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野的他》 楔子 最野的他,偏偏为她低头。

他说:“余怀,我不会让你失望。”

“余怀,你信我。”

“余怀,我最爱你。”

怂怂的她,偏偏为他挺立了脊背,也为他扛下了风雨。

她想为他做些什么。

她说:“谢时衡,我也会保护你。”

“谢时衡,我没有不信你。”“从来都只信你。”

“谢时衡,你娶我吧。” 名字跟人一样好 坞州,阴转小雨。图书馆内,少女正专心致志地复习。

高峰期,窗外汽笛声此起彼伏,人们踩踏雨水的声音不时响起。有的人尖叫,有的人欢笑。初春时期下雨不常有。

燕子正东窜西窜找躲雨的屋檐,也忙着觅食,忙着喂食自己的孩子。

所谓蜻蜓低飞,就是要下雨了。余怀开始有些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天气预报了,自己身上也没带多少钱,只能跑回家了。

这么做她并不情愿,她不想打湿衣服头发,却又纠结。

余怀上午就待在图书馆内,本来打算下午三点左右就回家。老天却不遂人愿,不由分说地下起雨。

余怀还觉得多呆一会也没事,估摸着下不了多久雨就要停了,没成想越下越大。这一呆,就待到了下午五点。谁知道这雨会不会下一天?

真倒霉。余怀暗想。

“不能再待下去了。”她自言自语道,余怀怕这雨下个没完。

少女毫不拖泥带水,将自己身上多余的外套脱下,双手托着举过头顶。

“希望这样能让我少淋点雨吧。”

余怀转身往门外走去。

“喂。”一双结实有力的手包裹住了她的手臂,暖暖的。余怀被吓得一激灵,说话顿时找不着头。

“怎,怎么了?”余怀结结巴巴道。

她现在才正视这个人,眉眼锋利,是个丹凤眼,眉目中带着丝丝寒光,又有怎么也遮掩不住的,骄傲。鼻梁高挺,冷白皮。三七分的刘海耷在他上挑的眉毛上,他真的充满少年气息,却又有种生人勿近的神秘。

这个人最少一米八以上,余怀仅到他胸膛上方,打量他还得仰着头。

余怀眼睛微眯,盯着他的薄唇,她以前听说薄唇的人,亦薄情。

“你需要伞吗?”他打断了她想的飞起的思绪。

“我可以借你。”一道响雷闪过。

但余怀听清了。

我可以借你。

他的嗓音有着自带的魅力,语调上扬,又富有磁性,鲜衣怒马少年郎,非他莫属。

余怀怔愣半天,憋不出个所以然。余怀的心跳快如擂鼓,如刚刚的闪电,按捺不住,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眼前的女孩好似有些急,脸颊显现出淡淡红晕。少年专注的盯着她。

真可爱。“啧。”他暗骂一声。

回过头,又转向余怀。

“嗯?”这一声很轻,很浅。却像烙铁印在余怀心上,痒痒的。

少年的嗓音过于温柔,她沉浸在里面。

半晌,谁都没说话。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对视了许久,却未觉尴尬。

又一声闷雷。余怀回过神,她终于正色。

“你…不用吗?”余怀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乐于助人的人,才会把自己的伞让给别人,自己离去。她的声音软软绵绵的,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待会有人来接我,不用。”少年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嗯,谢谢你。”余怀大方答谢,与他一起走出了图书馆。手臂上还留有他的余温。

余怀先迈出了脚步,离开了少年的视线。鬼使神差的,她想回头看看。

余怀突然顿了一下,脸红极了。

那人估计以为余怀已经走了。

他不做任何遮挡地冲出图书馆,在暴雨下狂奔,短发在空中飘逸,少年的脚步在雨水上踩踏,像鼓点般有节奏,衣服已经湿透。

余怀好像看见,他勾起了嘴角,不,是他在雨下奔跑,放肆大笑。

“鲜衣怒马少年时,能堪那金贼南渡。”就像那个少年。

余怀紧盯他的背影,直到那个嚣张的背影从她的视线里消失。

什么嘛,还说有人来接他。

余怀摇摇头,希望他这样回去别感冒了。

她顶着伞,踱步回家,心里的小鼓一直不停。

*

“妈妈,我回来啦!”一回到家,余怀解放了紧绷的神经,冲云微霞撒娇。

“哎,阿怀回来啦,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云微霞假意责怪了一下她,却也宠溺地摸着余怀的头,眼神里尽是母爱。

“别提了,本来是想早点回来,结果雨越下越大,被困图书馆了。”余怀抱怨道。

云微霞没有多追究。

“那你怎么回来的?”云微霞随口一问,也不甚在意。

把余怀问得一愣,这…要说吗?

“额,就是我在大街上买了一把伞。”余怀遮掩着说,眼神躲闪,她不打算把这件小事说给云微霞听。

因为云微霞听了,一定会拉着余怀给人家上门道谢。

大可不必。

等等,要上门道谢的话,也得知道人家姓甚名谁吧,她压根就不知道啊。

她居然没想到问那个人叫什么。

真不应该。

“行吧,你这孩子,把桌上的饭菜吃了,别凉了。等会就洗洗睡了吧,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对了,以后出门,可千万别再忘记看天气预报了。”云微霞和声叮嘱余怀,“你——”云微霞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余怀打断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母亲大人。”搞笑的语气,把云微霞逗的直乐。难得放了余怀一马。

余怀吃完饭,回到房间。

她有些自己跟自己生闷气,很纳闷。

自己怎么就没有问那个大好人名字呢?可惜了。

不管,趁开学之前,天天去图书馆蹲守他,顺便还伞好了。余怀下了决心。

她一定要知道他叫什么,在不知道他叫什么之间,就先叫他“乐余助人哥”。

*

篮球场上,一群学生正在被一个少年“虐”。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传球毫不拖泥带水,每一步运球都像是计算好的,将人虐的体无完肤。

一场结束,他被人围住。

“时爷,今天怎么兴致高涨啊?平时打球你不都挺随意的吗?”一群男生滔滔不绝地说着,“时爷”淡淡撇了他们几个一眼。

“对呀,不过,你平时打球漫不经心都有人来为你加油,现在打得这么爽,妹子可都围着你转了。”

这人又补一句:“我们的帅气都被你的风头打压了。”语气欠欠的。

“呵。”“时爷”被吵的有些心烦意乱,脑子里全都时昨天在图书馆遇到的那个女孩娇憨可爱的神情。

全场噤声。

这位“时爷”冷笑,意味着他生气了,没几个人敢和他作对。

就在气氛尴尬时,语气欠欠的人正准备找个台阶下,不成想。

“昨天遇到了一只小兔子。”“时爷”语气随意,字字句句落到众人耳中。

空气比刚刚更加安静。

“什,么?”一道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僵局,那是一个笑起来很阳光的男孩。要是他不瞎的话。

这个人叫付阳,跟他的名字一样,尽管看不见光明,却依旧向上,积极。他和这位“时爷”有一些渊源,玩得也算好,没有人看不起他,他也无所谓。

付阳小时候家里穷,发高烧也是托了很久才去医院,落下了病根儿,耳朵也不太好使。他嘴边最常挂的一句话就是:“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同情。”

和这位“时爷”的性子倒是很相像,傲娇,不肯服软。

不过该玩闹的时候还是玩闹,玩笑也都开得起。

付阳是与“时爷”一起来的,毕竟篮球他也打不了,有时候大家都会觉得他挺可悲的。这些付阳也都知道,心里明白。

但有一个人绝对没有这么说过,那就是谢时衡,也就是那位“时爷”。付阳敢肯定。

有了付阳这一句话开头,众人也不隐藏了。

全都炸了锅。

“谢时衡,难不成你是铁树开了花?”

大家都明白谢时衡说的那句话有不同的含义。愈发大胆,“时爷”也不叫了,直称大名。

其实比起“时爷”这个称呼,谢时衡更喜欢他们叫他本名。“时爷”听起来有点拗口。

“嗯,以后就这么叫我。”

一时间众说纷纭。

不过也只在谢时衡的关系链中流传,基本上都是他的兄弟。

“啧啧啧,看来有不少女生都要失恋咯。”众人感叹。

谢时衡想,她是否,也会记得我?

*

明天就开学,这几天余怀确实做到了天天都去图书馆蹲守“乐余助人哥”,一次都没结果。余怀恼了。

她并不抱期望,最后一天能蹲守到他,那才见鬼了。

余怀选择放弃。

因为听说高一开学就要检测,她虽然说是去蹲守,可却也是认认真真复习了的。

或许是复习太认真?所以没盯到人?余怀暗想。

“算了,今晚继续挑灯夜读!”余怀有些紧张,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马上要面临的是高考,多少人因为这个毁了一生的前途。

她给自己打了打气。

“阿怀,去帮爸爸买个菜,买你自己想吃的就好,回来给你做。”余迟群笑着说。手中还翻看着最新一刊的报纸。

“这坞南附中好啊,咱们阿怀能上真是万幸中的万幸。看着教资不错,资源好。”

“哟,这附中还有一个中考数学满分的。”

“叫谢,时,衡。”余迟群盯着报纸上的少年看了许久,

“这小子不错啊,长得也俊。”

……

余怀买完菜,在菜市场游荡。

就在刚才,她为了跟一个大妈讨价还价,搬着板凳硬是谈了十分钟。为了买一桶打折的花生油跟一群阿姨斗智斗勇。

真不容易。

回到家,余怀把菜搁在桌上,对着余迟群喊道:“爸!该做饭啦!妈今晚有晚自习!不回来吃饭。”云微霞是一位高中老师。

余迟群应了,起身拿菜走进厨房。

将报纸放在了茶几上。

余怀好奇地瞟了一眼,然后,静止不动。

“阿怀,果然叫你买菜,就不会挑菜,以后老爸传授你挑菜秘诀……”余迟群玩笑道。

可余怀听不见。

她眼里都是报纸上的那个少年。意气风发的。

“原来,他叫,”

“谢时衡。”余怀读出他的名字。心间微微一颤,他这个人跟他的名字一样好。 现在,他坚信 “邬南附中……”余怀湿润的唇齿吐出几个字。

幸好,幸好。

余怀有点感慨,这是什么缘分!

“阿怀!来吃饭!”余迟群温声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哦,好的爸爸。”余怀心不在焉的走过去。满脑子想的都是谢时衡。

整顿饭,余怀吃得慢极了。“阿怀,吃饭的时候别想别的。”余迟群道。

“嗯。”余怀被吓了一跳,随后应声。

卧室内,余怀斗志昂扬地刷题。

写到大题时,有些迟疑。“这题……是这么写的吗?”

笔尖在纸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难听。“唉!数学是我一生的敌人!”余怀有点怀疑人生了。

她发了会儿呆,再也集中不了注意力。

窗外,随着一滴雨水的坠落,接着越来越多。雨珠在空中摇曳,被狂风刮地翩翩起舞。

楼下的街市道路拥挤,从商场出来的人们也急得团团转,倒是有些小孩,兴致勃勃地踩水坑,溅的大人们一身。

有些人会去责怪,有些人会一起笑,一起闹。

余怀突然就想起,明明是同一场大雨,同一个地点,她会怕淋湿,小心翼翼的撑伞前行。谢时衡却会在雨下狂奔大笑,尽显少年气。

这一刻他们就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余怀心里烦躁,这几天雨下的勤。

雨珠滴答滴答砸在窗面的玻璃。

明明天气预报上显示的是阴天。

余怀想:看来天气预报也没有那么准,没必要看。遵循自己就好了。

房间里的时钟发出机械音,提示余怀该回神了。

“哒,哒,哒。”

看着眼前的题,余怀还是摸不着头脑。

要是谢时衡,他肯定会做。他可是数学满分考进的附中。都能在报纸上看到他。

*

时间飞逝,余怀还是没能解出那道题。也就放弃,洗澡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香樟叶射进窗内,一片岁月静好。

清晨总是安静的很。安静,却有鸟儿歌唱,却有狗吠,又那么不安静。

余怀瘫在床上,少女睡眼惺忪,浅棕色的秀发顺着床沿垂下,脸颊淡淡的红晕为她的眉眼间添上了几分生机。

如今正式开学季,余怀只是在床上赖了一会,就被云微霞强硬的扯出房间,毕竟想在高一开学给班主任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简单的洗漱完后,顺溜的扎了一个低马尾后快速出门。

余怀在路上慢悠悠的走着,时不时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嘴里哼着小曲,是一首民谣。

少女本就长得令人心生怜爱,洋娃娃似的小脸,五官紧凑,惹人欢喜。

如今她穿着整齐干爽的校服。蓝白相间,贴身外套很好的勾勒出她身体的弧线。

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更是引人注目。

路人纷纷朝她投去目光,都是带有善意的。

从她的校服上的铭牌也明白:原来她是附中的。

难怪了,里面都是拔尖的学子。

余怀还没有吃早饭,打算就在学校附近的早餐店解决。

最近她一直想吃油泼面,巧的是附中隔壁就有一家。

正中她下怀。

余怀远远就看到了,走进一看。还是一间很有年代感的面馆。

年久失修的门面好似店家不忘初心的坚持,招牌上是“天天见面”四个大字。

虽然有点土,但充满乡间气息,这在邬州很难见到。

余怀走进去,“老板,要一碗油泼面,变态辣,不要葱,要超多香菜!”余怀的口味让人瞠目结舌。

“天天见面”的老板是一个年近花甲的女人,面容慈祥,和蔼可亲。

“唉,好嘞,你先找个位置坐吧小姑娘。”

余怀欣然答应。绕了半天,竟找不到任何空位。

“天天见面”的火爆程度超出了她的预判,人满为患。

她环顾四周,就连门外都坐了人,可想而知这家店在附中学生眼里的分量。

只能找人拼桌了。

“你好,打扰一下。”余怀犹豫出声。

面前的少年脊背劲瘦,又孤,又傲,看起来不像好惹的。

余怀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他回过头。

余怀和少年同时愣住。

是他,谢时衡。

余怀感觉到自己的脸在不断发烫。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不对,旖旎。

“那个,我能和你拼个桌吗?”余怀颤抖着开口。

谢时衡不说话。

冷场了十几秒。和他一起的人试图解围:“谢时衡,别太为难人家小姑娘了——”

“好。”谢时衡道。

“就坐我旁边。”

就坐我旁边。

余怀的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不,是原地爆炸。

看来他是记得她的。这就够了。

那个人很明显没反应过来,直言:“那我坐哪啊谢时衡,不能抛弃我吧。”做作道。

余怀咬着唇瓣,默不作声,她怂了。

“滚。”谢时衡突然笑了,笑的很张扬。

然后又看向余怀:“就坐我旁边。”很温柔。

温柔的不像话,一泓泉水般的,抹去了余怀的心事。

这人转变的怎么这么快……

余怀试探着坐下了。

“小姑娘,你的面好了!”人声喧闹,那坚定知性的女声传过来,越过重重阻碍。

“我去拿面了。”余怀小声说。

余怀走后,那个人才敢说:“谢时衡,你这……不会对她一见钟情了吧?”

“不像是你的性格啊。”那人道。

“从原,你很闲?闲就去帮慧阿姨做面去。”谢时衡回。

“别啊。”从原哀怨道。

“那就管好你的嘴,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余怀端着面回来。

在拿面的途中,她磨蹭了一下。

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把伞带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从原,你旁边这位大神,谢时衡。”从原恭敬的指了指谢时衡。

“余怀。”她对待陌生人向来只回问的,不多说别的。

这次不一样了。

余怀鬼使神猜的,在嘴里嘟囔:“我知道。”

我知道他是谢时衡。

“什么?”

余怀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忙朝谢时衡看了过去,他眼神中也有疑惑。

没听见就好。

“没什么。”

*

余怀匆匆吃完面,向学校奔去。

二人则在后面不疾不徐地走。

谢时衡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看颜色应该是,

柠檬味的。

校服穿在谢时衡身上,都变了味。

总有一种人,就是有魔力。让人不自觉向他靠近,被他吸引。

“谢时衡,你认识余怀吗?”从原事后诸葛亮。

“嗯。”谢时衡嗓音沙哑,顿感喉咙发紧。

见过一次面,借过一次伞,一起吃过一次面。

这就算是认识了吧。

从原震惊。表情丰富多彩,脸一会儿绿一会儿白,可以拍几百个表情包。

“谢时衡,这么有魅力,不要命啦!”

“要是你不认识她,我还想去追她呢,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可惜了。”

说完,从原感觉一记眼刀闪过,立刻闭了嘴。

谢时衡紧盯着少女的背影,跑起来憨憨的,马尾飞扬。

一见钟情这个说法,他以前是不相信的。

后来也不相信。

现在,他才坚信。

*

余怀是落荒而逃的,因为她的脸实在太烫了,也能想象的出来自己的脸有多红。

来到班级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热热闹闹的,想必也都简单的认识过了。

余怀走进班里,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她是实在是太美了,美的不像话。

青春期的少女包括少男,脸上都长满了青春痘疙瘩,皮肤也不好,初中军训时晒的黢黑。

余怀的长相惊为天人,雪白的皮肤,圆圆的杏眼,肉嘟嘟的脸颊,脸型也很流畅。

她的脸上痘痘很少,颜色也都不明显,可以忽略不计。

浅棕色的秀发,发量刚好,在阳光下就像是金色。

众人怀疑她初中根本没有军训!这么白,皮肤这么细腻!

不给人留活路的是吧。

余怀被盯的不自在,主动开口:“你们好,我是余怀。”

声音也与她的长相匹配,软软糯糯,甜美可人。

一些男生就按捺不住了。

“你好你好,我是康波。”

“我叫于沙。”

“看看我!我是侯灿!”

余怀被围着,登时不知所措,只觉尴尬异常。

“都在干什么!自己找个座位坐!”一个严厉清冷的声音传来,听声音,应该是一位三十几的男人。

果不其然。

“我是你们这个学期的班主任,程文绪。”转头,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大名。

程序的程,文学的文,情绪的绪。

“我的名字和我教的学科有关系,你们能才出来吧。”程文绪装模作样道。

“语文。”不给台下学生回答的机会,程文绪自问自答。

这个程老师,还挺好的。

程文绪在台上讲了半天,不经意间扫视台下,才发现有两个空位。

“那两个空位没人坐吗?有没有人认识他们俩?”

“老师,是谢时衡和从原。”

谢时衡。

余怀听到这个名字时,有一瞬间的呆滞,不能呼吸。

他们又相遇了吗?缘分使然。

余怀莫名奇妙开心,开心疯了。

嘴角不自觉上扬,没人注意到,都在为“谢时衡在自己班”激动。

程文绪听后挺自豪的,“好了好了,安静点。”他有班级分配表,当然知道谢时衡在自己班。

还是自己的学生。

“报告。”谢时衡闯进了班级,看着门外的“高一四班”心想自己终于找对了。

他往里看,看到了余怀。

四目相对,谢时衡表面没反应,背地里强压下心中的小火苗。

压不下。

“谢时衡,你在想什么?我问你半天了,怎么迟到了?!”程文绪把谢时衡拉回了现实。

“迷路了。”谢时衡面无表情地说。也不觉得这个理由有损他学霸的形象。

但确实,他就是迷路了。

“谢时衡你跑这么快!”从原搭上谢时衡的肩膀窜出来。

从原看着全班的几十双眼睛,和程文绪严肃的神情。讪讪挪开了搭在谢时衡肩上的右手。

“报告。”从原道。

程文绪两眼一黑,想不到班上还来了一个这么活泼的,头疼。

“没事,进来吧。”从原飞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谢时衡紧跟其后。

过程中,他的眼睛就没从余怀的身上离开过。

柠檬味 “哎,谢时衡。”从原趁程文绪转头的间隙小声说。

“居然这么巧,和你的小女神分一个班了。”从原打趣道。

谢时衡不禁皱眉。不是因为别的,因为他觉得从原后一句话说得有点大声。

事实上,就是很大声。

他们四周的人听到了,程文绪也听到了,空气凝固住。

从原自己也反应过来,抬起头与程文绪对视,勉强的笑了笑,只是这笑的比哭还难看。

谢时衡也开始心慌,他不知道这句话余怀听没听到。

谢时衡看向余怀,余怀也在看谢时衡。得,听到了。

余怀忘记自己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了。只知道心像是被拿出来,揉碎了。

很疼,很痛。

女神吗?原来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谢时衡看见余怀复杂的眼神,眼睛湿润,楚楚可怜。

谢时衡:?

怎么,被他喜欢也不至于哭吧?!

这件事程文绪课上没有提起,只是课下把从原训了十分钟,从原欲哭无泪。

而这个课间,余怀过得很难熬。她不清楚她对谢时衡究竟是怎样的态度,喜欢吗?可明明他们刚认识不久啊。他在她心里越来越模糊,找不到一个准确的定义。

既然这样,那他们还是别发生交集好了。

“余怀。”一道阴影笼罩在余怀上方,那个声音是余怀听过最好听的,语调上扬又不自傲。

余怀抬眼。“嗯。”

“你属什么的?”谢时衡环胸,语气饶有趣味。

什么?属什么?

余怀“?”

看出余怀的疑惑,谢时衡窘迫补充:“生肖。”

哦,原来是生肖啊,早说。

“兔子啊。”余怀乖巧回答,眼睛水灵灵的,真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兔子。

“噗。”谢时衡难得被真正逗笑了,还得忍着。

“怎么还真是只兔子啊。”谢时衡的笑有点憋不住了,眼泪都憋出来了。

余怀满脸问号,他在笑什么?她明白谢时衡是在笑自己,恼怒地拍了一下谢时衡的臂膀。

谢时衡突然不笑了,沉默地盯着余怀。她被他盯得发毛。

“怎,怎么了?”余怀缩缩脖子,她又怂了。谢时衡说不出一句话,盯完余怀又盯余怀拍自己的地方。

谢时衡喉咙发紧,心里火苗越烧越旺。她怎么这么可爱啊!谢时衡看到余怀缩脖子的动作又笑了,这次不再憋着,放生大笑。

有一瞬间谢时衡冲动地想将面前这个少女的手牵起然后带她狂奔。

可是他没有。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谢时衡揉着眼睛说:“没事没事,小兔子你继续忙你的吧。”说完,谢时衡离开了余怀的座位。

余怀懵了,什么小兔子?别太离谱了!

“什么人啊……有女神还来找我。”明明自己已经打算和他没有任何交集了。

中午,学生们都冲出了教室飞奔去食堂。余怀慢悠悠的收拾东西,她要出去吃。

一个女生见她不疾不徐,拜托她:“余怀,你能不能下午回来帮我带一个棒棒糖?柠檬味的,小卖部里不卖这个。”

余怀听是小事,自然答应。

余怀出了校门,准备帮女生买棒棒糖。

新的问题显现了,余怀并不知道那个棒棒糖是什么牌子的。

“算了……随便买吧。”余怀扶额。

转身,她就看到一个高瘦的身影,余怀一眼就认出那是谢时衡无疑。

余怀本想转头就跑,她仔细一想,谢时衡是不是也吃棒棒糖?还是柠檬味的。找他好了。

余怀上前,“谢时衡,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谢时衡听到余怀的声音动作一顿,转身他看见少女粉嫩的唇瓣上下开合。

愣神的瞬间,余怀已经把话说完了,他没听清。

管她说的是什么,答应就完事了。

“好。”

余怀听见迟疑了,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这还是他们口中的酷哥吗?

没错,谢时衡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家喻户晓的程度,不仅坞南附中的学生知道,其他学校的也知道。有和谢时衡是初中同学的人爆料,谢时衡这个人并不好惹。

还是个高冷脾气爆的酷哥。

“好,那你带我去买你吃的那款棒棒糖吧,或者你身上现在有没有?有的话我买下来。”余怀娓娓道来。

谢时衡没想到是这事,他还以为……

“有,不用买,我送给你。”

“想要多少都可以。”谢时衡道。

余怀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就湿润了。不是有喜欢的人吗?对她那么好干嘛……

“哦,不用了谢谢,要一个就够。”余怀疏离的说。

语气明显变了,变的突然,变的彻底。

谢时衡明显察觉到了,却问不出口,自己是以什么身份盘问她的呢?

不多想,谢时衡垂手伸进口袋掏东西,拿出了棒棒糖。

那个棒棒糖的包装很独特,余怀从没见过,好像是联名的。

多亏他了。

谢时衡拿出了两个棒棒糖。认真的看着余怀:“这多的一个,是我买给你的。”

“你要还我的。”

余怀刚想说不用就被谢时衡出声阻止:“你不能不接受,也不能现在就还我。”

“留着以后还我。至于还什么,以后慢慢来。”

余怀想拒绝的话语突然说不出口。

“好。”她接受了。

*

下午回到学校,那女生就来找余怀。

“余怀,那棒棒糖你买到了吗?”

“嗯,但我不确定是不是这个。”余怀把一个棒棒糖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她。

“就是这个!!余怀你怎么买到的?!我问其他同学他们都买不到!”女生激动极了,额头都沁出汗水。

“瞎买的,我也不知道买哪个就随便挑了一个。”余怀不好意思说是谢时衡给她的。

“那你在哪买的?改天我也要去买!”女生穷追不舍,拉着余怀说了半天。

余怀摇摇头:“这……那家店很远,不在这片,今天中午是碰巧我朋友回来给我带的。”她生硬的解释。

那女生明显失落了:“好吧……”

“对了,我叫胡锦。还没跟你正式认识一下呢。”

“嗯,好我记住了。”余怀耐心答道。

胡锦就此作罢。

*

谢时衡美滋滋走在学校的小路上。阳光洒下,少年被镀了一层金,他是耀眼的天之骄子,是无数学生触碰不到的存在,却为一个女孩扰乱了心智。

而他们,相识不过尔尔。

一见钟情,一个听起来很美好浪漫的词语。

“谢,谢时衡。”谢时衡的背后传来一道温柔似水的女声,他并不认识。

“嗯?”见来人不是余怀,他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冷冷开口。

那人明显是打了退堂鼓,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谢时衡感到莫名其妙,不多停留回到教室。

他若无其事迈进教室门槛,慵懒不羁,他的代名词。

胡锦身体颤抖,唇被她咬的发白,脸色也不太好看。

凭什么他总是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永远一副让人无法触碰的姿态。

原来胡锦就是刚刚去找谢时衡的女孩。

胡锦的原计划是将棒棒糖给谢时衡,趁机表达自己对他的仰慕。

二人就能顺理成章发生交集。

胡锦却退缩了,回到教室的时候才后悔,她很不甘心。不甘心极了。

谢时衡无所谓,她有所谓。

不能就这么放弃。

计划有变,胡锦打算给谢时衡写一封信,把棒棒糖塞进信里。

这样他就能知道自己的心意了吧。

转眼间,上课铃打响了,学生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等着程文绪来。

*

一天课程结束,把余怀累的东倒西歪。回到家,她把鞋子甩在地上,冲进房间倒在床上。“床床!我好想你!”余怀开启了抽风模式。

她知道高中会比初中累,可这一转变,真的让她有点不能适应。特别是程文绪晚自习的时候说明天要检测的事。

这一天终于来了,能不能在程文绪面前留下一个好学生的初印象就靠这次了。

余怀突然从床上弹起,把书拿出来看。

“阿怀!回来就早点睡!”云微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哦!知道了妈妈。”

这次余怀没有听云微霞的话,看书复习到了很晚,喝了一整杯咖啡。

第二天一早,她从睡梦中惊醒。然后如同行尸走肉般换衣服吃早饭然后出门。

昨天晚上她睡的不踏实,就没睡好。

余怀感觉她的怨气比厉鬼还重。

她今天没去“天天见面”,云微霞强制她在家吃,怕她在外面吃垃圾食品。

每个老母亲操的心真够多。

来到学校,走进班级。余怀一看吓了一跳,她怕不是走进了丧失片?

整个班的同学都如同丧尸般死气沉沉地早读,看来是和她一样熬夜复习了。

唯独有一个人不一样。

谢时衡比余怀早到,他与整的班的人都格格不如。

谢时衡不像是熬夜了,没复习……

可余怀又看到了谢时衡眼中的自信,胸有成竹。

像一个必胜者。

余怀暗自感叹学霸就是与普通人不一样,一边又生无可恋地拿出书早自习。

读了没一会儿,门外就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是程文绪来了?

“谢时衡!你又不等我!”

嗯,是从原。

一看就是没复习的样子,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咳。”这次传来的是沙哑的咳嗽声,是程文绪无疑了。

程文绪走进教室,胳膊肘里夹着一沓试卷,众人看到试卷纷纷唉声叹气。

“闭嘴!都别讲话!我来发试卷,挨个往后传!一个个拿,别抢。”程文绪嘱咐了一大堆考试注意事项,学生们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拿到试卷,余怀进入状态,她找的重点还是比较准的,考的都是她昨晚注重复习的。

她的心情舒畅起来,答起题来行云流水,纸笔摩擦发出声音。

复习果然有用,余怀答完题,考试时间还剩十几分钟,够她检查的了。

余怀检查完时,还有五分钟。她闲着没事,抬头环顾四周。

每个同学中间都留了很大的空隙,根本不给人抄的机会,有几排的人在走廊上考,格外严格。

余怀觉得自己这次算是超常发挥了。

“不知道谢时衡考得怎么样……”余怀小声呢喃,所幸距离远,没人听到。

她又想起了谢时衡,想起了他的胸有成竹,想起了他惊人的各科成绩。

他确实有骄傲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