砸在他的头上。

他心中一惊,难道上面还有一个储存空间?

江赫迅速行动起来,他抓起长袍的底边,提至腰部向左侧连续拧了720度,若麻花般塞进微松的裤腰边缘固定住。

然后,左腿抬高踩在第二层的架子上,右脚向上发力一蹬,整个人便跃向了合金板的方向。

当他跳到最高点时,双手紧紧抓住了合金板的边缘,双腿卷腹向下甩动身躯。

合金板对于一个地球人类来说还是太过坚硬了,他的肱二头肌连着身子开始发抖。

“喂!里面有人吗?”

呼喊声在缝隙里回荡,江赫大声喊叫的同时又加大拉拽的力气。

双脚向下勾住三层的隔板,身体向下拉,额头上青筋接连暴起,合金板的开口终于大了些。

江赫深吸一口气,一只手伸进缝隙里面探索。

“有了!”他摸到了一只小小的手。捏住小手,江赫缓缓把胳膊抽出。

可孩子的头比裂缝大了许多,整个人卡在缝隙口,他忍不住怒骂了一声“他奶奶的”。

就在这时,飞艇外突然传来“轰隆”的巨响。

原来是吊车正在将金属吸盘从飞艇顶端取下,新来的驾驶员不小心按错了按钮,又放上了一个新的吸盘。

两块超强磁性的大金属环相遇,对已经破碎的飞艇造成了二次冲击。

江赫整个人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头晕眼花使得他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抬起头他笑了,这一撞把裂缝撞得更大了。

上方的孩子正顺着裂缝往下滑落,江赫扶住墙面起身,飞快地向前迈了两步,从空中接住了那个孩子。

怀中的小男孩让江赫心中充满了庆幸和感激。

在这个充满危险和未知的世界里,能够拯救一个无辜的生命,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心中的喜悦,如潮水般汹涌,却又难以用言语表达。

眼皮微微颤抖,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眼前的这个孩子身上。

伸手轻轻抚摸着孩子身上的衣物,那衣物下包裹的生命气息,鲜活而强烈。

江赫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走了两步,那原本洋溢在脸上的笑容,却在此刻悄然消散。

他低头凝视这个二三岁的小男孩,与隔板上的狭窄空间相比,这个孩子的存在显得尤为突兀。

“这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焊接封闭的隔层中?”

江赫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疑惑,他立刻转身,返回发现孩子的地方。

那一层合金焊接的吊顶几乎已经垮塌,四周一片狼藉,再无其他发现。

江赫站在原地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飞艇外传来了一阵呼喊声:

“刚才吊车吸盘出了点问题,您还好吗?”

江赫回过神来,急忙回应:“没事,你不用进来了,我没事……”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心中却是焦急万分。

他抱着小男孩,转身走向飞艇的出口。

迅速将腰带卡在最外侧的孔洞里,把小男孩塞进空出来的部分,把他的身体在腰间摆弄的圆润一些,在长袍的遮挡下,江赫挺胸收腹地走了出去。

江赫双手插入长袍的口袋,从口袋内侧将长袍撑得高高的。两侧的手肘则死死夹住小男孩的手臂。

两个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众人的视线,顺着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溜出了警戒区。

叶香栀看见“腰缠万贯”的江赫,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江赫那怪异的走路姿势,还以为他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使得体态都发生了改变。

回去的路上,叶香栀骑着旧摩托,江赫则坐在摩托车后座上,他们沿着人烟稀少的小路疾驰而过,留下一路烟尘。

叶香栀不知道江赫在计划着什么,她只能默默地祈祷,希望他们能够平安地度过未来的日子。

她的心中不禁开始想象起未来,那个小男孩会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吗?

江赫是逃亡人员,长久寄居在陆瞳这里并非明智之举,叶香栀深知这一点。

关于居住,她选中了三楼的一个短租公寓,计划在那里和江赫过度一阵子,就去南方投奔叔叔。

可就在叶香栀停车的功夫,江赫已经把孩子带到了陆瞳面前。

第十九章:引狼入室 陆瞳对这位突如其来的小客人,眼中满是困惑与不悦。

看着江赫忙碌的身影,他正在为小男孩擦拭身体,陆瞳忍不住问道:

“你为什么把他带回来?”

江赫一边用湿毛巾在小男孩身上轻轻擦拭,一边回答:

“我被养父母在一场大型交通事故中救下,那场事故与遇到这个孩子时的情况非常相似。”

陆瞳听后,眼珠转了转,语气中带着调侃:

“那你还想把他带回地球,让他叫你爹吗?”

江赫闻言,微微皱眉,他捂住小男孩的耳朵,低声说:

“我看过资料,飞船上的这些孩子都是被拐来的。那些已经死去或即将死去的孩子,都被送去了废人场。”

“没有活着的吗?”陆瞳追问。

江赫摇头,陆瞳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看着沙发上四处抓挠的小男孩,心中不禁感慨:“运气真是个好东西。”

突然,小男孩“啊,啊,啊”地叫了几声,伸出小手在胸前比划。

江赫把奶瓶递到他手里,但小家伙一下子就把奶瓶丢了出去,飞溅的牛奶弄脏了陆瞳的米色地毯和沙发。

江赫见状急忙说:“真调皮,别动,我去清理一下。”

他在小男孩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清理污渍。

小男孩看着江赫的背影,转身趴在沙发上,抓住沙发表面的皮,倒退着滑到地面上。

他四肢尚未发育完全,只能沿着地面爬行。

经过陆瞳的卧室,又经过江赫的卧室,最终来到了大门边。

他伸出两只小手撑住大门,用力向外推,但大门纹丝不动,他又将整个身子都靠了上去,小小的身躯依旧无法撑开大门。

只得强忍着大喊大叫的冲动,悄悄地躲在门口绿色饮料堆的后面。

过了好一会儿,陆瞳从卧室里走出来。

地面的牛奶已经被江赫清理干净,接着又扫视了一圈屋里的各个角落。

听到洗漱间里哗哗的水声,她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刚刚看完白谷逸发来的消息,陆瞳黑着脸一言不发。

小道消息称,警察署向废人场提交了逃亡者线索。

她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小男孩紧盯着陆瞳,期待着她能以任何理由打开大门,但是等了半天,她都是坐在那。

一步一步爬到陆瞳的身后,挺起胸膛趴在沙发边缘,小男孩开口问道:

“你是克巴罗·瞳吗?”

小家伙的声音从陆瞳脚下传来,她低下头又扭过头,惊讶地发现这个孩子竟然会讲话。

“是……天哪,你竟然会说话?”陆瞳的眉毛挤在一起,打量着地上的小男孩。

小男孩听到陆瞳的回答后,发出了一阵“嘎嘎嘎”的笑声,笑得前仰后合,令陆瞳感到极度不适。

“哦,抱歉,我叫陆瞳,不是克巴罗·瞳。”

笑声突然停止,小男孩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陆瞳纠正了自己的回答,她意识到贵族头衔已不复存在。小男孩咬了咬舌头,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是陆瞳吗?”小男孩再次确认。

陆瞳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她的目光把小男孩吓出不少的冷汗。

她压低声音回答:“是,你怎么又问了一遍?”

小男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紧盯着自己的双手。

“完了,这孩子不对劲!江赫!”

陆瞳焦急地对着洗漱间喊道:“这个孩子可能是智障,江赫!江赫!”

他们开始讨论小男孩的异常行为。

可惜两个人三只眼,无法看透眼前具有恶魔系异能力的小孩。

「认可交换」

通过身份的确认,提问者与回答者进行强制肉体交换。

现在占据的“小男孩”的肉体,正是他通过「认可交换」异能得来的,而小男孩的灵魂则停留在他之前使用的肉体中。

“啊——啊——啊!”

刺耳的哭声打破了沉默,江赫迅速抱起小男孩,温柔地安抚着他。

陆瞳话到嘴边卡住了,江赫躲出去几乎是必死无疑,留下来也没什么幸存的希望……

她整个人像打蔫了的植物,从头到脚都透漏着实落。

恼人的哭声传来,江赫立即弯腰抱起小男孩,轻轻拍打他的背部安抚着。

涕泗横流的样子,伴随着嚎哭,把陆瞳烦的不轻,她躲回卧室里去了。

小男孩心里疑惑,他的异能力为何突然失效?

以前切换肉体总是如此顺利。

他决定再试一次。

“你是江赫吗?”

小男孩停止哭泣,他发红的眼圈像两个风火轮一样。

“是,弟弟乖,不哭。”江赫轻声安慰。

小男孩的掌心泛起淡淡蓝光,他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江赫不解地看着他,误以为是小男孩的不适表现。

江赫发现手心出现一股奇异的瘙痒感,他把小男孩放在沙发上。

转眼间,双手开始发生变化,皮肤转为淡淡的蓝色,形态也似乎有所不同。

江赫的视野转瞬间变得更加开阔。

“呼,还好,异能力没废。”

头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江赫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长袍的独眼男子,那人顶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两人的目光交汇,不需要任何语言表达,一种被算计的感觉清晰地霸占了江赫的大脑。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在做什么?快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江赫的灵魂在嘶吼,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但是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小男孩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操控着江赫的肉身,戏谑道:

“小弟弟,别急嘛,一会儿哥哥带你出去逛逛,保,证,你,开心。”

轻蔑地瞥了江赫一眼,尝试着挪动这具陌生的身体,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新奇与玩味。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叶香栀回来了。

江赫的灵魂焦急地驱使着肉身朝门口爬去,然而刚刚挪动两米,就被小男孩一把抓住衣领拎小鸡般拎了起来。

他紧紧地抱住江赫,用手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发出声音。

陆瞳听到敲门声,迅速从房间里探出头来。

江赫的小手在空中无力地挥舞,但没人注意到这异样的举动。

叶香栀走进门,脸上带着一丝喜色:

“我找到了工作,是之前熟悉的一家店铺,老板还提前给了我一些工资。”

说着,她抖动着钱包里的战利品。

江赫焦急地想要挣扎,但无奈被小男孩紧紧抱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叠钱在眼前晃动。

叶香栀接着说:“我已经租了房子,今天开始咱们就有小家了!”

小男孩用江赫的声音笑了笑,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自然:

“哈哈哈,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计划没有变化快,是吧?哈哈哈。”

小男孩怀中的江赫发出微弱的呜咽声,正巧陆瞳走了过来。

她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沉默了一下,坚决地说:

“这个孩子不能留,必须马上送走!” 第二十章:祸从门外降 “为什么陆瞳一定要送走这个孩子,有什么原因吗?尽管,你就是那个孩子,她当时应该不知道这一点!”

宋子唐转着笔,提出疑问。

“那台飞艇是β小组的黑产,她怕β小组发现我带走了一个人证。”

“孩子那么小,能证明什么呢?”

“不一定。”江赫叹着气解释。

“不同种族发育时间不同,有的孩子外表是幼儿状态,可能已经生活了十几年。还有的……是恶魔……”

他说的恶魔,正是那个占据了他肉身的恩将仇报的家伙。

陆瞳给小男孩选的去处,是以孤儿的身份通过白谷逸移交到营地。

“我已经安排了,明天一早就有专车接他去营地!你不用太担心,毕竟……”

话音未落,“江赫”便抢先一步答应了下来。

“既然瞳这么坚持,那我也没什么说的了!”他的话语竟然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

陆瞳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她盯着“江赫”看了几秒,随后视线转移到叶香栀怀中的小男孩身上。

江赫哈哈一笑,揉了揉眼角的困意,走进卧室,顺手向门外挥了挥手,随后“砰”地一声,将门紧紧关闭。

叶香栀细心地将“小男孩”安置在柔软的沙发上,她坐在一侧,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

而陆瞳则静静地坐在对面,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小男孩”突然指向自己,又指了指紧闭的卧室门,他不再发出那令人费解的“啊啊啊”声,而是用眼神和手势试图传达着什么。

“哈哈哈哈哈,”宋子唐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一边笑一边说:“我看陆瞳已经起疑心了?她后面怎么说?”

“哎呀,女人啊!”江赫喊叫起来,“她倒是没说人,反倒是说了回地球的事,哎……”

陆瞳轻轻地将“小男孩”抱入怀中,低头沉吟:

“等把这个孩子妥善安置,下一个就是江赫了,”她轻叹一声,“回家就是好!”

“小男孩”在陆瞳的怀抱中寻得了一丝安慰,他趴在那柔软之处,小手不再指向卧室,而是紧紧地环住了陆瞳的脖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叶香栀的眼神有些飘忽不定,她轻声询问:

“他……嗯……已经决定回地球了?”

先是淡淡一笑,陆瞳轻轻摇头:

“这种事情哪里需要决定呢?不过是顺应自然罢了。”

“小男孩”突然猛地一颤,似乎想要发出什么声音,却被陆瞳温柔而坚定地按住了头。

“要不是你拿走他的异能力,他现在都到家了哈哈哈。”

陆瞳大笑着,用力拍了拍“小男孩”的身体,仿佛要把所有的笑声都注入其中。

江赫的灵魂在小男孩体内欲仙欲死又生不如死,陆瞳陈述的事实不加渲染,却有些异样的尖锐感。

“是我的错,我会弥补他的……嗯……”,叶香栀低着头说道。

“我倒是有个办法帮你!”陆瞳抓住小男孩的后脖颈,把他转过来,让通红的小脸对着叶香栀。

“你来做这个孩子的——妈——,以后他就是你儿子。”

妈这个字,拉了好长的音,像是一个永不休止的音符,回荡在这个屋子里。

江赫在小男孩的体内挣扎,他想要说些什么,但那些重要的话语却如同被堵住一般,无法出口。

再不表明身份,今夜,叶香栀将走进自己的卧室,与那个占据了自己肉体的家伙同床共枕。

思绪如走马灯般旋转,突然,他停住了。

江赫想到了一个证明自己身份的方法。

这个小男孩很可能不是他的本体,而是通过某种方式交换而来的肉身。这意味着,人的异能力会跟随灵魂而不是肉身。

看着那双比零钱包还小的双手,江赫不再挣扎,等陆瞳累了把他放下来,他双眼瞪大爬呀爬,奔向地上掉落的一个瓶盖。

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

江赫小小的左手缓缓放在瓶盖上方,闭上眼努力回忆以前复制物品的感觉,右手的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他的记忆切换。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电流在他的指尖跳跃。

正如他所想,右手下方出现了一个微小的撕裂空间,江赫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那是一种邪恶又狡黠的姨母笑。

他兴奋到忘记了自己是爬过来的,一下从地面蹦起来,高举着右手,撕裂的空间跟随着右手被高高举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赫的叫喊声大的出奇,她们的目光终于投向了他,目光越来越低,江赫眼看着她们就快看见自己展示身份的一刻。

“轰隆,轰隆!”

两声巨大的爆破声突然响起,抢走了她们的视线。

江赫身旁的墙上,出现了两个相交的圆形大洞,飞溅的石块把江赫击倒在地,他手上的空间也瞬间消失了。

叶香栀和陆瞳被烟尘笼罩,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

这是江赫第一次见到猎犬,那些早应该把他抓进废人场的家伙们,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陆瞳一边咳嗽一边骂道:“土匪吗!谁啊!王八蛋!”

叶香栀迷迷糊糊的问:

“这是怎么回事?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怎么还玩起火箭炮?”

门口,三个身穿白色四角裤,肩膀上挂着白色披风的巨型男人从大洞外钻了进来。

他们走到“小男孩”身边,带头的猎犬把“小男孩”拎起来,那粗壮的手臂和小脑袋形成了鲜明对比。

巨大体型的威压感让江赫不断颤抖,他们像是三座小山立在面前。

“小男孩”从头到脚被闻了一遍,带头猎犬对其他两位猎犬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不是他。”

卧室内的“江赫”闻声推开门,他看着眼前的古怪场面,又关上了门。

陆瞳快步从烟尘里跑出来,她的头差点撞上猎犬的六块腹肌。

她踮起脚尖,缓缓把江赫从猎犬手里扯下,紧紧抱在怀里,指着破损的墙面小声询问道:

“谁来把这面墙赔偿一下呀?”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

猎犬们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关心,他们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扫视,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带头猎犬左侧的鼻孔变得巨大,右侧鼻孔直接闭合。

大鼻孔像水母一样动来动去,他在分析空气中的某种成分。

叶香栀见状,眼珠咕噜咕噜转个不停。

她迅速把手伸到后面,拿出随身携带的香水,连续按动,试图用香味掩盖其他气味。

同时,她还趁人不备,放了一个长长的静音屁,试图混淆猎犬的嗅觉。

可带头猎犬并没有受到这些气味的影响,他坚定地指向江赫的卧室,示意手下行动。 第二十一章:按照规则死去 两名猎犬立刻上前,一个踹门进去,另一个紧随其后。

不一会儿,他们就把正躺在床上哼着小曲的“江赫”带了出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被带出来的“江赫”一脸茫然,不断摇着头,试图弄清楚状况。

但猎犬们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带头猎犬看着他的眼罩,鼻子凑近闻了闻,示意手下后退。

带头猎犬张开嘴,伸出软藤蔓般的长舌头,像麻绳一样把“江赫”从头到脚绕了好几圈。

猎犬张着嘴,用舌头把“江赫”举过头顶,一前两后地通过墙上的洞走了出去。

“喂喂喂,你们干嘛,你们干嘛?”

陆瞳挺直腰板走到洞外,只是站在那问了问,没有追赶,也没有发怒。

“我不是江赫,我只是和江赫交换了肉体,你们要抓的不是我……”

尽管“江赫”说出了真相,但猎犬们似乎并不在意。

他们按照带头猎犬的指示,继续向前行进。

在某个角落,照相机发出咔嚓的声音,记录下了这一幕。

皮皮思看着拍到的照片,三只巨型猎犬在陆瞳办公室门外,扛着一个他不熟悉的男人,而陆瞳则站在大洞旁边,看似在与猎犬们交涉。

“还真是个逃亡者!”皮皮思咧着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问心计划在社会版报纸头条无意中暴露这件事,全文不会提及陆瞳和她的家族,只要照片里有她就够了。

皮皮思抬起头,远远望着那个大洞。

叶香栀高举着一个小男孩原地转圈,陆瞳也加入进来,四只手一起举着小男孩转圈,像是在庆祝什么。

举起相机,皮皮思又拍下了这一幕,如果这个孩子是陆瞳的私生子,这将是一个更大的新闻。

与此同时,问心已经在工位上等候皮皮思的“大新闻”。

她面前摆着四份需要签署的文件,文件上的新闻标题一栏写着:

“强猎犬一炮进洞,逃亡者大汗淋漓。”

她期待这个新闻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影响力。

“叮咚!”

“终于到了!”问心屏住呼吸,“不愧是你!”

皮皮思拍摄照片的水平是业内顶尖,问心每次看到他的作品都这么想。

和问心预测的差不多,这条社会新闻很“巧合”地被眼尖的网友发现,两个小时不到就登上了何亚热搜榜第一名。

陆瞳和叶香栀正忙着庆祝,谁都没注意到这件事已经出现在新闻上。

叶香栀把江赫放在腿上,他的左手还紧紧抓着那个瓶盖。

“江哥哥,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江赫点头回答。

叶香栀又问:“你还拥有,嗯,复制能力吗?”

她强压嘴角的笑容,压着压着,笑容就消失了。

江赫爬到沙发上,那两只小手下空间的变化,使得叶香栀的脸上出现了微妙的失落神色。

墙面的大洞,让门外的声音毫无遮拦的钻到屋内。一群不知道哪里来的奇怪家伙,在屋外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老铁们,大家现在看到的就是今天的大爆款新闻现场,小黄车已经挂上了事件同款!”

“没错家人们,洞口同款双肩包,逃亡者同款男鞋,屋内同款墙纸,仅限五百单,加急发货喽!”

“支持我的老铁,大家刷几个火箭,一会连线榜一榜二大哥,对事件进行深入分析。”

“我二姨就是太有钱了,什么都敢做,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支持我二姨。大家把支持二姨打在公屏上。”

“二姨?”

陆瞳眯着眼,盯着直播大队里最离谱的成员,问叶香栀:

“你是他二姨?”

叶香栀摇头否认:“不是,我没有姐妹。”

陆瞳眼神上移,想了一下跟着说道:“我也没有姐妹。”

“啊啊啊!”(赶紧补洞!这群人有大病!)

江赫伸出手,指着洞口的方向,另一只手则在空中比划着。

“你这是干什么?“

叶香栀惊呼出声,瞪大了双眼,急切地伸出手臂试图叫停陆瞳的动作。

一根粗壮的固定带如同束缚的枷锁,将江赫牢牢捆绑悬挂在洞口之上,微微摇晃。

洞外,直播的人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如同多米诺骨牌般,一个接一个地转过头来,目光聚焦在江赫身上。

他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镜头,记录下这难得的瞬间。

“他不能在这里长大,平民的一生是注定的。”

陆瞳冷着脸说,“他的衣服绣了金线,也许会有奇迹!”

叶香栀缓缓低下头,眼神看向一边,她的眼圈又红了。

“我懂了……江哥哥,你要是挂累了就啊啊啊几声,我把你放下来休息休息……”

江赫在空中晃来晃去,他一会面向外面,一会面向哭泣不断的叶香栀。

“江赫,你怎么还不起床!”

“妈,这才九点,我还没睡醒。”

“九点也不行,你爸都准备好钓具了,你赶紧收拾收拾去钓鱼。今天晚饭就看你的表现了。”

“妈,我不想去钓鱼!”

“臭小子,你赶紧起来,我要搞卫生!”

……

回想起往昔的温馨时光,江赫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哀愁。

若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那该多好。

“瞳小姐,瞳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叶香栀的惊呼声将江赫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陆瞳的皮肤表面冒出诡异的黄色液体,整个人仿佛被巨大的针管抽干了一般,皮肤松垮地凹陷在骨骼之间。

一副皮包骨的模样,如同一具躺在地上的的干尸。

她凹陷的眼窝中透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推开叶香栀的双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空中悬挂的江赫。

每当陆瞳身上发生这种诡异之事,江赫的心中便会涌起一个疑问——这种无尽的折磨究竟有何意义?

他想问,却又不敢开口。

陆瞳想说,却又难以启齿。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一切都是神契给予她的代价,不是神契给予陆瞳的代价。

这也是她坚决反对江赫通过神契交换回到地球的原因。

自从占据了陆瞳的肉身和异能力,那份焦虑与空洞便如影随形。

她从未真正虔诚地信仰过神灵或恶魔,即便她依赖着它们的力量,但内心深处对它们的厌恶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时常思考,占据了陆瞳的一切后,真正的陆瞳去了哪里?

第二十二章:命运的起点 陆瞳的灵魂或许早已远离了这具腐朽的躯体,毕竟那肉身早已不堪一击。

作为陆瞳,她能享受到新世界顶尖的一切资源,但出于内心深处的愧疚和恐慌让她无法融入克巴罗家族,或许是更加恐惧被发现。

因此,她不惜犯下贵族禁忌的错误,只为寻找一丝安宁。

一颗子弹又怎能阻挡江赫与神契之间的纠葛?

她给了江赫一个又一个希望,坚信只要心中充满希望,不陷入绝望的深渊,便能与神契彻底割裂。

无论代价如何高昂,她都在所不惜。

或许,她拯救的不仅仅是江赫,更是那个曾经迷失在神契中的自己。

叶香栀对于给江赫寻亲,藏着一份担忧。

坠落的飞艇归属于β走私集团,在得到这个消息以后,叶香栀提出要带着江赫离开。

作为唯一的人证,江赫时刻都面临着风险。

陆瞳不支持她带江赫出去避风头的方案,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

“β集团都是心狠手辣之徒,你们留在这里等待孩子家人的消息或许更为安全。”陆瞳试图劝说叶香栀。

“叔叔已经准备好了藏身的地方,等到孩子家人来了,可以去那边接他。”叶香栀坚定地说。

“路上也会有风险,而且,你和叔叔的通讯可能已经被监听了。留下吧!”陆瞳再次强调。

叶香栀却不为所动:“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三个猎犬闯进来的画面,这里不再安全了,拜托你,让他们走吧瞳小姐。”

江赫站在一旁,如同辩论赛的评审员,静静地聆听着两人的争论。

他需要从这两个方案中做出选择,为自己的未来找到一个安全的归宿。

两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赫身上,她们停止了争论,静待他投出决定性的一票。

若跟随叶香栀,她将用柔和的话语和温暖的陪伴围绕着他,即使这意味着他将以一个平民的身份成长。

若留在陆瞳身边,会伴随着种种奇异事故,且还是他的债主。那些他曾胜任的工作,如今这副幼小的身躯已无法完成。

以返回地球为终极目标,江赫无疑会选择陆瞳。但眼前的这具身躯,真的能顺利回归吗?

“啊……”江赫左顾右盼,颤抖的声音表达着他内心的纠结。

墙上的大洞已经修复,直播爱好者们听闻隔壁区的名人绯闻而纷纷撤离。

陆瞳的通讯器响起,她留下二人独自返回卧室。

叶香栀从江赫的犹豫中悟到了点东西,趴在江赫耳边小声说:

“只要陆续提升复制能力,钱的事,不是事儿!”

一张略有瑕疵的纸币在江赫眼前划过,他咬着舌尖,刚接过纸币,身后突然传来了陆瞳开门的声音。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四只手慌张地抢夺假币,叶香栀已经来不及作出塞回口袋这样大幅度的动作,只能顺势把假币塞进领口,再捂住胸口,转过身和陆瞳讲话。

“先听好的。”

陆瞳叹了一口气:“好消息是,孩子的身份已经确认,他是顶级贵族的后代,未来生活无忧。”

叶香栀大为不解,“这样,还能有坏消息?”

江赫倚靠着沙发,专注地盯着陆瞳,他和叶香栀同样好奇坏消息是什么。

“坏消息,是……”

陆瞳把脸扭向一侧,咬着牙小声说:

“孩子是卡杰罗斯王后的独生子,隔壁卢姆星球未来的,继,承,人!”

这晚,江赫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无数思绪在他脑海中盘旋。

叶香栀也失眠了,她开始后悔当初不该偷走江赫的异能力,这一次的后悔和之前不一样,因为这次比之前更后悔。

陆瞳的夜晚同样不平静。身体再次出现问题,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席卷了整个身体。

漫长的折磨让她一夜未眠。

电话里,哥哥克巴罗·拉泽的那句“那只肥猪的江山,马上就是我儿子的了!”让陆瞳脑袋嗡嗡嗡了许久。

她甚至觉得身上的痛是被哥哥气的。

卢姆星球的王子,竟然是卡杰罗斯王后和新世界贵族的私生子。

好像陆瞳一下子就理解,这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走私飞船上。阴谋论角度发,能编出上万个理由。

“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

陆瞳想着想着自己都笑了,这孩子出现在飞船上的原因一定极其离谱,绝对不是一个星球领袖能耍的低级伎俩。

次日,天刚蒙蒙亮,接江赫回卢姆星球的护卫军队便浩浩荡荡地抵达了。

他们由一名名士兵组成,气势如虹。

最先到达的,是一个贴着卢姆星球标签的快递盒子。

江赫用自己的指纹解开了快递上的身份密码锁,轻轻撕下封条。

只见一只拇指大小的白虫静静地贴在盒子底部,它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气息,开始缓缓地蠕动。

三个人围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只虫子。江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啊啊啊声在空气中回荡,却无人能懂其意。

就在此时,虫子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不到十秒钟便撑破了包装盒。

见状,陆瞳脸色一变,大喊道:

“这一定是卢姆星球派来的杀手!快,保护好江赫!”

叶香栀迅速反应过来,她抱起江赫,一个利落的前滚翻便闪入了江赫的卧室,迅速关门上锁。

“咔嚓!”一声巨响,房门瞬间破碎,四周的墙壁也整片断裂,碎石和木片四处飞散。

按照这只巨虫迅速扩大的速度,叶香栀心知,整个荔枝商业街很快便会被压成灰烬。

陆瞳站在墙角的安全区域,汗如雨下,她紧盯着眼前这只满身鳞片的蠕动巨虫,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担忧。

卧室上方的空间连接器被巨虫的鳞片挤坏,破碎的墙面扬起粉末状的灰尘四处飞腾,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巨虫的直径已然超出了商业街四层的高度,其破坏力从四楼一路传到了五楼,它旋转向前的身体把周边的店铺破坏殆尽。

巨虫仍在继续扩大。

原本光滑的虫体体积倍增后,布满了黑灰色的绒毛。

陆瞳抽出一块卡在虫子鳞片之间的钢板,尝试攻击巨虫的身体,但一番敲打未能伤它分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香栀,陆瞳还在外面!)

江赫在屋内发出焦急的呼喊,声音中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虫子的目标是你,应该不会伤害她!”

江赫站在离门口最远的地方,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注意到,巨虫绒毛之下发出闪闪的金光,随着金光越来越刺眼,整个屋内的空间愈发狭窄。

叶香栀在屋内四处翻找能防身的武器,她没注意到,江赫正一步步向巨虫前进。

他走得晃晃荡荡,但背影中却透出一种坚定和决绝。

巨虫发出尖锐悠长的哀鸣,声音回荡在房间内,让人不寒而栗。

江赫将手放在巨虫的绒毛之上。那绒毛触感柔软,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

黑灰色的绒毛像触手一样,猛地伸长抓住江赫的手臂,把他拖入毛发之中。

第二十三章:认祖归宗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宝贝儿子!”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江赫耳边响起。 他睁开眼,只见卡杰罗斯王后正抚摸着他的额头,眼中满是慈爱和欣喜。 原来,这只巨虫是卢姆星球的王室列车,里面坐着卡杰罗斯王后和娘家的几位亲戚。 他们在娱乐新闻上意外发现了走失的皇子,特地赶来接他回家。 发现江赫被虫子“抓走”,叶香栀在屋内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但巨虫的声音太大了,她的声音被完全淹没。 巨虫的速度越来越快,顺着直直的走廊向尽头蠕动而去。 它撞破了广场的墙面,留下一个大洞钻到了外面。叶香栀焦急地望向洞口,心中祈祷着江赫能够平安无事。 卡杰罗斯王后对江赫解释,这趟列车是卢姆星球的特殊交通工具,鉴于卢姆星球和新世界之间的外交条款,他们无法直接通过星际交通往来。 卢姆星球的乘客在星球上登上列车,然后发送快递给对接人。 当对接人的身份检测通过后,列车的星际穿越功能便会被激活,实现两地的快速连接。 “你看看他,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王后指着江赫,满脸骄傲。 “那当然了,这可是我的手艺!”旁边有人附和。 对自己手艺十分骄傲的,正是卡杰罗斯王后的贴身侍女拉拉,她具有改变外在年龄的异能力。 这也是卡杰罗斯王后容颜不老的不二法宝。 “我就说定娃娃亲不用整的这么年轻,还不如用真面目呢,快把他弄回正常状态吧。” 王后似乎对江赫目前的模样有些不满。 听到“娃娃亲”这三个字,江赫不禁头皮一阵酥麻。 “殿下,屏住呼吸。” 贴身侍女拉拉张开嘴巴,一股墨绿色的臭气喷涌而出,瞬间包裹住了江赫的身体。 年幼身躯的憋气能力显然不足以支撑到臭气散去,好在列车内安装了顶级的换气系统,很快便将臭气稀释并排出。 江赫集中精力去观察身体的变化。 小小的手掌迅速变大,身上的骨骼也在快速发展。 肌肉组织肆意生长,光滑的皮肤转眼间体毛遍布,小弟弟也变成了大哥哥,整个身体在臭气的作用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多么完美的身躯啊!” 卡罗杰斯王后抚摸着江赫粗壮的小腿,向亲人们展示着自己完美的后代。 仅仅是握拳这样简单的动作,联动着手臂的肌肉,江赫轻松让手臂拉出了优美的线条。 舅舅奥汀接着说:“那些人真是有眼无珠。” 江赫抽回小腿,拿起被撑成碎片的小孩衣服挡住关键部位。 “衣服。” 他的声音,浑厚而有力,全然失去了本来的音色。 换上拉拉递来的袍子,江赫意识到站在这群人中,自己是如此的高大威武,比那沙场称霸王的舅舅奥汀还高出了一个头。 卡杰罗斯王后示意驾驶员启动空间切换,随后紧握着江赫的手,满脸喜悦地交代: “儿子,你回来,妈妈真的很开心。” “嗯!”江赫点点头,尽管他心中对这个“家”和即将面临的安排并无太多期待。 “这次回家以后,你就听舅舅的话,和维塔娜结婚吧。” 卡杰罗斯王后口中的维塔娜,是卢姆星球第一贵族的千金,这样的联姻无疑对双方家族都有莫大的好处。 江赫扶着额头,满脸无奈地说:“我还没准备好结婚。” 此话一出,现场数人鸦雀无声,他们的脸上挂着各种各样的震惊。 在卢姆星球,贵族婚姻往往不是出于爱情,而是家族之间的联合和利益的交换。 “第三:无论是谁,您都不能和她结婚……” 维纳德当日的嘱托突然出现在江赫的脑海里,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快把维纳德的话遗忘了。 他挨个打量着这些不知姓名的亲戚,他们毫无选择的互相对视之后,目光多数聚集在了舅舅奥汀身上。 奥汀是卢姆星球上权势滔天的人物,他的态度无疑对这些亲戚们有着巨大的影响。 “西斯,我的好外甥,你在说什么?” 奥汀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额头上的每一根青筋都在诉说着这个男人的愤怒。 卡杰罗斯王后见状,赶紧拉着奥汀的手臂,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她大笑着说:“就说一方水土养一方贵族,小西斯去南荒订娃娃亲没成,反倒是沾染了南荒的习气,要不就是那个新世界的没落贵族把你带坏了,哈哈哈哈哈,哥哥你说是吧!” 在奥汀心中,外甥西斯向来是一个逆来顺受的孩子,对他未来统治卢姆星球绝无威胁。 但眼前的西斯却拒绝了他的安排,男人的拒绝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奥汀意识到眼前的西斯正发生某种变化,也许是不可逆的变化。 “我不会听从你们的安排,我拒绝结婚。” 江赫大声的回答让卡杰罗斯王后嘴角尴尬到垮下来,她的笑容眨眼间消失殆尽。 “我不是你们的西斯,我叫江赫,来自地球,我不清楚为什么西斯要和我交换灵魂……” 江赫低下头,慢慢抚摸着陌生的身体,“他被猎犬抓去了废人场,现在去找,也许来得及。” 奥汀冷笑一声,说:“交换灵魂?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倒是详细说说,这灵魂是如何交换的?” 江赫深吸一口气,回答道: “他问我‘你是江赫吗?’我回答‘是’。之后,我感觉到一阵眩晕,再醒来时,我的意识就附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体里。” 卡罗杰斯王后听到这里,缓缓走上前,跪在江赫身边的地上,她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滑落。 王后之外的其他人都听得出来,江赫在撒谎。 拉拉首先笑出声来,紧接着,亲戚们也都纷纷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江赫的嘲讽和不屑。 “殿下,您一定是在新世界受到刺激了吧,这怎么可能呢?卢姆星球的人是没有异能力的,哈哈哈,您,哈哈哈……” 江赫眉头紧锁,一遍又一遍地捋顺事件的逻辑。 如果西斯真的没有异能力,那么又是谁用西斯的身体和他交换了灵魂? 西斯小时候无意中发现自己有异能力,卡杰罗斯王后担心东窗事发,整个家族都面临灭顶之灾。 一番纠结之后,卡杰罗斯王后选择告知西斯实情。 卡杰罗斯王后为了家族的未来做出选择。 她保证,娘家会全力支持西斯统治卢姆星球,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西斯有“血统问题”。 连最信任的哥哥奥汀,也不知道西斯是私生子。 接下来的话,证明奥汀知道与不知道是没有差别的。他翘起二郎腿,用充满命令的口吻说道: “不管你是谁,都必须和维塔娜结婚。” 第二十四章:卢姆星球的王 听到这里,几名家族亲戚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不敢再多言。 卡杰罗斯王后注意到江赫眼神中闪过的不满,连忙打圆场道: “看看你们俩,像小孩子一样。西斯还年轻,回头让他父王劝劝他。哥哥,你别往心里去,终究是一家人。” 见到奥汀拔出腰间的弯刀,江赫倒吸一口凉气,把头扭到一旁。他知道,奥汀是在示威,也是在警告他不要反抗。 列车很快便抵达了卢姆星球的王宫。 一路上,江赫都在思考着自己的未来。 奥汀的坚决和卡杰罗斯王后的调和,让他很快意识到“西斯”这个角色在家族中的分量。 显然奥汀并不在意江赫的身份。 他决定找到西斯的父亲,向他展示自己“复制”的能力,以此证明自己的身份,同时一口气粉碎奥汀的美梦。 至于这个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江赫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随着卡杰罗斯王后的脚步踏入这奢华的王宫,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厚厚的历史尘埃上。 红毯柔软而庄重,引领着他们走向那个被岁月和权力侵蚀的王座。 “新世界传来消息”,王后的话打破了走廊上的沉默,“他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对一个生命的终结的悲悯。肉身毁灭的感觉,他也许是第一个知道的。 “你说‘他’死了?”江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你这么配合去见国王,不会是计划着把事情讲给他听吧?” 江赫定了定神,回答道:“是的,我要告诉他真相。” 王后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年轻人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好了。无论每一个选择带来什么样的结果,都不要后悔。” 江赫发出粗糙的憨笑声,她的儿子死了,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和他讲大道理? 王后平静地看着他,“死的,是你的昨天,我儿子的明天,还活着。” 她的语气坚定而冷漠,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她无关的事实。 江赫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面对王后的冷血回答,他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地毯明显有不一样的触感,厚重的短靴像是陷入了绵软的雪地中,让人印象深刻。 二人停在一扇奢华的大门前,随着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浓郁的食物气味扑面而来,让人几乎要窒息。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王座,一个1680斤的肉山卧在上面 肥硕的身体几乎要将王座淹没。 他的四肢被厚厚的脂肪覆盖,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头顶吊着一个精致的红宝石王冠。 吊线穿过上方的钻石穹顶,一头拴着皇冠,一头延伸到城堡顶端的时钟上,寓意着“时间流逝,王权永存”。 一部分侍女们忙碌地在肉山上摆放各种美食,另一部分则是在清理肉山上的食物残渣。整个场景充满了荒诞和讽刺。 “快去和你父王打个招呼,我亲爱的儿子!”王后笑着说,她的笑容在江赫看来是如此刺眼。 这就是卢姆星球的王吗? 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权力和欲望腐蚀的怪物。 江赫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向那个肉山般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即将揭开一个被深埋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将改变整个卢姆星球的命运。 “儿子,走近些。” 那充满痰液的嗓音,如同公鸭般刺耳,催促着江赫加快步伐。 江赫停下脚步,他的脚尖已经快要触到地面上停留的肥肉,国王的身上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让他回想起幼年时闻过的尸体腐臭味,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激发了他的生理反应。 江赫的目光停留在国王身上的一处脓疮上,这一幕让他不禁回想起在地球上大学期间,作为志愿者在养老院照顾那些生活不如意的老人,时常见到他们皮包骨的身体上出现这样的溃烂…… 一位星球的君主,何以至此? 一双眼睛从赘肉的缝隙紧盯着江赫,国王的手紧抓着王座扶手上的圆柱,既不能站起来,也不能移动,仿佛被这个王座限制在这里。 江赫心中猜测,或许这位国王早已被架空,成为了一块吸引苍蝇的烂肉,让那些觊觎他权位的人虎视眈眈。 国王见江赫皱眉眯眼,发出了一阵奇怪的笑声: “嘎嘎嘎,嘎嘎。我见过很多眼神,里面藏着厌烦、恐惧、杀戮与欲望,你……。” 国王扭动手指,从圆柱间抽出一只手,缓缓放在肥肉之上,伸出短小的食指指向江赫: “你的眼神里,没有对王的尊敬,反倒像是……” 国王也眯着眼,充满疑问的口气接着说,“怜悯,同情和可怜?” 江赫被这尖锐的问题惊到,连忙笑着解释: “看万物,如同万物看自己,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看自己。” “你们都出去!” 王后示意在场的人都出去,她倒退着走到门外,缓缓拉上了门。 国王短暂地笑了几声,随后用力拉动紧抓着的圆柱。地面升起了一个奇异的空间,将二人包裹在内。 江赫后退一步,仔细打量着结界上那些奇异的纹路,指尖轻触,纹路表面泛起了如水波般的涟漪。 国王缓缓开口:“我热衷于炼金术原则,但更崇尚等价交换。” 江赫强大的心脏连续跳动,快速流通的血液让他感到一丝燥热。 “有道理,很有道理!” 国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江赫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国王那双隐藏在赘肉缝隙中的眼睛。 “我……我……有,嗯……我不是……” 话到嘴边,江赫犹豫了,只得低下头用尽全力呼吸。 “西斯和我交换了肉体,我,我,我不是西斯!” 江赫的声音忍不住地颤抖,国王听完发出怪异的笑声,随着笑声的响起,结界的表面开始剧烈震动。 震动波及到地面,江赫的身体随之晃动。他摔倒在地,地面仿佛变成了炒菜的铁锅,将他颠来颠去。 国王稍作思索:“你是谁?” “江赫……来自地球……” “地球?你说,地球?” “是的,”江赫又重复了一遍,“地球。” 国王鼻孔喷出两股热气,说道:“我等了这么久,终于……” 有限的结界中,无数的枫叶缓缓飘落。枫叶接触到黑色的地面,瞬间变成虚无。 眨眼间,王座上肉山一般的男人化成一个气质儒雅的翩翩少年,穿过飘落的枫叶走向江赫。 第二十五章:相遇 江赫眼皮微微颤抖,问:“你是?”

“我是你爸爸!”那少年戏谑地说道。

“……”

江赫一时语塞,他内心深处十分渴望能大喊一声:“我是你爸爸!”

年轻的国王继续说:“没有哪里比神契空间更加安全了。”

少年撑开双臂,像是等待江赫给他一个拥抱。

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的眼神温柔亲切,江赫很难联想到那个肉山一般的男人。

见江赫站在原地迟迟不动,少年放下手臂,笑着摸摸头说:

“干嘛连一个拥抱都不给,真是的哈哈哈!”

江赫讲到这里,主动和宋子唐交谈起来:

“那个少年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他说,这个故事只讲给我一个人,而我也只能为一个人讲述!”

宋子唐有些无奈地撅撅嘴:“事情发展越发奇怪了!”

“你听好。”江赫用他瘦弱的身躯,缓缓走向宋子唐。

“少年给我讲的故事很短,有一个名叫宋子唐的男人,得到了一份工作,负责记录房间内发生的事,这些房间是由不同的人的瞬间组成……”

宋子唐整个身体硬的像铅块,他看着江赫越走越近,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越发清晰。

背部和胸前的燥热感像一团火在灼伤,强烈的恶心感让食物倒流到了他的嗓子眼。

江赫无视掉宋子唐的反应,他一步步逼近,继续说着。

“宋子唐把每个人的讲述写在观察日记上,根据故事发展调整文字顺序,他每天都在房间里等着面具人送饭,一日两餐,无法与同事交流,这不被允许……”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

宋子唐捂着耳朵,蹲在地上疯狂喊叫,声音撑开了他的嗓子眼,那些食物也顺着返了出来。

看着他跪在地上连连呕吐,江赫轻轻拍打他的背部,轻声说: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瞬间来自哪里?”

“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人,为什么每一个都躲着你?”

食物吐得差不多,酸水顺着宋子唐的鼻腔流出,他清晰地听到江赫的话,稍作沉默,宋子唐用衣袖抹了抹鼻子和嘴巴。

他弯着腰起身,一把推开江赫。

江赫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看着宋子唐的背影,他的脸上多了一抹惆怅。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子唐的仰天大笑震惊到了江赫,他赶紧问宋子唐在笑什么。

“笑什么?我笑自己差点中了你的奸计!”

宋子唐转过身,指着江赫怒道:“你们,满口谎言!”

“已经发生的事,纵使你如何润色,都有合理的解释。”宋子唐接着说。

“但是,你绝不可能预知未来,就像你不能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那样,你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瞬间!”

看着宋子唐发红的双眼,江赫后退了两步,淡定地回答:

“那个故事,可不仅仅到此刻就结束了。”

“你……说什么?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宋子唐鼻子里又回呛出一股酸水,逼的他连连咳嗽。

江赫看向一旁,接着说:

“我不能说出即将发生的事,那会让它无法改变,但是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去看看你周围真实发生的一切。”

“读心术,一定是读心术一类的异能力,你在骗我!”

宋子唐的语气并不坚定,江赫见状,则是十分坚定的回答:

“那我就说点无伤大雅的既定事实,在无性别卫生间内,死掉的人,都是被你的领导杀死的,这,不是读心术了吧?”

这一点,的确是宋子唐不知道的。

他看着面带微笑的江赫,难以从那坚定的眼神中看到恶意。

宋子唐左手拿起地上的观察日记,右手拍打着胸前,又提出了疑问:

“那个少年为什么给你讲这个故事,你又为什么讲给我?”

江赫回答:“他说,未来我会在某个时刻遇到你,只要把这个故事讲给你就能回到地球。”

“胡说,”宋子唐讥笑道,“你就是一个瞬间,是江赫的一个瞬间,不可能返回地球。”

“我们订立了一个复杂的神契,现在我的本体应该可以返回地球了。”

说着,江赫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一刻,宋子唐才意识到这些瞬间,并非没有自主意识。

他没有再说什么,快步退到门外坐了下来。整个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总房间的门在外面被敲响了。

宋子唐小心翼翼打开门,是戴着面具的送餐人,他说领导回来了,想见见宋子唐。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连续转了几个弯,送餐人在一个白色墙壁前停下了脚步。

他掏出口袋里的圆形金属身份牌,贴在墙上。

淡淡的金光在圆形金属旁边闪动,墙壁上出现“认证通过”四个大字,字体射出淡淡的光扫描面前的两人。

“走吧!”

送餐人话音一落,拉起宋子唐的手臂往前走去,宋子唐缩着脖子,被送餐人拽到了墙壁里。

在脸与墙壁接触的瞬间,像是一张保鲜膜糊住了他的脸,短暂的两三秒整个人处于无法呼吸的状态。

睁开眼,宋子唐扭着脖子左顾右盼。这里的走廊有许多房间,墙壁也没有之前见过那般刺眼。

送餐人指了指一旁的门,他伸出两根手指蜷缩起来,用关节处清脆地敲响了门。

“进来吧!”

屋内传来一位女性的声音。

送餐人帮宋子唐推开门,示意他赶紧进去。

“工作适应的怎么样?”

领导坐在办公桌前,热情的起身向宋子唐打招呼,并示意他坐在沙发上。

“您好您好,我,还行吧!哈哈哈!”说着,宋子唐摸了摸长袍夹层里的观察日记。

领导坐在宋子唐身边,她也带着和送餐人一样的面具,细节上有所不同,她面具的眼角多了一颗黑色星星。

“我……我……有点……迷茫,关于这份工作……”

宋子唐巴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关键时刻竟然变得磕磕巴巴。

领导温柔的语气让他多了一份安心,“新人工作都有过渡期,说说你的问题,我会尽力帮你解答的!”

时间放在昨天,宋子唐一定会为了去食堂吃饭努力争取。

心里的疑问堆成小山,从哪里问起,成了宋子唐最棘手的问题。

“谢谢您……我现在负责观察日记的工作,关于那些瞬间,我,我希望能了解他们的来处……”

“来自灵魂帧抽取设备,从本体抽取一个瞬间作为观察对象!”

领导双手一摊,表现出对问题的不解。

宋子唐叹了一口气又问道:“本体在哪?”

“当然是在新世界了!”

宋子唐有些尴尬的看着她正在泡茶的背影,突然情绪高涨,“那新世界又在哪?”

第二十六章:不可饶恕 脱口而出的问题吓得领导一哆嗦。

“年轻人,沉住气,你瞧你哈哈哈,”领导笑着说,“新世界在新世界呀!”

他摇摇头,看向窗外的喷泉雕塑,颇为惆怅的画面映入眼帘。

领导拿起茶水,递到宋子唐的手里:

“一定是工作压力太大了,你先喝点水缓一缓,我出去一下!”

双水端着茶递给宋子唐后,她快步走了出去。

水温刚好让茶杯处在不烫的边缘,宋子唐说了一声谢谢。

双手捧着茶杯,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喷泉。它像是一个圆心,办公室围绕着圆心一层层的排列。

在窗口抬起头,一层层同样的窗口把这个喷泉死死包裹住,像是一个蛋卷一样。

想到这,宋子唐的胃又开始翻江倒海。他吐了好一会,到现在鼻腔还是酸的。

水杯已经抬到了嘴边,他愣住了。

“在无性别卫生间内,死掉的人,都是被你的领导杀死的!”

宋子唐低下头看着水面倒映出的人脸,回忆起江赫的话,陷入了沉思。

领导出门以后,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亭内,拨通了送餐人的电话。

“你怎么干工作的,他拿着一大堆问题来找我!”

面对电话里传来的吼叫,送餐人弱弱的回答:

“是按您要求做的记忆植入,按道理他应该很珍视这份工作才对,可能是好奇心强了点……男人嘛……”

“我呸!”吼叫声变得更大,“赶紧重新弄一个人顶掉他,这家伙不能留了!”

“领导,咱……是不是考虑给他个机会,换了这么多人……”

“那把你的位置让给他!”

“别呀领导,我不是那块料……问问题属于铺垫,您再听听也无妨。”

“铺垫?你设么意思?铺垫什么?”

送餐人深吸一口气,悄悄说道:“他把维纳德的瞬间杀了……”

听到这句话,领导沉默了。

灵魂帧抽取设备,从本体抽取一个瞬间作为观察对象,这是不可重复的过程。

领导的声音一下变得温柔起来,“怎么会,他……怎么会……”

送餐人急切地建议道:“是不是新世界神契出了问题,导致宋子唐这边卡BUG。”

“对,有可能!”

仓促挂断电话,领导拉起白色长袍,红色的绣花鞋在走廊上快速奔跑,顾不得散落的盘发和

远处打招呼的同事。

按下房间门把手的一刻,她惊出一身冷汗。

门,被反锁了。

“砰!砰!砰!”

三下剧烈的打门声把宋子唐吓得不轻,他正在领导办公桌前翻找文件,窗口摆放着一个空空的茶杯,还有一株刚刚枯萎的植物。

“你赶紧把门打开!好大的胆子!”

叫骂声从门外传来,宋子唐用袍子擦了擦手掌的冷汗,有意忽略掉门口的威胁。

茶水有毒,显而易见放她进来,宋子唐也活不了多久,他深知这一点。

“赶紧开门,你真是活够了!”

“王八蛋,快开门!”

“……”

叫骂声不断传来,宋子唐的手臂不停颤抖,渐渐小腿也颤抖起来。

桌子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地上和墙角还有十几堆落了灰的文件。难以想象这些东西会有什么作用。

“伊万缇丝之环季度工作报告”

“伊万缇丝之环妇女节活动预告”

“伊万缇丝之环餐厅打卡名单”

“伊万缇丝之环新世界神契名单”

墙角落了一层薄灰的文件,神契名单四个字抓住了宋子唐的眼球,他拿起这份文件,文字因他手臂的抖动摇晃起来。

“不紧张,不紧张,死也要死个明白!”

“轰隆!轰隆!”

撞门的巨大声响传来,熙熙攘攘的说话声让宋子唐分不清门外有多少人在撞门。

汗水已经把背部的长袍打湿了一大片,他有预感,再过一会就会吓得尿了裤子。

第一张纸有很多他不认识的名字,第二张,第三张……

第四张翻到第五张的瞬间,江赫二字在眼前闪过。

江赫——为返回地球与卢姆星球国王订立间接神契。

卢姆星球国王以付出生命为代价,要求江赫的某个瞬间将故事讲给宋子唐,完成之后,神明会给江赫返回地球的机会。

“王八蛋,这他奶奶才是真的王八蛋!”

宋子唐高声骂道,愤怒在血液里燃烧,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

“轰隆!轰隆!大家用力撞!”

宋子唐看着即将松动的门锁,他的眼神迅速切回这份文件上。

心中一遍遍重复着:“天呢,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来不及去质疑那些过往的记忆,宋子唐第一次流下眼泪,眼泪里面没有悲伤,只是源自此时此刻的绝望。

他的尸体会被带入那个无性别卫生间,按照自杀处理,不久之后将有一个新人顶替他的位置,就像他一开始做的那样。

也许是立场不同,那些穿着披风的人代表着与自己不同观点,宋子唐想着,眼神又望向窗外。

喷泉已经干涸了,这个直径十米左右的水池,好像在哪里见过。

最中间立着一个人形雕像,穿着和门外那些即将杀死他的人同样的长袍,当然,宋子唐也穿着这样的长袍。

人形雕像无法分辨性别,戴着面具压低脖子,双手抬起捂住耳朵,姿势十分怪异。

雕塑边有几个天使的形象,像是还未长大的丘比特,他们翘着屁股在水池边玩耍,水池里面空空如也。

这个画面,和送餐人从口袋里掏出的圆形金属识别牌十分相似。

宋子唐把文件塞到观察日记内,他坚信上面记载的东西在未来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门锁和门就要完全分离,门外的吵嚷声丝毫不减,宋子唐拿起那盆死掉的植物,猛地砸向窗户的玻璃。

一下只砸出了几个裂缝,两下裂缝又多了,大概砸了十几下,这才有一个足够让他钻出去的大洞。

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脸,宋子唐怀中抱着那盆植物,三步一回头地跑向雕塑。

“他怎么去那里了!”

“快来人,快来人,那个危险分子疯了!”

“你们别光顾着喊啊!快点拦住他!”

领导跟着人群一同叫嚷,他们把窗口围得水泄不通,谁都不肯钻到窗外拦住宋子唐的脚步。

第二十七章:意外发现 宋子唐发现那些人没有追出来,他在雕像的水池边坐下来,紧挨着光屁股丘比特。

抬起头看着围成一个圈,高高在上的建筑,不经意间张大了嘴。

他们为什么不过来,远远的,宋子唐能看见某些陌生面孔上的紧张,有的人则是展现出异样的恐惧反应。

周围的那些房间,窗口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从一楼开始,每一层都有围观的人,他们的反应大相径庭。

宋子唐绕着雕塑周围走了几圈,他不停地打量着房间里的人。

这个世界有一种强烈的怪异感,他换了一个地方,再次坐下来。

附近的一个光屁股丘比特雕塑缓缓扭过头,用他的石头眼盯着宋子唐,他扇动翅膀飞到那个穿着斗篷的雕塑面前。

对着被捂住的耳朵说了些什么,雕塑没有回应,他又飞到其他的丘比特身边,把他们唤醒。

六个小天使雕塑绕着宋子唐头上飞来飞去,他们三三两两通过手势商议着,最后分为两队,快速飞向宋子唐。

卢姆星球

江赫抬起手臂,一个由红线构成的法阵已经爬满他的皮肤。

向上拽了拽衣袖,掀起腹部的衣服,江赫的全身都布满了奇怪的红色法阵。

一旁的少年,虔诚地跪在地上,从侧面可以清晰看到,他皮肤上的法阵,是黑色的线。

“这是古老的降神仪式!”

“这?”

“三天之后,你会得到一个神明,他将永远属于你!”

“什么?属于我的神明……”

少年身后出现的光柱越来越粗,两个光柱发生碰撞,耀眼的强光迫使江赫闭上双眼,穿过皮肤的亮光让双眼不得安宁,他不得不用手臂挡在眼前。

身上的温暖感逐渐降低,强光褪去以后,江赫放下手臂,他回到了王宫大殿,眼前还是那座每次看见都会十分惊讶的肉山。

国王的嘴巴里喷出大量吐沫星子,他的身体像地震一般开始颤抖,侍女们从两侧的入口飞快跑进来,她们拿出医疗检测装备开始为国王服务。

一拥而上的侍女把江赫挤到了远处,他站在那看着这座散发臭气的肉山,侍女们的口罩下,是遮挡不住的厌恶神色。

“殿下,这是王后给您送来的婚袍,请您试试是否合身。”

一个带着口罩的侍女出现在身后,江赫被吓了一跳,他把安排结婚的事全都忘了。

“包办婚姻要不得,拿走,拿走!”

嘴上敷衍着,江赫的眼珠子紧盯着小肉山,刚才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丝毫不具备真实感。

侍女面无表情地回答:“殿下,逃婚使不得,您还是乖乖从了吧!”

坚硬的语气自带让人不爽的感觉,看着眼前这个和陆瞳一样瘦弱的侍女,江赫拿出凶狠的语气:

“我就是不从,你能把本王子怎么样?”

侍女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江赫的鼻孔,语气平静却带有威胁:

“维塔娜王妃已经到了城堡门外,您不要逼我动手哦!”

江赫身上的肌肉紧绷,仿佛在抗议这种无理的束缚。他怒喝道:“我还怕了你不成?”

侍女不为所动,将婚袍轻轻放在地上,随后拿起对讲机说道:“王子不愿意结婚,来人,动手!”

话音一落,门外冲进来十几名和江赫相似的彪形大汉。

维塔娜家族的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停在城堡之外。

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骏马拉着一个巨大的、布满白色蕾丝的圆球,维塔娜和她的父母就坐在这个没有窗子的大圆球之内。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维塔娜红着鼻子痛哭,地上的垃圾桶装满了她丢弃的纸巾。

父亲端坐在一旁,手上拿着一本书,自顾自的读着。

母亲把玩着一串珠子,一言不发的盯着时间。

“我不能嫁给他,我没办法面对以后的生活”,维塔娜抢过珠串丢进垃圾桶,“我要回去,我受不了这种折磨!”

父亲放下书,抬起手给了维塔娜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看着垃圾桶里的珠串,转身对着维塔娜的母亲连续扇了两个耳光,每一个都比打维塔娜的耳光要响亮。

“就是死了,也要以卢姆星球王妃的身份躺在墓地里。”父亲的声音冷酷而决绝。

“是的”,母亲红着脸把珠串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接着说:

“你父亲说得对!”

维塔娜咬着牙,心里清楚时至今日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我不能面对这种关系,你们这是欺骗皇室,我要把事情告诉西斯!”

父亲和母亲谁也没有回答维塔娜的呼喊,他们早已适应了这种熟悉的歇斯底里之感。

“咚咚咚!”侍卫的敲门声打破了维塔娜家族的沉默,宣告着王子的迎亲队伍已经走出了城堡。

白色的蕾丝圆球出现了一个撕裂的切口,父亲在侍卫的搀扶下缓缓走出,迎接着远处渐渐靠近的浩荡迎亲队伍。他招手示意送亲队伍做好准备。

悠扬的笛声在空气中回荡,这喜庆的氛围中维塔娜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恳求母亲:

“我不能嫁给他,母亲,求求您现在杀了我,求求您杀了我吧!”

母亲紧闭双眼,手指盘动着珠串,口中念念有词,对维塔娜的哀求置若罔闻。

维塔娜知道自己被施下了一生都无法自杀的诅咒,这一切都是为了这场举世瞩目的贵族联姻。

当听到父亲的声音传来,宣告着她离开的时间已到,她感到心如死灰。

母亲的膝盖被维塔娜捏得通红,但她还是强忍着疼痛,搀扶起维塔娜走到外面。

维塔娜低着头,眼神中的光芒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无奈。

江赫被五花大绑地固定在迎亲队伍的最前面,他侧着头靠在马车上,一言不发。他心中充满了反抗和不甘,但此刻他知道自己无法逃脱这场婚姻的束缚。

按照牧师的指引,由维塔娜的父亲亲吻江赫的双手双脚,而后将二人送入迎亲马车内。

马车缓缓驶向双方亲友所在的教堂,维塔娜远远望见教堂顶部升起的家族徽章,一股难以控制的羞愧在体内乱撞。

江赫从头到脚都被麻绳绑住,他侧着头靠着马车,一言不发。

维塔娜悄悄打量着他,嘴里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我,我有话对你说!”维塔娜率先开口。

第二十八章:大闹婚礼 维塔娜悄悄打量着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江赫,嘴里发出嘶嘶嘶的声音,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江赫心中早已有了计划,想着如何在进入教堂后证明自己的身份,破坏这场婚礼。

他知道舅舅奥汀和那位王后不会让他轻易得逞,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见江赫稳如老狗,维塔娜更加焦急了。

磕磕巴巴地强调着:“我不能和你结婚,我,我宁可去死,但是,但是我没办法杀死自己,我,我是……我是……”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江赫的声音坚定而决绝:“我也不能和你结婚。”

他继续说道,“一会进了教堂,我会证明自己的身份。只要我不是王子,一切就解决了!”

维塔娜的表情瞬间从阴郁转为晴朗,江赫身上一圈圈的麻绳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快速地拉起裙子,从短靴中掏出一把匕首,利落地割断了麻绳的几个死结。

“大婚之日,你还带着匕首?”江赫有些惊讶地问道。

“一言难尽……既然咱们不用结婚,也不必说太多了……”

维塔娜说着,同时打量着江赫的身材,见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且肌肉线条分明,不由得有些脸红。

江赫也注意到了维塔娜的打量,他不自控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想:

“做老婆,维塔娜身材太过消瘦高挑了,棱角分明的脸庞哪里还有点女人的样子。”

教堂的钟声响起,大门口站着几个小花童,他们撒着各种奇怪的花瓣,为这场婚礼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气氛。

牧师拉着两人的手,宣布道:“今天,贵族们齐聚一堂,为了见证这段传世爱情的诞生!”

随着牧师的话音落下,身后的水池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雕像,那是以江赫和维塔娜为原型创作的。

象征着爱情与王权的雕像伫立在教堂的圣水之中。

维塔娜的父母看到这一幕,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江赫扫视着现场的贵族,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小肉山。

没有发现小肉山的踪迹。江赫心想,他大概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但只要他没有用身体堵住出口就好。

目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陆瞳。

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坐在人群之中,与右边的男人交谈着。

那个男人的头发微微发白,与年轻的面容显得有些冲突。

牧师大声问:“亲爱的王子,请问您是否愿意与维塔娜小姐结为夫妻?”

江赫正专注地盯着陆瞳,对牧师的提问置若罔闻。

维塔娜见状,迅速用脚踢向他的小腿。江赫转过身,故作困惑地说:“嗯?我没听清。”

牧师不得不再次重复:“请问您是否愿意与维塔娜小姐结为夫妻?”

维塔娜悄悄提醒江赫:“你快说,你不愿意!”

“亲爱的牧师,我不愿意”,江赫又抬高了嗓音,对着宾客们大喊一声:

“你们听好了,我不愿意!”

维塔娜立即后退两步,双手掩面假装哭泣,以此掩饰内心的喜悦。

宾客们原本安静的会场瞬间充满了震惊的议论声。

舅舅奥汀从第一排站起身,示意牧师继续婚礼流程。

牧师拿起誓言之书,放入身后的水池。誓言之书散发出金色的光芒。牧师大声说:

“我宣布,卢姆星球王子正式与维塔娜小姐结为……”

牧师正要宣布,维塔娜抓起裙角,踩着42码的高跟鞋飞快地扑向牧师,两个人一同摔到水池之中。

家族成员纷纷上前打捞,维塔娜紧紧按住牧师的头部,确保他只能在水上呼吸,无法说出完整的结婚誓词。

只要牧师不把台词说完,婚姻关系就不算成功订立。

“你还在等什么?快点!”维塔娜在水中焦急地对江赫喊道。

江赫迅速从靴中抽出匕首放在地上,左手悬于匕首之上,右手平伸。当右手下方出现撕裂的空间时,他立即大喊:

“看,这是异能力!我,并非你们的王子!”

宾客中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陆瞳推开人群,挤到前排。

那个白发男人紧随其后,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维塔娜在水池之中紧紧抓住牧师的头发,威胁道:

“看清楚了吧,王子怎么可能有异能力?那是新世界的肮脏东西!我要你立刻宣布这场婚姻关系不成立,快点!”

牧师颤颤巍巍地抓住水池边缘,吐出嘴里的池水,高声呼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维塔娜的亲族在水池周围乱作一团,而王后仍旧端坐在第一排,她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陆瞳身旁的男人身上。

眼神中流露出温柔的光芒,嘴角挂着微笑看着他。

奥汀愤怒地挥舞着长剑,冲向正在复制匕首的江赫。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奥汀和他的宝剑上,江赫见状迅速抓起地上的匕首,向后闪出两步,差点撞在雕花石柱上。

同样健硕的身躯,奥汀的动作干净利落迅猛,扯住江赫的披风向后一拉,江赫被他拽倒在地。

“慢着!”

白发男子抬起手臂挡住奥汀的宝剑,刺耳的撞击声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

江赫定睛一看,那个白发男人挡在自己身前。

宝剑与男人皮肤的接触瞬间,剑锋似乎静止了,那光滑的皮肤上没有任何伤痕与凹陷。

奥汀低声咒骂:“真是男人的话,当年为什么不敢来和我决斗?懦夫!”

他用力挥剑,但白发男人的身体却坚硬如钢,毫无变化。

饱含鄙视的唾液落在白发男人脸上,他缓慢地摇着头说:“还是那么暴脾气!”

白发男人抬起一只手向远处的王后致意,王后用右手放在胸口,送给他一个飞吻。

白发男人是陆瞳的哥哥,克巴罗·拉泽。

异能力是改变身体的硬度及形态。

坚硬如钢的身体既是他的武器,也是他最吸引王后的地方。

奥汀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像两个灼热的太阳,无声地控诉着克巴罗·拉泽的无耻行径。

而克巴罗·拉泽只是淡然一笑,继续与王后开心地打招呼。

水面之下,维塔娜与牧师的身影交错,仿佛两条游龙在水中翻滚,角力僵持了片刻,维塔娜的攻势愈发凌厉,几个回合下来,牧师已是疲于应对。

教堂之内,喧嚣如潮,人声鼎沸。

陆瞳原本站在前排,被后方的人群无意间挤出了视线中心,她只觉一阵眩晕,眼前的热闹场景瞬间模糊,变得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