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院无迹》 第一章 破落学院 新纪元129年,9月12日天气晴。

陆昂乘坐古老的大巴车在这山沟沟里转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来到这所学校—帝榆中学。

他确实没想到在新纪元时代,还能坐到100多年前的汽车。

这玩意儿他只在历史书上见到过,据说那个时代的人就拿这个作为代步工具。

要不是这个地方太过落后,天测局监测不到。

他早就拿空间隧道直接遁过去了,用得着这般墨迹?

几个月前这个学院给陆昂寄来了任职通知书和地图,是只有在图书馆里才会出现的纸质用品。

还好有了这个,不然他怕是天黑也找不到这处地方。

穿过曲折的树林小道,便到了学院门口。两边依旧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幽幽树林。

学院地处千岛城的扶摇山,依山而建,占地面积却极大。

只是….有些许的古老破败,用的还是早就被淘汰的砖瓦石块。

先不说挡不住地震海啸,就连最低等的碎星手套的一指都扛不住。

陆昂却对自己即将入职这处落后地区,感到异常兴奋。

好样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类建筑他只在模拟时代游戏里见过,今天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陆昂兴致勃勃的走到大门口,只见两扇黑铁栅栏大门紧闭,上头虚系着一根棕色起毛绳子。

历史上称之为-粗麻绳,据说是古人用来打包某样东西的。

也不知这东西起何作用,挂在大铁门上,是用来打包铁门的?

这玩意儿直接丢到空间胶囊里不就行了?或者用来做装饰?口味还挺独特….

院落大门旁建着两个矮小的保安亭,左右两个保安亭里的大叔正趴在桌上在闷头打瞌睡。

陆昂看了他俩一眼,秉着绝不打扰人美梦的优良美德,决定还是先自己动手试试看。

走到铁栅栏前解开了粗麻绳,推了推,没推动,大门依旧严丝合缝的闭着。

果然…这破麻绳就是个装饰….

透过栅栏缝望去,不远处就是一幢半圆形教学楼,墙面上头布满了青苔与裂缝,似乎已经荒废很久了。

学院的草地也已枯黄,野花耷拉着脑袋垂在地上,一眼望去死气沉沉。

陆昂尝试叫醒苏珊,但苏珊早在他进入这个国家的时候就已经沉睡了过去,到现在都没有苏醒。

他是华国人,华国是这个新纪元的霸主,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科技与武器。

华国的每一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拥有一个智能芯片。

而苏珊就是他的智能芯片与他融为一体,通晓万物。但是自从进入这个莱西国,苏珊就睡了过去。

陆昂猜测,估计是因为这处地方太过偏僻,导致苏珊连接不到天策局的脉络。

好在时间戒指还能使用。

上头显示,现在是新纪元129年,9月12日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天气晴。

本该是烈日炎炎,艳阳高照,但是越到山顶天色越沉。

直到他站在学院门口,乌沉沉的云已经压在这所学院之上,仿佛已经伸手可触。

冷风穿过树林发出女鬼般哀嚎声,打在他身上。

中午时分,学院里一个人也没有,空荡荡的。

陆昂蹲在地上从空间胶囊里翻出路线图,拿着路线图左翻右翻,皱着眉头对照着。

千岛城扶摇山二区218号,看着门口生锈的小牌匾隐约可见的218,位置正确。

不是吧,他嘴角抽了抽。

又从包里翻出学院宣传手册,手册日期是今年5月印发的,是最新的。

嗯…再看学院照片,只依稀辨认出轮廓一致,建筑物一致,这两边的保安亭一致。

好像确实是这…

手册上印着的学院照片,干净整洁,明亮清新。

操场上学生们欢声笑语,整个透出一副生机盎然景象,和眼前这荒凉模样截然不同。

这放在他的家乡,是要被视为严重诈骗行为的!

诺大的学院门口,只有停在树梢发出嘶哑难听叫声的乌鸦以及孤零零拎着行李站着的陆昂一人。

奇怪了,任职通知书上告知他让他9月15日到达学院,这个时间学生们应该都已经到了才对。

怎么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是来早了,还是来迟了? 第二章 落后年代石锤 陆昂捏紧手里的行李,走到保安亭前头。

对着打出电钻般响亮呼噜声的保安大喊:“大哥,大哥醒醒!。”

无人回应,两个人还沉湎于美梦中….

陆昂叹了口气,走到大门前,做好格斗姿势。

抬腿,蓄力,一个飞旋踢,只听彭的一声巨响,树林的鸟儿纷纷扬起,不安的飞到空中逃生,而大门处用铁块焊住的部分出现断裂痕迹。

还真好用,这个动作他是在历史书上学到的。

据说是那个时代武打明星李小龙的招牌动作。

他加了点自己的发力技巧,效果还算可以。

陆昂抹了抹鼻子,抬腿,蓄力,....“住手!”

突然不远处传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急促声音,嗒嗒嗒。

陆昂放下腿,看向声音来处。

是一个波霸美女,一卷的棕色大波浪,带着黑框眼镜,穿着深黑紧身制服裙。

美女扭着身子嗒嗒嗒走到陆昂跟前,带来一阵香水味儿,大喊:“住手。”

“我没动手。”陆昂无辜的说到。

“住脚。”美女气喘吁吁的说到。

待到气息平复,理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

从衣领处掏出一个遥控器,轻轻一按,大门开始缓缓开动。

只听咯噔一声,带着股烧焦的气味,大门开了一半便停住了。

她拿着遥控器使劲的按,依旧没有反应,陆昂觉得她的头发又炸了。

“坏了。”陆昂淡淡提醒道。

美女一愣,清了清嗓子,把遥控器扔到一边,装作不在意的说到:“我当然知道。”

随后抬眼上下打量着陆昂,似乎从头发丝打量到他裤脚。

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你就是新来的历史老师,陆昂?”

“对。”

她从半开的门缝中艰难挤出,站在陆昂面前。

葱白的手指涂着丹蔻轻点他的胸口,媚眼如丝,语调悠扬:“你是外国人?”

“额,对。”

好吧,在陆昂眼里,她才是外国人。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身处莱西国,自己才是外国人。

“哪个国家的?”

“华国。”陆昂回答道。

美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了之前殷勤态度。

“跟我来。”美女丢下这句话转身挤回门缝,留下他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等回过神来,他赶忙拎着行李,小跑跟上去。

“你是谁?”陆昂问到。

“看不出来吗?显然,我是一个老师啊。”她扶了扶眼镜,一脸疑惑的望着陆昂,这人空长了副好皮囊,结果是个二傻子?

额,没见过哪个老师这么蛇形的。

陆昂清了清嗓子问到:“我要怎么称呼你?”

“我叫陈香,你可以叫我Ms.陈。”

陈香双手环在腰间,走的有些急促。

“哦,陈香你好。”陆昂淡淡的回声。

看了眼四周空荡荡的草坪:“那学生呢?我看你们发的通知,学生们应该已经在昨天陆续到校了才对。”

陈香抬起胳膊伸到陆昂面前,指了指她腕上的手表,说到“这个时间段,他们早就睡了。”

语罢,她打了个哈欠。

“什么?”陆昂有些惊讶。

他来之前,约莫想到这处位置偏僻,教源、风气可能不是很好。

但是也没想到,大中午的,能做到整个学院安静如丝,所有人一起午睡的程度。

简直懒散至极!

陈香瞟了他一眼,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们这些国外来的就是乡巴佬,既然来了这里就要多看点书,长长见识。”陈香说道。

“…..”我们是乡巴佬吗?

陆昂看着她手上的手表,还是百年前的那种手表,上头印着水果图案。

现在时代更迭,手表早就被舍弃。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型时间戒指,可以自动投影出时间与方位。

他不再吱声,他要是和她争论起来,他怕别人分不清谁是二傻子。

“你入职后就知道了。先回去好好休息。”陈香又打了个哈欠,抱怨道:“你怎么这个点到的,现在是十二点哎,我的美容觉全被你毁了。”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你的美容觉睡得可真早。

“今天晚上十点,行政楼五楼531号,要开会。你个新来的,别迟到了。”陈香提醒道。

“晚上?”

“对,很奇怪吗?你有事?”陈香看着陆昂。

似乎如果他要说是,她就有借口发火了。

“没…”陆昂有些无语。

如果说他们懒散,但这帮老师敬业到晚上十点还要开会。

要说他们敬业,中午十二点,每个人都哈欠连天,值班保安大白天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

“你这么懒散可不行,晚上十点开会都赶不上,那平时给学生上早课可怎么办?”

陆昂听着她的前后话,觉得处处透着蹊跷。

所有人都在大中午睡觉,她觉得他中午来的时间不对,要睡美容觉。

所以这一处地方是昼夜颠倒,时差刚好差半天吗?

陆昂抬头望了眼天空,虽乌云密布,但隐约可见太阳躲在云层后头,现在还是白天。

他一针见血的问到:“所以你们平时上班时间是晚上吗?”

“对啊。”陈香很快回答,又责备的看了他一眼:“你都没看仔细看看你的职工手册上怎么写的?”

“我没有职工手册。”

“哦,这样啊。”

陈香尴尬的推了推眼镜,眼神闪躲说道:“那估计是哪个老师漏了吧。没关系,我这刚好有新的,明天找我拿就行,哈哈哈”

陈香尴尬笑着。

看她那样子,那个老师估计是她自己吧,陆昂没揭穿。

“你明天先去高一三班熟悉一下那些学生,后天开始上他们班的历史课,不过我们学校的老师不够,你还要担任他们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陈香补充道。

“没问题。”陆昂爽快的应下来,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小事,只是这处的上班时间确实有些蹊跷。

陆昂假装打趣道:“你们是吸血鬼吗?白天睡觉,晚上工作,见不得光?”

“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且是这全球公认的最健康的休息时间,当老师的,还是要多看点书。”陈香又说道。

百年前的休息时间是这个样子的吗?

这个他在历史书上没有翻阅到。

他以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应当是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才是。

陆昂没有继续争辩,他发现莱西国的一切还停留在百年前,没有任何进步之象。

与其去逞一时口舌之快,还不如快速融入这个年代,方可长久。

两人穿过沿着半圆形建筑绕进一处偏僻小道,周围都是参天大树,和他上山时的环境一样。

如果不是他已经实打实的确认进了这所学院,他还以为自己又到了学院外,在重新上山。

他们已经在这条蜿蜒小道走了很久了。

“我们是现在去哪?”陆昂再次问道。

“教职宿舍。” 第三章:童颜巨霸? 走了许久,到了教职宿舍。

还算干净整洁,比学院正门口满是青苔的破落样子好多了。

陈香站在一台机器面前,进行人脸识别,玻璃门开启。

陆昂跟着她走进一个大铁皮内,只见她从衣领处掏出一张电磁卡。

刷了一下,按下六层按钮。

陆昂打量着这封闭的空间,猜测这应该就是以前的电梯。

借助此物可以上到高层之处,这也算是古人的智慧,这张卡应该就是所谓的钥匙。

不过这栋楼显然没有输入人物身份信息。

所以才需要借助这些零零散散的外物,设置一道道关卡。

放在华国,当他左脚踏入这片区域开始,系统就会自动监测识别,明确他的权限范围,不需要携带任何别物。

电梯到达五楼,陈香开口说道:“你以后就在六楼391房间。你还有一个室友,也是高一三班的,他教体育。你可以和他多交流交流。”

“那你在哪个房间。”

“你不需要知道。”

“....”陆昂无所谓。

不说就不说,反正有的是办法可以知道,不急于一时。

电梯到达六楼,叮的一声。

陆昂跟着陈香出了电梯,站在楼道口。

一眼望去,走廊里头黑压压的一片。

只有下方的逃生安全牌发着幽幽的绿光,依稀能看出走廊的大体方向。

这个学院这么省电吗?这是陆昂的第一反应。

他可以忍受这个地方的科技落后,但是实在无法忍受这地方他不开灯啊。

这是搞什么?恐怖屋吗?还是在弄额外的副业?

“你们来啦?”

一声苍老浑厚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陆昂吓了一激灵,不过这声音是在哪传来的?

陆昂左看右看,没有看到人啊。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陈香指了指下方。

陆昂低头看去,他腰间下方站着一人,满头白发,只是她未曾抬起脸。

两人身高差距太大,他看不见她的脸。

“廖阿婆,这是新来的老师,你带他去391号房吧,和王鲤山一个屋。”陈香说道。

“嗯,知道了。”廖阿婆背过身打开手电筒说道:“小伙子,你跟我来吧。”

手电筒微弱的光照亮了前进的方向。

陆昂跟在她身后,盯着她头顶的那一小个旋儿。

“廖阿婆。”陆昂微微屈腰,抓住廖阿婆的肩膀。

眨眼间,一冰凉的手以极大的力量反握他的手腕。

只听骨结咔嚓一声,陆昂的手腕骨折。

但他却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着她的力道,在空中划出一道旋风,整个身子翻转至她身前。

她的个子约莫一米五左右,白发苍苍,力道却比一个成年壮男还要有劲。

弯下身子,昏暗的灯光下,隐约能看清些东西。

稚嫩的五官,这分明是个小孩!

可她的手却皱皱巴巴,上头还有清晰的老年斑。

像是将一个幼童和老人拆分又组合搭成另一个人,显得分外荒诞又诡异。

陆昂咽了口唾沫,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翻涌。

好变态!他好喜欢!

轻轻抽出被她握住的手腕,笑眯眯的蹲下身,和她四目相对:“别这么凶嘛,打个招呼而已。”

陆昂握住自己手腕,以一股巧劲把骨头接了回去。

笑着问道:“老人家,要不要我帮你也接回去?”

刚才她折断了他的手腕,他就用更快的速度折断了她整条胳膊。

从小他爷爷就教过他,做人要讲礼貌,要懂礼尚往来。

他一向很听话。

只见廖阿婆左手拿着手电筒,右手无力的垂着。

“小伙子,尊老爱幼知道吗?。”

“知道。”陆昂乖巧的点点头。

“你知道个屁。”

确实,她老和幼都占了,陆昂一下担了两个罪名,罪过罪过。

为了表示歉意,陆昂上前帮她把骨头接回去,心里暗暗打算改日送她一些他家乡强身健体的药剂道歉。

廖阿婆看着这人熟练的接骨手法和刚才空中翻身的速度,下落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这人不可小觑。

但约莫是个蠢货,到了她的地盘,却不懂藏拙,死的速度只会更快。

似乎是感受到陆昂的注视,廖阿婆掠过他,往前快步走去,警告道:“小伙子,来了这,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当个傻子最好。”

“哦,这样啊。”陆昂点点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廖阿婆很欣慰,这小伙子还不算太笨。

“那你下半身皮怎么这么皱?没打羊胎素吗?”

陆昂很贴心的换成了远古说法,方便他们听得懂。

“.…”合着她刚才的警告都白说了?

“你都看到了?”廖阿婆的语气阴森恐怖。

“我又不是瞎子。”陆昂摊摊手。

恐怖震慑无效,这人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廖云不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你怎么不问问我的脸为什么这么嫩?”

廖阿婆摸着自己的脸问道,对付傻子就要用傻子的思维来想问题。

“因为我不想夸你。”

“.…”好直接。

“当诡日升起来的时候,切莫不要出去。锁好门窗。”廖阿婆突然出声提醒道。

“为什么?”

“呵呵呵呵。”廖阿婆突然吱吱的笑起来,沙哑的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阴森瘆人。

陆昂聚精会神的等待她的下文。

从进这所学院起,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里的人好像都喜欢蛰伏在黑夜里,陆昂深信这里面必定另有隐情。

…….

“会被晒黑。”轻飘飘的一句似乎砸到了陆昂的天灵盖

“....”这阿婆一大把年纪了,是在玩冷幽默?

看到陆昂被她震住了。

不,是被她雷到了。

总之她心情舒畅了些,提醒道:“小伙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真信小孩话,裤裆湿哒哒。”

整个楼道静的恐怖,只能听见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里的房间间距不大,每间房约莫只有一般宿舍的一半大小,没有窗户。

宿舍门用红乌石制成,在黑暗中闪着熠熠星光。

这种材料只有华国才有,但华国一般都做对外出售,售价极高。

一块红乌石能承受一块三十万斤的陨石从天而降的冲击,不碎一丝一毫。

而这座还在使用油车电车当做代步工具的落后城市,要想击破这些红乌石几乎不可能。

这些红乌石制成的门究竟是防着人进去,还是防着人出来?又或者不是人?

陆昂眯着眼睛扫向一间间房间,透过门上的猫孔,好像能看到一双双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仿佛蛰伏在黑暗里的不知名物体,下一秒就能将他吞噬。

似乎注意到陆昂探查的神情,廖阿婆说道:“这里都是些空房间,这层楼只有你和王鲤山两个人。”

“是吗?那为什么把门都锁上?其它楼层都住满了吗?”陆昂问到。

“其它楼层都是一些老教师了,只有你和王鲤山是新来的,让你们多培养培养感情。”

“那就多谢你们的好意了。”陆昂笑着回复到,他当然听出来廖阿婆故意掠过的话。

就在这处了。

391号房在走廊的尽头,离电梯是最远的。

如果其它房间都是空的,那为什么一定要安排他们住在最里面? 第四章:宿舍,过往 新纪元129年,9月12日,下午三点整。

宿舍里漆黑一片,陆昂唤醒戒指,透出点光,看清了宿舍的结构。

房间不大,还算干净整洁,左边是两张书桌。

右边是上下结构的宿舍床,床铺都已铺好,上铺隐约可见一个男人赤裸的后背。

到目前为止,陆昂对一切都很满意,除了上铺兄弟时而急促时而悠缓的呼噜声,一切都好。

收拾好东西后,陆昂躺在床上,听着上铺不太好听的电钻声,越发觉得可笑。

自己本是去伊拉国旅游的,结果路上偶遇一个逃兵。

那个逃兵抓住他,势必要拉他一起下水。

他本就是个对生命的存在无所谓的,哪怕有一天他真的没了,也不可惜。

死后只当是一捧土,找人随意扬了便是。

可笑的是,这样的人居然是个医生。

他被称为天才刀手,哪怕是一坨烂肉,经过他的缝补也能让它活过来。

可他没有一个医生该有的高尚品德。

年少时,也曾喜悦自己救活一个生命,骄傲于可以用自己的知识挽救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

日夜精研,终成了医院的一把手,人们口中手术室王牌。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驻扎在手术室里,看着一具具毫无生机的人被抬进来,外头是家人担忧的哭声。

看惯了从生到死,从婴儿的降生时家人的喜悦到中年时送走垂垂老矣的父母时撕心裂肺的痛。

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却是他们必将经历的。

这何尝不是一个苦难的循环?

后来他遇见了一个病人,她在麻醉药彻底侵蚀她的大脑之前,抓住了他的手,呢喃着什么?

他弯腰凑过耳朵听,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她说:“生活太苦了,放过我吧。”

那是一个22岁的女孩,比他小四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但她的眼中却黯淡无光,眼底是遮不住的黑眼圈,被剃落的黑发里藏着几根白发。

那是一场完美的脑手术,女孩的家人们特意送了面锦旗给他,夸他妙手回春,绝世神医。

他也被人殴打过。

不是因为他没把人救活,而是因为他把人救活了。

陆昂依稀记得那人粗壮的脖子勒着条金项链,裤裆的拉链还没拉好,搂着一个女人。

将一叠厚厚的文件甩在他的白大褂上,是股权转让书。

男人暗示他,只要里面的人可以永远闭上眼。

就让他做公司的股东,每年得的分红是他在这医院里干十辈子也赚不到的。

身边精通八卦杂志的小护士提醒他,这人是梁氏科技集团的二公子,他得罪不起。

陆昂点了点头,笑着收下了,他要等着里头那位老人家身体康复的时候亲手递给他。

如果老人家被气的病倒了,陆昂相信自己有能力可以再次治好他。

只是后来那老人家转院了,陆昂没了他的消息,只知道他家二儿子接手了公司。

因为他的父亲和哥哥去爬山,死于坠崖,而他是顺位继承人。

陆昂记得老人家患有慢性气管炎,腿脚不便。

没过多久,做病人回访的时候,护士告诉他,前不久做脑手术的女孩跳楼了,年纪轻轻,可怜了。

人生百态,半是丑态。

甚至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之后仍然是悲惨的活着,那这样安静的躺在那睡过去,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解脱?

他的思想出现了偏差,他再也握不住手术刀,天才刀手会迟疑,无法干净利落动刀了。

在手术台上,一秒钟的迟疑都是致命的。

于是当他被伊拉国逃兵抓住时,他假装无力反抗,任由男人将他抓走,当做人型盾牌。

他本来以为这是个懦弱的男人。

不能为自己国家而战的人,他瞧不起这样的人。

像他一样,他也瞧不起自己。

伊拉国的士兵追过来的时候,他们正躲在山洞里享受野味。

在那之前,他们交换了名字,他叫希斯迪拉.利莱颜,是莱西国人。

这个男人胆小懦弱却打的一手好猎、做的一手好菜。

来的是四个人。

陆昂认得他们帽子上的标志,这是乌拉军队的09号小分队,外头估计还有七八个人。

他之前无意间闯进了他们军队,那是一群只会拿着枪乱甩不带脑子的畜生。

他们每人身上都带着激光射程枪,便捷轻巧,能快速瞄准敌人。

陆昂和男人的额头分别闪着一个激光红点,他们被瞄准了。

空气中仿佛绷着一条弦,一触即发。

一只蚊子嗡嗡嗡的停在利莱颜的鼻子前飞来飞去。

yi他努力屏住呼吸,掖住喉咙,终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敲响了战鼓。

一声细弱的枪响,利莱颜的胸口破了个洞,是激光枪穿透了他,他捂住胸口,疼到失声。

其中一人举着枪,操着一口饶舌的伊拉语:“喂,另一个人,举起手来。看见你同伴了吗?这就是下场。”

“你跟我们回去,当下等兵,你....”

他话还没说完。

只一瞬,陆昂已经借着时空隧道穿到四人身后。

卸掉他们手枪,几人就像只小鸡仔似的瘫软在地上。

敢拿华国研发的武器打华国人,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陆昂让利莱颜平躺,不要大口喘气。

他从空间袋里拿出研发的保命药剂来救这个懦弱的男人。

像所有电视剧里的老土情节一样,利莱颜握住他的手,鲜血直流却还在一直说话,断断续续。

陆昂甩开他的手,掰开他的嘴,将药剂灌进去:“别搞这套,老子又不是你的女主角,什么年代了?这套早就out了。”

从空间袋里拿出止血钳,麻醉剂....套上手术手套,用空间遁拉出一个独立干净的空白空间,开始局部麻醉,缝合。

空间遁只能短距离穿梭,依旧出不了大山。而时空隧道容纳不了两人。

利莱颜自己操作不了时空隧道。

陆昂也不会抛掉他,那太逊了。

好在刚才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只需五分钟,五分钟他就可以保住他的命。

不管如何,他从不允许有人在他眼前死掉。

要死滚远点。

陆昂额头豆大的汗珠摇摇欲坠,他用胳膊随意擦掉。

他从未这么紧张过,也从未在环境这么糟糕的地方动过手术。

可此刻,眼前这个懦弱的男人,他必须要救活他!

利莱颜睁着眼睛望着空白的天花板,他平躺着,看不见陆昂拿着刀子在他胸口做什么?

胸口麻麻的,但脑子还算清醒,他不认为他能活着出去,外面还有伊拉士兵。他走不出去。

告诉最后一个人,关于他的故事。

利莱颜自顾自说着:“我是莱西国人。”

“嗯嗯,我知道。”陆昂应和道。

“我有一个妹妹,我们进了同一所学院,那是我们唯一付得起学费的院校。”

“家里很穷,每天只能去山上挖草根吃,打野味吃。”

“只是莱西国的蔬菜和动物都非常稀有,被抓到打野味的话要判处狡刑,所以只能偷偷打,可能一年都闻不到一点油水。”

“不过,那个学院里面有很多野味可以随意抓来吃,我的手艺就是在那练出来的。”

“但是宿舍里有一直有股奇怪的味道,没多久我就病倒了。”

“某一天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居然在伊拉国的军营里。被分配为下等兵,负责前阵突击。”

“说白了,就是张人肉盾牌,用我们的血来鼓舞士兵。”

“可我的妹妹还在学院里。”

“停,所以呢?”陆昂打断他的回忆,扔掉沾满血的止血片,手里动作没停。

“所以.....”利莱颜吞了吞口水,犹豫着要不要张口。

“你想让我带她出来?”陆昂直接问到。

他做梦都想再见她们一面。

“可以吗?”利莱颜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应该快不行了,这可是遗愿,昂。”

撒上最后一层药剂,陆昂看了眼他不再流血的伤口,他可以保证让他不留任何一点后遗症,可以健康的活着。

但是他将面对的可能是个残破的后半生,伊拉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逃兵。

陆昂犹豫了,他问道:“你想活吗?想活就听我的。我是医生,你的伤口暂时处理好了,但还需要专业的设备,我带你回去治疗。我向你保证你可以活着见到你妹妹。”

利莱颜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没钱付医药费。”

陆昂张口想再说些什么。

那个男人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想要我的妹妹能离开那个地方,那个地方不安全。答应我,找到她。”

伊拉国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人用尽全气推开陆昂,冲出空间遁穿到洞口。

他没告诉陆昂,为了生存,他当过小偷。为了追捕野味,躲避追捕,他跑的很快,比最快的空间遁还快。

陆昂惊觉不妙,苏珊!空间遁!空间遁!快!

“前方预警,温度异常!温度异常!温度异常!空间遁已上锁。”苏珊冰冷的机械音说到。

剧烈的爆炸声接二连三,整个山洞开始摇晃,上头落下星星点点碎石。

是利莱颜拉响了阿尔法炸弹,是他一直塞在袖子底下的那个迷你爆破炸弹。

“苏珊,检测一下周围热感物有几个。”

“主人,经检测,周围一公里处热感物只有一个。”

“嗯,知道了。”

陆昂知道,那个男人死了,死的毫无预警,那样决然。

这个男人虽然胆小懦弱,但勇气可嘉,比他有勇气。

不过却是个傻白甜,自我牺牲,将自己的亲人交付给一个陌生人,实在是蠢得可怜。

或许,他知道自己不能实现,才用死来求他?

而他就像一个游离在世界边缘的人,被强制性拽入,无法抽身。

或许本就是无所依的人,可以去那处瞧瞧。

于是他向医院递交了辞职申请,又费了大把工夫,打听到那个学院,并提交了入职申请。

学院很快就回复了,他们甚至没有对他进行面试,就招他进来了。

于是三个月后,他出现在此处,躺在床上,听着上铺陌生的男人打着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