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能看见箭头》 第一章:箭头 在学校厕所的隔间,何呈诚粗暴地把烟头怼在门板上揉搓,碎屑在落在他鞋面之前消散。

他搓了搓指尖残留的烟草,把门踹开,朝着自己教室方向走去。

“读心术,读心术,全他妈是读心术。”何呈诚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呵道。

回到教室,谢顶的老师依旧在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讲着。

黑板上的笔记他看不见,何呈诚视界里是铺天盖地的箭头在快速滑动。

在何呈诚的眼中,每个人的身上都能伸出一根箭头,再操控箭头指向别人。

而无论是看自己或者照镜子,得到的也只是孑然一身。

谢顶老头把他的箭头指向何呈诚随即开口说道:“有的同学啊,上课请假去上厕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干什么啊,给你留点面子,希望你能自己管理好自己,话又说回来了......”

何呈诚回到自己的座位,对阴阳充耳不闻。

能看见箭头的能力是突然出现的,到现在已有2个月,他也渐渐摸清了一些规律:

1.箭头是“读心术”的一种具体体现

2.箭头发起者可对箭头指向者“读心”

3.所有人似乎意识不到“读心”这件事,对此视为正常

4.只有自己能看见箭头

5.“读心”只能做到了解,不能做到窥视记忆

何呈诚把目光投向自己左边的同学,因为她的箭头这时候已经插在了何呈诚身上。

“沈倩,内老东西又阴阳我。”何呈诚对那女生说道。

“谁让你总上他课去厕所抽烟的,烟味太大了。”沈倩转过头,看向何呈诚。

“我这次去忘带打火机了,哪来的烟味”

沈倩:。。。。

沈倩把指向何呈诚的箭头收回来了。

何呈诚笑了笑,看来这次“读心”只能读到“烟”这样的关键词。

两个月的时间,何呈诚已经逐渐开始适应箭头的存在,甚至开始利用它。比如在猜拳的时候想着石头出剪刀这种操作,对何呈诚来说已经是炉火纯青。

他仍能记起刚能看箭头的时候,被当傻子看待,以及被“读心”扒光底裤的羞耻感。

吸吸鼻子,忍住眼泪落下。

放学铃声将何呈诚从不堪的过往中拽出,本就热闹的教室变的更加热闹。

何呈诚跨上背包就向着门外冲去

沈倩又把箭头指向了他,想看看此时此刻这个阳光的男孩在想些什么。

何呈诚:我回家书包都不打开,我带回去干啥啊?

沈倩又默默的把箭头收回来了,她能感受到何呈诚对于背书包回家这件事的后悔十分强烈。

白天暂且又压制住了夜,以至于在何呈诚回家路上可以跟下山的太阳说声再见。

穿过熟悉的巷子,何呈诚往往会和路边的小猫打声招呼,直到他看见小猫身上也有箭头。

真正让何呈诚打开对箭头新认知的,则是那次他在经过邻居大姐姐家时发现箭头隔着建筑物也能看见。

但让他真正震惊的不是可以穿墙看见箭头,而是他看见4,5根箭头彼此穿插并且频频晃动。

就很疯狂。

何呈诚掏出了钥匙,钥匙圈上挂着一串玻璃球,是母亲在他七岁的时候送他的。他曾经拆下来当弹珠玩,结果被父亲当弹珠一样打,好不容易才重新穿起来。

何呈诚推开门,走进家:“爸妈,我回来了。”

他将鞋用脚跟交替踩掉,随便扫在门槛边上。把拖鞋抓在手里,朝前方的地板撇过去,再用脚去找鞋。

厨房的玻璃门关着,门上的水汽让人看不真切门内的景象,只能隐约看到一高一矮的人影。

“不是,为什么看不见他俩的箭头呢,还得找。”

何呈诚一边抱怨,一边走到玻璃门前,用手指抹开水雾,在门上画出两个洞,趴在上面看厨房里的情景。

父亲何天元和母亲黄湘在窗户忙碌。

具体内容是何天元在做饭,何太后在旁边加油。老何还时不时对何太后表示嫌弃,被打后又老实的拨动着铲勺。

何呈诚推开门走进厨房,他面带笑容地看着爸妈。

一分钟过去了,夫妻俩没人去看他一眼,继续保持着二人世界的乐趣。

何呈诚满头黑线,转身离开去换衣服。

在他走出厨房时,何太后突然叫住他:“等会,你先别走。”

当何呈诚再次整理好笑容回过头的时候,厨房内又传来声音

“把门带上,有点冷。这两天是不是又降温了啊,天元?”

何呈诚关上门,直勾勾的看着他刚画出来的两个洞又被水汽蒙上。

他委屈地想着,要是能看到箭头的话,箭头肯定一直在他身上。

何呈诚也不禁想为什么自己的父母身上没有箭头,是自己看不到,还是他们是特殊的。

何呈诚更趋向后者,因为他偶尔也能看见几个没有箭头的人或许是基因问题吧,世界已经这样了,就算出现中国结也不意外。

何呈诚突然想到:我这算不算是父母健在的主角啊,虽然说这个主角没什么超能力,难道只有父母双亡的主角能力才强吗?

父母摆饰餐桌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何呈诚不孝的想法。

餐桌上,何呈诚拿着两双筷子,何天元提醒道;“筷子拿多了。”

何呈诚把手一挥,大声说:“不多!”

他左手一双筷子,右手一双筷子,继续说道:“我最近在练习两只手用筷子吃饭!”

然后就对餐桌上的饭菜进行劫掠。

何太后看着自己儿子的旋风筷子铲车嘴甚是无语。

“明天中午好像有日食,咱们这个地区刚好能看见,整好明天休息,一起出去看看吗?”

何天元放下筷子,问向自己的妻子。

“可以啊,我记得小时候看日食的时候还是用啤酒底隔着眼睛,当时.......”

“那就明天中午去咱家边上的广场吧,我给你打伞。”

何呈诚一边听着父母的对话,一边手嘴效率不减,也决定一同前往。

路灯的光就算拉上窗帘也能透过丝缕,何呈诚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扣在肚子上。

双眼直勾勾的望着天花板,像是望夫石一样,要把天花板看穿。

在何呈诚眼中,无论睁眼或闭眼,他视线的前方永远是滑动的箭头。

于是,何呈诚找了一个看见箭头最少的方向,当他终于快能对抗烦人的箭头进入梦乡的时候,他的视野边缘出现了5根交织在一起的箭头。

看来这个方向是内个邻居大姐姐家的方向。

何呈诚凄凉的笑了:“你妈的。”

严重噙着的泪水在月光照耀下闪烁得很美。

一觉醒来,已是正午。

可高悬的太阳晒不到何呈诚。

因为何天元和何太后根本没想过来叫他,或者是把窗帘拉开。

何呈诚爬下床,快速洗漱,总算跟上了爸妈的脚步,一同前往广场。

广场上,一家三口站在一起,何呈诚看着自己的影子玩手影。

他想去踩何太后的影子,扭头寻找目标时,却看见地上根本没有何太后的影子,只有一个大球和四根柱子的影。

何天元撑着太阳伞把老婆和自己保护的很好。

何呈诚没吃东西,又被太阳炙烤,有点低血糖,重心也开始摇晃。

此时他的脑中全都是饿,只想着快点看完日食去吃饭。

一个老婆婆走过来,把一个用塑料袋装着的面包交到何呈诚的手里;“吃点吧孩子,早上没吃东西吧”

“谢谢阿婆,确实没吃,太感谢你了!”

何呈诚把面包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感觉这些箭头其实也不是那么烦人。

突然有人大喊:“日食开始了!”

广场上的众人抬头看向太阳,看着阳光一点点消散,何呈诚依旧啃着面包。

太阳很快被天狗全部吞下,又吐出来。

随着阳光又全部洒下,人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这也太快了吧。”

“没什么意思啊,发个朋友圈吧”

“你录上了吗?”

...........

中午的温度在春季也不低,再加上太阳的照耀,众人都冒出丝丝汗珠。

何呈诚的后背被汗水打透,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流入领口。

但他却感受不到阳光和空气的暖意,刺骨的冰寒从足跟窜上大脑,脊椎抽搐般的不适。

他的瞳孔缩小,面包从手中脱落,手臂不自然抖动着,重心开始更剧烈的摇晃,不过这次不是因为低血糖。

而是,何呈诚在日全食的时候,就在那短短几秒的黑暗里。

他看见。

太阳里伸出了箭头。 第二章:嬴正 太阳中伸出的箭头如同长矛般刺穿了何呈诚的大脑。

无尽的恐惧拥抱着他。

“你妈的。”何呈诚下牙堂颤抖着,牙齿碰撞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勉强地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脏字。

何呈诚双腿弯曲着、快要跪下,身体弓成了虾

双手握在膝盖上剧烈抖动着,像是要把半月板拆下来。

他张大着嘴巴,咧开的弧度把嘴角绷直,想要将空气吞到胃里。

还没来得及吃干净的面包碎屑顺着口水砸落在地上。

何呈诚此刻感觉身上被汗水浸湿的短衫,如同一双双手扒在他的皮上。

太阳伸出的箭头宛如缢在了脖子上,日食结束,箭头便拉直,将何呈诚吊在空中。

何呈诚抬起头,看着人们渐渐开始离开广场,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在摇晃,眼前的画面开始震动起来,变得模糊不清。

何太后留下了一句:

“跑太急,低血糖了吧,给你转了点钱,去买点东西吃。我和你爸先去逛街了。”

便挎着何天元的胳膊离开了广场。

何呈诚想要哭出来,也想大喊告诉别人他看到的景象。

该怎么办,说太阳里有箭头?还是说世界其实是个巨大的阴谋?

未知带来的恐惧无法言喻,绝望感如跗骨之蛆留在何呈诚的血液、脉搏。

过了一会强打精神,晃晃悠悠地走了起来。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

一个少年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城市中。

让汽笛声和城市的嘈杂一点点冲散着内心的迷茫。

何呈诚走到了一片老旧的住宅区,灰黑色的基调与蒙尘的色彩让人感觉亲切、熟悉。

小路边的门店制造着诱人的气味,调动过来过往行人的味蕾。

小店内的挂灯还没到亮起的时候,橙黄的光伸入店门,如同箭头般指引着何呈诚走进去。

饥饿感驱使着何呈诚跨过门槛,走进店内。

迅速变暗的环境让何呈诚失去了几秒的视野,再睁眼,首先看到的便是店内十分扭曲的布局。

桌子歪七扭八,椅子歪摆放杂乱。

老旧的木桌互相依靠着,中间留出的通道只能夹紧身子侧着挤过去。

看了看脚下洁白的瓷砖与眼前一片狼藉的桌椅,何呈诚愣了一下,便准备转身离开。

“不如坐下吃口东西再走。”

低沉、疏离的男声从店中传出。

“你似乎很饿。”

“应该是没吃饭。”

何呈诚后首看向声音来处,一个留着长发的男子从杂乱的桌椅中央爬出。

男子撑着两旁的桌子,将身子拔了出来,随后坐在了椅背上。

男子见何呈诚停下了脚步,用手把遮住面容的头发拨开,露出一张还算俊俏,带着些许霸气的面孔。嘴边的留下的胡子可以判断他已入中年。

男子锐利的双眼锁在了何呈诚稚嫩的面庞上,似乎要和他的眼神对上。

“你似乎很害怕。”男子又缓缓开口。

何呈诚的呼吸一滞,略有震惊的看着男子,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男子见何呈诚的反应唇角不禁扬了扬,又说道

“应该是看见了什么。”

好不容易被压下的恐惧,被面前男子短短几句又钓了上来。

他认真的看了看眼前男子,他的身上没有箭头,但却有一颗眼睛。

那颗眼睛如同浮雕绘画般绚丽迷人。

何呈诚喉咙动了动,略带颤音的说:

“为什么你没......你知道什么?”

男子从桌椅中央滑动到店中的一处空地,摘下墙上挂的围裙,系在身上。

“先找个地方坐吧,小店比较乱,但还算干净。”

男子转身向后厨方向

“没到饭点,只能做点面条,边吃边说吧。”

男子扔下何呈诚走进后厨,很快厨房内便传来砧板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何呈诚想转身离开,但是对未知好奇战胜了恐惧,他找到一处还算宽敞的地方,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洁白的瓷砖把门外照进来的光扔在四面八方。

偶尔从店门前掠过的行人或车子挡住片刻的光芒,店内就像石子丢在水池中一样,激起涟漪。

何呈诚紧紧交叉在一起的手慢慢的松了下来,抖动的腿也控制着脚踩在地砖上。

他慢慢放松下来,开始打量起小店的细节。

如果抛去杂乱无章摆放的桌椅,整个房间看起来是无比的干净。

白墙牵着白色的地砖,像是把屋内的人围绕起来。

干净的诡异,就像手术室一样。

来不及多想,男子从后厨走出,两只手上捧着两碗面,快步走到何呈诚跟前。

面碗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男子拉来一把椅子坐在何呈诚对面。

“吃吧,先吃饱再问。”

何呈诚的疑问再次被堵在喉中。他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吸入嘴中。

味道不错。

两人开始埋头吃面,谁也不多言语。

男子见何呈诚吃得如此卖力,认为他是着急问问题,便也加快了速度。

但他不知道何呈诚就是单纯吃饭快。

5分钟做出来的面,两人两分钟就吃完了。

何呈诚舔了舔嘴边残留的汤汁。

男子则是拿出了纸巾要递给何呈诚,看了看又把手收回去给自己擦了一擦。

“你能知道我想什么?”何呈诚迫切地询问。

“不是大家都知道吗?”

“但你和那些人不同。”

“哪里不同了?”

何呈诚一时之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面前男子自己能通过箭头和眼睛分别出他与别人的不同。

但转念一想,他请自己吃面,还知道自己害怕,甚至没有箭头,应该是个好人。毕竟这是他这两个月以来唯一遇见,能够听懂他说话的人了。

“我在你身上看不见箭头,而是眼睛。”

“箭头?眼睛?”

“对,箭头,还有眼睛,似乎只有我能看见。”

何呈诚讲述了自己这两个月以来发生的事。

男子笑了笑,看向何呈诚的眼神中多了丝柔和。

“你,天赋异禀。”

“什么?”

男子严肃地看向何呈诚,继续说道

“我叫嬴正,你和我是一类人,你叫什么。”

“何呈诚。”

“那么好的,何呈诚小朋友。我接下来能解答你的一切疑惑,但前提是你要加入我。”

“加入你?什么组织吗?”

“不是,而是加入我的立场,做我的同袍。”

嬴正炙热的目光让何呈诚无法抗拒。

何呈诚心想:反正在遇到他之前自己也只是孤身一人。同袍,听起来不错。现在似乎除了他也没有别的依靠了。孤木不成林,加入他吧。

嬴正开心的咧开了嘴,喜悦的向何呈诚说:

“看来你同意了。”

何呈诚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

“那么好,你准备好接受,如今这个世界的真相了吗?” 真相 “准备好了。”

嬴正把身子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挂在椅背。

嬴正的故事开始了。

“要了解真相,首先你要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幻想过镜子里有另一个世界吗。”

何呈诚点点头。

“那就好说了,我们现在就像是在照镜子”

“照镜子?”

“没错。我们身处的世界是镜子里的世界。准确地来说,我们同时身处真实世界和镜子的投影里。”

何呈诚听得有些发蒙,但嬴正打断他的思路,继续开口道:

“真实的世界里不会有读心术,不会看见箭头。

你也可以认为真实世界出现了异变,这异变又催生了不同的人。

我目前只分出了三种。

第一种,也是数量最多的,我称之为常人。”

嬴正端起面碗送到嘴边,吸了一口面汤。

“常人,有着读心的能力,但在他们眼里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仿佛从来没有变化过.

读心似乎就是常人们独特的交流方式,就像那些动物一样。但是因为这种交流传递信息不准确,所以语言仍是主流。”

“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箭头就是常人之间的交流吗?”

没等嬴正回答,何呈诚又迫不及待地问:

“那剩下两种呢?”

“第二种,是由常人转变来的,我叫他投影者。”

“投影?是因为常人也在照镜子吗?”

“差不多,投影者们往往是常人在接触到了世界真相,意识到了自己发生点变化,从而脱离常人那种被蒙蔽的状态。

他们得到自己在镜中投影该有的姿态,有着自己的投影,开始探索这个世界。”

“第三种,是最为独特的,也是真实世界和镜中世界的核心——观测者。”

何呈诚再次看向了嬴正头顶悬着的眼睛浮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常人是沦陷于镜子的人;投影者是意识到照镜子的人;那么观测者就是在一旁看着他们照镜子的人。如果说没有了观测者,整个世界就像相机失去了镜头,什么用都没有。”

嬴正直起身子,前臂撑在桌子上,玩味地对何呈诚问:

“现在你觉得,我是哪类人?你又是哪类人?”

“你和我都是观测者。”

何呈诚不假思索,快速回答道。

嬴正没想到何呈诚在接受到如此有悖常识的真相后,还能保持冷静与思考。不由得对面前的孩子生起了欣赏和敬佩之情。

没等嬴正开口赞扬,何呈诚立马发出自己的疑惑:

“难道世界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如果是,那为什么我在成为观测者之前没感受到有常人读心?”

嬴正似乎猜出了何呈诚会有这样的疑问,接着他的问题回答道:

“我刚才说观测者是核心,其实也是一颗电池,而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电路。当观测者融入这个世界,就相当电源接入电路,带动电路上其他元件运作。

而常人就是电路上的元件,当观测者开始观测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观测到了常人。于是常人或者投影者就在观测者的身边出现了。”

“还记得我说你天赋异禀吗?”

“记得,那是为什么?不对,你还是没说清世界是否一直都有常人。”

“别着急,常人和观测者其实从古至今一直都存在。我说了,观测者就像电电源,那么电源的能量也有所不同。

正常一个观测者的能量只能带动自己周边的元件运转,也就是只让自己身边的少数人变成常人。

观测者能够影响到的范围也有所不同。我影响的范围大概是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在观测者中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嬴正顿了一下,右手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如果说我是电瓶车电池的话,那你简直就是人造太阳。你把近乎全国的人都变成了常人。如果地球还是完整的话,我会怀疑你是否能波及到其他国家。”

何呈诚从大量信息中勉强听懂了嬴正的长篇大论,但他的注意立马被他的最后一句话吸引。

“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地球不是完整的?”

“当然,除了华夏其他国家已经被抹除了。如果刚才关于世界的认知你还能接受,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就会让你做噩梦了。

大约在12年前的一个上午,我送我的一位朋友到了机场。他是位观测者。

身为观测者的独特没有阻碍他继续求学深造,他离开了我,前往国外留学。

我尊重他的理想,选择一个人留在故乡继续开发观测者的能力与世界的特殊。

纵使身处异地,我们也没断联系。他跟我讲,在他留学的地方也发现了观测者与常人,只不过数量与密度比华夏少得多。

我当时很高兴,因为我知道了世界各地都有着观测者的存在。

就这样,一年的时间快过去了。

那天我联系他,兴冲冲地分享自己最近的研究成果。

我和他讲我是怎么发现投影者的。但是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沉默。过了片刻,他问我是不是疯了。

他失忆了,他不记得有关观测者与这个世界的一切,就好像一个普通人。

我以为他在和我开玩笑,直到多次的交流之后,我才确定他是真的变成了普通人。我和他在一起有关于观测者的记忆被篡改了,变得自然、正常、陌生。

于是我决定前往他留学的地方找他。”

那天,嬴正坐在机场的等候区,背包被他紧紧夹在腿间。他用手指不断摩挲着机票,似乎这样可以平复他的焦虑。

“SC 0655,SC 0655,SC 0655。”嬴正默念着自己登记的飞机号。

刺耳的嗡声从大厅的音箱中传出,随即广播小姐的声音回荡在大厅。

出于对朋友的担心,嬴正根本无心听广播在讲些什么,他一次又一次看向腕表,似乎这样能让时间更快流过。

检票的时间到了,嬴正挎着包走到检票口,他是第一个。

空荡荡的检票口让嬴正心中有点不安,他拿着票递给检票人员。

“先生,这里不能退票和改签。”

“什么?不,不是的,我是要检票。”

“可你要乘坐的这列航班已经取消了,您没听到刚才的广播吗......”

嬴正退了票,离开了机场。

“那次,我以为是我运气不好。直到第二次我在准备去的时候,赶上了连下3天的暴雨。

每次我打算出国都会碰上各种各样的意外,无论是坐飞机、轮船还是火车。

我突然感觉好像世界在和我做对,一切都在拦着我去找寻真相,所以那次我决定自己出海。”

嬴正把一箱箱的水喝食物搬上了游艇,又抬了两桶汽油。

他站在码头,望着远处的海平线。云朵把太阳藏起来,风也没去打扰它俩的游戏。海面凝固着死一般的宁静。

嬴正来到驾驶室,跟坐在驾驶位上的船长说:“你确保我们能到达樱花国吗?”

船长笑着回复:“放心吧老板,这条航道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况且你出了这么不菲的路费,我保证,不出两天保证到达。”

“那就出发吧。”

嬴正来到甲板上,抓着护栏。感受脚下传来的震动,看着海面泛起的涟漪。

渐渐地,游艇前进了起来,划开平静的水面,朝着樱花国前进。

嬴正这次采取了偷渡的方式出海,他不想真的偷渡,他只是想验证是非能到达别的国家。

“可不出所料,这次出海失败了。”

嬴正看着远处的陆地,兴奋的欢呼,他以为自己终于能触及到别的地方。

随着船离陆地的距离越来越近,眼前的场景也让嬴正彻底绝望。

“那是我出发的港口。”

游艇靠在岸边,嬴正沉默地下了船,一声不吭地走去。船长立马下船追上嬴正:

“老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了啊,明明航线都没错也没遇到风雨,我把路费返利一半你看行吗......”

船长看见了嬴正的眼眸,眼中满是悲怆与死意,他收回了刚才的话。他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青年透露着如此的绝望。

或许是他上岸就要面临无尽的追杀和牢狱之灾。船长把所有的路费都还给了嬴正。

“当时我意识到自己被这个世界封锁了。”电视上依旧报道着世界各地的新闻,但一切都是这个世界捏造出来的。

看过《楚门的世界》吗?”

何呈诚点了点头。

“我们的处境和楚门正好相反。所有人都是楚门,生活在这个虚假的世界。只有我们是演员,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何呈诚听完嬴正的故事,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他无法相信他听到的是真的,但又不得不信。他不明白生活在这样世界中的意义是什么。

“我在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之后也想过死了一了了之,但是当我想起内个朋友被这个世界抹去了记忆之后,我决定带着这份记忆坚持下去。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生活了几年,我遇到了一个人。她像是世界的主角,告诉了我一切,也给了我活下去的目标。”

“什......什么?”何呈诚艰难开口询问。

“她告诉我,我们的世界逐渐融入镜子,变成镜子里的世界。像我这样特殊的人,在世界完成融入之后会变得非常厉害。

现在还没有融进镜子的世界只剩下我们脚下这片大陆了,让我帮助她。

我朋友所在的国家已经融进了镜子,所以那片国家上的无论是观测者还是常人都消失了。

当时的我没了希望,她的出现让我无法拒绝她的一切。于是我答应帮助她。

任务很简单,我们只需要找到没变成常人的普通人就可以了。观测者都有自己分辨常人和普通人的方法,所以我负责找到普通人,她则是给那些人打上一个‘标签’。”

“什么标签?”

“我当时也是这么问她的,她跟我说‘标签’就是标签的含义。当世界融入镜子的时候,如果普通人也进入了镜子,会因为不相适,整个世界就会被毁掉。只有打上‘标签’在融合的时候才会把他们过滤出去。”

何呈诚想到了他的父母,他们似乎就是普通人。也就是说自己的父母也会被打上‘标签’。

“那被打上标签的普通人会怎么样?”

“会消失。”

突如其来的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在何呈诚脑中,想着从小到大与父母温馨的回忆,不安与怒火也升起。

何呈诚猛地站起身,对嬴正大喊;“不行!”

嬴正看着少年脸上的惊恐和不安,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不行。”

何呈诚的愤怒戛然而止,他感觉一切都在被嬴正牵着走,自己就像动物园的动物一样被看穿。于是,为了装作自己很淡定,何呈诚又坐了下来,默默地听嬴正讲话。

“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我朋友所处的地区就是因为被转化才失去了记忆,变成了世界精心制作的人偶。

这样下去,全是虚假的世界有什么意思。

所以,我退出了她的计划,并踏上了与她背道而驰的路。

也是我要你加入,和我一起完成的目标。”

何呈诚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太失态,也开始好奇嬴正邀请自己究竟要做些什么。

“既然她要把所有世界都带走,那我就要把这最后的净土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