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丧病侦探不会捡到妖族小公主》 第一章:雨天、自杀未遂,两人 世界很灰,天空是精致又漂亮的黑白。

从过街天桥走过时,季铭洁看见了过街天桥上一股脑倾斜下来的雨水,它很密、很寒,就像一个能冲走所有泥土和污秽的小型瀑布。

穿过这瀑布时,如线般的雨滴连续不断的“啪哒”、“啪哒”的打响在风衣、眉梢,以及外露的手臂上。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双手,以及被水雾略微濡湿的领口、袖口、裤脚,季铭洁有了一种被冲刷、被洗礼的错觉,于是他来来回回的在这过街天桥的黑面和另一个阴暗面走来走去,直到有打着伞的路人停下脚步朝他投来看神经病的目光。

为了防止被送入精神病院,季铭洁不得不继续往前走,在经过护城河时,他发现由于暴雨的原因,水位线已经涨了很多。同时,在溅射起昏暗涟漪的水面上,他看见了一个迷迷糊糊的倒影——男人,或者说是少年的倒影。

倒影的身材不算高,但也算不上矮,所以说是中等、不高不矮,然后,在狭长的硬质风衣夹领上,是他略瘦的下颌,削薄干裂的嘴唇,高挺的鼻梁和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眸。

不过,他的这一张泛着病态的精致五官并不特别引人注目,所有第一眼见到他的人,几乎首先被他苍白、就像下葬了好久的尸体一样的白色皮肤和左眼——藏着两只瞳孔,一只黑、一只红的瞳孔吸引。

看着自己的倒影,季铭洁喘着粗气,内心那种想要自尽、死亡的烈性冲动又一次不可抑制的涌了上来,血液因此加速,全身上下的肌肉也随之发麻战栗。

“爸爸,你看、你看,他在干嘛?”

“别理那个怪人,我们走。”

在雨雾的窸窣声里,季铭洁听到了这样简单的对话。他回过神来,发现对话里的男人正一手打着伞,一手牵着女儿匆匆走向桥尾,看样子对他是唯恐避之不及。

“怪人吗?”

冷静下来的季铭洁喃喃了一句后,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他对这个称呼并不讨厌,因为这比怪物要好听的多,至少还在人的行列。

“说起来,今天好像没有被人叫怪物。”踏上了桥头,季铭洁想:“果然下雨天是最适合死去的好日子,要不……现在就投河自尽吧?”

……

可喜可贺的是,季铭洁没有选择就此死亡,他在看了一会儿流动的河水后,决定多活几天,至少先把手里的这个案件解决。

.

『亡灵街』这是季铭洁侦探所的名字,一个和他整个人一样古怪的名字。它在一处老旧街区的胡同里。

季铭洁喜欢这个狭小、逼仄、扭扭曲曲,仿若精神失了常的街区,因为一进去就有种随时可能被神隐,被杀害的错觉,特别是在这下雨天,周围白茫茫的一片,街上又没什么人。遗憾的是,他在慢悠悠的走了很久后,依旧没有被杀害,被神隐,反倒是在一颗硕大的梧桐树下看见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走近后,季铭洁发现那是一个小女孩的人影。她低着脑袋蹲在梧桐树下,模样看上去只有八九岁上下,身上穿的是一件十分惹眼的金红色火凤绣纹的紧身糯裙。

因为雨水的原因,她那略带浅金色的头发湿答答的黏在了脸上和脖子上,叫人看不清她的面容。不过,季铭洁猜想应该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但也仅此而已。他径直从她面前走过,没有任何想要询问亦或是帮助她的意思。

就在他无动于衷走过她的下一秒,他听到了一道声音,一道清脆、干净、清透,却又明显是在抱怨和生气的声音。

“喂!你这个人还有没有同情心?!”

季铭洁回过身,发现小女孩早早的抬起了头,用一双暗红色的眼眸气呼呼的瞪着他。

疑惑的打量了她一眼,季铭洁沙哑着嗓子,用乏力似的口吻问道:“你……有事?”

“你这个人果然没有同情心!!!”

将脸上的湿漉漉的碎发抹到一边,露出一张画光有影,宛若烟花绽放般完美的面容后,她瞪大着一双红白分明,撅着嘴,不满的说道。

实不相瞒,在看见她的整张脸后,季铭洁愣怔片刻。因为按理说,妩媚、娇妍,一般不能用于形容一个八九岁的孩童,可是在她这张非人的面容上,季铭洁第一印象竟是这两个词,而后,第二印象才是她那一双干净,含着些许稚气的暗红色眼眸。

——“你有没有同情心?”

几秒后,缓过神的季铭洁才开始思考她刚刚问的这个问题。

该说有,还是没有呢?

如果自己说有的话,她会不会提出让自己收留她,然后给她洗澡、做饭、睡觉、买衣服等复杂的要求吧?

……好麻烦。

“没有。”这样一想,季铭洁摇了摇头,开口道:“我没有同情心,一点没有。”

女孩沉默了片刻,似乎没有想到季铭洁竟然会这样敢于承认自己没有同情心,连一点儿复杂的话语修饰都没有。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要回家了。”

说着,季铭洁缓缓转过了身,依旧是没有丝毫波动的迈开了自己的步子。

小女孩扯住了他的裤腿,用比刚刚都要大的声音喊道:“你给我站住!”

季铭洁又一次回过了头,情绪、面容,都和第一次回头时没什么差别。

她看着季铭洁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你,收留我!亦或被我吃掉!自己选!”

女孩是至下而上的看着季铭洁的,却无仰视之感。她的神情凌冽又认真,带来某种奇异的压迫,在那眼神之下,季铭洁呼吸短暂凝滞,肌肤上传来细微的痛意,藏在脉管里的血液也一瞬间冰冷了不少。

“吃掉?”

季铭洁重复了一下女孩的话。

“嗯!”女孩露出了两颗小虎牙,笑得阳光又灿烂:“没错,就是字面意思,我现在又累又饿,既然你是个没有同情心的封祭,就没有什么活在这个世界的必要……”

——“封祭。”

季铭洁在心底重复了一下这个有些陌生的词。

“所以就让我好好吃掉你,吃掉你这个没有同情心的家伙。”

“那如果我说我有同情心呢?”

季铭洁虽然想死,但他还是想要把手里的那一件案子完成。

“你既然有同情心,那么舍己为人救一个快要饿死了的小女孩,是你的分内之事吧?”她歪着头,说的自然又轻松。

季铭洁:“……”还真是无懈可击的逻辑。

他这个勉强称得上是侦探的家伙,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

“哒……”

“哒……”

正在季铭洁走神时,如烟的雨声引起了他的视线,环顾了一下四周,季铭洁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周围的雨似乎停了,不对,说停不太确切,它们静止在朦胧的天色下,一动不动。然而季铭洁仍能听见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雨声,而且很近,想必在距离他和她的不远处,依旧是在下着雨。

一片寂静里,她催促道:“收留我,还是被我吃掉。”

十七岁的季铭洁一直想死,从十五岁开始,他就一直在考虑死去方法。今天上午,他去考察了一下自己的第一百个方法,从一栋已经废弃了好久的大楼一跃而下,但他有些犹豫,因为他觉得那样的自己死的会太难看,先不说泛白的脑浆、红的瘆人的血液、绿色的胆汁是怎么七零八碎的跌落在地面,单是骨骼咔嚓、咔嚓作响的声音,一想就很痛。

而且,听说那里不久后要重启了,他还担心因为自己死在那里,导致工程延缓。

说起来,他先前的九十九个想法都是因为各种各样顾虑夭折,比如怕自己的沉在湖里的尸体飘上来吓到路人,上吊自杀后的房间成为一间凶宅,闯入高速路被卡车创死后影响司机先生的心情等等……

这样一细想,季铭洁觉得周围人对他古怪、阴沉、冷淡的怪物评价完全不对,他分明是一个非常注重各种微小细节,懂得为他人考虑的圣父。 第二章:今天要来一份自杀礼包吗? 提问:唯一且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是什么?

过程:加缪。

答案:自杀或死亡。

季铭洁虽然想要把手里的这个案件完成后在考虑这样的事,但他转念一想,这件案子也并非非他不可,他只是在一个无聊的时间点,碰巧接手了一个用于打发时间的案子。因此,案件这样的事根本无所谓吧?

在说,执行死亡大礼包的是一个美少女。如果就这样被她吃掉的话,听起来是个挺新颖的他杀方法。

而且,对方好像是一只蛮厉害的妖怪,想必肯定会把现场处理的滴水不漏,到时候,他的死亡说不定还会成为开膛手杰克、呼兰大侠、德克萨斯杀人场这样一类的悬案。

——“三流侦探白雨失踪案。”

——“侦探已死。”

——“消失的怪物。”

季铭洁想,到时候那群新闻社的人,肯定还会起这样带有噱头的标题,来大肆宣扬、介绍他死亡前,也就是今天、昨天以及N个前天发生的所有事。

这种被调查、被视x的感觉好烦、好恶心。

……不过应该已经和他无关了吧?

反正自己都已经死了。

“疼吗?”已经决定去死的季铭洁问了一句。

他是一个不太喜欢疼的人,如果疼的话,他想要问问她,能不能让他回去吃点止痛药,或者打一支吗啡。

——“话说,这样会影响他肉质的口感吗?”

莫名其妙的,季铭洁脑袋里冒出了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

“放心,我吃的很快,不会让你觉得痛的。”

——“这样啊……”

——“还挺贴心的。”

于是,得到了保证的季铭洁一边解着风衣的领口,一边俯下身子,道:“好吧,请快点,我想要快点看看阴曹和地府。”

这下子,赤焕清倒是有些不知所措了。这么干脆的吗?这人……是不是有病?吃了这样的封祭,自己的智商不会受到影响吧……

微微拧了拧眉,赤焕清开始不动声色的打量眼前的这个少年。

说是少年,似乎又有点不恰当,但又要说是男人的话,又差了一些说不出的好多。不过,作为人类的话,对方的五官应该算的上是得天独厚,但眉目间流露出的情绪有些死气沉沉和兴致缺缺,赤焕清很不喜欢。

风衣解下,刺骨的寒风一下子顺着脖颈涌入五脏六腑,季铭洁看着打量着自己的赤焕清,忍不住催促道:“有些冷,请快一点,好吗?”

在他说这话时,身后,一道道黑色的虚影,带着红色的暗芒和失真的质感,逐渐从季铭洁的影子里剥离、拉长。随后,它在雨雾中慢慢膨胀、变大,以至于季铭洁整个人都被它给笼罩在了其中。

一瞬间,赤焕清看的目瞪口呆——她从未看见这样多的姑魅!

“姑魅”是一种以人类和妖怪喜乐情绪为食,附身在他们影子上的低级群居精怪,一旦一个人被它们缠上,他很快就会萎靡不振,对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提不起任何兴趣,但是到了赤焕清的境界,这种精怪根本不敢接近她,所以赤焕清很久没有见到过姑魅了,更何况还是这么多。

按理说,一个人,就算他是封祭,被这么多的姑魅缠上,早就应该自杀了才对。

赤焕清一边想,一边施展了一个小法术。她现在消耗极大,本来是想着妖怪比人类难抓,才想着吃掉人类续命,但是现在……

于是,下一秒,赤焕清踮起脚尖,伸手环住了季铭洁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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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朦胧烟雨里,季铭洁皱了皱眉,对眼前的情况感到有些奇怪。

女孩站了起来,到了他的胸口,因为微微仰着头,他能看见女孩修长纤细的脖颈和白皙又精致的锁骨。

她的头发太湿,一缕又一缕的贴在肌肤上,不知是因为光影的原因,青丝下的肌肤显得特别莹润和细腻,因此,她本就令人惊艳的五官增添了不少夺目的光彩。

对方伸手环着他的脖颈,湿漉漉的冗杂衣物也因此贴在了他的衬衫上。不知是因为她施展了什么法术,还是因为她柔软的双手过于温热,季铭洁并不感觉冷,反倒是有些令人安心。

“好奇怪。”季铭洁想:“她明明很讨和人有肢体接触……”不过,她是妖吧?

——“嘛,算了。”

闭上眼,季铭洁准备迎接自己的死亡。可下一秒下,他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毕竟在这样的雨中,又是这样的姿势,很多动漫、小说里最后迎来的都是一个吻。

季铭洁不想自己死前脑海中闪过如此奇怪的联想,于是他睁开眼,看着稍远处沉甸甸的乌云和淋湿的地平线。

——“十秒,九秒,八秒……”

可在季铭洁将自己的死亡倒计时默念到零后,她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好慢。”

心里微微抱怨了一句,季铭洁的视线有些疑惑的慢慢下移,好巧不巧,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刹瞬间交错,流动的雨雾也将两人的气息湿漉漉的纠缠成了一团。

心脏重重的跳了跳,季铭洁闻到了一股扑面的淡香,它清新又稳妥,就像古寺里燃烧的香火气息。

心底还未来得及生疑这股气息从何而来,季铭洁就见对方越来越近,直至一双温热的唇挨在了他的脖颈上。

“是准备咬脖颈吗?就像吸血鬼一样。”季铭洁想:“不对,应该说就像自然界里的那些肉食捕食者一样。”

有些浪漫呢,季铭洁又想,居然能用如此质朴的方式迎接死亡,下雨天果然是他的幸运日。

然而,过了片刻,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反倒是他感觉到一阵温热的鼻息带着潮气轻轻掠过脖颈的大片肌肤,叫他感觉嘴唇干涩、头脑升热。

另一边,赤焕清踮起脚尖,手臂用力,贴的更近,又把嘴唇凑上了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顺着神经钻入耳朵、大脑,刺的季铭洁有些发痒。

季铭洁咬了咬自己的舌尖,有些困惑于自己现在的想法是否正常——

他不觉得自己是在迎接死亡,反倒是正被一个看起来比他要小的女孩给……骚扰,或者说是猥亵?尽管他不确定法律是否明确规定了女性这样对待男性是否违法,也不确定,报案后警察是否会正确的处理此事。 第三章:他是不是在被性X扰? 虽然脑海里划过了“自己是不是在被性x扰”这样奇怪的想法,但季铭洁很快又在心里告诉自己应该是他想多了。

先不说对方看上去是一个很厉害的妖怪,就单论“猥亵”这样一件事来说,这样一个可爱的美少女,何必要来猥亵自己呢?吃亏的难道不是她自己吗?

虽然从法律层面来讲,并不说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孩就不会犯下这种罪行,但从世俗观念和道德伦理来说,美貌女孩和“猥亵”这种罪是完全搭不了边的。

因此,季铭洁觉得对方在猥/亵自己,完全是他的错觉,出于这样的想法,虽然她让自己血液加速、嘴唇干涩,季铭洁也完全一动不动,宛若木头人一样,任由对方处置。只不过,渐渐的季铭洁手指攥紧,因为从未有人对他做过这样过于亲密的举动,他的心理和生理都出现了陌生的异样感和违和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分钟,也或许是十几分钟,女孩松开了环在季铭洁脖颈上的手,也不再踮着脚尖。她回到了季铭洁胸口处的位置,微微挑着眉看着对方。

季铭洁也在看她,心想:难道自己已经死了?效率真快,而且一点儿也不疼。

同时,说来奇怪,比起刚才、今天、昨天,季铭洁感觉自己的心情愉快轻松了不少。难道是因为自己如愿以偿的死了吗?不对,他好像并没有死,四周的风依旧很冷,他的心脏还在怦怦的跳动,他还能独立思考。

好吧。

既然自己没有死,那为什么自己的心情还是比刚刚要放松了不少?

——……难道……是因为被美少女舔了吗?

——这么一想的话,在小说、漫画里,被美少女舔好像的确是一件开心的事。

——自己原来是有着这样奇怪xp的人么?

——还是说突然觉醒的?

——啧,无论怎样……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受到了什么侮辱……

因为没有死成,季铭洁的脑海里闪过一条又一条的奇怪想法,然而从他面无表情、兴致缺缺的脸上却是一点儿端倪都看不出。

就像在赤焕清的视角里,便觉得这个少年真是临危不惧,对死亡无动于衷,对外物不喜也不悲,心跳似乎加快了不少,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真是一条好汉。”赤焕清心想:“而且还是一个封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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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焕清对季铭洁脑子有病的想法改变了,她不打算吃掉眼前这个人,决定让他带着自己熟悉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来,她现在极其虚弱,需要一个向导和住所,二来,对方似乎很吸引姑魅,自己平时倒也可以用它补充灵力,三来,再不济……他也可以作为一个储备粮,倘若真的需要补充灵气,还可以直接吃了他。

因为觉得自己这盘算盘打的极好,赤焕清唇角的笑意渐浓,暗红色的眼眸更是直溜溜的盯着季铭洁。

“好汉”季铭洁被她这样注视着,心中的异样更深了,她……不是要吃了自己吗?现在露出这副模样又想干什么?

“哒……”

“哒……”

骤然间,周围停滞的雨水密密的落了下来了。季铭洁的全身上下也齐刷刷的淋上了一层猝不及防的冷雨,眼眶里也顺势揉入寒气,视线变得更加模糊和迷濛。

“什么呀——”赤焕清一改先前的神情,她懒洋洋的挑起了眉头,拉长声音道:“如果你让我吃你我就吃你,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我就偏不吃!”

季铭洁:“……”?

“那……”一头雾水的季铭洁看着对方收敛了杀气,困惑了看了她一会后,犹豫道:“你松手?我准备回家了。”

赤焕清:“……”

虽然觉得季铭洁这人有点缺心,但看上去比较容易掌控,于是赤焕清仰起头,道:“带我一起回去。”

季铭洁:“不太好吧,我家里还没有收拾。”

赤焕清嘴角一抽,用最后的耐心说道:“现在立刻带我回去,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季铭洁:“……”

“哒。”

“哒。”

就在季铭洁沉默时,哗啦啦的雨声里,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脚步沉稳又有力,季铭洁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他雇主,那个认真又富有正义感的老警探。

季铭洁站起身回过头后,果然看见那个带着领结、穿着米色风衣,看着像一座小山的中年男人,正一步步朝他走近。

“侦探先生,下午好。”他站在季铭洁三步外,中气十足的说道。

“嗯……”季铭洁点了点头:“下午好。”

面前的这个警官虽然是他的雇主,但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对话,之前相处时,都有向饲——季铭洁的青梅竹马,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能够说上话的人。

“她不在事务所吗?”季铭洁随口问了句。

“嗯。”他点了点头,“我刚从那里下来,敲门没有什么反应。”

“已经出发去云城了吗?”季铭洁想:“好快。”

通过之前几次相处,老警察也发现了季铭洁是个不太喜欢说话的人,但为了之后的谈话不那么脸谱化和冷场,他看了看沉思中的季铭洁,又看了看赤焕清。

稍许,老警察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这是你妹妹吗?”

季铭洁本想说不认识,可话还未到嘴边,他的耳畔忽然出现了赤焕清那威胁的声音:“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你敢说的话我保证让你生不如死。”

季铭洁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的老警探,又用余光看了看眼眸微弯,正笑着看着自己的赤焕清,猜想她大概是动用了什么方法,只令自己听到了。

季铭洁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其实,并不是那么怕死的人。不过,生不如死这四个字,从各种意义上听起来就好麻烦。

季铭洁点了点头,道:“嗯……正准备带她回家。”

“真俊啊。”说着,老警察微微俯身,笑眯眯的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警察果然都是自来熟加社交狂魔。”

季铭洁想。

——“不过她应该不会回答吧?”

——“看起来怎么冷淡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季铭洁就被打脸了,只见赤焕清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一边眨着眼,一边用稚嫩的声音回到:“叔叔好,我叫赤焕清,赤色的赤,焕颜的焕,清澈的清。”

“好俊的名字,就跟长相一样。” 第四章:人群里的人 季铭洁抿了抿唇,心里生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对方刚刚可没有这样天真可人的模样。

果不其然,下一秒,赤焕清“亲切”的挽住了季铭洁,道:“哥哥别这么冷淡嘛,说一说自己的名字啊。”

“……如果你不听话的话,我就把面前这个大叔也杀了。”

后面的一句,音量听起来和前面的无异,可是看面前刑警大叔依旧笑眯眯的样子,季铭洁可以猜出来,大概又是动用了什么法术,只让他自己听见了。

季铭洁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其实,算不上什么有爱心的人,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性情冷淡,别人的生死他也总是觉得无关紧要,只不过在这样的选择真的摆在了他面前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在意。

就像他前天想到的死亡方案一样:从这座城市最高的大楼跳下去。

可他站在三十五楼的天台时,却总担心砸到什么人,于是乎,当他犹犹豫豫的往下看时,两个七八九岁的小男孩忽然来到天台玩耍,并用稚气的语气问他在这里干什么?季铭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灰溜溜的逃走了,当然,季铭洁也有可能是怕自己跳楼自杀给这两个小孩留下什么阴影。

说到底,虽自认连死亡都不害怕,却很害怕麻烦、打扰到别人,这就是季铭洁,一个神经不太正常的三流侦探。

再次谈了口气,季铭洁道:“我叫季铭洁。”

赤焕清轻轻戳了戳他的腰,用小孩子独有的语气说道:“哥哥!介绍自己时,要说清楚点,不然很没有礼貌。”

季铭洁用余光看了眼笑得一脸灿烂的赤焕清,心想,礼貌……真正有礼貌的人是不会随随便便把杀人这两个字放在嘴边,也不会三番两次的威胁别人。

不对,她是妖怪,人类的道德礼仪好像在她身上并不适用。

“哥哥。”眼瞧季铭洁沉默了好一会儿,赤焕清催促道。

季铭洁面如死灰的点了点头:“雨季的季,金旁铭,洁净的洁。”

警察大叔点了点头:“原来你是这个洁啊,我以前一直以为杰出的杰。”

赤焕清笑了笑:“从小到大,哥哥的名字经常被人误解。”

——喂,谁是你哥哥啊……

——只是人质和劫匪之间的关系。

季铭洁很想这样说,但一想到解释起来很麻烦就放弃了开口。

“对了,铭洁。”警察很是自来熟的这样称呼上了季铭洁,“之前拜托你的那件事……”

“等向饲回来就有答案了。”季铭洁很罕见的打断了别人的话,“现在只是一个猜想,我还要带她带回来那卷卡带。”

“这样么,那你方便……”

“不方便,只是猜想,我不喜欢嘴里说出什么没有把握的事。”

然而,赤焕清却对他们两人的对话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尽管她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哥哥,哥哥,说一说嘛,我想听!”赤焕清像个小孩一样,摇着季铭洁的手,用天真、稚气的语气撒着娇。

季铭洁本就心累的心更加沉重。

啊……

好烦,要说好多话好烦。

让他现在死了算了……

——“不说我现在让你生不如死!”

末了,赤焕清威胁道。

听着她的话,季铭洁忽然明白,世界一直让他没有死成,说不定就是为了收服眼前这个小妖怪,防止她毁掉世界。

警察也在此时附和道:“说一说吧,季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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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愿意的话……”

沉默片刻,季铭洁先是这样开的口,“你能否描述一下向饲。”

警察皱了皱眉,有些不解,“我们即将讨论的是发生在云城的那件地铁谋杀案,为什么会扯到向饲小姐呢?”

季铭洁并不在乎他的反问,继续说道:“请你具体描述一下向饲,她长什么样?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皮肤黑还是白。”

“我能描述。”警察说:“但是……我完全想不明白这番对话究竟有什么意义。”

“那就请你仔细描述一番。”季铭洁说:“最好假设向饲现在犯了严重的事,抢劫、杀人、诈骗也好,总之她现在是个通缉犯,我要你描述她的特征,以便追查。”

“好吧……”尽管警察并不知道季铭洁为什么要说这番话,他还是开口了:“向饲小姐中等身高——”

“怎么样能算中等呢?”季铭洁再次打断了警察的话,“具体是多高呢?具体数字是多少呢?”

“精确到厘米吗?我虽然是个老警察,但是我的眼睛并不是量尺,我也没翻查过向饲小姐的档案,很难说出来。”

季铭洁:“那好,请继续。”

“向饲小姐皮肤白皙……”

“有多白呢?还有,是不健康的苍白,还是如雪一样细腻的白。”季铭洁再次反问。

——“你是在故意找茬吗?”

赤焕清用只有季铭洁能听到的声音问。

季铭洁没有理她,尽管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的确有点儿像在故意找别人茬。

“总之就是比一般人要白。”哑然片刻后,警察继续说:“向饲小姐的鼻子……”

“这是个重要的部分,向饲她的鼻子怎么样?”

“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吧,硬要说的话,白皙、小巧,具有立体感。”

“嗯……”

沉吟片刻,季铭洁点了点头。

“向饲小姐眼睛的话——”

“可以不用说了。”季铭洁打断了他的话,“因为按照你先前的描述,向饲的她的眼睛应该也很平常,东方人常见的墨色,眼型也是标准又常见的杏眼。”

“哈哈……”警察笑了笑,道:“没错,可能就是这样吧,但请抱歉,我不是模拟画像师,也不是什么作家之类的,对于五官的具体描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警察先生,我们来简单总结一下,你刚刚向我描述了一个肌肤白皙,个体中等,鼻子、眼睛都是司空见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女孩。”季铭洁继续说:“那么,按照你的描写,如果让你在一群女孩里把他十分准确的认出来,你觉得能够做到吗?”

“这……”

“很难吧?”季铭洁说:“因为按照你的描写,脑海里浮现出的只是一个空洞的形象,动作、说话,还有模样,都只是一个可以代表她同种同胞的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

第五章:回家吧…… “铭洁先生,能冒昧的问一下吗?”警察说:“你刚刚问了我这么多,你究竟是想要说什么?”

“说什么?”

季铭洁有气无力的打了一个哈欠,掩埋在雨色里的眼眸突然变得锐利,“据我所知,你是一个警察,在我眼里,这是一个需要注意细节并精确描绘的职业。我不知道你们办案时是怎么观察他人的,不过恐怕只有那些特别样貌,明显特征,所有人都会特别看一眼的人才会让你们印象深刻。”

“嗯。”他点了点头,并不否认季铭洁的说法。

“但你想想云城的那件事呢?”季铭洁说:“证人的指控也是这样模棱两可,是能够代表我们同胞里百分之五十的男性。”

“这不一样。”警察反驳了他:“现场的监控虽然损坏,但三名证人都承认过在现场见到过李浩先生,更何况,现场还留下了李浩的名片。”

季铭洁:“你别忘了,他还有一个叫李然的同胞哥哥。”

“我们调查过,当天上午六点到七点半他正在当地的广播电视台工作,没有任何作案时间。”

“可是李浩他也没有任何杀人动机,就算有,又是怎么样的杀人动机,才想让他杀了自己的嫂子——自己的情人。”季铭洁笑着说:“是吧?这样比起来,无论是意料还是情理中柳莺小姐的丈夫李然才是最有杀人动机的那一个吧?”

“这……”警察有些犹豫。

“好了。”季铭洁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已经累死我了,警察先生,其他的事等向饲回来了再说。”

说完,季铭洁垂丧着脑袋,任由衣角挂着一只赤焕清,一边走着神,一边往单元楼下走。

——说了这么多话,好累,想死。

——啊啊……早知道就让她把自己杀了,不过自己也真是奇怪,一旦涉及到这种杀人案,总是莫名兴奋。

——但是,这倒是有点符合他侦探这个身份……

到了单元楼的屋檐,赤焕清用力扯住了季铭洁的脚步,脸瞬间一黑,道:“你什么意思?!”

季铭洁没有回答她,他叹了口气,收起伞,伸手抓住了赤焕清的衣领,把她提溜了在了半空中——虽然对方是个可怕的妖怪,但体重却如娇小的外貌一样轻盈,就算是运动能力几乎为零的季铭洁也能轻松摆布着她。

“你干什么?!放开本公主!”

“混蛋!快点!小心我让你生不如死!”

季铭洁低头看着对方,泛着血丝的眼眸倒映着对方的身影。

赤焕清在空中晃动着小腿,不甘示弱的回瞪着季铭洁,猫儿般的暗红色眼眸,惊艳而漂亮。

季铭洁又叹了口气,道:“走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你好像赖上了我……回家吧。”

说完,季铭洁安安稳稳的将她放在了地面。

“哒、哒……”

单元楼内,季铭洁的脚步声规律的响了起来,他身侧雨伞上的水淌在地面,滴滴答答的顺着季铭洁走路的方向汇聚成了一条银线,赤焕清落后半步踩在水渍上,目光顺着季铭洁的侧脸,瞄到了他的影子。

只是怎么一小会儿,对方影子里再次“热闹非凡”——又是好几只姑魅。

赤焕清忍不住颦了颦眉,暗想:这人一整天都在想什么啊?奇怪、真奇怪!

季铭洁脚步沉重的往七楼走。

——又要爬楼梯,好想死啊。

他想。

——能不能拜托她用法术把自己送上去?

.

季铭洁的房子在顶楼七楼,在往上就没有任何建筑了,而是一个宽阔的天台。

或许是房屋基础设施问题,也或许顶部楼层的通病,季铭洁家里冬冷夏热,遇到暴雨天更是常常漏水,不过层高高,七楼有两隔层,下面一层是三室一厅的房子,上面一层是一个黑漆漆的储物间。

值得一提的是,从二楼的储物间可以直达顶部的天台,买卖房子的销售在卖房子他说,顶层是附带的,他可以种种花、种种菜,用来做一个院子什么的,到时候天气晴朗还可以在顶层晒晒太阳,喝喝热茶。

季铭洁很难理解为什么那个房屋销售会觉得他是喜欢做那种事的人。所以顶层就被向饲用来作为招待客人的事务所,冬冷夏热、别具匠心的露天事务所。

但其实说起来季铭洁买这个房子的原因只有一个——安静,可季铭洁万万没有想到,这种老旧小区里小孩子的关系出乎意料的好,天天在一起抓过家家、迷藏、探险,吵吵闹闹的一点不得安宁,唉……现在都是科技时代了,去多玩点电子游戏不好吗?更别提早上的时候,这群精力无穷的小孩六七点就开始新的一天,他根本没有一点睡懒觉的时间。

所以说,季铭洁算是明白一件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光靠想象,根本无法做到面面俱到。

不过等他发现这一点后合同签了,尾款也打了过去,生米煮成熟饭后,当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销售经理对他也是爱搭不理。

季铭洁有想去换一个房子,但一想到那些繁琐的手续和换好的房子也不定会合胃口,他在心里再三权衡利弊,就这样住了下来,到现在已经住了快三年。

他觉得各方面都不错,除了上下楼梯要爬个七楼这一点让他难以接受。不过他很少出门,也没到不能接受的地步。

然而,赤焕清一进来,却露出挑剔的目光。

她环顾四周,看见了散在沙发上的衣服,又看见了堆查桌上散落的零食包装纸,以及垃圾溢出了的垃圾桶和生了灰的地板。

“脏!”

“乱!”

“差!”

樱色的唇瓣微微启阖,赤焕清咬牙切齿的给出了自己的评价。她实在是难以想象,什么人能在这样的房间心安理得的生活下去!

季铭洁好像失聪一般,对于赤焕清的评价毫无反应,他微微弯下腰,从柜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拖鞋,扔掉了赤焕清的脚下,自己则鞋也没换的进了客厅,又拐进了厨房。

赤焕清原本压根没穿鞋,此时白皙的脚上雨水混着泥点,看着季铭洁扔下来的这双粉红色的毛绒拖鞋,开始怀疑这个人没有常识。

看着鞋也没换的季铭洁,赤焕清便干脆直接的走了进去。

客厅内,赤焕清看见站在厨房的冰箱门前,正拿了一瓶冰水喝。抿了抿唇,赤焕清发现季铭洁这人丝毫没有想要招待她的意思。

——“算了……自己的去找卫生间洗漱吧。”

——“身体黏糊糊的不舒服。”

——“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踌躇了一会儿,赤焕清觉得要季铭洁来特意招待她,好像要费好多口舌,倒不如自给自足。 第六章:姑魅 ——“走了?”

季铭洁喝完水出来,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有些无动于衷的想。

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季铭洁瘫坐到了沙发上玩起了手机,玩了几分钟后,或许是刚刚一口气喝了太多水,他觉得有点想上厕所,于是便起身走向卫生间。

“咔——”

卫生间推开的一瞬,满室的烟雾伴着透明的热潮弥漫出来。暗沉雨天下的白炽灯光柔和、迷离,整个房间的光影摇晃,一片朦胧,季铭洁还未来得及生疑,对方浅金色的发丝和雪白色的身影倒映着水光迅速涌入视线。

“你!!!”

愣怔片刻,少女暗红色的眼眸生气又羞赧的微微瞪大,脸上也泛起了不自然的绯色。

季铭洁:“……啊,你没走啊。”

话音未落,一种尖锐的疼痛从大脑袭来,季铭洁倒退两步,捂着自己的脑袋跌倒在地面。

……

半个小时后,赤焕清穿着一件宽大的正好能盖住膝盖的男士衬衫,坐在沙发上,一边不耐烦的晃动着小腿,一边喝着酸奶看着倒在地面的季铭洁。

好几分钟前,季铭洁已经从刚刚的疼痛中抽离出来,但却抱着膝盖倒在地面,眼神空洞、失焦,一言不发。

赤焕清看的火大,捏了捏手里的酸奶,道:“你门都不敲就进去,我教训你一下,有错了?”

季铭洁不说话。

赤焕清继续说:“何况你家卫生间连干湿分离都没有,说起来顶上还掉了一块瓷砖,你住着不觉得难受吗?”

季铭洁不说话。

赤焕清有些忍无可忍,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季铭洁:“我刚才就说了,你要听话,现在你这又是什么态度?”

这一次,季铭洁终于动了。

他转了一个身,抱着自己的膝盖,沉默着,用背部面对着赤焕清的视线。

然后……

不说话。

赤焕清:“……”

傻子吧?这人!!!

同时,就这两三分钟里,赤焕清发现季铭洁影子里的姑魅几乎快要溢出来。

她叹了口气,觉得心累。

这个情况正常吗?!刚刚明明是季铭洁这人门都不敲的闯进浴室,被看了的人是她,吃了亏的人是她,怎么现在他反倒是一副生闷气,委屈兮兮的模样?

“你听话……不,你合作一点,我们接下来应该是要在一起住一阵子。”赤焕清逐渐放软了自己的语调,道:“这样吧,你先好好说话,我就不随便用法术伤害你。”

季铭洁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半晌,他在地面滚了小半圈,脑袋顶着看不见的黑色乌云,用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着赤焕清,有气无力的问:“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

赤焕清:“……”

喵的!这人什么问题不问,反倒是问了一个她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这……”沉默片刻,赤焕清道:“这你不用知道。”

季铭洁盯着赤焕清,似想要就此解答自己的疑惑,但看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得出所以然的季铭洁选择不再纠缠,又问:“你是什么?妖怪?异能者?神仙?修仙者?”

赤焕清:“……这个你也不用知道吧?而且,我是什么,关你什么事啊。”

季铭洁用力盯着赤焕清,死气沉沉的眼眸里明确流露出不满。

赤焕清被他这种眼神盯的心烦,道:“你就不能问一些正常的?比如……比如……”

季铭洁从地面坐了起来,微微低着脑袋,面露沉思。

片刻,他问:“人死后,会变成鬼吗?”

赤焕清愣了一下。?

其实她刚才也在想季铭洁到底问什么自己才能回答,想来想去,却也没想出来,没想到,他居然问了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

她看着季铭洁,对方消瘦而苍白,头发很长,凌乱无章,显然没有在打理,话虽如此,却没有任何邋遢的感觉。

千百年里,赤焕清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可季铭洁身上的气质,在所有过往的人里,也是最为独特的一个。

——因为他想死么?

赤焕清心想。

——也是,被那么多姑魅缠着的人,想死也没什么奇怪的。?

“嗯。”赤焕清点了点头,道:“会。”

季铭洁又问:“那么说,轮回一说真的有了?”

赤焕清点了点头,“不过也不是立即轮回,需按生前善恶领罚后才执判。”

季铭洁又道:“那么说,人也有可能……见到死去很久的人?”

赤焕清先是点了点头,又问:“你有什么想见一面的人吗?”

季铭洁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低下了头,有那么一瞬间,赤焕清觉得自己从季铭洁的神情上看出了什么……那似乎是一种讽刺和自嘲,悲恸与愤怒,然而转瞬即逝,季铭洁抬起头,挂上了那副死气沉沉的脸,平静道:“是的,如果能见到死去很久的人,那我岂不是可以把那些过往大人物都召唤来,想必很快就能出国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吧?”

赤焕清:“……”

错觉!果然是错觉!!!

这个人,真的是糟透了!

季铭洁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手,说:“我饿了,要去做饭了。”

说完,他径直走进了厨房。

赤焕清看着季铭洁又不打算管自己,便也不打招呼,好奇的观察屋子的其他区域。

.

卫生间左侧是个卧室,由于下雨,在门外看着很黑、很丧,各种衣服、裤子,还有数不清的草纸,杂七杂八的扔在了电脑桌下面。

“果然是人在改变环境……”

看着和季铭洁整个人气质一样的卧室,赤焕清有些无语的吐槽后,又转身去看第二个房间。

第二个房间似乎是个书房,三面墙壁都满满当当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而且和第一间房不同的是,这间书屋意外的干净整洁。

这是赤焕清没有想到的,毕竟季铭洁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喜欢看书的人,更别说打扫卫生了,随意又看了几眼后,赤焕清发现书桌上摆放着几本有关妖精鬼怪的书。

——他是一个灵异爱好者吗?

赤焕清想。

——还是说,这也是他在遇到自己后,如此淡定的原因吗?

由于有些好奇人类是怎么描述她们的,赤焕清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本书读了起来,看了几行后,赤焕清觉得这书的作者应该是知道精怪世界的存在,里面所描绘的各种精怪都是真实存在的。

翻了几页后,赤焕清觉得有些无聊,正准备放下它时,忽然看见其中有一页似乎被季铭洁夹了书签,她翻到那一页,那一页的标题是——

『姑魅』

赤焕清有些走神,什么啊……他不是知道这个东西吗?

“咔——”

就在此时,季铭洁忽然推开了门,“吃饭吧。”

赤焕清看着死气沉沉,影子里埋藏了无数姑魅的季铭洁,一时呆愣片刻,不知道是自己应该惊讶于他居然做了自己的那份,还是吃惊于季铭洁知道姑魅的存在。

两个念头在脑海里交替闪烁了几秒,最后赤焕清用生硬的声音问道:“你知道自己被姑魅缠上了啊?” 第七章:修仙,真好啊。 “啊……”季铭洁歪了歪脑袋,凌乱的的头发中露出红黑相间的左眼。

虽然看对方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不过看季铭洁这样子,似乎好像并不知道,赤焕清觉得自己有些失言,不想多说什么,然而,季铭洁却在沉默几秒后,追问了一句:“真有姑魅?”

赤焕清抿了抿唇,她现在既然住在这里,他以后肯定会接触到一些不能理解的事,从姑魅开始解释,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于是,赤焕清点了点头,道:“嗯。”

“它们以人类的情绪为食这一点是真的吗?”

“是的……”说着,赤焕清歪了歪脑袋,不知道是否应该把季铭洁影子里的事说出来。

“哦。”季铭洁听到赤焕清怎么说,反应出来的表情却很平淡。

看着季铭洁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态度,赤焕清莫名有些火大,“你知道自己影子里藏着很多姑魅吗?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的影子里,能藏着这么多小精怪!”

赤焕清本以为季铭洁听到她这样说会露出什么惊讶、害怕的表情,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季铭洁却反问道:“刚刚在楼下有一会儿,我感到自己轻松了不少,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吗?还有,是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才打算不吃我了吗?”

赤焕清着实没有想到季铭洁这个人居然会那么敏锐,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惊讶,季铭洁大概也看了出来,继续说:“果然……你肯定是吸收了那些姑魅,所以才打算不吃我,将我当做一个可持续粮库养着。”

只是稍微透露了一些信息,季铭洁居然把一切猜了个七七八八,要说赤焕清先前觉得季铭洁这人奇怪阴暗,现在反而有了几分欣赏。

“嗯……”赤焕清并不喜欢撒谎,而且季铭洁对她也造不成什么危险,“大概就是这样,你和想象的不一样,很聪明。”

——“聪明吗?”

季铭洁一边默念了一遍这句话,一边扯着嘴角笑了笑,他才不是什么聪明的人,只是太过敏感和神经质。

“哦……谢谢。”虽然知道赤焕清是个活了不知多久的妖怪,但毕竟对方的外表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所以被这样一个小女孩老成持重的夸奖一声“你很聪明”,并不让人觉得很荣幸,反倒有些别扭和奇怪,于是季铭洁没有什么反应的如此说道。

看着季铭洁这样一副敷衍的态度,赤焕清又有一种一拳落空,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她本以为季铭洁知道自己被姑魅缠上后,至少会询问她是否存在什么解决方法,可他什么都没有问,就只是没有什么表情的说了一声“哦、谢谢。”

让人火大!!!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啊啊啊!

赤焕清有些闷闷的想。

“我先出吃饭了。”季铭洁说。

赤焕清在这时也闻到了外面传来的香味,于是便跟着走了出去,看见桌上放着两桶热气腾腾的泡面。

很久、很久以前,修炼至筑基后,赤焕清便很少进食,如今闻到添加了大量油脂、香料、食品添加剂的垃圾食品,觉得陌生又奇怪,但耐不住本能,赤焕清轻轻吸了吸鼻子,又咽了咽口水。

季铭洁坐在椅子上看着赤焕清的表情,见她做出的表情并不算讨厌,便说:“哦……看来你并不讨厌,来吧,红烧和鲜香的你想吃那一种口味的?”

说完,季铭洁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便指了指自己的影子,继续说:“还是说,你更想要吃我影子里的姑魅?来吧,你可以抓几只。”

“现在我需要进食,也需要精怪来补充力量,这是两方面的。”

“现在?也就是说你以前不用进食了?怎么说来的话,你是受伤了么?”

赤焕清看了季铭洁一眼后,移开目光,没有说话,静静的坐到椅子上,拿起了面叉。

——意外的很聪明……

——只是漫不经心的闲聊,便能抓捕到许多线索的端倪。

赤焕清有些犹豫的想。

——自己……是不是应该少说一些话?

她怎么想着,吃下了第一口。

……

季铭洁单手托腮,一边搅动着杯中的面条,一边看着对面的赤焕清,在第一口面条进入嘴里时,瞳孔收缩,眼睛渐渐瞪大,犹如美食漫画里的夸张表情。

“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流下眼泪。”季铭洁想。

“好吃!”赤焕清卷着面叉,立即又往嘴里塞了好几口面条,一边嚼,一边说:“好好吃!”

季铭洁看着对方的吃相,不禁对桌上的这两桶垃圾食品产生了怀疑——这真的是泡面吗?怎么会有人吃泡面露出这样幸福的表情?

抱着怀疑的态度,季铭洁也尝了一口,口感油腻、充满科技。

季铭洁:“……”

果然,还是泡面,他天天吃的泡面。

“怎么了?”赤焕清一边喝着汤,一边看着季铭洁,问:“没食欲吗?明明这么好吃的!几百年来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看着赤焕清狼吞虎咽的样子,季铭洁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桌上的垃圾食物怎么好吃了,几百年前哪里有那么多调味剂和添加剂?添加了这么多科技的东西,肯定连树皮都会觉得好吃吧?

“唔……”

吃饱喝足的赤焕清懒羊羊的眯起了眼,原本樱瓣似般殷红的唇角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渍,显得略微朦胧。

“给。”

季铭洁抽了一张纸递给她,赤焕清睁开眼,看了眼季铭洁后,说了声“谢谢”。

季铭洁换了一只手撑脸,看着对方一脸满足的模样,心中竟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平静。

“我差不多有八百年没吃你们人类的东西了。”

兴许是因为自己刚刚的吃相太过难看,赤焕清这时有点儿不好意思,她看着季铭洁,一边无意识的晃动着自己的小腿,一边小声解释:“几百年前,你们人类的饭菜并不怎么好吃……”

季铭洁:“哦。”

片刻,他停顿了一下,又说:“那你至少八百岁了啊?”

说完,季铭洁又重新打量着对方,看着对方完完全全是小女孩的脸蛋和身体,有些感慨。

修仙……

真不错啊,还能够返老还童,怪不得苏漓那个小骗子总劝他去修仙。

季铭洁走着神,眼睛里空空荡荡,没有什么实质的神情让赤焕觉得自己的视力和外表都被莫名小瞧了,于是,她突然叉着腰,鼓起嘴,赤脚站在了椅子上,低头看着季铭洁,道:“别看我这样,我很厉害的……虽然现在有点小问题,不过只要稍微修养一会儿就行。”

“一会儿是多久呢?”

“唔……一……一两百年吧?”

似乎是底气不足,说这句话的时候,赤焕清的声音越来越小。

季铭洁:“……” 第八章:所谓的隔阂 时间、空间,以及寿命的隔阂感令季铭洁很难对赤焕清的想法产生什么认同感,于是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随口问道:“吃饱了没?”

赤焕清摇了摇脑袋,道:“已经吃饱了。”

“咕……”

然而,话音未落,赤焕清的肚子却小声的发出了自己的抗议。

季铭洁叹了一口气,心想:“真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呢。”

泡面是最后的两桶,冰箱里也没有什么新鲜的蔬菜,只有三天前向饲离开时给季铭洁做的家常小菜,刚刚季铭洁在打开冰箱喝水时已经看见了它们,结了一层白霜和绿毛,吃下去一定会生病。不过、或许,赤焕清这种大妖可能会不在意这些?

“你看看要吃什么,”季铭洁把手机递给了赤焕清,说:“我给你点个外卖。”

赤焕清好奇的接过季铭洁递过来的手机。她先前在探索这个世界时,看到过这个东西,而且好像每个人都有一个。

“这个……”

赤焕清把它放在桌上,为难的戳戳点点,一会儿不小心退出了外卖界面,一会儿又点到了其它界面。

“没用过吗?”季铭洁问。

赤焕清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嗯。”

季铭洁叹了一口气,“给我吧,我来给你点。”

“唔……谢谢。”赤焕清看着桌面,小声的嘟囔了一声。

“嗯?”季铭洁疑惑的看了眼赤焕清,问:“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赤焕清抬起头,放大了声音:“没有!”

“真的?”

“没——有——!”赤焕清拉长了尾音,一字一句的说。

“好吧。”

尽管疑心赤焕清是否说了什么,但她既然不想承认,季铭洁也觉得没有什么继续追问下去的必要,况且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有营养的的话语。

“你能吃辣吗?”季铭洁问。

赤焕清点了点头,“能。”

花了两三分钟给赤焕清点了一个不那么辣也不那么清淡的水煮鱼后卫,季铭洁又给自己点了一份咖喱蛋包饭。

“对了,你以后睡哪里?”点完外卖后,季铭洁说:“得给你腾一个屋子来。”

赤焕清抿了抿唇,看着一楼的布局,心想:第一个房间是这个人的卧室,第二个房间是这个人向书房,那么只能是楼上了。

先前说过,楼上的房间是储物间,但其实最开始它并不是储物间,而是一室一厅户型的房间,但季铭洁懒得对楼上进行什么布局,便一直没有打理它,所以渐渐的,它就慢慢变成了季铭洁存放生活杂物的储物间了。

“我去楼上看一看。”

说着,赤焕清就往楼上跑。

.

“咔——”

刚一推开门,赤焕清便被里面扑面传来的灰尘呛了一下。

随后,目之所及的便是一片朦胧的像是淹没在了阴影里的废墟。窗外天色早已黯淡,一楼白炽灯的文明光线也不能完全普照到二楼,里面一切的一切都已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见一沓沓的书籍,一个个纸箱伴随着满天的灰色尘埃凌乱又无章堆积在房间里,向赤焕清展示它们别有一番韵味的古老的浪漫。

“咳……”

满天的灰尘刺激的赤焕清鼻子发痒,忍不住小声咳嗽起来。

季铭洁走了进去,随手打开了旁边的灯。

灯光打开后,房间的整个乱像彻底暴露在了赤焕清眼前,先去那番别有韵味的古老的浪漫也随之变成了散发着霉味的垃圾堆,里面有旧书、旧灯泡、旧衣服,甚至还有过期了的零食和还剩下小半瓶饮料的瓶子。

“你!”

赤焕清看着依靠在墙壁上的季铭洁,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季铭洁尴尬的挠了挠头,看着自己的杰作,后知后觉的说:“原来已经这么乱了啊。”

——喂!!!

赤焕清有些想要咆哮。

——知道这么乱还不赶紧收拾!!!

然而,季铭洁却不为所动,甚至还走到了不远处的一本连环漫画旁,弯下腰饶有兴趣的对它翻翻看看。

看着彻底没救了的季铭洁,赤焕清的内心有些复杂。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理解,他这个人……这种莫名的淡然和无所谓究竟是哪里来的,无论从什么角度来想,这个房间的垃圾肯定是他自己一手一点点的堆积出来的吧?

赤焕清看着季铭洁的背影,一字一句的说:“你也知道乱啊。”

季铭洁回头看着赤焕清,面上虽然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却少见的的带上了光芒:“你真的要住这上面吗?打扫起来估计是个大工程。”

“不过是你肯定能过做到的。”末了,季铭洁这样鼓励了一句。

赤焕清瞪大着眼看着季铭洁,暗红色的瞳孔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疑惑。

“哦……对了……”片刻,季铭洁叮嘱道:“等会你打扫的时候,这些旧书不要扔,我可能还会看。旧灯泡什么的玻璃制品也不要扔,万一在垃圾桶里炸裂成了碎片,伤到无家可归、寻找宝物的流浪者就不好了。”

紧接着,还未等赤焕清反应,季铭洁拿起漫画书,就想要下楼,“那你好好打扫,我就先下去了。”

然而,季铭洁的脚还没迈向楼梯,就感觉自己的脑仁隐隐作痛,身体也不能动弹,是一两小时前,他不小心推开了浴室门所感受到的那种疼痛。

“你、留、下、和、我、一、起、打、扫!”赤焕清眼里燃烧着怒火,一字一顿,阴恻恻的说道。

季铭洁:“……”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

几分钟后,季铭洁左手拿了一个扫帚,右手拿了一个簸箕。

“唉……”

一万零一次叹气后,季铭洁看着自己的苍白得过了头的双手,眼神晦暗,神情空洞,仿佛正在遭受强x,承受生命所不能承受之痛。

他很想找个什么地方坐一下,不过赤焕清正在房间里,认真的给垃圾分类,碍于赤焕清刚刚阴恻恻的话语,季铭洁不敢摸鱼,所以只好杵着,假装在很努力的打扫房间。

看着赤焕清真正努力的样子,季铭洁有了一种自己正在使用童工的错觉,片刻,他道:“你就不会什么瞬间把房间收拾好的法术吗?”

赤焕清头也不抬:“没有。”

“啊……你肯定在骗我,小说、还有动漫里,一般都有这种法术的。”季铭洁说:“一定是你偷懒没有学。”

——冷静、冷静、冷静。

——他只是一个封祭,一个怪人。

——不能和这种脑袋有毛病的人计较。

——会显得自己很小气。

……

赤焕清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你给我蹲下来收拾!!!”

看着忍耐值快要爆表了的赤焕清,季铭洁万般不情愿的蹲了下来,装模作样的把垃圾A从最左边放到最右边后在放到最左边。

“要不然这样?”季铭洁说:“你用法术把这些东西全毁灭得了。”

赤焕清捏紧了自己的拳头,有些不可置信,这世界上居然还会有这样懒的人?!

“顺带的,那些书你也烧了把,总感觉从这里搬到书房好麻烦,反正我也看完了,再看一遍也没什么意义……”

就在季铭洁喋喋不休时,赤焕清再也抑制不住了,她一把揪住了季铭洁的耳朵,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说,要不然我更干脆一些?把这个房间还有你全部毁灭掉怎么样?”

刚开始因为突然吃疼,季铭洁脸上带上了一层厚厚的痛苦面具,但听完赤焕清的提议,季铭洁脸上的表情居然立刻在动摇和不动摇之间反复摇摆。

“这样……不好吧?”几秒后,经过深思熟虑的季铭洁说:“房间还有邻居突然消失不见的话楼下的人会很困扰的。”

赤焕清:“……”

——★★★,★★。『脏话。』 第九章:外卖,手机还有杂物 “叮——”

楼下的门铃响了起来,有人喊道:“外卖。”

季铭洁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垃圾A,自告奋勇的说道:“我去拿。”

话音未落,季铭洁就用从未展示过的矫健身手跑下了楼。

赤焕清抿了抿唇。

现在她身体虚弱,不能使用太过消耗灵力的法术,还需要像普通人一样正常休息,如今天色已晚,今天肯定是收拾不出来了,晚上……还是得要在楼下的沙发上勉强凑合。

“快吃饭吧。”不愿上楼的打扫房间的季铭洁在楼下喊到:“凉了就不好吃了。”

饥饿感让赤焕清下了楼。

季铭洁则早早的打开了外卖包装,微微弓着身子坐在椅子上,一边吃饭一边目不转睛的玩手机。

赤焕清本想说什么,但见季铭洁忙着玩手机,便不在开口,埋着头乖乖的吃着饭。

然而,等她花了十几分钟将水煮鱼吃完后,季铭洁却只动了一两小口,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手机上。

见状,赤焕清终于忍不住问道:“手机有那么好玩吗?”

“好玩啊。”季铭洁说,眼睛一直放在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在之前的探索里,赤焕清听说现代人很喜欢玩手机,不过自她苏醒后,她没怎么接触过普通人,所以虽然知道这个东西,却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我可以一起看看么?”

“嗯。”季铭洁点了点头,同时把手机往赤焕清那边靠了靠,然后继续刷了起来。

“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一两个视频后,赤焕清皱着眉,不懂这些玩弄语言文字的抽象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季铭洁点了点头,道:“是不好看啊,但是为了消遣无聊啊。”

赤焕清疑惑的歪了歪脑袋,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继续看吧。”季铭洁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

“哈……哈哈……”

过了不知道多久,赤焕清因手机里的一个搞笑视频笑得前俯后仰时,余光忽然看到了手机左上角的时间——

『11:47』

于是,下一秒,赤焕清脸上的笑容凝滞了,转而且不可置信和惊恐。

——……她怎么会因为看这些没用的东西花了这么多的时间?!

——……这玩意是黑洞吗?

——怎么一眨眼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

瞬间,赤焕清产生了一种莫名愤怒,这愤怒也顺带牵连到了面无表情继续刷下一个短视频的季铭洁。

“今天晚上你睡沙发,我睡你的房间。”赤焕清站了起来,心烦的说。

“嗯。”刷着短视频的季铭洁点了点头。

“啊?等等……”下一秒,似乎是大脑才接受到信息,季铭洁放下手机,震惊的看着看着莫名其妙生起气来的赤焕清。

——什么鬼?

——明明上一秒还在嘻嘻哈哈。

——下一秒就翻脸了?

……

就在季铭洁疑惑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小心有惹到她生气时,赤焕清已经气呼呼的往季铭洁房间里走去,不等季铭洁说些什么,就已经关闭了房间。

季铭洁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紧闭着的棕黑色房门,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前几天就把楼上的房间收拾好。

话说向饲那家伙明天也要回来了吧?

——“你会收拾好房间的吧?铭洁先生。”

——“会的吧?”

回想起向饲走时的威胁,季铭洁又一次长久的叹了口气。这就是他今天出门寻找自杀场地的原因,GAME-OVER后就不用打扫房间,什么烦恼都不复存在,真是轻轻又松松,结果反倒死没死成,还带回来一个大妖怪。

“啊……麻烦……各种意义上麻烦。”

有气无力的抱怨了后,季铭洁瘫坐在沙发上面玩起了手机。他是夜行动物,这个时间点对季铭洁来说还早,根本睡不着一点。

又无聊的玩了一会儿手机,大概是实在觉得不知道干什么,季铭洁跑去浴室洗了一个澡。

洗完澡出来后季铭洁怕打扰赤焕清睡觉,便戴上蓝牙耳机继续漫无目的的刷着手机。时间就这样死着,慢慢死在时间里,等楚寒再一次回过神来时,已是凌晨两点半,空气中弥漫深夜的疲倦。

楚寒放下手机,瞪大着眼躺看着窗外那片深紫色的黑暗。神经衰弱令他难以入睡,所以他不可能在沙发睡着。莫名其妙的,季铭洁想到赤焕清刚刚的笑容,灿烂、明媚,又格外干净的笑容。一种强烈的反差从心里升起,季铭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交织着无助与茫然的不安。

.

“哒……”

“哒……”

窗外又开始下雨,在寂静的夜晚,季铭洁能清晰的听见它们同地面响起的碰撞声,惊骇又刺耳。嗅着空气中的雨气,季铭洁想起了雨中的赤焕清,当时,对方虽张牙舞爪,但她那湿哒哒的模样却只能叫人感到可怜。

季铭洁能猜想到对方应该是出了什么事,也一定让实力出现了损伤,对方需要他的帮助,既然今天下午没有杀他,那么以后应该也不会在杀他了……

一边想着这些,季铭洁一边闭上眼尝试入睡,可黑色的阴影刚一袭来,他的耳边就出现了无数道细小又轻微的声音,模糊又黑暗的视野里也平白多出一双眼睛——湿润的、黑的,有点像小动因害怕时的蓝色眼睛,里面藏着恐惧、害怕、无助以及大片大片,几乎快要将瞳白染腥的血丝。

蓦地,季铭洁睁开了眼,他睡不着,这些因神经衰弱而出现的幻觉让他睡不着。

长久的深吸一口气后,季铭洁走下沙发,来到了卧室门口握住了门把手,然而季铭洁终究没有打开门,而是来到了二楼。

“咔——”

打开电灯看清房间的一瞬,尽管季铭洁早有心理准备,可他还叹了一口气。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有满天的灰尘,糟糕的霉味,成山的杂物,让人怀疑这个房间就算是打扫干净了也不能用来住人。

“好累……”

“想死……”

一边有气无力的抱怨着,季铭洁一边蹲下身,开始一个个收拾起地面上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