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之语》 第一章 硅谷悍匪 李与非知道硅谷最近几年治安变差了,但却从没想到真的会有一天,自己被一把Glock 17手枪顶在后脑。更没想到的是,被枪顶在后脑那一瞬间,自己下意识迸出来的遗言竟然是:

“哎呦,硌!硌得慌!”

李与非这句话情不自禁用了中文。对面有位年轻女士咬着嘴唇,似乎要笑,看着持枪匪徒狠狠的眼神,又吓回去了。她是房间内除了李与非以外唯一的中国人。

“what!”匪徒问。他是个美国人,身材相当健硕,裸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肌肉横生,除了有副略显累赘的肚腩。看样子一直健身,只是最近才发胖。胡子拉碴,头发蓬乱,粗看一脸颓废之气,但抬眼的时候目光灵活锐利。

李与非只好用英文翻译了一遍:“It’s…it’s sticking into me…”

那匪徒吼道:“Bullshit! It’s a gun, not a goddam beauty roller! It’s supposed to be sticking!(废话!这是枪,又不是他妈的美容棒,当然会硌!)”

李与非继续用英文说:“不是枪硌,是下面,下面……”他指了指腰间。

匪徒低头一看,李与非腰间隆起,似乎插着什么东西。匪徒一惊,第一反应是李与非也带了枪。匪徒立刻扣紧了扳机,手枪在李与非头上抵得更紧了,同时大喊:“把手举高,再高些!”

李与非顺从地两手高举。

匪徒拉开李与非的衬衫,从他腰间把那隆起的东西抽出来。方方正正,布满电子线路,竟然是一块电路板。

刚才匪徒举枪戳过来的时候,李与非身子正转了一半,便吓得不敢动,腰扭成一个妖娆的角度,凸凸凹凹的板子顶在腰间,难怪会硌。

“你拿块开发板到处走?”匪徒不可思议地问。

“这里是硅谷,不是吗?”李与非反问。

那匪徒脸色和缓了一些,居然点了点头。

李与非的惊惧也和缓了一些。随身携带开发板是他在国内读研究生时候就养成的习惯,这样随时随地就能拿出来研究芯片的电路设计。但这匪徒竟然能准确无误地叫出“开发板(development board)”这个电子行业的专有名词,看来不是等闲劫匪。

也对,等闲匪徒有谁会冲进迪迈公司全球总部抢劫呢?

迪迈,四十年前成立于硅谷,以生产个人计算机中央处理器起家,目前已经成为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2019年全球半导体市场报告显示,迪迈公司以1800亿美元的营收位列行业全球第一。

虽然迪迈是全球最赚钱的半导体公司,但绝不是个理想的打劫目的地。它最值钱的财产要么搬不动——比如动辄投入几十亿美元的实验室;要么带不走,比如全世界招募来的顶尖科学家。

匪徒对李与非的戒备已去,把枪口从李与非后脑勺上撤下来,示意他跟其他人质蹲在一起。

李与非走过去,蹲在他的合伙人弗兰克身边。他另一边就是那个刚才险些笑出来的中国女子。

弗兰克本就有些神经质,此时更吓得涕泗横流,紧紧挨在李与非身边,低声说:“我早跟你说过不要来不要来,那些企图高攀迪迈的小公司下场都很惨的!”弗兰克偷瞥了一眼匪徒,抽泣着说:“只是没想到这么惨……”

李与非不语。一周前弗兰克拖着李与非来拜访迪迈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这家伙白净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迪迈收购了以色列的芯片设计公司哈巴那科技!你知道那一百多人的公司迪迈花了多少钱?50亿美金!我们奇思(Chess)公司要是能被迪迈收购,虽然只有哈巴那一半大,就算25亿美金好了……25亿!天哪,我要去比弗利山庄买一栋别墅,就住在贾斯汀?比伯对面!”

与非从来没想过被收购。他成立奇思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卖掉,那是商人的路数,而他是芯片设计师。但和迪迈合作却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目前公司研发的无人驾驶专用的固态激光雷达芯片,技术难度高,尤其吃资金,也只有迪迈这样财力雄厚又专注科技研发的全球大公司才能助力。

他和弗兰克原本是来拜访总裁费尔德,然而他们根本没见到费尔德,助理称未收到预约,直接拒绝二人。

李与非明白助理只不过是借口而已。他几天之前曾委托斯坦福大学的一位教授——他在斯坦福进修时的导师,也曾经是费尔德的同事——为自己引荐并预约。费尔德出尔反尔的脾气在硅谷并不是新闻。

当时,李与非和弗兰克从会客室走出来,却被人撞了个满怀。李与非抬头想道歉,却愣了一下没说出口。他已经有180cm高,撞他的人比他还高了半头,一身黑衣,脸孔藏在鸭舌帽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凌厉的眼光让李与非打了个激灵。

迪迈整个办公园区规模庞大,李与非所处的大楼是园区唯一对外开放的大楼,是会客和参观区,其中三层是凭门票进入的迪迈展示馆,展示迪迈的产品历史、出售纪念品。这栋大楼并没有太多员工。今天是工作日,一楼更显得清静。此时一队美国小学生参观结束,嘻嘻哈哈准备出门。同时,那名中国女子也乘电梯下来,立刻被小学生包围。

一边是孩子和那女子,一边是黑衣人,李与非根据速度和距离迅速判断将在8秒钟之内相遇。

李与非僵立不动。他一直有着异乎寻常的第六感。读大学时,有一次做实验焊接电路,李与非曾凭着他难以言传的预感,排查出一起险些引发爆炸的短路隐患。要知道那一组的试验台和他隔着好几张桌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在瞬间脊背发凉汗毛直竖。

而此刻,那种来自第六感的不安再次袭来。李与非盯着黑衣人:凌厉却飘忽的眼神,胸前奇怪的凸起,以及极不自然地搭在胸前的右手……这些信息模块迅速组合起来,让李与非瞬间做出反应。

他对孩子们大喊:“快闪开!”

几乎在同时,只听“砰砰”几声钝响,黑衣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柄手枪,朝天射击,其中一枪射碎二楼的玻璃挡板,顿时碎片纷飞。

大堂乱了起来,一片惊叫。几个机灵的小孩撒腿往远处跑,大多数吓得呆立大哭起来。那女子也呆了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去保护跑到她身边的孩子。

两名保安闻声赶来。匪徒扬手开了几枪,都射在保安脚下,明显是在警告。保安立时吓得不敢动了。

一个小朋友吓傻了,反倒朝匪徒跑去。李与非急忙冲过去拦住他。也就是这时候,匪徒把枪顶在了他的后脑。

“站在原地!都不许报警,否则我一枪打爆他的头!”匪徒吼道。

匪徒走到大厅前台,把已经吓傻的接待员赶到一边,按下操作台上一个按钮。一楼大门合拢,啪得一声锁死了。这样,大楼封闭,没有人能够进出。

匪徒又把李与非、弗兰克、中国女子和孩子们赶进左侧的大会客室。他在门口摸索一下,毫不费力地找到会客室玻璃门的制动按钮,这扇门也锁死了。

李与非再次判断,这匪徒不是普通人,他对迪迈内部环境相当熟悉。

整栋大楼都采用玻璃外墙,完全透明。这栋建筑被硅谷称为水晶宫。此刻,水晶宫成了巨大的玻璃牢笼。 第二章 枪口下的美女 人质里只有李与非和弗兰克是青壮年男子,匪徒从包里掏出两捆绳子,麻利地把两人双手在身前捆扎起来。余下女人和孩子,他显然不放在心上。

与非等人从玻璃门看到,又赶来几名保安,试图从外围走近会客室,匪徒看见,朝身后空放两枪,大吼:“不许靠近!不许报警!否则我一个个杀!”

子弹射在玻璃门上,玻璃是经过特制的,没有击碎,但顿时裂成蛛网状。

外面再也没人敢动。

室内吓得一片哭叫,其中一声尖叫压倒所有孩子的哭喊,连绵不绝,高昂凄厉,只有女性才能发出。李与非转头看身边的中国女子,那女子虽然脸色苍白,但依然保持镇定,还不至于失控。嘴唇也是紧闭,那尖叫竟不是她发出的。

与非一愣,但同时感觉到自己胸腹之间热热的,伏了个湿乎乎的脑袋在上面。与非叹了口气,已经明白怎么回事,悄声说:“弗兰克,别这样,大家都看着呢。”

弗兰克一边哭一边尖声说:“让大家看好了!我交了两个男朋友,没想到现在是跟你死在一起!”

李与非抬起头,发现那匪徒和那中国女子都看着他二人,眼神复杂。他愣了一下,急忙解释:“不,不,我们虽然是partner,但只是生意上的……”

匪徒并无兴趣了解二人的私生活,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敲了一会儿键盘,众人前方出现一幅三维立体投影,现出一名五十多岁的男子的模样。男子就好像科幻电影中一样,栩栩如生地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孩子们也一时忘记了恐惧和哭泣,好奇地看着。

李与非身边那女子也发出低低的一声惊叹。

与非看了她一眼,轻声说:“这是全息膜,天信公司没有吗?”

那年轻女子正是中国国内最大的家电商——天信电器集团公司的副总经理吴婵。她眉毛一扬,显然是惊异李与非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

与非看向她胸前别着的访客名牌,说:“我登记的时候,你的公司和名字就写在我前面。”

吴婵疑虑顿去,却也依然有些意外。刚刚李与非表现得像个傻瓜一样,她没想到他如此细致、反应敏捷。同时,她也有点恼,李与非的语气似乎在嘲讽她没见过世面——她不知道李与非讲话风格一向直接,完全没有轻视任何人的意思。

吴婵也是来拜访费尔德。加州一年一度的科技展览会将于一周后在硅谷举办。天信和主办方联系,买下其中一晚的活动冠名权,举办一场叫做“天信之夜”的高级酒会,意在邀请全美著名的科技公司的负责人参加,建立初步的商务联系。

天信的创始人吴项冬是吴婵的父亲。天信以传统家电起家,二十年前在国内电器行业翻云覆雨,但近十年来技术突破乏善可陈。吴婵在董事会上力排众议,提议做“天信之夜”的项目,目的也是为了在硅谷寻求科技合作,推动天信的产业升级。

吴婵是有备而来的。她知道费尔德傲慢自大,对中国向来持有偏见。她打听到费尔德对高尔夫球迷恋到疯狂,特意花了一万美金在苏富比拍下一根著名高尔夫球手使用过的白蜡木球杆。那支球杆就在她手边。然而,她和李与非的遭遇一样,直接被助理拒绝。

费尔德的投影非常清晰,脸上冷峻甚至带点残酷的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

“hi,威尔。”费尔德显然明白眼前的局势,但不慌不忙,语气甚至带点嘲讽。这匪徒果然不是等闲之辈,竟然是费尔德的旧识。

威尔顿时暴跳起来:“费尔德!狗娘养的!你毁掉了我的一生!”

费尔德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我只是开除了一个不合格的工程师,仅此而已。”

威尔更恼怒了:“我不合格?我是Drive X的总设计师!”

“Drive X!你开玩笑吧!”李与非惊呼出来,把吴婵吓了一跳,赶紧示意他噤声。

威尔扭头怒道:“闭嘴!你懂什么?”

“我怎么会不懂?迪迈目前对外发布的无人驾驶平台Mega Drive,它上一代就是Drive X!其中搭载的GPU,单精度计算能力达到8TFlops,有竞争对手10倍以上的深度学习计算能力。我个人认为,它是自动驾驶L3级别里最优秀的平台!”

威尔惊喜地说:“没错,就是最优秀的平台!我就是它的设计师!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与非接口:“迪迈从来没有对外公布过Drive X。我是找到一篇论文,才知道X是Mega Drive的前身。这论文的作者好像叫威尔逊?特纳。威尔逊,威尔……你就是威尔逊?特纳!”

威尔逊激动地冲到李与非面前:“没错!我就是威尔逊?特纳!三年前,我发表了那篇论文,费尔德把我找来,让我带领他的团队研发Drive X。成功之后,他不肯支付1.5亿的专利费……”

李与非插口:“日元吗?”

威尔逊怒道:“美金!”

李与非咋舌。

威尔逊继续说:“一年前,他把我踢出迪迈,还到处宣扬我窃取商业机密。现在整个硅谷就好像躲避传染病一样躲着我!我已经失业了一年!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废物!没人知道我是个天才设计师!”

费尔德不停地试图打断威尔逊:“谁会相信一个酒鬼、瘾君子的话,停止你的谎言吧!”

“瘾君子!”威尔逊狂怒,“我从来没有嗑药,是你陷害我的!是你把海洛因放在我的防尘服里!你让陪审团认为我是个瘾君子,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李与非听到“防尘服”三个字,神色一动。

费尔德冷笑:“现在更没有人相信你的话,你的罪名上又加了一条:劫持犯!”

威尔逊愤怒地说:“如果你不是心虚,为什么不报警?”

李与非和吴婵对视了一眼。确实,以硅谷的警力,只要接到报警,五分钟之内必然有警车赶到现场。而此刻,大楼内外却出奇安静。

费尔德低头一秒钟,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泛起亲切的笑容:“老伙计,我怎么能忍心这么对你?”

“你根本就是心里有鬼!”威尔破口大骂。

两人开始争吵起来。

李与非看到威尔逊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感觉机会来了。他用手肘撞了撞弗兰克。弗兰克方才惊惧稍减,正津津有味听两人吵架,被撞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与非低声说:“你就像刚才一样,装作趴我身上哭,把我手上的绳索咬开。”

弗兰克会意,呜呜咽咽哭着,趴到与非身上。

吴婵感觉两人不对,转头一看,弗兰克就伏在与非小腹上,用嘴在对方下身拨弄,场面不可描述。吴婵赶紧用身体遮住旁边孩子们的视线,压着声音愠怒地说:“你们俩……在干什么?”

弗兰克抬起头,露出与非的裤子,裆间被他的眼泪鼻涕口水染湿了一片。吴婵脸一红,急忙转过头去。

与非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她产生了怎样的误会,赶紧解释:“我们俩不是,真不是!哎呦,弗兰克,干得好!”

吴婵脸更红了,她不知其实是弗兰克顺利地咬开了绳索。 第三章 芯片疯子 与非用眼光四下搜寻合适的武器。扫了一圈,一眼看到吴婵手边的高尔夫球杆。他伸出手去,试图把球杆抽过来。

吴婵发现他双手松绑,才明白刚才自己是误会,不由吁了口气。但接着看李与非握住了自己的球杆,立刻猜出他的意思,拼命摇头。

李与非低声对她说:“他没子弹了。”

吴婵用眼神问,你怎么知道。

李与非小声解释:“他刚才开了十枪。加州持枪法规定,只能用十发子弹的弹夹。他要再射击,必须换弹夹。”

李与非一边说,一边悄悄拿起球杆。不料吴婵紧紧按住,像刚才一样拼命摇头。

李与非低声说:“不用担心我的安全,我老妈是刀马旦,我一身童子功……”他挺了挺胸,让胸肌撑满衣服。

吴婵屏不住了,没好气地说:“谁担心你的安全,我是担心……”

吴婵话没说完,李与非已经一把抽出球杆,从地上弹起来,一招漂亮的“泰山压顶”,抡起球杆向威尔逊砸去。

威尔逊灵活避开,球杆重重落在他身后的金属台面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吴婵刚说完下半句话:“……我的球杆……”

威尔逊一拳砸在李与非后背,又重重踹上一脚。一身童子功的李与非平移出去,一个狗吃屎摔在他的初始位置上。

“老实点!我不想在这么多孩子面前打爆你的头。”威尔一边吼,一边从背包里拿出另一只装满子弹的弹夹换上。

李与非爬起来坐好,讪讪地对吴婵说:“你看,我说对了吧,换弹夹!”

吴婵望着散落在地上的两段球杆,转回头,眼光变成弹夹里的子弹,狠狠向李与非扫射过去。

费尔德和威尔逊的谈判恢复。费尔德问:“老弟,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钱,我私人的钱。”

“钱?”威尔逊冷笑,“你就是为了不想给我钱,才把我从迪迈踢出去的不是吗?不,我现在不要钱,我要你向我认错,跪下认错,我要你发布全球声明,向我道歉!”

李与非和吴婵对视一眼,都是一惊。威尔的要求大大出乎他们的意外。

费尔德显然也吃了一惊,冷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怒气:“你疯了!”

威尔逊大喊:“你抢走了我的一切,金钱、地位、名誉、尊严,全世界只认识你费尔德,没有人听说过完美的Drive X,没有人听说过我!”

“抱歉插一句,”李与非在旁边举手,“说实话,如果费尔德先生确实没有支付你专利费,的确是他的错;但你要说Drive X是完美的,我也不能同意……”

没等威尔逊反应,吴婵已经一把拉住李与非,对威尔逊道歉:“他说的是,是,不能更同意,他英文不好……”

李与非挣脱吴婵:“你别掺和,你又不懂。”再转头对威尔逊:“它功耗高达250瓦,散热肯定是个问题。这些都不说,你用VHDL作设计语言,就不可能完美,最好的设计语言当然是Verilog HDL……”

威尔逊跳起来:“狗屁!VHDL既严密又流畅,是最经典的!只有文盲才会用Verilog!”

李与非摇头不听,继续和威尔逊争辩。

在英国读了六年书的吴婵对自己的英文听力产生严重的自我怀疑。两个男人争得面红耳赤,夹杂大量术语,就算是翻译成中文吴婵知道自己也未必理解。然而,即使听不懂术语,吴婵还是看得懂局势的,眼见威尔逊越来越激动,吴婵恨不得用一块电路板堵住李与非的嘴。

就在两个男人争吵的同时,吴婵从玻璃门看见外面有七八名保安在悄悄靠近。他们显然是得到了费尔德的秘密授意,尝试找机会破门而入。

吴婵清楚地看到,至少有两名保安是持了枪的。也就是说,费尔德根本不在乎包括她和那群孩子在内的所有人质的安全。

吴婵心头掠过一丝慌乱。一时之间,她竟分不清到底谁更危险,是劫持众人的威尔逊,还是外面的费尔德。

她见李与非和威尔逊兀自争论不休,不由怒从心头起,踏步上前,一掌括在李与非脸上:“闭嘴!”

李与非被打愣了,顿时住口。

吴婵一把把李与非拉回旁边,同时对威尔逊说:“对不起打扰了,请继续谈判。”

一句话提醒了威尔逊,他也立刻发现外面的保安已经在蠢蠢欲动,咒骂着,把枪对准了他们。

李与非终于也意识到了:“费尔德好像没打算救我们。我们得想个办法制止威尔,否则双方火拼起来,孩子们就危险了。”

吴婵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继续跟他讨论机器语言啊,我看这办法挺好。”

“真的?”李与非听不出讽刺。

“哦闭嘴!”吴婵从来不知道自己如此粗鲁。

李与非果然闭了嘴,不是因为听话,而是透过被射成蛛网的玻璃门,他看到不远处的停车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和弗兰克开的车就停在那里。那不是普通的小轿车,是奇思客户的无人驾驶车,目前安装了奇思的雷达芯片。好巧不巧,李与非为了能随时研究,把操作系统装在自己的手机里。此时那部可以操纵车辆的手机,就摔落在不远的墙角处。

因为资金有限,那辆无人驾驶车的配置在硅谷绝不算先进,目前处于测试阶段,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但此刻,车、玻璃墙受力最弱的一块、威尔逊,三点连成一线,形成一条最为简单的行车路径。

与非想做一个大胆的尝试。

李与非悄悄对吴婵说:“让小朋友们一个个传话下去,等会儿我喊一二三,所有孩子都贴着左边的墙根站。”

“干什么?”

“我很难跟你解释。”

“为什么?”

“因为……你智商不够理解。”与非坦白地答。

吴婵被激怒了,立时就想跟与非辩驳,但理智告诉她现在绝不是辩驳的时候。

弗兰克凑过来,细声细气地帮腔:“相信他吧!虽然我常常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他最后总是对的。”

此时也由不得吴婵多想。她只好对身边的孩子耳语,让他传话下去。 第四章 深藏不露的Boss 危急时刻的孩子们特别乖巧,不一会儿,所有人都看向李与非,最后一个孩子回复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李与非画蛇添足地打了个滚,滚到墙角捡起手机。他打开手机的操作界面,发动车子。李与非操纵手机,他的小车灵敏地向前方开来,直冲向会客室。

李与非大喊:“一、二、三!”

孩子们听话地向墙边靠去,同时,李与非施展了一个英雄主义的举动,虽然他当时只是本能——他跳起来,一把揽住威尔逊面前的吴婵,避让到一边。而那辆设定了方向和速度的无人驾驶汽车,撞碎了玻璃墙,正对着威尔逊驶来。

李与非是经过精心计算的,汽车撞过来的速度和力量,减去撞破玻璃墙所损耗的动能,撞上威尔逊的时候力道刚刚好,足以把这个目测200磅的大汉撞得飞起,再跌在地上,但却不至于身受重伤。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伺机已久的保安打开门冲进来,制服了威尔逊。

费尔德终于露面,像他一向在公众露面的形象一样,机车皮夹克,银色的头发,傲然的眼神,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被七八个保安结结实实按在地上的威尔逊。

一名女助理赶来,费尔德对她悄声交代了几句。

女助理会意点头,脸上变魔术一样堆起一脸笑容,对孩子们拍了拍手:“嘿,孩子们!对你们的参观满意吗?刚才是我们公司给大家玩的小游戏,测试一下哪位孩子更勇敢,你们喜欢这个游戏吗?”

女助理把孩子们带到一边,继续宽慰着,隐隐听到她说,这件事最好不要告诉你们的家长和同学,否则大家会妒忌等等。

李与非和吴婵对视一眼。迪迈当着他们的面传递谎言。为什么?

“费尔德!你这个人渣!骗子!”威尔逊一边挣扎一边大骂。

费尔德冷笑:“而你,你永远是个可怜的失败者。”他向保安挥挥手,保安把威尔逊拉了下去。

李与非望着威尔逊的背影。他挣扎着回头,狠狠看着费尔德。那目光里除了仇恨,还有深深的绝望。

那眼神让李与非油然感到一阵凄凉。他忍不住问费尔德:“你要怎么对他?”

费尔德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对他和吴婵说:“今天的事情,我希望只留在这一栋楼里。这是迪迈的私事,如果让我听到任何一句不利于迪迈的言语,我将保留对你们二人追诉的权利。”他的话里威胁的意味很重。

李与非顿生反感。他还没说话,身边的吴婵说:“如果费尔德先生能接受我的邀请,参加一周以后的‘天信之夜’,那么,我答应您的要求。”

费尔德锐利地看了吴婵一眼:“你在要挟我?”他这句话是用中文讲的。

“您中文很好。”吴婵也用中文说。

“我的前任是华裔。”

“难怪。”吴婵笑了,好像在跟朋友聊天一样,丝毫没有在他的凌厉眼神前退缩,“我怎么敢要挟您?我只想跟您合作——抓住每一个机会。”最后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费尔德打量了吴婵一会儿。这年轻女子皮肤白净,眼睛大而明亮,是个标准的东方美人,但比她的美貌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她脸上精明而世故的神气。费尔德顿时明了,这是个以利益为最终考量的商场女子。

只要以利益为目标,一切就简单多了。费尔德爽快地回答:“好,我答应你。”

吴婵一笑,告辞走开。

费尔德看也不看李与非,似乎已经忘记他的存在,转身就走。

李与非追了几步:“请等一下!”

费尔德头也不回:“我没有时间。”

李与非大声说:“是你陷害了威尔逊,对吗?”

这下,费尔德停下了。他转过头,眼里一片阴冷:“你说什么?”

“刚才威尔逊说,那包海洛因是在他的防尘服里。”李与非清晰地说,“整个迪迈园区,唯一需要穿防尘服的地方,就是模拟芯片制造实验室。实验室环境是要求绝对洁净的,空气中的微粒子、有害气体、细菌等污染物都需要严格隔离。威尔逊作为一名硬件设计师,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毒瘾再大,也不会把一包粉末带进实验室去,单是进入风淋室,就会把粉末吹得到处都是。他绝不会这么做。”

费尔德紧紧盯着李与非,眼中的冷酷更深了。过了一会儿,他缓和下来,甚至有些客气地问:“听我的助理说,你希望和迪迈合作,研发固态激光雷达芯片?你现在可以到我的办公室谈一谈。”

李与非突然笑了:“你是想对待那群孩子一样对我编一个谎言?还是像对待刚才那位女士一样,跟我交换条件?”

“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在向你提供一个所有初创公司梦寐以求的机会。迪迈本来是不需要跟任何公司合作研发激光雷达芯片的,只有……”

“只有傻瓜才使用激光雷达,视觉传感器也就是摄像头就足够了,对吗?贵公司在很多场合都说过这句话。”与非微微一笑,“您真的很自信。如果遇到黑夜,起雾、大雨、强反光呢?如果视觉传感器真的无所不能,2018年迪迈在亚利桑那州的那场车祸就不会发生了。”

费尔德说不出话了。2018年迪迈的无人驾驶卡车在准许上路的亚利桑那州,撞死了一名骑自行车的妇女,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引发全美关于无人驾驶的大讨论。后来因为法律对无人驾驶事故责任没有明文界定而不了了之。但迪迈内部人士都明白,那是因为大雨和地面反光影响摄像头视线造成的。

费尔德哼了一声,把头一扬,说:“那么你到底想和迪迈合作吗?”

李与非的笑容消失,取代的是一脸坚定:“费尔德先生,我曾经希望和迪迈合作,现在不需要了。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只希望,如果您对威尔逊还有一丝愧疚,这次请善待他,他的确是位天才!”

李与非果断地转身,大踏步地走开,很快就走出了大门。

“等我,等我!”弗兰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颠颠地追在李与非身后。

从没有人如此冒犯过费尔德。他恼怒地望着李与非的背影。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年轻人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安,甚至隐隐有点恐慌。

费尔德思忖片刻,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号码。他示意助理退下,对电话轻声说:“Peter,今天我这里出了些事情。我希望警察局和媒体那边能保持安静。”他再看了一眼李与非离去的背影,接着说:“另外,硅谷有家公司叫做奇思,CEO是个中国人,我提请你留意一下……” 第五章 “你没穿上衣!” 门铃响的时候,李与非正在做早饭。

李与非做早饭不是因为他喜欢,而是因为只有在做饭的时候,弗兰克才能停止对他的抱怨。对于弗兰克来说,这个会摊葱油鸡蛋饼、会炖栗子焖鸡腿的室友是上帝派来拯救他的胃的。

李与非租了一套六卧室的民居当办公室,其中五间卧室改成工作间,满满当当挤了三十多名员工,其余二十几位通过网络在家办公。他和弗兰克只能睡其中一间卧室的上下床。两人一直计划等公司现金流好一点,就去租一间正规办公室,但心愿一直未能达成。

因此,今天连葱油鸡蛋饼也不能阻止弗兰克。他对于李与非直接拒绝费尔德的合作邀请无法理解。

“你知道你让我失去了什么吗?我人生最大的梦想!”弗兰克几乎哽咽地说。

“你的梦想是和迪迈合作?”

“不!和贾斯汀?比伯做邻居!”

“我跟你解释过了,费尔德这个人心术不正……”

“谁在乎?”

“我在乎!”

两个人争论起来,谁也没看见油锅越烧越热,砰地一声烧了起来。弗兰克尖叫。李与非手疾眼快,赶紧把锅盖盖上,扑灭了锅里的火。但火星同时溅到两个人的衬衫上,慢慢烧出洞来,两个人又赶紧手忙脚乱把衬衫脱掉,裸着上身。

“这是我们俩最后两件衬衫。”弗兰克幽幽地说。

“其他的呢?”

“在洗衣店。”

门铃就是此时响起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是房东太太?”弗兰克瞪着李与非:“看在上帝的份上,告诉我你已经交了房租。”

李与非羞惭地说:“我……拿最后一笔钱付了流片的定金……”

弗兰克跳了起来:“我有没有告诉你不需要流片了!我们的产品不需要升级!只需要营销!”

李与非来不及辩解,因为门铃响得更加急促,同时伴着砰砰的砸门声。

弗兰克疑惑地说:“听起来不像房东太太的风格。”

门外砸门的是吴婵。这样暴风骤雨式砸门对她来说也是第一次。反正这里异国他乡,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没有助理没有客户,没人看到向来举止斯文的吴总也会像个泼妇一样。

吴婵一早连续收到几个坏消息:一是“天信之夜”负责提供餐食服务的公司,工人闹罢工,没有足够人手了;二是酒会当晚用的LED巨型屏幕在搭建的时候不慎被工人损坏了一块;第三,也是最让她闹心的,费尔德的助理打电话过来说,费尔德先生临时有安排,不能出席“天信之夜”了。

吴婵第一反应就是:费尔德通过什么强硬手段,压下了威尔逊有关的新闻,所以也不再怕吴婵对外泄露了。

吴婵急忙打电话给一位在硅谷做记者的大学同学印证。她告诉同学:“我有条关于迪迈的新闻,前员工闯入总部劫持人质,有没有兴趣采访?”

同学在那头明显压低了声音:“唔,再说吧……”

吴婵知道自己的猜测对了。她略带嘲讽地说:“美国不是新闻自由的国家吗?”

同学的语气有点自嘲,反问:“哪里有百分百的自由?”

吴婵放下电话,头都大了。名单上的嘉宾至少有五位是听说费尔德参加才决定参与的。“天信”这家公司在硅谷企业家眼里,不过是靠中国政策红利发家、广告做得铺天盖地实际上没有任何活力的暴发户而已。

吴婵就是为了改变天信在国外的企业形象,才殚精竭虑搞这场活动。天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心血,没想到还是连连受挫。

所以,吴婵在对着那扇门拳打脚踢的时候,体会到发泄的快感。

她捶累了,停下来喘口气,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站了位五十岁左右的美国妇女,正看着她。

吴婵问:“怎么,没有见过歇斯底里的人吗?”

那妇女说:“不,我想说,我有钥匙,你需要吗?”

房门被打开的瞬间,映入吴婵眼帘的,是两名赤裸着上身的男子,都尝试往对方身后躲。

吴婵尖叫一声,赶紧转过身去。

那美国妇女正是房东太太,她手一拍,乐滋滋地说:“嘿,我早就猜到了!你们这两个孩子太漂亮了,不正常!”

弗兰克愉快地从李与非身后探出头:“谢谢!”

李与非恼道:“我正常得很!”

他情急之下扯下两条厨房纸巾,和弗兰克各自围在上身。饶是如此,已经被房东太太拍了好几下腹肌。

房东太太本来就好脾气,又看了一场好戏,掐了两把腹肌,芳心大悦,叮嘱了几句要及时交钱,就离开了。

剩下吴婵,杀气腾腾地瞪着李与非。

“你……怎么知道我地址?”李与非谨慎地护着前胸。他总觉得吴婵的眼光能让他上身的厨房纸巾烧起来。

“你也说了,迪迈的访客登记上,你就在我后面。”

“那你找我……有何贵干?”

吴婵一抬手,把一张拍卖收据举到李与非面前:“这是我那根高尔夫球杆,我要你两倍赔偿!”

李与非接过来一看,惊呼出来:“一万美金的球杆?哪个傻瓜会……”

弗兰克瞥见吴婵脸色不善,赶紧跺了李与非一脚,与非话到嘴边临时改口:“……会……会这么不小心折断它?”

弗兰克赶紧可怜巴巴求情:“我们已经面临破产了,请仁慈一点吧!”

“仁慈?”吴婵冲口而出,“生意里有仁慈吗?请专业一点!”

“当时我也是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你让我一个人承担损失,这也不对。”李与非辩解。

“让我教你一句话,”吴婵冷冷地说,“人生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这话本身就不对,是不能证伪的……”李与非正想争论,手机突然响了,是他定的闹钟。他低头看了一下时间,跳了起来,“有机会再探讨,我赶时间,科技展今天开幕!”

说完他就冲出门外。

弗兰克和吴婵同时追出门去,一起喊了起来。

吴婵喊:“你别想赖账!”

弗兰克喊:“你没穿上衣!” 第六章 神秘胖子 李与非虽然匆忙离去,吴婵和弗兰克的喊话还是听到了。因此在去科技展的路上,在超市花十美金买了一件T恤,标签也忘记剪,晃晃悠悠在脖领子后面挂着。

与非无需步入展厅,站在大门口已经知道展览主角是哪一家。最中心的位置停着一辆与其说是汽车不如说是直升机的交通工具,与非知道,那是迪迈今年推出的新型飞行汽车。

飞行汽车是这两年科技展的常客。迪迈的这辆汽车没有采用其他传统汽车厂商的可折叠固定翼设计,他们嘲笑这种飞行翼在陆地上行驶会造成“不可原谅的风阻”。他们另辟蹊径,和NASA(美国国家航天局)合作,安装了18个类似直升机原理的旋翼装置,因此看上去就像一架酷炫的滑翔机。外观拉风就罢了,内部构造也令人咋舌,安装了迪迈最先进的无人驾驶系统和电动机。自称续航里程可以达到200公里以上。

这辆飞行汽车吸引了所有参展者的目光。大家不得不承认,迪迈毕竟是全球最先进的科技公司,他们永远能输出最超前的概念,并用数不清的金钱将其展现出来,让所有粉丝疯狂。

李与非默默念着旁边展架上标注的参数,又目测了汽车的体积,喃喃自语:“车体重量和电动机功率不配啊,不可能同时承载5人,更不可能续航那么久……”

李与非猜得没错。就在前一天,迪迈的首席技术官向费尔德汇报了这个问题,希望费尔德能修改广告上的参数。

费尔德嗤之以鼻:“科技是什么?就是科技爱好者的迪士尼乐园!给大众一点幻想不好吗?没有任何人会质疑我们。”

他没想到此刻,质疑者李与非就站在展台前,摇头叹息。

一阵车子的轰鸣声从李与非身后自远而近。与非回头一看,吃了一惊。三辆加长林肯车鱼贯开来,在他不远处的停车场停下。前面两辆车里各下来四名全身黑衣、戴墨镜的彪形大汉,每人手里提了一只黑皮箱。他们走到最后一辆车前,分两列排开。

这八名大汉先声夺人,让所有人都对最后一辆车的乘客充满好奇。

其中一名大汉打开车门,那车子似乎晃了几下,挤出一名“小汉”来。小汉的意思是,此人身高比那八人矮了一头,体重却不遑多让,身材圆滚滚,把身上的西服撑得几乎裂开。看面貌是中国人,不到三十岁年纪,本是国字脸,因下巴赘肉,面部轮廓硬是多出半个外接圆,脸上却是洋溢着单纯的愉悦。

胖子下车,看见展厅外琳琅满目的广告屏,不由张大了嘴,再看见大门口的飞行汽车,更是惊喜万分。他打眼看到门口一名穿制服的黑人工作人员,急忙向旁边的大汉挥手:“弟兄们,麻溜的!”浓重的中国北方口音。

大汉们像排练过一样,排队上前,团团围住工作人员。

饶是那黑人体格健硕,也被八人吓得后退一步,用英语问:“干什么?”

“嘿!这句我听懂了!”胖子快活地说,再指挥八名大汉,“赶紧,赶紧!”

啪啪几声,大汉们把各自手里的皮箱打开,平举到工作人员面前。

围观众人大哗。八只皮箱里,码得整整齐齐都是美金现钞。

胖子掏出手机,按了几下,找出内置的翻译软件,对工作人员说:“你这儿最贵的科技是啥,我买下来!”

工作人员靠着翻译软件听懂了,连连摇手:“不,不,放过我吧,我只是在这里检查证件而已!”

胖子一脸失望,指示手下把皮箱收起来。

围观的大多数是美国人,嬉笑了几句“人傻钱多”之类,见那胖子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就散开了。

一名大汉问:“刘总,现在怎么办?”

这八名大汉是胖子从亲戚开的保安公司临时调的,胖子不太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太过仓皇,就摆摆手:“你们先车里呆着,我自个儿兜兜。”想了一下,又交代:“车上红酒随便喝,那箱养乐多可给我留着。”

大汉们点头应着,退了下去。

胖子茫然四顾。他那翻译软件要看懂面前张贴的这么多花花绿绿的指示牌,颇有困难,于是愣愣站着,连入口在哪里都找不到。

旁边突然有人用中文说:“你在找项目吗?”

胖子一听乡音,惊喜交集,转过头来,却看对方是一美国人,更惊了:“呦呵,你中文可真溜啊?”

那美国人得意地说:“我还有中文名字,我叫向前进!我会十个国家的语言!”

胖子惊呼:“这太牛掰了吧!我把你劈成十块变成十个人,一人一门外语,也够牛掰了啊!”

饶是向前进中文利索,也反应了半天没听懂他的夸奖。向前进说:“我有一个绝好的科技,我可以卖给你。”

向前进把胖子带到展览中心外围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那里孤零零立了个展台。说是展台,不过是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后面站了个美国小伙。

向前进向那小伙示意一下,小伙从桌肚里掏出一只头盔,头盔上连了几十根电线,缠缠绕绕,外观复杂得很。

胖子不由肃然起敬。

向前进介绍:“这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制的产品:脑电波遥控头盔。它能接收你微弱的脑电波,通过处理器转化成指令,就可以遥控你想遥控的其他电子产品。”

胖子认真地听着向前进讲述,嘴里念念有词,眉头紧皱,面容严肃。

向前进和同伴对视一眼,以为胖子抓到了他们话语中什么纰漏,正想补充,突听胖子说:“对不住,你再说一遍,没听懂。”

向前进两人放下心来。向前进说:“不要紧,我来给你演示一下。”他把头盔戴在自己头上,再向同伴示意,同伴拿出一辆玩具遥控车,放在地上。

向前进说:“你看,我要通过脑电波遥控这辆汽车了。”

向前进盯着小汽车,屏息发力。果然,他头稍微往左一侧,小车就往左开;头往右,车就往右;脖子一伸,车子就向前;脑袋一点,车子就停。

胖子脑袋像拨浪鼓一样,看看向前进,看看小车,激动地大呼小叫:“高科技!高科技!真是比姚明还高的高科技!” 第七章 未婚夫的女友 向前进又没听懂,但看得出胖子很满意。果然,胖子直接问:“多少钱?我买了!”

向前进故作沉吟,说:“我们这项技术还在完善中,所以还没有申请专利,那么我就便宜卖给你,二十万美金好了!”

胖子握住向前进的手:“老哥,我代表我布谷科技公司,感谢你!你等着,我叫伙计们给我拿钱来!”

胖子掏出电话,正要拨号码,突然有人把手盖在他的手机屏上。胖子一惊,抬头看时,眼前是名年轻的中国人。

胖子身处异国他乡,看到中国人就莫名好感,何况对方长得器宇轩昂,于是问:“咋的啦,兄弟?”

这年轻人正是李与非。与非说:“别买。”

“为啥?”

“我这么说吧,你把这头盔戴一西瓜上,结果也是一样的。”

向前进不乐意了:“你不要胡说!”

胖子说:“对啊,我明明看到他脑袋晃来晃去,控制小汽车。”

李与非反问:“他晃脑袋干嘛?脑电波是能晃出来的吗?那是脑子里进水了吧。”

胖子愣住了:“这倒是啊,我还真没想到……”

李与非拉着胖子,往后指了指向前进的同伴:“他晃脑袋是跟同伴暗示,刚才是那人在后面操作的!你不信,自个儿把头盔戴上,看看那车子动不动!”

胖子真的去戴头盔。

向前进立刻喊着说:“好了好了,我赶着去申请专利,不陪你们了!”跟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抱着头盔和小车,匆匆走掉。

胖子再鲁钝,也明白自己差点上了当,感激地向李与非拱拱手:“他乡遇贵人,太谢谢了!兄弟怎么称呼?”

“李与非,你呢?”

“小弟姓刘,我家老爷子喜欢听《三国》评书,给我取了个《三国》里头的人名儿。你听过书里面有句话: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所以我就叫……”

“刘赤兔?”李与非接口。

“没呢,叫刘布。”刘布侧头想了想,“你别说,刘赤兔这名字也挺英武,回头我跟老头子说说看要么改一下……”

吴婵回到天信美国办事处的时候刚刚十点。

助理闵婕走进来:“刚才给硅谷六家公司的总裁打过电话,答复全部模棱两可,而且他们不约而同问到迪迈的费尔德会不会来参加。这可怎么办,费尔德的助理一直都不接电话,我……”闵婕语速越来越快,不由带出焦躁。

吴婵用手势制止了她,轻柔地说:“没事,你去做别的事情吧,迪迈交给我处理。”

闵婕长吁了口气。做吴婵的助理虽然人累,却省心,她总能够分辨下面的人什么时候偷懒找借口,什么时候确实无能为力。

闵婕退出办公室、把门带上之前,再看了一眼吴婵。真的很佩服自己这位上司,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妆容精致神清气爽。入职三年,她从来没看到吴婵急躁焦虑过,永远从容不迫,永远看上去……像人生赢家。

闵婕永远也不会知道,吴婵之所以现在能神清气爽,恰恰是因为刚才像泼妇一样肆无忌惮发泄了一通。大早上驱车半小时去找一个皮包公司的CEO,难道真的为了讨债,她看一眼李与非就知道他不可能还得出钱了。她不过想找一个远离办公室、远离员工的地方,找一个无懈可击的正当理由,踢门、砸东西、飙粗话而已。回到办公室,她还是从容不迫的副总经理,太多眼睛盯着她,太多手指头等着戳她的脊梁骨,她没有机会崩溃。

吴婵拉开抽屉,首先露出的是一只相框,里面是张合影,五岁的她和母亲。吴婵轻抚着合影里母亲的脸。

“人生没有对错,只有输赢。”她想起刚才对李与非说的话。这句话是母亲临终前对她说的。在拍完合影一年之后,她因癌症去世,吴婵那时候只有六岁,却牢牢记住了。

吴婵把合影往抽屉深处推了推。她没时间感伤。她沉吟了一会儿,拨了个电话给鲍氏投资集团总裁的儿子鲍平,也是她的未婚夫。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鲍平亲昵地问:“有事吗亲爱的?”

吴婵觉得有点异样,他的亲昵过分了,倒仿佛要弥补什么一样。订婚一年多,两人何尝亲昵过。

吴婵问:“鲍氏去年在硅谷收购了一家西餐厅,不知道能不能承接酒会餐饮外包服务?我原来预定的餐饮公司出点问题。”

“我也不知道,我让助理查一下……”鲍平还想说下去,突然停顿了一下。

吴婵耳力很好,她听得出鲍平的停顿是为了掩饰语音里的笑意,他们的谈话并没有滑稽的地方。吴婵凭着女人的第六感意识到,那种笑意,是有人在耳边或者腰间呵痒才会发出的。

吴婵简短回了一句,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她问闵婕:“琳达呢?”

“今天不在办公室,说是出去见客户。”

“让她回来,就说有急事找。”

琳达是天信海外部的市场策划,人漂亮,能力也强。吴婵却始终不太信任她。第一次带琳达到加州出差的时候,这女孩趁着周末没有工作安排,私自跑到拉斯维加斯玩了两天,据说在赌场赢了几千美金,全部扔进百货公司。看到琳达兴奋地向同事展示新买的卡地亚手镯,吴婵心里浮起一丝隐忧。女人可以有物欲,但不能太虚荣。

这隐忧在几天前坐实了。琳达发了一条朋友圈,晒硅谷的一家网红餐厅,小心地屏蔽了吴婵,却被她无意中从其他小姑娘的手机上看到。摆满食物的餐桌对面,露出男士衬衫的一角。

这件衬衫,是去年鲍平生日,吴婵亲手挑的礼物。

琳达进来的时候,脸上泛着红晕,吴婵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男欢女爱之后特有的红晕。

吴婵声色不动,和气地示意琳达坐下:“这么急叫你过来,是我得知一条内部消息。我们的合作伙伴鲍氏投资集团,正在招聘加州分部的海外推广总监。”

吴婵注意到讲“鲍氏投资”几个字的时候,琳达的眼睛亮了。 第八章 豪门恩怨 “他们想挖我墙角呢,知道我这里人才多。没办法,你也知道我们跟鲍氏的关系。”吴婵轻声慢语,笑得很自然,“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能力,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挑战一下?不轻松哦,薪水刚开始也不一定比我们给的多,但毕竟独当一面,机会也多。”

琳达立刻表示乐意。

吴婵说:“鲍氏不喜欢员工跟老东家拉扯,我建议你打好辞职信再过去应聘,我会提前跟他们打招呼。”

十分钟后,琳达的辞职信放在吴婵的桌上。吴婵让她直接去找鲍平。

半小时后,琳达怒气冲冲地推门进来:“吴总,你什么意思?鲍氏根本没有在招人!”

“没有吗?”吴婵笑盈盈地抬起头,“你跟鲍总关系这么好,他都不肯为你破例吗?”

琳达的脸色变了,气势顿时弱了下来:“你究竟想说什么?”

吴婵抬起头,脸上像罩了一层寒霜,用琳达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冰冷语气说:“你哪里来的自信,在我面前耍花枪?你知不知道我五岁就能识破这种烂把戏了?你不要以为吃过饭睡过觉就算摆平了鲍氏投资的独生公子,今天我教过你了,关键时候,男人不会为你出头的!而且,是你自己提的辞职,你从天信这里,一分钱都拿不到!”

琳达既震惊,又愤怒:“你早就知道了?你耍我是吗?好!大家撕破脸,谁也别想好过!”

吴婵冷笑:“你怎么让我不好过?你认识多少律师,多少记者,多少名流,多少阔太太?你撕破脸试试,我能让你一夜身败名裂,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靠勾搭别人未婚夫上位的狐狸精!你猜所有的名流太太会不会联合起来对付你?哦,对了,上个月天信在广州招标之前,你私下把标底透露出去吃回扣的事情,你也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职业道德也没有,私德也没有,你说哪家公司还敢要你?”

琳达愣住了,没想到吴婵声色不动,却拿到了所有的底牌,不由有点发抖。

吴婵转过身,施施然走回办公桌前,埋头在一堆文件里:“聪明的话,老老实实从这间屋子离开,大家都当什么都没发生。”

琳达胸脯剧烈起伏着,想了很久,咬了咬牙,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把你手机留下。”吴婵说。

“你还要怎么样?”琳达怒道。

“我本来也可以让你当着我的面把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张删光,但毕竟不放心。”吴婵悠悠地说,“况且这手机本来也是专为你们出国配的,公司有权利收回。”

琳达脸上阵青阵白,终于掏出手机,狠狠甩在桌上,愤愤转身。

推开门的时候,吴婵叫住了她:“临走我再送你一句话:人可以走捷径,但不要走歪路,手脚干净点,否则一定会被踩到。”

鲍平下午来办公室找吴婵。助理退下去以后,鲍平拉着脸说:“琳达的事,干嘛这么绝?咱们不是说好了,我不会玩得很过分,你也一样自由,何必做得这么难看?”

吴婵没有立即答话,把琳达的手机递给鲍平。鲍平一张张翻着手机里他和琳达的各种合影,脸色有点变。

吴婵不急不躁地说:“不是我要做的难看,实在是你这次昏头。琳达是什么样的女人,我不信你看不出来。野心大没关系,怕就怕见识小。你召之即来,未必挥之即去,到时候急赤白脸的,谁知道做出什么事来,难看的就不止你和我了。”

鲍平沉默一会儿,抬头笑了,过来搂着吴婵的腰:“老婆大人对,这回是我错了。”

吴婵淡淡一笑,起身从旁边柜子里拿文件,从而也不着痕迹地挣脱了令双方都尴尬的拥抱。

鲍平刚离开,吴婵立刻赶往四季酒店。三天后的“天信之夜”将在这里举办。刚才闵婕急匆匆进来向吴婵报告,新调来的LED屏幕以及布置场地所需要的其他器材都已经运到酒店,但无人处理。

吴婵到达酒店的时候,装满器材的两辆大货车停在酒店门口,货车司机正在和酒店交涉。

“请立刻卸货开走,你们堵住了出口。”大堂经理不耐烦地警告吴婵。

吴婵问闵婕:“市场部的同事不是应该在这里接应吗,他们怎么还没到?”

闵婕犹豫地说:“他们……被叫走了……”

“被谁?”

“被我。”一个娇嗲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吴婵认出这个声音,并不回头,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女生转到她眼前来,亲热地喊:“姐!”她笑得很愉快,眼神里却带一点戏谑,似乎是在问“现在你怎么办?”

母亲去世后不久,继母谢雪华带着四岁的吴娟,也就是眼前这个女生,走入吴家。进门的时候,吴娟怀里抱着洋娃娃,虽然一脸稚气,但眼神里有一丝刚才那样的戏谑表情。

“人生没有对错,只有输赢”。六岁的吴婵想到母亲的话。如果母亲自己做得到,谢雪华母女就不可能有机会上门了。

母亲还是输了,连自己都赔了进去。

“对不起哦,”吴娟的声音跟她的皮肤一样嫩嫩的,“我把市场部的人临时调走了。老爸让我负责一个慈善活动,我好怕搞砸啊,只好多带点人壮胆。你知道的,我可不像你这么能干……”

吴婵打断她:“行了我知道了,我来处理吧。”她对吴娟大度地笑笑。人生只有输赢,所以要永远看上去像个赢家。

吴娟有点失望,更有点恼怒。和天信的其他人一样,她也从来没看过吴婵发急的样子,吴婵永远不给她机会。

吴娟离开以后,吴婵略一沉吟,走到大堂经理面前,从皮包里数出一千元美金,干脆利落地说:“我想雇佣酒店内十名行李员,每小时一百美金,帮我搬运这些器材。”

经理眼睛一亮:“没问题,我来安排。”

时薪一百美金的活儿不是到处都找得到。十名人高马大的行李员很快赶来,麻利地干了起来。

快结束的时候,下了一场暴雨。吴婵怕工人们偷懒,不敢离开,冒雨指挥。不小心高跟鞋在台阶上绊了一下,一跤摔倒在泥地里。

吴婵来不及站起,先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注意自己,这才吁了口气。

大雨滂沱,没有人看到她摔倒的伤口,也没有人看到她脸上和雨水一起纵横的眼泪。 第九章 飞行汽车生死时速 李与非带着刘布参观科技展。走了两个小时,刘布已经累到几乎虚脱。期间,他坐塌了一张可助眠的智能躺椅,踩扁了一只机器宠物狗,撞碎了一台超薄曲屏电视机。

李与非能看出来,刘布对新科技是真的两眼一抹黑,也是真的崇拜。损坏东西的时候,这家伙心疼得快哭了,恨不得以头抢地。因此,受害厂商也没难为他,接受了他发自内心的道歉,当然还有大把的美金赔偿。

李与非对于不懂装懂的人向来不耐烦解释,对于刘布这样一片冰心的科技盲,反倒很乐意做科普,而且深入浅出,运用各种修辞手法让刘布听得明白。

兜了一圈出来,李与非告诉刘布:“科技展主要是展示概念,其实你看到的这些东西离商用还差一大截,没有个三五年的投入,几乎做不出能走向市场的产品。你拿着钱到科技展上找项目,那真是想入非非。”

“非非?”刘布愣了一下,突然一拍大腿,“我找到项目了!最值钱的项目!”

“是什么?”

“就是你呀,非非!”

李与非一哆嗦:“别这么叫我,听着肉麻。”

刘布继续兴奋地说:“我刘布打小上数理化课就没听明白过。你不仅懂得多,还能给我讲明白,这样的人才我哪里找去?什么也别说了,跟我回国,咱哥俩干一票大的!”

“听起来像要抢银行……可是我公司在美国啊……”

“关了呗,中国人你还不叶落归根?”

“我这还没落呢……”

刘布不听,扯着李与非袖子就往展厅大门外拖。

两个人拉拉扯扯走到停车场,都没看前方,刘布一头撞到一人身上。按理说以他的质量寻常碰撞不会有什么闪失,没想到那人胸肌硬得像石头,砰一声把刘布顶得后退两步。

李与非和刘布一看,都愣了。面前站了一名大块头黑人,像一座山一样,双手抱胸,挑衅地看着两人。而就在他后面,向前进和他的同伴挤眉弄眼地等着看好戏。

黑人推了刘布一把,刘布又是踉跄几步。他的身材在黑人面前顿时迷你起来。

刘布吓得腿也软了,带着哭腔说:“大哥,大爷,有话好好说……”

黑人又伸出拳头来,刘布吓得抱头蹲在地上,半天没见动静,抬头一看,却见那酒坛大小的拳头,被身边的李与非紧紧抵住了。

黑人骂了一声,扬起另一只手要反击,李与非气沉丹田,一拳击在对方小腹上,直把黑人打得倒退好几步。

刘布又惊又喜,跳起身来:“兄弟,原来是个练家子啊!”

李与非稳稳扎着马步,瞪视着对方,同时得意地说:“我老妈是刀马旦,我从小练功,一对一单挑从来没带怕过!”

黑人怒喝一声,从几辆车后转出四个美国人来,都和那黑人一样又高又壮。向前进和同伴也跟在后面,跃跃欲试。

刘布颤声问李与非:“咱妈有教过你一对五的办法吗?”

李与非沉着地说:“有!”

刘布惊喜地问:“什么?”

李与非大吼一声,比了个架势,对刘布喊:“跑!”一把抓住刘布胳膊,拖着就跑。

一群人大骂着追过来。

李与非拖着刘布,跑得极为吃力,目测不出两分钟众人就会追上来。李与非抬头看见前方不远处就是展览大厅,门口迪迈那辆酷炫的飞行汽车招摇地停着,来不及细想,直接向汽车奔去。

两人奔到车旁,与非跳进车里,刘布危急时刻也机灵了起来,不用提醒,一头扎进副驾驶。李与非之前在参观的时候早已经摸透了车内结构,他熟练地发动车子。

向前进等人追来的时候,汽车腾空而起,堪堪贴着众人的头掠了过去。

目睹这一幕的人沸腾了:“真的是飞行汽车啊,还以为是样品!”

看了一会儿,围观有人发现不对:“不是说能飞到一千公里的高空吗?怎么老贴着我们头皮飞啊?”

“可能因为坐了个胖子的缘故。”

“那胖子也就顶三个人吧,不是说能乘坐五人吗?”

“迪迈只怕是吹牛……”

围观人群里就包括迪迈的首席技术官。他看汽车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在众人头顶擦来擦去,险象环生,汗也下来了,赶紧拨通了费尔德的电话:“我们为飞行汽车买过保险吗?”

“没有,买什么保险?”

“我不太确定……”总监看着汽车卷走了一位贵妇的帽子,一名老绅士的假发,撞破了迪迈最大的竞争对手——英腾公司的广告牌,胆战心惊地说,“应该是第三方责任险,用来赔偿帽子、假发、广告牌什么的……”

“你在说什么鬼话?”费尔德骂道。

说话功夫,李与非驾车歪歪斜斜飞到展览中心外面的人工湖上。车子在距离水面半米处不听使唤地停顿了两秒钟,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直直坠入湖里。

李与非拖着刘布,水淋淋地从湖里爬上来,而那辆烧了上百亿美金的飞行汽车,顽强地在水里载浮载沉。

首席技术官傻了。

费尔德在电话里问:“你刚才说什么,到底什么保险?”

首席技术官落寞地说:“……嗯……现在是坠毁险,还有浸水险……”

吴婵回酒店的时候是下午,还来不及换下被雨淋湿的衣服,手机响了,是父亲吴项冬的视频电话。

“淋湿了吗?”吴项冬一惊。

“没有。”吴婵撒谎,“我刚……洗了个澡。”

吴项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六岁生母过世以后,吴婵就变得沉默寡言,而且固执。她初中毕业后坚持一个人去英国念书,一直到硕士毕业。吴项冬虽然跟这个女儿相处时间不多,性格他还是相当了解的,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吴项冬叹了口气,说:“你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讲。”

一阵心酸涌上吴婵心头。这句话父亲从母亲去世就一直说,但父女俩都知道,这是一句无用的废话而已。尤其是谢雪华母女进门之后,吴婵再也不会向父亲撒娇,也不会诉苦了。 第十章 天才与阴谋 挂电话后,吴婵想起费尔德的拒绝,不由一阵烦躁。她随手打开电视,只是为了让空荡荡的房间里多一点声音。她从背包里抽出资料,一页页翻看,思考着对策。

电视里突然传出“迪迈”这个词,吸引了吴婵的注意。她急忙转头去看。正在播报的新闻正是科技展里发生的意外,两名中国人在“试驾”迪迈飞行汽车的时候坠落湖中,引发了大家对迪迈飞行汽车性能的讨论。

屏幕上两名中国人的面孔定格,吴婵一眼认出,其中一人正是李与非。

“这个李与非,倒好像是迪迈的克星……”吴婵自言自语。她打算继续看资料,突然抬起头来,被自己刚才那句话触发了灵感。

迪迈的克星?说不定这克星对她有用呢?

劫持那天,她提前离开,但隐约也听到李与非和费尔德的对话。听得出李与非为了维护威尔逊和费尔德起了争执,两人又提到“雷达”什么的。

吴婵飞快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李与非。一连串的履历弹出来:

——小学初中各跳一级,初三击败高中生获得全国物理竞赛金奖,高一入选国家物理竞赛集训队,并在当年的国际比赛拿到个人金奖,15岁被东方科技大学少年班录取。

——23岁东科大博士毕业,赴斯坦福大学攻读博士后,在斯坦福的半导体实验室工作两年之后,创立了奇思(Chess)芯片设计公司。目前奇思正在和美国一家汽车生产商合作,研发无人驾驶专用的雷达芯片。

吴婵向来知道能在硅谷创业的华人都很优秀,但李与非的履历还是出乎她的意料。那傻乎乎的年轻人,比他表面看上去要聪明得多。

吴婵沉思着,脑子里慢慢形成一个想法。她打电话给美国的记者同学:“如果我找你做一个硅谷华人创业者的人物专访,这种报道总能写了吧?”

“你别讽刺我了!”同学有点讪讪,“这个当然能写,你说的是谁?”

“你有没有听说过奇思芯片设计公司的CEO李与非?”

“李与非?你能说服他做专访?”没想到同学喜出望外,“这可是我们跑科技这条线的记者公认的怪人,在斯坦福的时候已经拿到过一个专利,去年他担纲设计的固态激光雷达还在国际消费电子展上获得了智能创意大奖,真是科研和商用并举,在华人科技企业家里简直是凤毛麟角,但是,这个人低调得很,就是不喜欢接受采访!”

“是吗?”吴婵没想到那傻小子在业内这么出名。

同学期待地说:“如果你真能搞定他做专访,千万要给我独家啊!我请你吃海鲜大餐!”

门铃和踢门砸门声交互响起的时候,弗兰克和李与非一边烧晚饭一边继续争执。

听到声音,李与非迷惑地说:“我们……这是穿越到今天早上了吗?”

弗兰克打开门,吴婵冲了进来。弗兰克对李与非说:“没穿越,咱俩有衣服,而她也换了衣服。”再转头谄媚地对吴婵说:“hey,这套裙子真好看!”

李与非完全分不清女性的衣服,但一眼看出吴婵还是一副要账的表情,不由有些心虚:“你已经来收滞纳金了吗,这才十二小时不到……”

“没错,我会每十二小时来提醒一次!”

李与非和弗兰克都被吓住了。

“除非……”吴婵拉长声音,“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两人迫不及待地问。

吴婵看着他们,心里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达成了一大半。

费尔德阴沉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则新闻:华人企业家李与非率领团队研制的固态激光雷达芯片,基于光学相控阵技术,有望大大降低无人驾驶的成本。基于这样的杰出贡献,中国最大的民营家电公司——天信电器集团,将邀请李与非作为特别嘉宾,参加在两天之后举行的“天信之夜”,并在活动中接受某媒体专访。

最令费尔德恼火的,是最后一句话:“据悉,迪迈公司总裁费尔德也对该芯片高度认可,有意与奇思开展深度合作。”

桌上的分机响了,是助理:“又有记者打电话来问,您将通过什么方式和奇思合作?”

“就说我没空!”费尔德不耐烦地说。

这已经是一个小时内的第五个记者电话,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迪迈向来只会粗暴收购小科技公司,从来没有声称“合作”过,顿时引发了媒体的兴趣。而有迪迈加持的奇思公司,以及它的CEO李与非,更成为了议论的焦点、热点。

最让费尔德郁闷的是,他对报道里的话不能直接否认,他担心李与非一急之下,把迪迈发生劫持的事情说出来。

“天信之夜,特别嘉宾……”费尔德恼怒地念着那几行字。

助理的电话又响了:“天信集团的副总吴婵想跟您通话。我要像上次一样拒绝她吗?”

“我正想找她!接进来!”

电话接通,费尔德怒道:“女士,都是你的把戏吧,那条新闻?”

吴婵的声音听起来很从容,甚至有一些愉快:“这次我们搞‘天信之夜’的活动,目的只是想请到硅谷最红的企业家来造势而已。现在,既然李与非是这个最红的人,我们只能邀请他。不过您放心,我只介绍李与非和我的媒体朋友认识,不该说的话我可什么都没说过。我既然向您做出承诺,那么无论发生什么,我也会信守诺言。”后半句话吴婵咬字很重,无疑是在讽刺费尔德出尔反尔。

费尔德重重地哼了一声:“什么和迪迈合作,难道是李与非那小子在媒体上自夸吗?”

吴婵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模棱两可地说:“至于天信之夜的专访,他只是我的嘉宾,在采访中他会不会用迪迈的名头自吹自擂,我真的无法保证,也不能阻拦。美国是言论自由的国家,不是吗?甚至于……他会不会为了抬高自己说出那天迪迈总部发生的事情,我也不能预料,毕竟,操纵无人驾驶车制服劫匪,确实很酷,值得吹嘘很久……”

后面这句话,吴婵实际上是在和费尔德对赌,赌注就是李与非。 第十一章 幕后交易 吴婵看得出李与非对威尔逊非常同情,她猜即便没有费尔德的威胁,李与非也不会把这桩意外宣传出去,让威尔逊成为人尽皆知的劫持犯,那相当于把已经坠入深渊的威尔逊再踩上一脚。李与非一定不忍心。但费尔德就不一样,他绝不会相信有人会这么善良。

果然,吴婵赌对了。她说的正是费尔德担心的。费尔德忍不住发怒了:“荒谬!他算什么东西!”

“我不懂芯片,只能他说什么是什么了。”吴婵悠悠地说,“现在,恐怕只有一个人能阻止他说大话……”

“谁?”

“那就是您,费尔德先生。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把专访改为您二位的对谈。试想,你们二人坐在一起,大家会听谁的?”

费尔德终于明白过来,冷笑说:“兜了半天,你就是希望我去参加‘天信之夜’?”

“我知道您不喜欢他。”吴婵索性直截了当,“我也不喜欢。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为我的公司抓眼球,做宣传;只要您来,您在台上骂他也好,笑他也好,越尖刻越好,我的目的反正已经达到了。您想想看,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吗?”

费尔德没有反驳,吴婵知道他已经被说动,就不再紧逼,说:“您考虑一下。非常期待您的回复。”

到了晚上,费尔德的助理打电话过来,宣布费尔德先生将会出席“天信之夜”。

吴婵接完电话,重重地瘫在椅背上。她的脸上,浮起一个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如果说人生只有输赢,吴婵主办的“天信之夜”就是科技展中最大的赢家。

为期一周的科技展,整个加州大大小小的科技公司单推广活动就做了上百场,其中“天信之夜”是规格最高、参与人数最多的。能同时邀请到全球第一的公司总裁,和硅谷最低调的华人科技明星,这样的声势难得一见。两天前,天信还在到处打电话哀求别人上门参会;现在反过来,一张邀请函变得奇货可居。

吴婵果然把独家报道的权力交给了记者同学,卖了她好大的人情,连新闻部主任都亲自电话道谢,承诺从今以后天信公司在硅谷有任何宣传需要,他们将不遗余力帮助。

最妙的是,对谈的效果甚至超出了吴婵的预料。

费尔德的确像吴婵所说的一样,傲慢尖刻,不断嘲讽李与非。难得的是,李与非居然丝毫不落下风。他对于费尔德的质疑没有闪烁其词,都是正面回应,而且实事求是,有理有据,既不夸大成就,也不回避问题,更没有任何“自吹自擂”。

费尔德批评:“任何使用雷达方案的人都是傻瓜,注定失败。更何况固态雷达不能进行360度旋转,只能探测前方,是极其愚蠢的设计。”

李与非不卑不亢,侃侃而谈:“正如费尔德先生所指出的,固态雷达的确有弊端,但它尺寸小、适配不同车型,成本低,目前还是有很大市场的。雷达也好,费尔德先生强调的视觉摄像头也好,目前没有任何一种传感技术可以全面解决无人驾驶的问题。所以需要从业者用更加宽容的心态,更加开放的视野,协同合作,达到共赢。”

站在台侧的吴婵看着李与非,一时竟有些惊喜。她本来只把李与非当成撬动费尔德的一颗棋子,没想到这家伙表现如此出色,几次噎得费尔德说不出话来,场上一度充满火药味。这对于活动策划者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戏剧效果。她听李与非这段话已经足够精彩,完全可以做结束语,就对记者同学点了点头,让她宣布时间已到。

费尔德铁青着脸走下台,吴婵急忙上去迎接,盛情邀请他参加接下来的酒会。

费尔德粗暴地说:“这个活动糟透了,完全倒了我的胃口!”说完拂袖离去。

助手闵婕对吴婵吐了吐舌头,问:“让总裁倒胃口的那个李与非,您打算和他签约吗?”

“签什么约?”

“他能把第一总裁怼得没话说,看来是有些本事的,我以为您要跟他合作。”

吴婵说:“我们千里迢迢来硅谷做宣传,可不是为了找华人合作的。科技还是美国强。那个李与非,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是什么?”闵婕没听懂。

“棋子。”有个男人的声音说。

吴婵和闵婕转过头,李与非就站在他们身后。

闵婕一下脸红了,赶紧找了个借口逃开。吴婵也有点尴尬,但表面不动声色。

李与非说:“你错了。”

吴婵说:“‘棋子’这个说法,只是一个比喻,其实……”

“我不是说你把我当棋子错了,我本来就知道我是棋子。”李与非语气很客观,听上去确实毫不介意,“你说的‘科技还是美国强’,这句话错了,太笼统了。且不说美国强是因为吸引了全世界的顶尖人才,其实在很多领域,中国和美国的科技差距正在不断缩小……”

吴婵虽然和李与非没见过几次,已经非常清楚他的特点:只要一谈及专业领域,就会不分场合不分时间滔滔不绝。吴婵急忙打断他:“下次再说,我很忙。”

李与非问:“为什么?”

“很忙就是很忙,还有什么为什么?”

李与非看着她,认真地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们千里迢迢来硅谷,却只是做宣传,并不打算深入了解科技和行业发展,这是为什么?”

吴婵的脸腾地红了。李与非并无恶意,但在她听起来却是毫不留情的嘲笑。“您请自便吧。”她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费尔德走出“天信之夜”的活动厅,愤愤掏出手机打电话:“Peter,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中国公司奇思?你能想办法把那中国CEO赶出美国吗?那人相当……危险!”

“哪种危险?是妨碍国家安全的那种危险,还是‘这小子害我不快,我想除掉他’的那种危险?”对方嘲讽地说,“我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保姆了?”

费尔德有些羞惭,继而恼怒地说:“你找我筹集选举资金的时候,可没用这种口气讲过话!”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看来被呛到了。

费尔德也不敢把对方逼急,急忙用缓和的口气说:“这不是一般人,一旦他的公司发展壮大,又或者是介入了核心技术领域,真的会对很多美国企业造成威胁!”

“你说的这个人,现在就在展览中心参加‘天信之夜’对吗?”

“你怎么知道?”

“硅谷的清洁工都听说这条新闻了吧。放心,我已经派人在那里了。”

费尔德又惊又喜:“真的?”

“中国企业在硅谷搞这么大的活动,聚集了几百人,我怎么会坐视不理。”

“你打算怎么做?”

Peter冷酷地说:“你不是说这人很危险吗?我会让他看起来像‘危害国家安全’的那种危险……” 第十二章 逃离大洋彼岸的陷阱 李与非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打开电脑投入工作。

酒会只进行了一半,他早就想离开这灯红酒绿的场合,无奈弗兰克很兴奋,四处游走。李与非无奈,只能边工作边等同伴。

“Hi!”身边有个甜腻的声音打招呼。

李与非抬头,看到一名金发美女站在自己面前,穿了条领口很低的黑裙,圆滚滚的胸脯呼之欲出。

美女说:“我叫菲欧娜,是一家科技网站的记者。”

与非说:“我叫李与非,是一个工作时候不喜欢被打扰的芯片设计师。”

菲欧娜大笑,不仅没被他气走,反而热烈地说:“你的雷达用的光学相控阵技术,简直太妙了!不过会不会对生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李与非眼睛一亮,没想到菲欧娜竟然是专家:“太对了!相控阵要求阵列单元尺寸必须不大于半个波长,一般目前激光雷达的工作波长均在1微米左右,也就是说阵列单元的尺寸必须不大于500纳米。而且阵列密度越高,能量也越集中,这都提高了对生产精度的要求……”

两人相谈甚欢。菲欧娜手里端了杯酒,不小心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酒撒在李与非的衬衫上。

菲欧娜忙不迭道歉:“要么你去洗手间清理,我帮你守着……你的工作台。”

与非被逗笑了,往洗手间走去。

菲欧娜看他的背影消失,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只U盘,插在李与非的电脑上,操作起来。

李与非回来,菲欧娜优雅地向他举起杯子。

吴娟站在阴影里,气呼呼地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吴婵。她穿着一条宝蓝色的礼服裙,与身边的人从容交谈,显得仪态万方。

说实话,吴娟根本没想到吴婵能把酒会举办得如此完美。回国以后,父亲一定会在高层会议上狠狠夸奖。而此刻,她站在这里,也能听到员工们窃窃私语,表达对这位副总的敬佩和赞美。

她却孤零零地站在阴影里。从她记事起,她就活在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的阴影里,比她漂亮,比她聪明,比她能干。她用尽了全力,还是会被吴婵轻轻巧巧赢过。

她一定要想个办法,让吴婵出丑一次。

吴娟看向餐台,一个西装革履却显得十分滑稽的美国人,正贪婪地往自己的盘子里拿食物。这人是向前进。

向前进是吴娟叫来的。科技展第一天,向前进巧舌如簧骗刘布,却被李与非揭穿的时候,吴娟就在旁边看着。当时她就想到,这个乍看还挺唬人的骗子,或许对她有用。

吴娟走到向前进旁边:“该你上场了。”

吴婵终于找了个空暇,在椅子上坐下,轻抚着自己已经站酸的小腿。身体疲惫就算了,心更累。酒会虽说搞得隆重,但合作谈得却并不顺利。硅谷企业对天信这样的中国企业偏见颇深,认为不过是靠牺牲质量降低成本和打价格战胜出,没有任何核心技术。

“姐!”吴娟突然出现,还带了一名美国人,“这位是我朋友介绍的科学家,他有很多技术专利呢!他很愿意和我们合作,你们要不要谈一谈?”

吴婵眼睛亮了,热情地和向前进握手。向前进向吴婵展示自己的“专利”,吹得天花乱坠。吴婵不住点头夸奖。

吴娟慢慢退开,看着吴婵和向前进交流很愉快,她脸上不由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好享受你们的‘合作’吧!”吴娟低声自语,“等你把向前进的‘专利’带到董事会的那一天,就是栽跟头的时候!”

早晨,李与非和弗兰克还没从前一晚的红酒中醒来,就被一阵踢门声吵醒了。

上下铺的两人面面相觑。连吴婵都踢不出如此暴戾的声音。

李与非睡眼朦胧地打开门,门外,是两名黑衣人,向他亮出证件和一副手铐:“FBI,你涉嫌下载政府机密数据,现在被逮捕了!”

李与非一个激灵,睡意和酒意化为一身冷汗。

李与非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异国他乡被戴上手铐带走。司法部的指控是,从他的邮件里拦截到美国政府的机密数据和敏感文件,这些数据和文件都被发往中国。与非十分震惊,但无从解释。他根本没有发过所谓的邮件。

三天以后,就像他莫名其妙被逮捕一样,与非又莫名其妙被释放了。理由和李与非自己陈述的一样:检方没有找到任何相关证据来证明他的罪名。

虽然只是短短的三天,李与非的命运已经完全不同了。他从硅谷最炙手可热的明星企业家,变成一个遭人唾弃的商业间谍。公司原有的订单被撤回,所有的合作全部终止。连本来好脾气的房东太太也发通知让他搬走,房子绝不会租给一个卑劣的中国间谍——虽然长得眉清目秀。

与非坐在阳台上,茫然看着日落。弗兰克远远站在他身后,却不知怎么安慰。

手机响了,是孟途打来的视频电话。孟途是他东科大的同学,两人同时入校,同一个宿舍的上下铺。孟途起初也在微电子系,研究生转读经济,毕业后进了基金公司,写半导体行业分析报告,近几年也开始募资。

“哥们,你还好吧?”孟途第一句话就问。他已经知道了消息。

与非不说话。他不想让好友担心,但也不想说谎。

“其实,我有个想法……”孟途试探地说。

“好的。”李与非干脆地回答。

“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答了?”

“你不是一直就有这个想法吗,让我回国?”

孟途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已经游说了与非两年。“我是说真的,这两年,国内半导体行业发展势头好,国家也很重视,你回来说不定更有机会。”孟途顿了顿,问:“这次你怎么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与非看着缓缓下落的夕阳,说:“我原来不肯回去,是因为研发做了一半,不舍得丢弃。但现在,这里已经不值得留恋了。他们可以用莫须有的罪名加在华人身上,事后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这样的地方,已经不值得留恋了。”

一周以后,与非登上了回中国的飞机。他登机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 第十三章 摩托车与红裙子 李与非站在东方科技大学公告栏前。公告栏最醒目的地方,贴着一则讲座信息:东科大校友、优秀企业家李与非先生莅临我校讲座。

讲座题目是李与非自己拟的:“人没有梦想,跟深度神经网络有什么区别?”

讲座是导师姜一凡逼着李与非来做的,“优秀企业家”这样的头衔,也是他坚持加进去的。

与非刚回国,被美国起诉的阴影还没有退去,本意是想低调一点。导师不乐意,瞪着眼睛跟他吵:“被起诉怎么啦,搞科研的最重要的科研精神是什么你知道吗?说的文雅一点,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

与非差点噎着。

姜教授开完玩笑,认真地说:“错的是美国人,又不是你,我就是要你堂堂正正回母校,堂堂正正给那些孩子们当榜样!”

“再怎么说我也不是优秀企业家啊……我又没赚大钱……”与非辩解。

导师一句话堵住了他:“赚大钱那是商人的标准,优秀企业家的标准是心怀天下。”

与非心里一热。导师还是这样,毫不掩饰对自己学生的偏爱。十年前,他手握国家级重点项目,赶走了好几个有名无实的教授副教授,力排众议,选中当时还在读硕士的李与非作助手;即便现在五十岁他已然功成名就以后,还是一次次去校长办公室吵架,一封封向教育部写信,硬是要来资金和政策,建立一所国家一级实验室,供学生做实验。这样的导师,李与非怎么能忍心让他失望。

李与非整理好衣服,意气风发地走向报告厅。

李与非离开后,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驶来,停在公告栏前。

摩托车手摘下头盔,露出年轻而蓬勃的面孔。他盯着公告看了一会儿,挑了挑眉毛,一副不服气的表情:“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师兄,姜教授十年来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他思索一下,骑车驰向报告厅。

男生把摩托车停在报告厅一侧的停车场。还没翻身下来,一辆红色小轿车停在他旁边。车窗摇下,是个和男生年纪相仿的女孩子,一头短发,眉目灵动。

女生对男生摆摆手:“拜托,能不能把你的车往旁边移一下。”

男生打量一下,女孩的轿车占了最后一个车位。摩托车和轿车之间的距离的确不大,但也足够车门开条不小的缝。

“差不多了,你又不是停直升机。”男生说,“停车场本来就小。”

“你的气量比停车场还小。”女生一点也不让步,指了指报告厅前张贴的告示,“难道东科大只剩李与非一个优秀男生了吗?”

男生好像被戳中了什么,想辩解,又压了下来,气鼓鼓地走回去,一边挪车,一边忿忿地小声咕哝:“车子不大,排场不小!”

男生把摩托车推到一边,还想继续跟女生理论,却看见小红车的门呈90°大开,女生从车上卸下什么重物。男生首先被两只圆轮子吸引了……那是一台轮椅。女孩子用两臂撑着身体,从轿车车座熟练地挪到轮椅上,关闭了轿车门。

男生呆住了。

女孩子穿了一条和轿车颜色一样鲜艳的红裙子,毫不在意露出两条细得变形的小腿。她好像已经习惯了外人瞠目结舌的表情,轻松地对他说:“我有两台车,所以排场大了点。谢啦!”

轮椅是电动的,快速而平稳地向前滑动,很快把男生抛在身后。

李与非刚走到演讲台前,台下就响起一片掌声。

孟途曾告诉李与非,他不在东科大,东科大全是他的传说。看来不假。

与非突然觉得很感动。多么可爱的学生。这一代的年轻人头脑清醒,有自己的判断,美国媒体报道的关于他的负面新闻根本挡不住师弟师妹们对他的好奇和崇拜。

虽然台下人山人海,他还是一眼看见第一排坐在轮椅上的红裙女孩。女孩调皮地向他挥挥手。李与非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台下安静下来。

“非常感谢姜教授邀请我回母校,跟师弟师妹们分享一些经验。那么我首先分享两条新闻吧,一条好消息一条坏消息。好消息是截止今年春季为止,芯片行业人才缺口高达三十万。所以你们根本不用担心毕业后失业。坏消息是,之所以缺口这么大,是因为很多业内人士干不下去转行了。”

同学们发出会意的笑声。

“和我一起毕业的同学,有的去做软件了,有的甚至去做金融了……有时候别人也会问我,你们辛辛苦苦当年读了那么多专业书,最后却做了毫不相干的事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是啊,我也在问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台下一片安静。

李与非继续说:“中国的芯片产业有很多问题,比如基础学科薄弱,比如制造工艺低,比如产业链不成熟。但具体到我们个人身上,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很多同学把它当成一门知识来学了。他们看到的,是枯燥的电路图和算法。芯片不应该只是一门知识。它是什么?它是……”李与非顿了顿,“对未来世界的主动权。”

同学们屏息静气。

“今天,我们有智能手机、有无人驾驶、有飞行汽车。我们通过这小小的芯片上天入地,实现一代又一代人的梦想。是的,这是一个被嫌弃的行业,导师嫌你出错多,企业嫌你经验少;工厂嫌你想法多,产品经理嫌你创意少;父母嫌你加班多,女朋友嫌你挣钱少……但是,我很庆幸我投身在这个行业里,看似轻薄,承载大江大海;看似微小,连接过去未来。有协作,有竞争,有衰落,有巅峰。这就是芯片的魅力,也是我到今天,经历过无数失败仍然热爱的原因。”

掌声长久不息。

台下突然有人举手。李与非向那人点头示意。大家转头看过去,有个高瘦的男生站了起来。坐在第一排的红裙女孩认出,就是刚才那个摩托车手。 第十四章 高智商对决 男生的语气很犀利:“据我所知,师兄你在硅谷创业的拳头产品是一款激光雷达芯片,可是就在半年前,硅谷巨头迪迈公司刚刚发布最新款的全自动驾驶车型,传感器完全依靠视觉传感也就是摄像头,没有使用任何雷达。他们声称,‘只有傻瓜才会使用激光雷达。’师兄对这句话怎么评价?”

台下一阵骚动。这男生明显在挑衅,而且是有备而来。

第一排的红裙女孩在轮椅上不安地挺直了腰。她看向李与非。

李与非问:“能不能问一下同学,你是哪一届的,叫什么名字?”

“微电子专业博士二年级,赵峰。”语气里有几分骄傲自得。

红裙女孩注意到李与非听到这个名字,眼睛亮了一下,浮现一丝笑意。以女孩的经验,她知道这是李与非已经胜券稳操的表情。

“你的问题里有一处错误。那款‘没有使用雷达’的车型,不是迪迈的最新车型,它只不过达到了自动驾驶的L3级别,也就是特定场景下的自动驾驶,还没有到更高级的L4和L5级别。”

赵峰有几分尴尬。

李与非接着说:“完全基于视觉的自动驾驶系统开发方案需要大量的数据,这是迪迈公司的优势。但目前全世界所有专注于自动驾驶的公司,在L4级别自动驾驶测试开发上都没有完全舍弃激光雷达。视觉传感器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极端天气下,比如黑夜、雨雪、雾霾,会造成很大误差。目前没有一家公司敢说已经攻克了这一点。迪迈也不例外。事实上,他们自亚利桑那州撞人致死的事故之后,在不少车型上都装载了激光雷达和毫米波雷达。雷达的缺点一是丑,一是贵,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它做得更漂亮,更便宜,而不是摒弃它。”

李与非再次被掌声包围。掌声中,赵峰默默离开报告厅。

赵峰走到自己的摩托车前,发现红裙女孩正等在那里。赵峰不理她,自顾自去开车。

女孩在他身后说:“其实你刚才的问题,不是为了否定李与非。正相反,你希望他能肯定你。”

赵峰愣住,猛地转头看向这女孩子,虽然没发声,但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迪迈的那种说法一定让你很生气。李与非的回答,正是你想听的。你希望李与非肯定你的工作。”女孩说。

赵峰既吃惊又怀疑,随口说:“你瞎说什么。”

女孩得意一笑:“微电子专业博士二年级,赵峰,你现在跟导师一起研究的项目,不就是激光雷达芯片固化算法吗?

赵峰跳起来,终于问出来:“你怎么知道?”

“我听我哥提起过你,你们俩是同一位导师的同门师兄弟。”

“你哥?”赵峰看着女孩,她嘴角笃定自信的笑容,和李与非很像。赵峰恍然大悟:“你是?”

“李与宁,李与非的妹妹。幸会。”李与宁大方地说,“我听哥说,导师姜教授经常夸你,说你是他十年来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

这个狡猾的小老头。赵峰哭笑不得。

“再见,路上当心!”与宁一笑,不知道为什么笑容有点狡黠。她操纵轮椅转身离去。

赵峰发动车子,刚骑行几步,发现不对。下车检查,后轮胎完全瘪掉。赵峰突然想到李与宁临走时狡黠的笑容,转头看。

与宁并没有走远,背对着他,向他挥了挥手,手里一根长针在太阳下闪耀。

赵峰杵在当地,满脑子想的是:这女生胳膊还真有劲儿。

与非和与宁进家门的时候,孟途正大马金刀地躺在沙发上,捧着与非的小说,吃着与宁的零食,使唤着他们俩的老妈烧祖传配方打卤面。看到兄妹俩,孟途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地打招呼:“呦,回来了?你说你们来也来了,干嘛不给我带点东西……”

与非赏他一只拖鞋。

饭桌上,不可避免地谈起李与非的工作。

与宁爆料:“昨天我哥去面试,人力资源部的老总问他,你如何保证你设计的产品强过你的对手?他直接回复人家,我保证不了,谁能保证谁是骗子。推门就出来了。”

与非直着脖子辩解:“这人根本不懂技术,流一次片要失败多少回,谁都说不定。她问出这个问题就是外行!”

孟途叹了口气,转头问李与非母亲姚美丽:“阿姨,您怎么看?”

姚美丽徒手掰断一只螃蟹钳子,放到儿子饭碗里:“我这个人很客观,我觉得我儿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孟途眨巴着眼睛:“阿姨你是不是对‘客观’这个词有什么误会……叔叔您说呢?”

父亲李乐愚满嘴都是排骨,含糊地说:“我觉得我老婆跟我儿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孟途无奈,放下筷子:“那我这干儿子客观说一句吧。与非还是要创业,自己当老板。他不适合去公司求职。”

“是啊,他情商低。”与宁插嘴。

“不是他情商低,是他专业要求高。”孟途用少见的认真口气说,“他忍不了浑水摸鱼、投机取巧的人。而这种人,在大企业里不是少数。”

饭桌上严肃起来。姚美丽等不再讲话,看向李与非。关键时刻,他们对儿子、对哥哥最大的支持就是沉默。他们不希望用随便的一句话,左右他的选择。

李与非说:“芯片这一行比很多行业都复杂得多,一定要找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踏踏实实做事情,肯吃苦,肯坐冷板凳。更何况还有钱这个大问题。做这一行多烧钱,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途把胸脯拍得当当响:“钱有我啊!我现在不就干这个的嘛。我去找钱,你去找人!”

李与非笑着摇摇头,不再接话,低头扒饭。

当晚,孟途照例在李家留宿。孟途和李与非带着几罐啤酒,在露台上聊天。

孟途问:“怎么感觉你小子从美国回来,胆子小了很多?五年前你可不是这样的,牛气哄哄一副欠揍的样子。”

李与非说:“你也说了,五年了。父母老了五岁了。”

孟途陷入了沉默。 第十五章 干点正经事情 李与非感慨地说:“咱们都快三十了,不是刚毕业的菜鸟,不是看一篇鸡汤文章就热血沸腾去创业的毛头小伙子。出去这几年,两个老人嘴硬,我知道他们多惦记我。还有,与宁的情况……你也知道。我要是再折腾,谁来照顾他们几个。”

咣当一声,露台门被推开,姚美丽一手提着洗衣篮一手拎着只黑色塑料袋出现:“我就是来晾衣服。你们继续聊,我什么都没听见。”

孟途本能地去遮挡啤酒瓶子:“阿姨,我们没喝多,就两瓶。”

“我知道,所以我又拿来三瓶。”姚美丽从塑料袋里掏出三瓶啤酒,自己“嗤”地打开一瓶,喝上了。

李与非和孟途恐惧地看着姚美丽。因为他们知道,姚美丽女士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威震社区半边天,单只一个致命弱点:沾酒倒。

半瓶啤酒下肚,姚美丽的舌头就大了:“我姚美丽最讨厌人家事情做不成还找借口。儿子,你想干什么,你放手去干!你别拿我跟你爸还有你妹妹当借口!我算客气的,你刚才那话要是让与宁听见,我这么说吧,明年这时候你爸喝的酒就是拿你泡出来的!”

虽然孟途已经很熟悉与宁的行为方式,还是倒抽一口冷气。

李与非委屈地:“老妈,你不是说什么都没听见吗?”

姚美丽不理他,扭头又对孟途说:“我客观地说,我这儿子,举世无双,他每天捯饬的东西,我是真不懂。我也帮不上。我这当妈的唱了一辈子的戏,都不会为儿子吆喝,真没用。可我真不会啊!帮不上忙就算了,我要是再挡了你的道,你说我这心里……”

姚美丽停住不说了,语气里出现了与她的彪悍性格完全不符的软弱。

与非像哄小孩一样把母亲送回房间,跟父亲一起侍候姚美丽睡下。

李乐愚拉住与非,递给他一个文件夹。李与非打开来,有两个房本儿,几张银行卡,还有一叠类目清晰的EXCEL表格。

李乐愚解释:“这是咱们家的净资产报表。我跟你妈都买了大病保险。现在这栋房子留着我们老两口养老,等我们不在了,你跟与宁平分。西城的小房子是给与宁陪嫁的。咱家闺女漂亮,嫁妆要跟颜值成正比,你不许嫉妒。我就不给你留什么了。我这是给你交个底。你出去闯,给自己画条线,输到这条线上,回来,咱还是一条好汉,不至于落魄。这条线以上,你就折腾去吧,别操那么多心。”

李与非没被母亲勾起来的伤感,全被理工科出身、条理分明的李乐愚勾起来了。他向来羞于在父母面前流露情感,轻轻在父亲肩膀上靠了一靠,算是拥抱了。

李与非再回到露台的时候,孟途已经明显看出他原本压在眉头的沉重散了。

与非抬头看天。露台视野很好,天气也不错,难得看到远处一团团的星光。

“叫星丛吧。”与非突然说。

“什么?”

“《星丛》是我最爱的科幻小说,咱们成立新公司,名字就叫星丛吧。当然,前提是你小子要拉来钱。”

孟途笑了。

两人的啤酒罐碰到了一起。

按惯例,天信集团每个月的第一个周一召开管理层例会。吴娟已经提前吹过风:吴婵在美国找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高科技项目,一旦引进就能推动天信的产业升级。吴娟知道,她现在吹得越高,到头来由自己揭穿的时候吴婵就会摔得越重。

会议上,吴婵开始做汇报。吴娟面带微笑听着。她的笑容随着吴婵报告收尾而骤然消失。吴婵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向前进的项目!吴娟太过意外,忍不住提醒:“姐,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和向总的项目呢?”

吴婵看着她,好像没听懂的样子:“你一定弄错了,这次去美国,我没有看到什么令我满意的项目。”

会议结束,吴娟气冲冲地闯进吴婵办公室:“你什么意思?明明跟向前进说好的,怎么没有了?”

吴婵淡淡地说:“是你跟他说好的吧。他根本就是你找来的,不是我找来的。”

吴娟一惊,问:“你什么意思?”

吴婵抬头看着她,说:“小娟,我提醒你两件事:第一,当你想赢别人的时候,先弄清楚你的对手是什么样的人。”

吴娟脸色一变,但不等她讲话,吴婵突然笑了笑,继续说:“别多心,我说的是向前进。这家伙你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硅谷著名的骗子,专忽悠不懂行的中国人。第二,别在工作场合喊我姐,不职业。”

吴娟反应过来,怒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装作被骗的样子,其实不过拿我当猴耍。”

吴婵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脸上却写着两个字:“没错。”

吴娟狠狠地看了她一会儿,摔门出去。

一年一度的全国消费电子展,展厅人头攒动。李与非和孟途站在两张长桌拼成的寒酸展台前,等运气。

主意是孟途出的。电子展上找投资,算是几率较高的守株待兔。但李与非手头没有成品,只好带着设计图来现场。

也有不少人在他们的展台前驻足停留,有钱多的,有懂技术的,钱多的都不懂技术,懂技术的都没钱。所以一天下来,一无所获。

李与非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相识的背影,身量有常人两个宽。人没走近前,李与非已经莫名想笑了。如此令人愉悦的胖子毕竟不多。正是刘布。

令人愉悦的胖子也有不为人知的烦恼。

出门前刘布刚跟父亲刘福禄顶了两句嘴。老头以死相逼,刘布一个月内要是还没寻到个正经事情干,就必须回来继承家业。

以死相逼倒是吓不到刘布,老爷子语不惊人死不休,也不是一回两回。刘福禄的安危他没放在心上,但刘福禄天天挂在嘴边的“正经事情”,确实引发了刘布的焦虑。

刘布是真想干点“正经事情”的,如果他知道这“正经事情”是什么的话。 第十六章 车祸撞贵人 刘布不想留在福陆集团。不是集团形势不好,相反是太好了。整个中国北方地图,如果在有煤矿的地方插根旗子连成线,基本上就组成了他们刘家的家族树。他不想当根旗子。他不想一进公司就看见三姑、四舅,五表哥,上个班跟走亲戚一样。他想干点不一样的,等自己老了,可以跟儿子孙子骄傲卖弄的事情。

这事情到底是什么?刘布真想知道。他不想带着苦恼进入三十岁。

在展厅兜了半圈之后,刘布的苦恼变得更具体了。这什么玩意儿?哥们明明说是车展,还有车模来着。看见的全是智能家居、机器人和其他电子产品。参展的车商寥寥可数,一台像样的都没有。

正恼火间,刘布被一辆车吸引了。确切的说,被车旁的模特吸引了。那模特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车模都不同,穿的多,露的少,竟然一点妆都没化,素面朝天,一头垂到腰际的柔软黑发,一身剪裁合体的米色套裙,五官姣好而干净。

刘布赶紧凑上去:“这车有什么新奇的,给我介绍介绍呗?”

女孩熟练地指着车内的仪器,滔滔不绝:“这台车搭配的是自主研发的自动驾驶计算平台,能够在在31瓦的功耗下实现对8类不同类型物体的目标检测和多达25类像素级语义分割。在平台的基础之上,还推出了高精度地图采集与定位方案和激光雷达感知方案。这是一套软硬件一体的自动驾驶系统,在国内处于数一数二的领先水平。”

刘布听得头也大了,怔了一会儿,决定用一句最简洁的话来掩盖自己没听懂:“多少钱,我提一辆。”

女孩奇怪地看他:“你千万别买。这只是辆概念车,介绍里说的好听,没个两三年不可能量产。”

刘布感动地快哭了:“我去过几十次车展,就没见过这么专业的车模,难得还这么诚实!要不你签约到我公司吧?”

女孩纳闷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去你公司?”

刘布拍胸脯:“我敢保证比当车模好,待遇你要多少我给多少!”压低声音说,“社会地位也高是不是?”

女孩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不好意思,我不是车模。而且你不应该歧视车模。”

刘布愣住:“不是?那你怎么懂这么多?”

这时另一个女生走过来,对长发女孩说:“大教授,你在这里干嘛?”

大教授?刘布呆住了。

长发女孩对新来的女生说:“我来做调研,结果碰到个傻子。”她转头对刘布说:“我当然懂得多,这个系统本来就是我参与设计的。”

两个女孩转身离开,留下刘布痴呆站着。突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抬头一看,是李与非。

李与非本来指望刘布认出他,然后给一个他乡遇故知的拥抱。没想到刘布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哆嗦着握住李与非的手:“兄弟,不好了……”

“怎么啦?东西丢了?”李与非吃了一惊,能被刘布弄丢的东西一定价值不菲,“我帮你报警吧?”

“我要死了……我被人射了一箭……你知道那个一头卷毛的光屁股小孩,专门射箭的那个?我给射中了,我一见钟情了哎呦喂……”

李与非听得不知所云:“啊?”

前面两个女孩听见动静,回过头。李与非一看,好巧不巧,其中一个是吴婵。

刘布进门的时候,把跑车钥匙交给了门口的保安代泊。

保安头一回坐进限量版的敞篷跑车,一时激动忘了告诉刘布自己拿到驾照的时间还没刘布拿到手里这张门票的时间长。他也不是故意蹭车开,实在是展览中心车位难找,只好开着车子绕了一圈又一圈。刘布拉着李与非出来的时候,刚看到保安把车子泊在步道旁边。

意外就在那时候发生。

停车的这条步道有个倾斜的角度。保安不知道是搞不清楚车内构造还是失误,没有拉下手刹。他刚下车,车子就顺着坡道快速溜了下去。而就在几十米开外车头正对着的方向,走着一个女孩。女孩背对车子,一手拎展架一手抱着一块宣传板。

保安吓愣了,僵在当地。周围人惊叫起来。女孩听到叫声转身,车子已经离她很近了。女孩想躲,被展架绊倒,摔在原地。

惊叫声音更大了。

刘布也呆了,不停喊“哎呦我去,哎呦我去”,但被身体素质所限,连多跑一级台阶都不能。李与非拔腿跑向车子,但距离太远。

吴婵和同伴也看到了这一幕,但像所有旁观人一样毫无办法。

正在这时,有个人影闪电一样从车后追出来,很快追上失控的车子,矫健无比地从敞开的车篷跳进驾驶座,牢牢踩死了刹车。车子“吱”的一声,堪堪停在离女孩五十公分的地方。

人群发出如释重负的吁气声,有人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这时大家才看清,救人的是个年轻人,身材高大,英气勃勃。年轻人从车里翻身出来,姿势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他把女孩扶起来。

李与非和刘布也赶过来。刘布已经喘得快背过气去,:“我,我……你们俩,请……请……”他指指车,朝年轻人和女孩拱手,又拿手在嘴边划拉,就是说不出囫囵话。

李与非试着翻译:“他意思可能是,他现在喘不过气,想请你们俩做个人工呼吸?”

刘布直翻白眼。

吴婵和同伴这时候也走了过来。吴婵本来不打算理李与非,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他的意思明明是,车是他的,对不起两位,要请他们吃饭。”

李与非想了一会儿:“你这个解释好像更合理一点。”

刘布喘息未平,向吴婵翘大拇指。

李与非观察着刘布的车子:“你这车,要是能装个自动驾驶系统就好了。虽然现在全世界的自动驾驶系统都不能达到真正全自动驾驶的L5级别,但是根据刚才的情况,车速目测有……” 第十七章 富二代羊了个羊 李与非接着说:“车速目测15公里每小时,加上坡度下降的势能,预计会在30秒之间撞到障碍物。这个时间足够系统做出判断,强制刹车。”

吴婵不耐烦,拉着身边的女孩走,女孩说:“干嘛走,听听呗,他说得挺好。”

刘布此刻已经回过气来,赶紧帮衬:“是啊是啊,我兄弟,专家,美国回来的,走过路过别错过。”眼珠子盯着吴婵身边的长发女孩就没离开过。

长发女孩插口:“刚才的障碍物有点特殊……”

李与非赞同地对她点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个障碍物很容易误判,她当时位置低,衣服又是灰色的,和路面背景没有形成反差,而且比较瘦,横截面积小……”

李与非一边说一边在“障碍物”身子前比划。

障碍物女孩说:“谢谢你哦。”

李与非不解:“说你瘦也不是夸你,谢什么?”

“我不是对你说,我对他。”

女孩指着李与非旁边,是刚才救人的年轻人:“刚才多谢你哦,你真的好勇敢。我叫林婉婷,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子声音软糯,明显的台湾腔。

“占伟达。”年轻人简洁地说,“没事了?再见!”这人惜字如金。

刘布一把抓住:“别别,哥们儿。刚才要不是你我可就闯大祸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一定得跟我走,我找个地方好好谢谢你。来,姑娘你也必须来,我要好好给你压压惊。兄弟,你也别走!还有……”转头对吴婵和长发女孩,声音顿时忸怩起来,“你们也去,好不好?”

长发女孩说:“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太有关系了。我请客道歉,人越多就越有诚意。”

长发女孩说:“那你干脆把展厅所有人都请了吧。”

刘布把长发女孩的话奉若懿旨,毫不犹豫转头大喊:“所有人都听着,我要请大家吃饭……”

长发女孩愣住了,李与非眼疾手快,赶紧捂住刘布的嘴。

刘布带着一行人去了一家装修得跟地坛一样的豪华大饭店,也是刘布亲戚开的,号称誉满全球的涮锅子旗舰店。

这时已经知道,刘布的女神秦舒阳是燕华大学电气自动化学院的教授。险些被撞的女孩林婉婷供职于联积科技公司,总部台湾,全世界知名的芯片制造厂商。占伟达是大学毕业后参军,服役于联勤保障部队,半年前以陆军上士军衔退伍,目前由亲戚介绍,在一家会务公司担任安保主管。

刘布首先表示可惜:“大学毕业,还这么好的身手,当保安可惜了。”

林婉婷低声辩解:“人家不是保安哦……”

占伟达说:“嗯”。一个字不多说。

李与非没空吃饭,一直在平板电脑上捣鼓。

吴婵终于忍不住:“你干嘛?”

李与非答:“跟你说你也听不懂。”他倒完全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

吴婵气结。秦舒阳赶紧安慰一下,探头过去,跟吴婵解释:“他在搭自动驾驶系统模型。你这个相当专业啊,是不是以前做过?”

李与非点头。

刘布看女神认可,顿时来劲了:“给我看看。”

李与非把平板拿给刘布,刘布看了一眼,突然一拍大腿:“妙啊!”

“你看懂了?”李与非很惊奇,“不可能啊?”

“这玩意儿十个我捆起来也听不懂。”刘布说,“可是我突然有了一个灵感。你现在做的这个东西,要找买家是不是?”

“严格来说,我是在找天使投资……”

“就这意思,我投你啊!我在美国的时候就跟你说过,咱俩一起干票大的。我刚才听下来,咱们这帮人,都多多少少跟你说的这东西有关系,咱们干吗不一起攒个局、弄个公司呢?”

孟途率先点头。

吴婵说:“别拉上我,跟我没关系。”

秦舒阳悄悄把吴婵拉到一边:“这人真不错,我刚才看了他搭的模型,不说是天才也是聪明绝顶。”

“我知道。这人我打过交道。”

“不会吧,知道你还不要他?”

“有那么难得吗?”

秦舒阳把握十足地说:“我在这一行我最清楚,现在的人浮躁的很,要找到像那小子这么聪明还能一门心思搞研究的,不容易。”

吴婵忿忿地:“聪明吗?我看傻得要死!”

秦舒阳侧头看了她一会儿:“不对啊,我认识的吴大小姐一向宠辱不惊,很少情绪化的。你现在明显在闹情绪嘛。你跟这小子到底什么关系?”

“你别乱想。我是真的不喜欢这个人,我跟他……气场不合。”吴婵平心静气想一会儿,“看在你的面上,我不闹情绪就是了。”

两个人回到饭桌前,表示加入。

占伟达比较干脆,说:“我想想。”低头想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说:“好。”

李与非试探地把“星丛”作为公司名字提出讨论。吴婵立刻否定。其他人加入讨论,大家七嘴八舌,除了刘布没意见,谁也不服谁,争了一个小时,最后决定还是叫星丛,比空着强。

刘布就一直在观望秦舒阳。席间,她不经心夸了一句:“这羊肉挺新鲜。”

刘布立刻跑出包厢,打了半天电话。吃完饭,刘布坚持要用专车送每个人回去。他把大家带到车库。只听一阵轰鸣,七八辆SUV开过来,一字排开。

刘布说:“在今天这个普天同庆的大喜日子,我给大家每个人准备了一份礼物。你们别嫌弃车破,因为别的车后备箱太小装不下。”

众人纳闷。刘布神神秘秘地把大家带到第一辆车前,打开后备箱,众人呆住了。后备箱里,活生生装了一只四脚捆起来的小肥羊!

刘布讨好地对秦舒阳说:“我亲戚全市统共也就开了七家涮锅店。这是我刚才特意从所有店面里调过来的,从鄂尔多斯空运过来的正宗吃草小肥羊!一人一只,都别给我客气!秦教授,这是您的!”

秦舒阳盯着看了一会儿,问:“我是回去现杀啊,还是在阳台上养两天?” 第十八章 美女舌战群壕 吴婵第一个到达会议室。她知道,今天的公司高层会议是场硬仗。

其实,在天信的哪一天不是?天信的高层多是跟父亲吴项冬一起摸爬滚打立下汗马功劳的元老,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吴项冬能把两个女儿放进公司,一个是副总,一个大客户总监,其他元老何尝不会打算。每个部门都有关系户,盘根错节。

人情是把双刃剑。好处是确实能够互相监督和制衡。谁想干点什么,都有一帮人盯着,怎么都不会太放肆;坏处就是内耗太大。最极端的一个例子:一个办公室统共三个人,分成四派,一人一派不消说,有时候其中两个还会团结起来,打击另一个。在这样的形势下,一个动议提出来,常常会遭到四面八方的反对,敌对的人反对,连自己人也会摸不清状况反对,不挑个刺就算没走完一遍流程。

所以,当吴婵提出,要在国内选一家芯片设计公司合作,对现有产品逐步升级时候,不出所料遭到了反对。反对最激烈的,不出所料是吴娟。

“逐步升级?我们现在跑步都来不及!”吴娟说:“我们的竞争对手海浦集团已经推出了智能一体化厨房的概念,我们已经起步晚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快,根本没时间再去现找公司设计,我建议直接进口芯片。”

吴婵说:“现在当务之急不仅是快,而是新,有创新。我研究过海普集团的智能一体化厨房,目前他们能实现的功能仅仅是简易的app远程操作,还远远没有达到真正意义的智能一体化。我在家电论坛里看到大量吐槽贴,海浦的所谓智能已经沦为一个笑话。所以,一个概念,要么不炒,要炒就炒热。起步晚不怕,只要稳扎稳打,照样能赢。”

“那我也不同意和国内公司合作。国内技术要落后几十年,怎么比?”吴娟冷笑。

立刻有几人附和。

这问题正中吴婵下怀。感谢李与非那个书呆子,这两天给她恶补了国内芯片行业的发展史和现状,甚至帮她做了预演:对方可能会提什么问题,有什么标准答案。这个问题,就在排练单的第一个。

吴婵反问:“芯片有设计、制造和封装测试三个环节,你说的是哪个环节落后?”

吴娟没有防备,说不出话。其他人也没有说话。

吴婵太了解天信这些高层了,依仗十几年前的积累,决策只凭经验,没有人真正去啃技术。吴婵把早已准备好的复印资料让助手一份份发放到各人手里。“这是证券公司2019年半导体行业专题研究报告。一共122页大家慢慢看。我只说重点:从我国半导体行业的发展情况看,产能转移趋势叠加政策红利支持,本土半导体行业增速有望大幅超越全球平均增速,成为全球行业增长的重要引擎。进口芯片固然省时省力,但容易受制于人。打比方说,如果哪天美国欧洲的芯片不卖给我们了,我们怎么应对?”

“开玩笑,那怎么可能!”吴娟先叫起来。

吴婵的话如她所料引发了不同派别的讨论。抛出问题的吴婵,从容地往后一靠,听众人争辩。这也是开会的必备战术:“以逸待劳”。

眼看众人争执越来越热烈,吴项冬出来镇场:“大家说的都有道理。要么两手准备。一边国内找设计公司,由吴婵负责;一边国外采购,由吴娟负责。大家都拿出项目书来,中层以上投票,谁票数多听谁的。”

吴家的内情在天信是尽人皆知。吴项冬亲手引导两个女儿竞争,在公司决策会议上倒是第一次。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座各人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吴婵起初也是微微一愣,看看父亲,吴项冬面上坦然自若。吴婵突然就明白了。这正是父亲的厉害之处。左右也是被人嚼舌根,不如摆在明面上,反倒显得公平,也给其他裙带关系提个醒:背后靠着谁不管,要上得了台面,经得起挑剔,规矩不能坏。

吴婵向父亲报以一个胜券稳操的微笑。

看到李与非交上来的项目书之后,吴婵觉得自己的胜券都被他给撕了。

李与非直接把设计图打印出来了,各种蜂巢一样的线路,各种符号,吴婵看了两页就有一种想把项目书劈头盖脸扔到他身上的冲动。

“你这份项目书,体系混乱、语言晦涩、重点不突出,还丑的要命。”吴婵批评。

李与非乖乖地点头:“明白了。”拿着就走。

“哎你明白什么?”

“其实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意思就是看不懂,我去改简单一点。”

吴婵脸上飞红:“你学了一辈子的专业,我看不懂很好笑吗?”

李与非认真地说:“不好笑,你是对的。我以前写项目书都是给导师看的,写给非专业人士是第一回。我去改。不过丑的要命这个……超出了我专业范畴,我一时改进不了。”

吴婵听李与非态度诚恳,确实不是开玩笑,倒有点不好意思:“第二眼看看,丑得也不是太要命……”

当时李与非是在吴婵的办公室里。他问:“你手里有没有你们公司其他的项目计划书,不重要不机密的,可以借给我参考一下?”

吴婵交代助理闵婕,带李与非去会议室,再帮他找几份材料看。

吴婵处理完事情回来,看见闵婕踮着脚站在会议室门口,正从门缝里向内张望,一边看一边捂着嘴乐。看见她过来,赶紧收回架式。

“偷窥也能这么有乐趣?”吴婵问。

闵婕指指里面:“这人,好奇怪。”

吴婵走进去,吓了一跳。

李与非把几份项目书都一页页拆了,用小图钉钉满一面墙,墙上放不下,直铺到地上。他就站在一米开外,看着墙和地面出神。

吴婵急了:“我这里等下还开会呢,你怎么搞成这样?”回头批评闵婕,“你怎么也不看着他一点?” 第十九章 婚姻,不就是这个样子 闵婕很委屈:“我也不知道他跟你什么关系?长得又挺帅……”跟吴婵久了,这丫头懂得掐火候,知道什么时候敢跟她开玩笑。

“一次看一页纸太浪费时间,我这么全铺起来看得快。”李与非解释。

“你别找借口,你铺十面墙不也是一页页看。”

“不骗你,这上面我都记住了。”

吴婵盯着李与非。她还没见过吹牛吹成这样的。她从墙上拿下一页纸,密密麻麻数据最多的一张,考李与非,没想到真的答出来。再试了几次,依然对答如流。

吴婵有点发呆。她从小也成绩优异,但自己知道都是努力刻苦换来的,天分只能算中上。她也见过聪明的同学,但像李与非这样短时间处理大量信息并且过目不忘的,还真不多。

“我总结出规律了。”李与非喜滋滋告诉吴婵,“第一,项目书要以目的状语从句开头,比如‘为了更好拓展海外市场’,‘为了维持大客户忠诚度’;第二,要有大量饼状图和柱状图,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并没有太大必要;第三,审批成功率大的项目书,多用的是暖色调;第四……”

吴婵看看,还真是,自己以前居然没有留意到。她问:“你总结了多少规律?”

“时间有限,大概也就三十七条吧。”

“三十七条!你见没见过这样的傻子?”吴婵对秦舒阳说。

当时,两个闺蜜在新开的咖啡厅喝下午茶。吴婵把李与非做项目书的笑话好好嘲弄了一顿。

秦舒阳咬着吸管听她讲,也不插话,始终笑眯眯的。

吴婵终于意识到不对,问:“有什么好笑?”

秦舒阳细声细气:“我们聚会四十分钟,你也讲了三十七分钟那个傻子。”

“你这句话里有强烈的暗示。”吴婵对闺蜜嗤之以鼻,“这种暗示是对我审美品位的侮辱。”

“谁知道呢,我看那傻子傻得自成境界,也挺有趣。”

“有趣?我觉得是不通时务、不懂变通、气焰嚣张、缺乏自知之明!我们私人恩怨还没了,他还欠我一万美金呢!”

“啧啧,这么多缺点,你那未婚夫就是完人吗?”秦舒阳刚说出口,就知道说错话了。

吴婵顿时沉默下来,用小勺搅着咖啡,刚才骂人的气势都没了。

有些话,也只有闺蜜能问。秦舒阳碰碰她胳膊,问:“你们俩到底怎么样?”

“怎么样?”吴婵自嘲地一笑,“两个家庭的联姻,典型的狗血电视剧剧情,还能怎么样?两个人客客气气的,经济独立,生活独立,不过同在一个屋檐下,大家各取所需。婚姻,不就是这个样子。”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要过一辈子,总要有些感情。”

“感情?千万不要。有感情就会有撕扯,就会千疮百孔。反倒是各不相干的婚姻,能维持长久。人这一辈子长得很,对着谁都会腻。爱情就是拿来背叛的。白头到老?举案齐眉?我六岁就不相信了!”

秦舒阳有点心疼地看着吴婵:“你也不用因为自己的经历,就否定爱情嘛。”

吴婵摇摇头:“我没有否定,我都懒得否定。爱情对我是负担,只会拖后腿。”她振作一下,转换话题,“你呢?别总是说我,你的爱情什么时候来?还有没有漂亮男生给你写情书?要不要发展一段师生恋?”

“你别害我,我是绝对、肯定、保证不会跟学生谈恋爱的。不是因为学校有明文规定,而是因为我嫌弃小男生。幼稚、娇气、没担当,还又懒又脏。我要是哪节课跟在体育课后面上的,那真是,整个教室都是他们的汗臭味!”

“那可是青春荷尔蒙的味道。”吴婵调侃。

“青春?青春是最廉价的东西,谁没有过呢。”秦舒阳说,“我喜欢成熟的男人,干净、斯文、彬彬有礼,又懂得体贴……”

吴婵立刻警觉:“这人是谁,赶紧从实招来!”

秦舒阳立刻否认:“哪里有谁,我还不能展望一下吗!”

“撒谎!你看你这样子,说着说着眼神都变了!居然敢在我面前藏秘密了,你这小狐狸精!”

吴婵去呵秦舒阳的痒。秦舒阳笑得打跌,却怎么也不肯说。

吴婵没有看到,秦舒阳收起笑容之后,眉间压上一层不易察觉的暗沉。

星丛芯片设计公司成立的第一件事自然是找办公室,一群创始人总在涮锅子店开会也不是事儿。

持续扫街半个月之后,李与非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办公地点。

“扫街”是孟途的说法。这半个月来,两人从各种渠道寻找办公室租赁信息,再一家家实地考察。李与非还好,孟途已经累得七荤八素。

李与非兴冲冲地打电话给刘布、吴婵和秦舒阳,请他们一起过来确认,定下后就立刻签约。

办公室位于市中心的购物商厦顶层,十二楼,地段好,人流量大,视野敞亮。

刘布首先表示满意:“这地方好,负阴抱阳,风水好!”

“又不是皇帝登基,还看风水!”秦舒阳嘲笑。

刘布立刻赔笑:“那是,那是,咱们都是文化人,不搞封建迷信,秦教授指点的对。”

吴婵问:“价格怎么样?”

孟途答:“我比较过,这样的面积,房东要的租金只是市价的八成,很划算。”

吴婵本能皱起眉头:“为什么?”

李与非高兴地说:“我也问过,房东说他儿子也在半导体行业,他看见我们就觉得亲切,所以愿意便宜租给我们,支持我们创业。”

吴婵冷冷地说:“骗人。”

李与非被兜头泼了冷水,有点郁闷:“你怎么动不动就怀疑别人?”

吴婵反问:“你怎么动不动就相信别人?在商言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一定有个特别悲惨的童年,导致对所有人都心怀恶意,就是不相信人性本善。我第一次见你就看出来了……”李与非滔滔不绝说,完全没顾忌别人怎么想。 第二十章 从澡堂子开始 李与非口无遮拦发了一顿议论,回头瞥见秦舒阳一直对他使眼色,问,“你眼睛不舒服吗?一直瞟来瞟去的?”

秦舒阳气结。

吴婵面无表情看了一会儿李与非,转身离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按电梯下楼。

秦舒阳对李与非发脾气:“你缺德不缺德?哪壶不开提哪壶?”

“提壶?”李与非只是直率并不笨,立刻反应过来,“她真的有个特别悲惨的童年?那,那现在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她会不会出事?要不要打110?”

秦舒阳哭笑不得:“去追啊!你不比110快?”

李与非恍然大悟,拔脚就追。

吴婵从十楼一家美容院出来,看见李与非就在电梯口守着。

李与非赶紧跑到她面前,垂着头,捏了半天衣角,终于想到话说:“我看见电梯在十一楼和十楼分别停过一次,然后又上来了,你应该是在其中一层下去的。十一楼是办公区域需要门禁,所以你应该在十楼。”

吴婵淡淡回答:“推理能力不错。”

李与非看看她身后的美容院:“你要是因为我惹你生气,导致冲动消费的话,你办的卡我来买单。”

吴婵屏不住,笑了:“要是一句话就能让我生气,我不到六岁就气死了。”

“真的?”

“是啊,我有个悲惨的童年。”

李与非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色:“我不太听得出,这是开玩笑吗?”

李与非的较真让吴婵无奈:“是。”

李与非长出口气。

“去找他们吧。”吴婵说,走在前头。

李与非乖乖跟在后面,看着吴婵的背影。这女孩背挺得很直,好像没什么事情能把她打倒。但不知道为什么,李与非第一次发现她的身子瘦骨嶙峋。

大家碰头以后,吴婵第一句话说:“这房子不能租。”

“为什么?”孟途先发急了。不能租意味着要继续扫街。

“这家门面原来是美容院,资金链断裂老板卷款逃了。跟你们俩谈的房东是二房东,所以着急找下家。我刚才去十楼一家美容院了解过了,因为是竞争对手所以他们特别清楚。”

秦舒阳看了李与非一眼,装作压低声音,但偏偏让他听到:“果然不能相信人性本善啊。”

李与非抓抓头发:“凡事都有小概率。”

办公地点再次泡汤,一切又回到起点。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家都有些发急。

某日,刘布兴高采烈请大家吃饭,说他找到办公室了,先行庆祝一下。

饭桌上,秦舒阳对刘布说:“找没找到办公室我不关心,只要别再送我小肥羊,怎么都行。”

刘布想了一下,殷勤地问:“那么你要牛吗?我老家的牛肉也是一绝。”

秦舒阳一惊,筷子吓掉了。

吴婵赶紧把话题扯开:“你找的办公室,环境怎么样?”

刘布来了精神:“这地方可是我哥们儿卖了我好大的面子借给咱的。我实地考察好几回了。那地方,简直的,我这么说吧,你们去过谷歌总部没?”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刘布得意地说:“去过谷歌的人都吹办公环境多好多好,有吃有喝还有健身设施,我找的这地儿,能吊打三十个谷歌!管吃管住管健身,样样比它好!保管让你们拍案惊奇!”

等刘布把大家带到地方,众人果然惊奇了。

管吃管住管健身,装修气派,空间宽敞,哪儿哪儿都没毛病,只除了一点……这是一家洗浴中心!

刘布的朋友也真够朋友,划出半个楼面给他,也有大几百平米。分隔成三四个独立办公区域,对于初创公司是足够了。

李与非想了半天,说:“地方是挺宽敞。”

孟途想了半天,说:“而且便宜。”

占伟达说:“是。”占伟达说“是”一般意思就是“经过深思熟虑我同意”。

秦舒阳皱眉:“只有我觉得哪里怪怪的吗?”

经过表决,办公地址就这么定了。

于是,大家选了个日子,“星丛”在“夏威夷”豪华洗浴中心对面正式挂牌。

成立当天,不少身披浴袍的男男女女好奇地在门口打探。有人一看一上午。

李与非有一回实在忍不住,拍了拍一位探头探脑的大叔:“大叔,你看得懂吗?”

大叔的回答极富哲理:“我又不是为了看懂才看。”

李与非肃然起敬地问:“那您为了什么?”

大叔掷地有声地回了一个字:“闲。”

刘布神神秘秘地把秦舒阳带到办公室最里面的一间房间,门是关着的。

刘布说:“这是我专门为你留的VIP办公室。”

秦舒阳说:“你别这个表情,你一出这表情我就心慌。”

事实证明秦舒阳的心慌很有道理。门一推开,打眼看见一架红木屏风,屏风上绣得却是日式动漫美少女。绕过屏风,有间木头门框的屋子,透明玻璃门,竟然是间不折不扣的桑拿房。推开桑拿房吓一跳,一具白花花的女人身体立在门旁,仔细一看是大理石的维纳斯雕像。

秦舒阳呻吟着说:“要么,下回还是送我小肥羊吧。”

秦舒阳站在讲台上上课。这节是公共选修课,人数比较多,在大阶梯教室,难免会嘈杂一点。她远远望见最后一排,中间有个学生埋头在桌肚里鼓捣什么,只露出头顶一圈头发。两边学生都斜着身子看,一边看一边嘻嘻哈哈。

秦舒阳恼了,大踏步走过去,抄起旁边一个学生的书本,扔到埋着头的学生桌上。“啪”的一声响,那人吓得抬起头来。竟然是刘布。

秦舒阳愣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刘布不好意思地嗫嚅着:“我,我想给秦教授一个惊喜。”两手在桌肚里一抄,竟然掏出一大捧玫瑰花,和一只包装华丽的名牌包。

“哗……”学生一片哗然。

“上回身份证存档,我看见你生日了,所以……生日快乐!”刘布使劲儿把包包举高。

学生们的哗声更大,有人还吹起了口哨。 第二十一章 暗黑爱情 舒阳脸涨红了,咬着牙低声说:“出去!”

“好,好!那花跟包我搁哪儿?”

“拿着,滚出去!”舒阳声音大了一点。

刘布吓得一哆嗦,赶紧一手举着花,一手夹着包,试图站起来,却被卡在椅座里。左右两边同学费好大力气才把他拔出来。刘布一路挤出去,一路把桌上的文具书本乒乒乓乓撞到地上。课堂顿时乱作一团。学生们本来就男生多爱起哄,这下更是笑得要把教室顶掀翻。

“不想期末挂科的,都给我安静点!”秦舒阳警告学生,这才平息下来。

下了课,舒阳出门,看见刘布还像一座门神一样站在门口等她。舒阳没办法,把他带到人少一点的地方。

刘布欢天喜地又举起花,被舒阳打断:“你别开口,听我讲。我们在星丛有合作关系,所以我不想跟你撕破脸。但是,如果你还敢像今天这样,干扰我正常的教学秩序,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你信不信?”

刘布连连点头,竟然喜笑颜开。

“你欠揍吗,笑什么?”

“不是,就觉得秦教授好有性格。”

“赶紧走!”

“是。”刘布倒也爽快,夹着花和包说走就走得没影。

刘布手里捧着那束被美女婉拒的玫瑰,却像是捧着整个世界。他的脚步轻快,仿佛踩在云端,每一步都带着节奏,跳跃着欢快的音符。他的心里,充满了无限的幻想和欢乐。

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周围是匆匆忙忙的人群,但他的心里却像是在开一场盛大的派对。他开始幻想,如果他不是富二代,而是一个浪漫的诗人,她会不会被他的才华所吸引?他甚至想象自己站在月光下,吟诵着动人的诗篇,而她则被深深打动。

刘布的心里,像是装满了五彩斑斓的气球,随时准备飞向蓝天。他感到了一丝兴奋,一丝期待,还有一丝自信。他决定,从明天开始,他要更加努力地追求她,他要成为一个更加迷人的人,一个能够真正吸引她的人。

在这个富二代的心中,每一次的失败都不过是通往成功的又一步。他的乐观和幽默,让他在追求爱情的路上,始终保持着一颗欢欣鼓舞的心。

舒阳舒了口气。侧头看见花园中心影影绰绰两个人影。是一个女学生拉拉扯扯缠着学院的院长谭力行。

女同事罗老师走过来,问舒阳:“看什么呢?”

舒阳“嘘”了一下:“看热闹。”

罗老师心领神会,跟舒阳一起看。

女学生声音都快掐出水了:“求您了,谭教授,就放我一马吧。我要是再挂科老爸会骂死我的。”

谭力行不为所动:“骂死你是应该的。你问问自己,一个学期,你上过课吗?看过书吗?”

女生往谭力行身上凑了凑,脸快贴上去了,在他耳边说悄悄话。

谭力行突然大声喊:“秦老师!罗老师!”

秦舒阳和同事从树荫后面闪出来。

罗老师明知故问:“有事吗谭院长?”

谭力行说:“这位同学需要补考,对补考流程有疑问,麻烦你解答一下。”

女生脸色变了:“我没疑问,谢谢老师。”悻悻离开。

谭力行掏出手绢擦汗:“现在女学生真不得了,好在你们两位在,要不然我可真说不清了。”

罗老师说:“谁不知道谭院长最讲原则,就算没有我们俩在,那女生也讹不了你,没人信她。”

谭力行礼貌地笑着,跟两位女同事打个招呼,转身离开。

罗老师看着他的背影,笑说:“现在还有人用手绢儿的?像他这么古板老派的老师,活该被学生欺负。”

秦舒阳久久看着谭力行的背影。

舒阳从学校回到家。

路上接到吴婵电话,说她在外面出差,不能陪闺蜜过生日。

舒阳自然说了些豪放的话,大意是完全没有仪式感,一个人安安静静过生日更自在之类的。然而,在楼下超市买了挂面和蔬菜、打算回家自己煮长寿面的时候,还是略感到一点凄然。

舒阳走到门口,听到本应该寂静无人的房间内,有些隐约的响动。惊喜像一道阳光一样,顿时划亮她的脸庞。

舒阳打开门,走进餐厅。桌上已经摆上了四五样小菜,还有一只蛋糕盒。舒阳微笑了,继续走进厨房,倚在门边,看那个男人在灶台前忙碌。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好幸福。”她闭上眼睛,轻轻说。

“傻姑娘。”他拍了拍她的胳膊,转回身把她搂在怀里。

“现在谁还叫女生‘姑娘’?你好老土,像你的手绢儿一样老土。罗老师说的没错。”

谭力行把她额前的头发轻抚到耳根,轻柔地说:“我四十好几了,本来就是老人家了,也只有你这个傻姑娘觉得我好。”

“不许说你老,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舒阳说。在谭力行面前,她会变得娇嗲,变得任性,她知道他都会原谅,也会包容。在他面前,那些乳臭未干的小男生显得幼稚和无趣。

谭力行也是在英国读的书,完美沿袭了英国老派绅士的作风。即便在家里,他也会帮舒阳脱外套,帮她拉椅子。即便是两个人的晚餐,他也会铺干净的桌布,用电唱机放唱片。

“这段时间期末考试比较忙,疏忽了你,对不起。”他先举起红酒杯,“但今天说什么也要陪我的姑娘。感谢你出生在今天,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舒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这老土的男人,随便说说,都是情话,他说得那么自然,就好像播报天气,所以就更让她感动。

谭力行帮她点上蜡烛,他的手机此时不识时务地响了。他看了一下号码,看了看舒阳。舒阳立刻明白,这是私人电话。她指了指卧室,示意他到卧室听电话。

谭力行接完电话出来,舒阳已经有了预感。所以当他嗫嚅着说:“小儿子在学校摔伤了……”她没等他讲完就说:“没事,你去好了。”

谭力行内疚地看着她,反倒是舒阳安慰他:“不要紧,今天你能来,我已经很满足了。”

谭力行叹了口气,亲了亲她,起身离开。

为了避免被邻居看见,舒阳甚至不能在门口跟他道别,只听着他脚步越来越远。

她重新坐在餐桌前,静静地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第二十二章 招聘秘籍 在清晨的薄雾中,洗浴中心的大楼静静地矗立着,仿佛一位刚刚出浴的客人,等待着新的一天的到来。吴婵,一位精明能干的女性,早已习惯流光溢彩、整齐划一的办公大楼,对云雾缭绕的澡堂子毕竟还是不太习惯,她需要绕过打呵欠的前台、身上还裹着浴袍的大叔,踩着各处可见的水潭,才能抵达星丛。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大叔投来诧异的目光,吴婵不为所动,还是迈着坚定的步伐,穿过走廊,走进了李与非的办公室。

吴婵一早来到星丛的时候,李与非正在抓耳挠腮犯愁:他的桌上堆满了简历,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招聘启事的统计数据。两周前,他们发布了招聘启事,希望能为公司注入新的活力。然而,收到的简历虽然数量众多,但真正符合面试要求的却寥寥无几。统共符合要求的只10个人,在李与非的不懈努力下,这10人一个都没留下。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吴婵问。

李与非抬起头,眼神里都是迷茫:“大多数问题出在博士两年级的专业课里,没怎么超纲。”他以为吴婵问他面试问题选自哪里,就实事求是的回答。博士二年级题目总归不难——当然是在李与非看来。然而毕竟还是有个女生答不出问题,哭着跑掉了,把李与非吓了一跳,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跟李与非这种人真是缠夹不清,吴婵只能直接说结论,“这么说吧,你拿八千块的月薪是找不到八万块的人的。招聘跟结婚一样,讲究门当户对,就像《红楼梦》里说的,人家是金,你也要拿玉来配,不然为什么跟着你。”

李与非嘴巴张得很大,半天说不出话。

吴婵问:“怎么,没听说过《红楼梦》?”

“不是,没听说结婚要门当户对。学习了。”

吴婵让李与非把每一个招聘岗位的每一条要求都解释给她听,接下来帮他逐条分类。

——财务可以相对放低要求,甚至前期可以外包,这样节省人力成本;

——市场销售人员不要求名校出身,因为这点待遇招不到名校生,何况名校生都放不下架子,并不适合销售岗位。但在校成绩和社会实践必须优秀,因为需要基础知识扎实,同时实践丰富;

——产品经理,既要技术又要经验,而且人必须可靠,靠网上招聘不一定有合适人选,吴婵带李与非去找猎头挖人;

——核心技术研发人员最难,吴婵建议李与非去各大高校参加校招。

“我要的人校招不一定能找到。”李与非说。

“谁说去校招招人了?”吴婵反驳,“你借机到各大高校巡回演讲,宣传公司,学校提供场地还不收广告费。对于核心技术研发人员这样的稀缺人才,虽然你可能觉得校招不一定能找到你需要的人,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宣传公司的机会。这样不仅可以吸引优秀的人才加入我们的团队,还可以提高公司的知名度。”

李与非听后连连点头,他感到自己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他问道:“那我们应该如何吸引这些优秀的人才呢?”

吴婵沉思了片刻,然后说道:“首先,我们需要明确自己的招聘需求,并制定出合理的薪资待遇和福利政策。其次,我们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发布招聘信息,如招聘网站、社交媒体等。同时,我们还可以通过内部推荐、猎头公司等途径寻找合适的人选。最后,我们需要注重面试环节,确保能够选拔出真正符合公司需求的人才。”

李与非茅塞顿开。

吴婵继续说:“对外我们会这么宣传:首先,我们会为人才制定明确的职业发展规划和培训计划。其次,我们为他们提供足够的实践机会和挑战性任务,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和成长。同时,我们还注重与他们的沟通和交流,了解他们的想法和需求,帮助他们解决工作和生活中的问题。”

“对外宣传?”李与非问,“那么对内到底是什么?”

吴婵干脆的回答:“试用三个月,看能力,不行就走人。我们没时间跟没经验的实习生虚耗。”

李与非瞠目结舌:“这……这怎么行?”

吴婵不理他,自顾自继续说:“你要的人,找你从前的导师、同事,只有了解你、无条件信任你的人,才会来帮你。他们不能来,给你推荐在读的博士也可以。”

“在读的博士?会不会经验少了点?”孟途插嘴。

“经验少不怕,最怕心思活。经验可以跟着你学,心思活就不能把控了,好容易培养出来他跳槽了,你哭都来不及。这种人我碰到过不少。”吴婵淡淡地说。

李与非看了一眼吴婵,一瞬间突然冒出一丝好奇:哭都来不及,这女孩之前有没有哭过呢?

他也算硅谷创过业的,当时几个相熟的同学朋友聚在一起,在其中一个哥们的车库里就开始了,前期十分顺利。反倒回国之后碰到这么多新鲜问题。相比之下,吴婵要老到得多。也不知道这老到的背后,她曾经经历过什么。

吴婵继续解释:“在校生年轻,精力充沛,学习能力强。而且,可以按实习生待遇,人力成本就降下来了。”

“这个不太公平吧?”李与非说。

“公平?你跟投资人作业绩汇报的时候,他们不会关注公不公平。”吴婵甚至有点讥诮,“你们东科大有你相识的、比较优秀的师弟吗?师弟,不要女生,但这话你知道就行,不要对外讲。”

吴婵商场身经百战,严谨得近乎冷酷。她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仿佛一座无形的高墙将她与周围人隔开。面对这样的吴婵,李与非这个一向埋首书卷的书呆子,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作答。他站在她面前,脑海里翻涌着各种想法,却发现没有一个能够在她锐利的目光下显得合适。 第二十三章 银针女侠 李与宁发现自己真是高估了药科大学同学们对篮球的痴迷。

听说本校和东方科技大学有场篮球赛,李与宁早早就赶到场地,生怕没有位置,没想到观众稀稀拉拉,一个人能占一排座位。

与宁在东科大的队员里,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那男生也看见她,也很快反应过来。与宁知道,他认出她了。男生不是别人,正是赵峰。不奇怪,哥哥的同门师弟,没理由记性差。

与宁从包里抽出一根长针,那是她平时练针灸用的,笑嘻嘻地朝赵峰晃了晃。

其实不用与宁提醒,赵峰已经想到自己被炸爆的轮胎,看到与宁这么嚣张,赵峰哭笑不得。没见过这么高调的女生,扎轮胎就算了,还挑衅。

比赛并没有因为观众少而沉闷。男生们拼抢激烈,与宁在台下喊得嗓子都直了。

随着比赛的进行,与宁不得不注意到赵峰。他的动作非常灵活,无论是运球突破还是传球助攻,都显得游刃有余。

赵峰的表现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每一次突破都让人眼前一亮。与宁看着他的表现,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感情。

就在这时,场上出现了一个精彩的瞬间。赵峰在三分线外接到了队友的传球,他没有犹豫,立刻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入了篮筐。全场观众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与宁也忍不住站起身来,为赵峰的精彩表现鼓掌。

比赛进入了最后的几分钟,两队的比分依然非常接近。药科大学队和东方科技大学队的队员们都使出了浑身解数,希望能够在最后时刻取得胜利。观众们的情绪也被点燃了,他们大声地为自己喜欢的队伍加油助威。

就在这时,东方科技大学队发起了一次快速反击。他们的队员在后场抢断成功后,迅速将球传给了前场的队友。那名队员接到球后,立刻加速突破,直奔篮下。

药科大学队的防守队员迅速回防,但东方科技大学队的队员速度极快,他轻松地躲过了防守,准备上篮得分。就在这关键时刻,赵峰从一旁冲了出来,他高高跃起,一记漂亮的封盖,将球狠狠地扇出了界外。

全场观众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宁也激动地站了起来。东科大学队凭借着赵峰的关键封盖,成功地守住了领先优势。

比赛进行到一半,球场上的气氛达到了高潮。赵峰作为东方科技大学篮球队的主力球员,他的每一次投篮都牵动着观众的心。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意外发生了。

赵峰高高跃起,准备将球送入篮筐,却与药科大学队的中锋发生了激烈的碰撞。两人的身体在空中重重相撞,随即一同摔倒在地。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整个球场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赵峰比较惨,被压在身下,半天没爬起来。当赵峰被队友扶起时,他的脸色苍白,额头布满了汗珠。他紧咬着牙关,试图掩饰自己的痛苦,但右臂明显下垂,无法动弹。观众席上,李与宁的心猛地一紧。她看着赵峰痛苦的表情,竟然不由自主感到担心和不安。算起来她和赵峰只见过一次,对方还对哥哥大放厥词,像他这样傲气的男生,也该摔几次跟头才是。但当赵峰真摔跟头了,与宁又有点担心。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情。

可能是医者仁心吧,毕竟自己是善良的药学院学生呢。与宁对自己说。

比赛被迫暂停换人。几名同学扶着赵峰退到一边。一名男生试着去抬他的手,被他喊痛阻止。

“赶紧送校医院吧。”其中一个男生说。

“今天周末,校医院没人。”另一个男生回答。

“叫救护车吧?”

一个女生的声音压过了几个男生的讨论:“他这是肩脱臼。我能处理。”

男生们循声望去,与宁操纵着轮椅过来。刚才正是她毛遂自荐。毕竟在这样的场合下,药学生应该当仁不让,就当自己一次实习。

赵峰忍着痛喊:“不行,别找她,这女生看上去就很凶悍。”

“我不是看上去凶悍,我就是很凶悍。”不知道为什么,与宁就是想顶撞他,因此外表还是凶巴巴的说,“不巧的是,你现在只能靠我。就算叫救护车也是根据轻重划等级的,脱臼跟脑溢血心梗比,有的你等了。你就慢慢疼死吧。”

与宁作势离开,赵峰喊:“别……你,你真的能处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其实并不想用你……”

“那你慢慢疼死吧。”与宁感觉到对方的口气在一点点软化,有点恳求的意思出来了,于是自己就更加笃定。

“你究竟跟我多大仇多大怨?”赵峰可怜巴巴的说。

“正相反,我看在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份上才拔刀相助的。”与宁针锋相对。

“那……女侠,你就姑且一试吧。”

与宁慢慢把赵峰的手抬起来,赵峰疼得哭爹喊娘。与宁皱着眉头:“忍一忍,一百五十斤的人,这么娇气……”

“瞎说,我只有一百四十八……”

“球打得那么差,人还这么娇气……”

“你胡说,讲我娇气可以,讲我球打得差我可不……哎呦!”

赵峰一句话没说完,只听“咔”一声轻响,与宁把赵峰的肩膀一掰。赵峰猝不及防,哎呦了两声,却顿时觉得剧痛消失,肩膀也轻松了很多。

与宁拍了拍手:“现在可以慢悠悠去医院了,还要固定两周。”

赵峰难以置信地抬了抬手:“手法挺熟练啊。多谢女侠。”

“侠就侠,干嘛强调女?”

“我错了,敢问您行医多少年了?”

“你是第一个。”与宁说。

“啊?”赵峰倒吸一口凉气。

与宁回到观众席。赵峰看着她的背影,心有余悸。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生,外表的柔弱和性格的刚强彪悍完全不匹配。

他并没有看到,与宁转过身背着他时候,脸上调皮又害羞的笑容。 第二十四章 员工从软到硬 星丛的规模扩大到十几人。虽然还没有找到核心研发人员,但已经可以开始运行。

吴婵呆在星丛的时间比呆在天信还长。她每天醒来,想到自己是李与非的合伙人,就感到无比懊悔。这人和她八字不合,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背后的每一条理念,都是吴婵的对立面。

自从加入星丛以来,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地方度过的时间比在天信时还要多,这本应是一个新的开始,但每当她醒来,心中总会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懊悔。

这份懊悔源于她与李与非的合作。两人本是合伙人,但性格和理念却大相径庭。李与非,一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基于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而吴婵则更注重实际,她相信只有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远。这种差异让她觉得与李与非的合作充满了挑战和摩擦。

她曾试图与他沟通,试图让他理解自己的想法,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与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对话,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那道鸿沟。

吴婵常常想,如果当初没有选择与李与非合作,或许她现在会过得更加轻松自在。但现实是残酷的,她不能逃避自己的选择。她只能面对这个事实,继续与李与非合作下去。

在这种矛盾与挣扎中,吴婵感到自己的内心越来越疲惫。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这份懊悔和无奈何时能够结束。但她知道,她必须坚持下去,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

新人入职的第一周,吴婵就发了一顿脾气。有一天她早上十点钟到,员工座位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正在电脑前工作的李与非突然感到一片阴影遮盖下来,整个房间都变暗了。抬头一看,吴婵一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表情。

“你知不知道,在天信,迟到一次要扣多少钱?”吴婵冷冷地说,“五百块!”

李与非愣了一会儿,胆怯地问:“你意思是从你开始?你今天显然迟到了。”他还以为吴婵要主动扣钱。

吴婵气得胸口疼:“你明白我在讲什么吗?你自己看看,这都几点了!”

李与非这才反应过来:“哦,这个是你没搞清状况。我没有规定上班时间,我考量员工的不是准时出勤,而是工作效率。”

“没有搞清状况的是你!连工作时间都不能保证,怎么保证效率?”

“设计是需要创意、灵感和充沛精力的,规定太死板,照样没效率!”

吴婵身子往前倾了倾,李与非感到她随时都会掀掉他们两人中间的桌子,扑到他面前来把他撕了。“你只要把你在硅谷做好的产品改一改用到天信的产品上来就够了。”吴婵冷冷地说,“我,不需要你们有创意,不需要你有灵感,不需要你把硅谷那套说辞拿过来为自己的散漫找借口!”

李与非不服:“你这么讲,说明你对技术一无所知……”

吴婵立刻回击:“你这么讲,说明你对管理一无所知!”

员工们没开始上班,先开始看戏。然而城门失火毕竟殃及池鱼。吴婵转头从看戏的人群中,点了一个人出来,是占伟达。

“你在部队里呆了几年?”吴婵问他。

“七。”还是一个字都不多说。

“训练过新兵吗?”

“过。”

“多说一个字会死吗?”

摇头。这回一个字也没有。

吴婵一肚子火,还是差点失笑,急忙绷住:“明天开始,你来训练新员工,让他们学会什么叫做组织纪律性!”

占伟达看向李与非。小伙子话不多说,脑子还是非常清楚的,先看另一位领导的意思。

李与非反对:“我不同意!”

“不同意无效!”吴婵很干脆。

“为什么?”

吴婵已经开始往外走了,回过头说:“因为我比你出资多。”

李与非无言以对。

占伟达迅速进入角色。清晨的阳光洒在操场上,占伟达一身迷彩服,站得笔直,宛如一棵松树。他向新员工们下达了第一项任务——站军姿。新员工们面面相觑,有的忍不住笑出了声,仿佛觉得这是在开玩笑。然而,随着占伟达的一声令下,大家不得不纷纷挺直腰板,双脚并拢,站成了一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新员工们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各种表情,有的皱眉苦撑,有的偷偷换脚,还有的忍不住偷瞄占伟达,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放松的信号。

紧接着,占伟达又宣布了第二项任务——整理内务。新员工们本以为只是简单地打扫一下工位,没想到他却要求他们连桌底下的灰尘都不放过。大家一边忙碌着,一边在心里嘀咕。

刘布来星丛的时候,正赶上占伟达带着新员工在走廊里练仰卧起坐。刚练完,大家躺着休息,身子下的垫子都是从对面洗浴中心借的大浴巾。乍一看十几个人齐刷刷躺在一条条的白布上,刘布吓得惨叫一声。

“我以为大家这么快就过劳死了。”刘布拍着胸口说。

新员工告诉刘布,占伟达真是拿出了训练新兵的架势,除了体能训练,还要唱军歌,站军姿,整理内务——也就是收拾办公桌。

一名新员工哀怨地对刘布说:“我招进来是做硬件的,您看现在……”

刘布捏了一把他的上臂:“这么软还搞什么硬件?”

“硬件不是这里硬……”

“那是哪里?”刘布往他下身看了一眼。

员工赶紧用手挡住下身:“也不是这儿……”

“别啰嗦。”刘布是占伟达的拥趸,“好好跟占总学!有好处!”

“什么好处?”

“练好身体,不会过劳死!”

刘布瞟见秦舒阳在办公室里,赶紧跑到占伟达身边,谄媚地说:“也带我练练吧!减减肥!”

占伟达摇头。

身边另一名新员工说:“占总意思是,他不想带你。”

“还要配个翻译?”刘布悻悻地,“为啥不带啊?”

占伟达摇头。

员工翻译:“他意思是,带您他没经验。”

“不是说常带新兵吗?怎么没经验?”

占伟达继续摇头。

“他意思是,新兵里面没有您这样的,第一轮称体重的时候您就会被淘汰了。”

刘布大奇:“我说,他就摇个头,你能看出这么多意思?”

“是啊,习惯了。”

刘布叹为观止。 第二十五章 炸裂的八卦 吴婵再来星丛的时候,刚坐到办公桌前,李与非就奔了过来。

“你要是来跟我抱怨占伟达的军事化管理,还是免了吧,我不会改变主意。”吴婵冷冷的。

“我是来抱怨你说我不需要创意。”李与非把一叠资料放在吴婵桌上,“我在硅谷做的是固态雷达芯片,采用的是相控阵技术,这是难度非常高的技术,目前而言装在家电上没必要,消费者也用不起。无人汽车上的智能控制模块和家电上的是不同的,不是拔下来插在你的洗衣机电冰箱上就可以了,需要克服很多难题,比如电能容量,比如体积和功耗……”

李与非滔滔不绝地解释着自己的固态雷达芯片技术和其在家电领域的潜在挑战。然而,他很快发现吴婵的表情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半点波澜。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得太专业了,吴婵显然没有跟上他的思路。

他叹了口气,试图简化自己的说法:“好吧,我换个方式说。你想想看,如果咱们把一辆无人驾驶汽车的智能控制模块装在洗衣机上,它能不能自己洗衣服呢?”

吴婵微微皱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回答:“那它会不会先把家里的地板拖干净,再去洗衣服?”

李与非一愣,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你这思路也太跳跃了!不过,你说得对,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洗衣机的控制逻辑和无人汽车完全不同。”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又陷入了技术细节,赶紧回到正题:“所以,我想说的是,我们的技术虽然很先进,但并不适合直接应用到家电上。我们需要找到一种合适的方式,让这项技术更加贴近普通消费者的生活。”

吴婵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她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让李与非感到有些挫败。他忍不住抱怨道:“你这表情也太冷淡了吧?好歹给点反应啊!”

吴婵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我要是笑了,你是不是又要觉得我在敷衍你?”

李与非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无奈地笑了笑。他又滔滔不绝讲了一会儿,发现吴婵面无表情看着自己,马上醒悟:“你听不懂对吧?”

吴婵反问:“我听不懂难道不是你的问题?”

李与非叹了口气:“这倒是。”

吴婵没想到他迅速服输,准备好的一大篇指责的话赶紧悬崖勒马。看到李与非苦恼地抓着头发想办法,倒也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说:“要么你把资料放着我慢慢看。”

“我说你都听不懂,这资料你更看不懂。”李与非抱着资料,垂头丧气转身打算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兴奋地转过身,“有了!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想个办法让你明白。你有什么昵称或者小名吗?就是家人啊最好的朋友叫的那种?”

“问这个干吗?”

“方便的话告诉我吧,你过三天就知道了。行不行?行不行?”李与非恳求。

“你知不知道你‘恳求’技能为零?”

“知道,所以成功率才高,因为一旦使用该技能会让人感到极度不适。”

吴婵无奈:“我说,我说。”犹豫一会儿,说,“有个小名,六岁之前我妈妈叫的,我小时候特别不听话,她要东我一定向西,总是喜欢说不,不!所以她就叫我不不。”

“不不……哈哈哈!这个小名真是清奇。”李与非被逗乐了,“那么六岁以后干嘛不叫了?”

“我妈妈,她去世了。”吴婵轻声说。

李与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再次抓抓头发,不知道说什么好。比他的恳求技能更低的,就是他的安慰技能。

他的内心瞬间被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所充斥。原本还洋溢着轻松笑容的脸上,此刻的笑容突然僵住,就像被冰雪封存的湖面,瞬间失去了生机。

他的大脑开始飞快地转动,试图搜索出一些合适的言语来安慰吴婵,但是却发现自己的词汇库在这一刻似乎变得异常匮乏。他再次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这个动作是他面对困难或者不确定情况时的一个习惯,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来驱散心中的迷茫。

他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一方面,他为自己无意中触及了吴婵的伤心事而感到愧疚,他不希望自己的无心之举给吴婵带来任何不适;另一方面,他又对吴婵的遭遇感到深深的同情,他想象着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才能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这已经超越了他的能力。

反倒是吴婵自己若无其事:“已经告诉你了,看你三天后能拿出什么东西。”

吴婵对李与非一笑,低头开始工作。李与非原地站了一会儿。他一直觉得吴婵这女生很奇怪,现在才想到为什么:她很少笑。而她难得笑的时候,却并不让人感到愉悦。

李与宁走进与非房间的时候,他正在工作台前忙碌。台上乱七八糟摊满了各种电子元器件。

这不奇怪。反正哥哥从小就有自己的工作台,工作台从小就是乱七八糟。奇怪的是,一发现与宁进来,他立刻用布把台面罩了起来,转身对着与宁,还用身子有意无意遮挡台子。

这倒是从小都没有遇到过的事情。与宁立刻警惕起来:“你在干嘛?”

“没……没什么,做实验,做实验。”

“你口吃了!你在撒谎!”

“真的……”李与非的语气明显无力。

与宁靠近哥哥,诚恳地说:“我可是你亲妹妹,你有秘密不妨告诉我,我能帮你出主意,而且肯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

与非一想也对,低声跟妹妹说:“这个……我想做个小玩意,送朋友……”

“小玩意?就是礼物吗?”

“……算是吧。”

“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

“你等一下。我去帮你拿瓶水,咱俩慢慢谈。”与宁拼命压抑着内心获取八卦的激动。

与宁刚离开与非的房间,立刻向客厅里的爸妈摆摆手,示意他们凑近,压低嗓门、眉飞色舞地说:“大新闻!大新闻!你儿子在学人家谈恋爱!” 第二十六章 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乐愚和姚美丽又惊又喜,半天没缓过神。谈恋爱这三个字,向来不在李与非的字典里。从小,女同桌女同学女同事女相亲对象,在他眼里要么是零,要么是哥们儿。长到快三十,完全是恋爱绝缘体。

从小,李与非就对女孩子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相处方式。他的女同桌,总是被他当作学习上的竞争对手,两人之间除了讨论题目,几乎没有其他话题。他的女同学,在他眼里更像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共同面对学业的压力。曾经有多少次,女同学羞答答拿着题目来请教,被他三言两语打发了。在他眼里,这种题目都是“显然如此”,然而“显然如此”中间就隔着智商的横沟,更何况女孩子请教题目只是借口而已,但李与非哪里能够体会。

李与非鲜有女同事,为数不多的女同事,则被他视为工作伙伴,只有合作默契和不默契之分,当然大多数都是不默契。

李乐愚夫妇不知道现身说法教过儿子多少次,这孩子在感情上完全是榆木脑袋,半点都不解风情。老两口已经绝望了,早已做好儿子孤老而死的准备。姚美丽为此还伤心过不少次,却无计可施。没想到与宁带来这么一个八卦,不管是真是假,已经足以鼓舞老两口的心了。

李乐愚嘴唇哆嗦:“不知道从何问起,姚美丽,你来!”

姚美丽毕竟心理素质强,迅速稳住心情,连环问:“对方是谁?住在哪里?干什么的?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其实问题虽然多,没一个是她关心她在乎的,对方是谁在哪里干什么都不重要,能让傻儿子活络过来,这姑娘已经是奇人了。姚美丽恨不得现在这姑娘就在眼前,让他们好好看看。

“哥哥这个混蛋,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了,现在学会对我们藏着掖着了……”与宁想起哥哥鬼鬼祟祟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女孩子怎么说话呢你?”李乐愚阻止。

“他在亲手给一个女生做礼物!亲手!三十年来,他给我们送过礼物吗?”与宁本来是开玩笑,说到这里气就忍不住上来了。从小到大,她从哥哥那里手来的礼物包括但不限于:乐高,玩具车,芯片样品,等与非自己挣钱了,还有内存条和他淘汰下来的显卡。哪有这样的女孩子礼物呢,与宁都快疯了。哥哥还一本正经的跟她解释,这内存有多高级,那显卡有多贵重,好像与宁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这个混蛋!”姚美丽笑骂,“到底是谁?”别说与宁,连姚美丽都没拿到过儿子的礼物。过生日或者逢年过节,儿子只会发红包,红包倒是发的慷慨,丝毫不走心。

“现在还不知道,我这就进去慢慢套话。”与宁手一摊,得意洋洋,“我要买部新手机。在零用钱不减少的前提下。”与宁知道二老现在好奇心爆棚,正好拿捏,此时不敲诈更待何时。

姚美丽脸一沉:“李与宁,你过分了啊!”

话没说完李乐愚已经接口:“成交!”毕竟是老爸更宠小棉袄。

与宁愉快地跟爸爸击掌,又央妈妈为自己拿了瓶水,控制了一下面部表情,施施然进了李与非房间。一定要套出一些重要情报,不仅对得起新手机,也对得起三人的好奇心。

“怎么拿瓶水这么久?”与非问,全然没想到外面刚刚为了他进行过多热烈的讨论。

“我要趁爸妈不注意嘛。不是说要给你保守秘密。”与宁面不改色,心里盘算下一步怎么套话。

与非感激地拍拍妹妹肩膀:“谢谢了。”他凑近与宁,“我有问题想请教你。”与非口气里充满尊重。与宁先是开心,仔细一想又是一阵气愤,这家伙,这是怀揣多大的秘密,才会对自己如此不耻下问。

与宁兴奋地搓搓手:“来,问吧。”

“打比方说,你妈去世了……”

“你妈才去世了!”与宁反应过来,“嗨,我妈不就是你妈,呸!好端端干嘛咒姚美丽?”

“我错了还不行。”李与非脸色郑重起来,“你看,咱俩从小,虽然不是生活在大富人家,但过得很幸福……”

“我不幸福!我三岁的时候你打过我一顿!”

“就一回你打算记一辈子啊?那我帮你打了不少架你怎么不说?别打岔行不行?”

与宁嘻嘻一笑。

李与非继续:“咱爸妈,虽然都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但却是我见过的最没羞没臊最恩爱的夫妻,李乐愚的智商和姚美丽的美貌刚好般配,从来没见他们俩吵过架。我想,我们俩有这么强的幸福感,都是他们给的。”

与宁想到父母,也是一阵温馨浮上心头:“没错。”

“我一直以为,别人家跟我们都一样。慢慢才发现,跟我们家一样的反倒是少数。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还有更不幸的,从小就没了妈妈。你说,这样的童年,有什么办法弥补呢?”

与宁的脸色也不由自主郑重起来:“你这个问题太难了。缺失亲人的童年,拿什么弥补?童年最重要的就是亲人的陪伴嘛。”

“陪伴?你好像提醒我了……”与非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起来,“我要工作了!”

与非把妹妹推出房间,关上房门,还啪嗒一声落了锁。

与宁在门口愣了半天。这算是套出来话了吗,她也不是很确定。但眼看自己被赶出来,也没什么回旋的余地了,不由又是气愤又是懊恼。

李乐愚和姚美丽悄悄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

“你们看见没有?”与宁指着房门,“他还上锁了!太伤人了!”

“打听出来什么没有?”

“没有!”

李乐愚遗憾地:“保密意识相当强啊。”

姚美丽反而喜滋滋地:“好事情!他要是提起一个女孩子跟提起孟途一样大大咧咧,那就没戏了。”姚美丽毕竟心思更细腻,更了解儿子。

李乐愚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还是老婆高明!” 第二十七章 火场惊魂 倡导弹性工作的李与非,自己却是个时间观念极强的人。整整三天之后,吴婵收到与非的电话,请她到星丛来,说有东西送给她。

吴婵到星丛楼下,正在找车位,突然听到大楼里响起尖利的火警警报。吴婵匆匆停好车,跑到楼下。

她首先看到顶楼冒着白烟。有几人从楼里冲了出来。

吴婵赶紧过去问:“怎么回事?”

“不知道,听见火警就冲出来了。”

这时已经有人打了消防电话。越来越多的住客逃了出来,不少浴场的人,身上只裹了条浴巾。

吴婵焦急望向出口。星丛的员工也陆陆续续跑了出来,占伟达最后一个出来,镇定自若地清点人数。

吴婵没看见李与非,问占伟达:“李总呢?”

占伟达扫视一圈:“没?”

旁边小伙子翻译:“火警一响,占总就带我们从消防通道跑下来了。李总一起出来的,怎么这会儿没在呢?”

另一个员工说:“他后来又跑回去了!”

“什么?”吴婵和占伟达同时问。

“我看见他从我身边擦过去往楼上跑,还问他要干嘛,他没回答我。”

说话间,出口处一个人跑了出来,果然是李与非。

占伟达一个箭步冲过去,大吼:“疯了!你!”一向平静的语气破天荒加了感叹号,可见真是怒了。

李与非笑嘻嘻地:“对不起对不起,我没闻到烟味,判断火可能不大,才上去的。不敢忘记占总平时的教导。”

消防车赶来的时候,火已经快熄了。起因是浴场的Spa房起火,香薰灯烧着了被单,但因为发现及时,所以没有造成太大损失,很快就被控制。

浴场老板跑过去跟占伟达握手:“多谢占总!要不是你的员工训练有素,帮我们疏导,这么多人一起逃,还不要踩踏了!以后占总的浴资,我全包了!”

刘布赶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表扬,对新员工说:“听到没有!我说什么来着,好好跟占总学!都给我过来,叫‘伟哥’!”

“伟哥”从此成了占伟达的昵称。

李与非走到吴婵身边,从背后拿出一只盒子,递给吴婵:“给你。”

吴婵看看,问:“你刚才就是为了拿这只盒子跑回去的?”

“是。”

“我不要!我要了就说明我认可你这种把物质财产看得比命还贵的愚蠢行为。”

“我真的是判断过没有危险才去的……”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发生在你身上就是百分之百!你知不知道火灾中的受害者有多少比例都是像你这样又返回去拿财物的?”

“我……”

“你不用再解释了!”吴婵冷冰冰地走开。

李与非傻乎乎地站着,看着手里的盒子发呆。过不多久,有个人影站在他面前。抬头一看,还是吴婵。

吴婵向他伸出手。

李与非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高兴地把盒子放在她手里。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吴婵接过礼物说。

“保证!”李与非敬了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占伟达看着他敬礼的姿势,露出鄙夷的表情。他走到无人的地方,拨通电话,低声说了一句。

电话里传了一个女孩的声音,虽然口气焦急,但听起来还是那么温柔:“着火?好恐怖啊!你们没事吧?”是林婉婷。

占伟达神采飞扬:“哪里会有事,有我在呢!发生火情怎么紧急避险,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首先,我早已经带着员工摸清了大楼的每一处安全通道。其次,我判断火源地点是在楼上。大家往楼下跑相对安全。接下来……”

占伟达滔滔不绝讲了十分钟。林婉婷在话筒另一端不停赞叹:“你好棒哦!你怎么这么棒!”

占伟达恋恋不舍挂掉电话,转过身,看见李与非、刘布、吴婵等所有星丛员工都站在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占伟达僵了一会儿,把手机插到口袋里,若无其事从人群中穿过去。大家一路目送着他。

等他走远,刘布挖了挖耳朵:“认识他几个月,跟所有人说的话加起来也没这一通电话长。是不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众人一起摇了摇头。

吴婵回到家,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圆头圆脑的机器人。

说机器人有点勉强,其实就是一只机械球,球上拙劣地画出了眉眼,再简单装上短短的四肢。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手写着几行字。李与非从小被父亲逼着练字,一笔字写得非常漂亮。

“智能陪伴机器人使用说明书:

1.对它说:你好,不不,即可启动。

2.没有了,操作就是如此简单。

跟你的闺蜜相比:该机器人随叫随到,不知疲倦,且能严格保守秘密。这些话请不要告诉你的闺蜜。”

吴婵笑了出来。她放下卡片,把小机器人放在桌上:“你好,不不!”

机器人的圆脑袋上马上亮起一圈光,说:“我在,主人!”

“你能陪我做什么?”

“只要不需要用到四肢的,我都可以陪你!”

“你从哪里来的?”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我的内存里有《西方哲学简史》,需要我读给你听吗?”

“不用了不用了!”

吴婵和机器人聊了一会儿,小机器人天马行空,不知所云,不停把她逗笑。

吴婵拨通了秦舒阳的电话:“你知道市面上有一种智能陪聊天的机器人吗?这个如果要你手工做一个,需要多久?”

“你对外观没什么要求的话,一个月吧。”

“一个月?我听说有人三天就做出来了!”

“不可能!”

“是真的。”

“那就必须符合三个条件:第一,他的芯片积累很深,而且动手能力极强;第二,他本来就有个初级模型,只需要简单改装;第三,这三天内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这样的话,是可能的。这人谁啊?”

吴婵敷衍两句,挂了电话。她想起李与非把盒子捧给自己的时候,的确是蓬头垢面,满眼血丝。她的心头涌起一阵温暖。

吴婵打给李与非:“你送给我的机器人,是从前的旧产品改装的吧。”

“那当然,现做怎没来得及?”

“你……为什么要送我?”

“那怎么办,智能这个概念,直接说你听不懂啊。其实语音交互只是最初级的功能,但却非常关键……”

电话那头开始滔滔不绝,这次,吴婵却没有反感。

放下电话,看着床头的机器人,吴婵问:“不不,你说造你的这个人,是不是个笨蛋?”

“主人,我不能判断,因为我自己就是个笨蛋。”

吴婵屏不住,笑倒在床上。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 第二十八章 没钱了 火灾发生一周后,星丛科技公司的员工们仿佛从灰烬中重生,迎来了新的办公环境。这次搬迁的消息是由聪明能干的林婉婷小姐提供的,她像侦探一样总能找到最适合我们的“藏身之处”。

原本这处办公地点是联积科技公司租下的,但因种种原因而空置。这地方面积宽敞、租金合理,最让李与非经理看中的是,它与联积科技的距离近得就像邻居一样,流片和生产环节的沟通简直可以靠吼的。

搬迁那天,浴场老板依依不舍地送我们出门。他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对知识充满了敬意,逢人便说:“自从星丛搬来,我这浴场的生意都好了不少,肯定是他们带来的好风水!”他拉着李与非的手,眼泪汪汪地说:“你们别走哇,再住段时间,我这浴场肯定能成为网红打卡地!”李与非哭笑不得,只能委婉地拒绝。

在搬家的过程中,浴场老板还特意给每位员工赠送了一张金卡,说是可以免费洗澡一年。占伟达接过金卡时,老板还特地送了他一面锦旗,上面写着:“救火英雄造福一方”,臊得占伟达赶紧卷起来。生怕别人误会他是浴场的“救世主”。

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星丛科技公司顺利地搬进了新的办公室。自此,星丛终于走上正轨。而浴场老板,则继续在他的浴场里期待着下一位“救火英雄”的到来。

刘布出门的时候,接到父亲的电话。老爷子知道儿子全力投资了一家公司,之前问过几次,这边厢刘布说不清楚,那边厢老爷子也听不明白,拗了几回,老头就不耐烦了。都搞不清楚在干啥的公司,这不是骗钱是什么。倒不是心疼钱,是心疼儿子,老爷子是怕儿子受骗,刘布妈是怕儿子受挫。不如早点收手,还能及时止损,老老实实继承家业倒也就罢了。

“兔崽子,个就在外面搞些但求是的项目,还不给我欢欢儿地跑回来。”刘福禄用家乡话教训儿子。

“老爸,你不要自己读书少就看不起高科技。我现在做的事情,那叫,叫国之器重,你懂不懂?器重,就是说,国家都很器重我!”

“你少在这里撇了。我给你那些钱花完,要是还做不出啥名堂,我不管国家器不器重你,老子要先把你揪回来器重器重!”

刘布知道老爷子一向色厉内荏,倒也不是很恐惧,赶紧表示,一定要搞出点名堂衣锦还乡。老爷子又啰啰嗦嗦交代了半天这才作罢。

刘布意气风发来到星丛,正来得及参加星丛搬迁后第一个核心决策会议。会议的核心议题就是:没钱了。

李与非说,第一笔投资所剩无几,马上要进入流片环节,进入烧钱如流水的阶段。

刘布问:“流片要多少钱?”

李与非回答:“20到30万。”

刘布嗤之以鼻:“这也叫烧钱?你是不是对我刘某人的经济实力有什么误会?”

“每平方毫米。”李与非面色严峻地补充,“每平方毫米20到30万人民币,像我们这样工艺要求不是最精细的芯片,一次流片大约人民币500万左右,有可能流两到三次甚至更多,才能成功。”

刘布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我的个天哪!这么一小块破铁片……”

李与非更正:“晶圆。”

“做出来要上千万?那不是比《泰坦尼克》里老肉丝戴的海洋之心还贵?海洋之心扔到水里还能听个响,这流片失败的话算什么?”

“算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刘布倒抽一口冷气。他缩回到座位里,内心打起算盘。照这个速度,老爷子给的启动资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一颗芯片成功上市。想起早上跟老爷子吹的牛,刘布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无知无畏。

“要追加投资啊,这个好像有点困难……”刘布面露难色。他第一次感受到创业的压力。

“这个学期我的课程不多,我可以承担仿真和验证的工作。”秦舒阳说。

“啥?”刘布一脸懵。

李与非解释:“芯片设计工程师把需要的电路模块做完之后,就可以进行仿真和验证,简单的说,就是检验电路设计得是否合理。这个环节抓出来的bug越多,后期流片的成功率就越高。也就是说,秦教授做得越多越好,刘总就越省钱。”

没想到李与非简单一句话,直接挠在刘布心坎上。秦舒阳就是刘布的偶像,谁能想到外表如此温婉动人的女子,竟然是大学霸,大学者。刘布含情脉脉地看着秦舒阳,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突然站起来,向秦舒阳不伦不类地行了个礼:“财神爷在上,请受小生一拜。”

秦舒阳看见刘布就头疼,翻了个白眼:“你老老实实别添乱,就是帮我了。”

“刚才刘总说,追加投资有点困难?”吴婵问。

“没有,我没说过!”刘布断然说,“秦教授这么难的验证都能做,我扔个把海洋之心算什么?干!”

孟途也表示会抓紧时间找投资,弥补资金缺口。

孟途拉投资的压力很大,尤其是因为投资公司对星丛这样的小公司不感兴趣。尽管他计划联系知名的风险投资公司,如红杉资本和IDG资本,但现实却显得格外残酷。这些投资巨头通常更青睐那些已经拥有一定市场份额和盈利能力的企业,而星丛目前只是一个初创公司,仍处于发展初期,难以吸引这些大资本的目光。

为了应对这种挑战,孟途不得不调整策略,转向一些中小型的投资公司和天使投资人。他开始频繁出席各种创业大赛和投融资论坛,尽可能地展示星丛的技术优势和市场潜力。他联系了几位曾经在类似情况下帮助过初创企业的投资人,希望能够打动他们,获得一些早期的资金支持。

结果都不乐观。但这些丧气的话,在这样的会议上,他也说不出口。 第二十九章 绝世好教授 会议散了,李与非却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一般,依旧沉重地坐在会议室里。他的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仿佛正在与内心的某种困扰进行无声的较量。

周围的同事们已经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和吴婵两人。吴婵注意到李与非的异常,轻轻走近,问道:“怎么,还担心钱的问题吗?”

李与非抬起头,目光从手中的文件上移向吴婵,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苦涩。他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有力:“钱的问题,虽然重要,但并不是我最担心的。”

吴婵微微一愣,问道:“那还有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烦心?”李与非沉默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终于缓缓开口:“我最担心的是人。做芯片这个行业,最缺的就是人才。”

吴婵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深知在这个行业中,人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然而,她也知道李与非的性格,他并不是一个轻易会向困难低头的人。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那你之前不是说可以去找你的导师帮忙吗?他在这个领域有很深的造诣,应该能帮到你吧?”

李与非说:“我还没去。”

吴婵有些不解地看着他,追问道:“为什么?这么好的资源为什么不利用呢?”

“我怕。”

吴婵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她不禁追问道:“怕?你都毕业这么久了,还怕导师为难你?”

李与非摇了摇头:“他真的会为难我。”说完,他笑了,笑得很愉快。

姜教授果然没有放过李与非。

“今天,不醉不归!”姜一凡指着桌上的酒说。

桌上,只摆了一瓶啤酒。靠一瓶啤酒不醉不归,也只有导师能说出这样的话。

姜一凡在外面从不喝酒,不应酬。但只有师娘和几个他最得意的弟子知道,姜教授好酒,只在家里偷偷喝。老头只有酒品,没有酒量,加上身体不好,师娘看的紧,大碗喝酒从来没有过,啤酒要拿小酒盅慢慢斟着喝。

李与非之后,赵峰是姜教授带的最后一批学生、关门弟子。之后就因为身体原因,只上专业课,不带学生了。说是“一批”,其实每年他只收三个硕博连读的学生。李与非那一届,两个都因为达不到姜一凡的要求,被他劝退或者改投其他人门下。李与非成了硕果仅存的一个。

姜一凡在学业上严苛,对外护学生护得厉害。带课题、讨项目、发文章,什么都为学生争。所以同学们暗地里流传说:跟着姜老板,向死而生。只要没被他整死,一定会活得滋润。

在学业上,姜一凡教授对学生的要求可谓严格到了极致。他坚信“严师出高徒”,因此对学生的课程作业、研究报告和论文都秉持着高标准、严要求。他要求学生不仅要掌握扎实的基础知识,更要具备独立思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在课题研究中,他鼓励学生大胆尝试,勇于创新,但同时也要求学生严谨细致,不容有丝毫马虎。

然而,姜一凡教授并非只是一个严苛的导师。在对外交往中,他始终将学生护在身后,为他们争取更多的资源和机会。每当有重要的科研项目或学术活动,他总是积极为学生争取参与的机会。他深知,这些机会对于年轻学子的成长至关重要。因此,他总是不遗余力地为学生争取更多的展示平台,让他们在实践中锻炼自己,提升自己。

两盅酒下肚,姜一凡就开始批评李与非:“你怎么还没交女朋友?抓紧时间,以后头秃了就找不到了!”自从跟了姜教授,导师对他个人问题的关心,永远大于对学业的关心。因为他一手挑出来的学生,全都是工作狂,工作上根本不用操心。

“哪儿就秃了……”李与非争辩。

“快了快了,做这一行没有不秃的。”姜教授言之凿凿地说,“你呢,不要跟我比。我姜一凡能抱得美人归,那是你师娘瞎了眼。你就不一定有我的运气,一定要早做打算……”

师娘在厨房里忙碌,抿嘴一笑,说:“一把年纪说话还没正经,也不怕孩子笑话。”

“那我就守株待兔呗,说不定也能等到师娘这样瞎了眼……哦,不,独具慧眼的。”

“等不到,等不到。像我太太这样兰心蕙质的女子,那可是世间少有。”姜一凡拉起师娘的手,吻了一下。

李与非无奈摇头:“我要不是每天看我爸我妈肉麻惯了,还真有点受不了您。”

姜一凡哈哈大笑。

李与非跟导师介绍了自己公司的进展。别看导师去年已经退休,对半导体行业的最新趋势还是了如指掌。

“您能不能来帮帮学生?我现在特别缺人,缺核心技术人员。您老帮我坐镇,我心里就踏实了。”

“老朽了,脑力体力都不行了,帮不上你了!”姜一凡自嘲,然后认真地说,“找你的学弟学妹们啊!我常说搞芯片一定要校企联合,让学校的学生们有项目做,多练手,多积累经验。呼吁这么多年也没用,大企业都不愿意从零培养人才。哪个人一毕业就有经验啊!总要给孩子们机会啊!现在逮到你,正好,你可不能像外面的人一样那么功利!”

李与非有点为难,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姜一凡看出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你为难。你这样的初创公司,生存压力大,做不出产品,或者做出来的产品没有竞争力,挨不到第二轮投资就死了。我都理解。回到你刚才说的问题,你要导师帮什么忙?导师不是帮你做具体工作的,是给你解决困难的。我去给你跑。现在国家对半导体产业扶植力度很大,我去给你争取政策。另外,我的不少学生现在也在各行各业,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拉来投资。就这么说吧,活儿,你去干。脸,我来刷!”

李与非感激地看着老师。这个可爱的小老头,是发自内心地爱护学生,也是发自内心地爱这个行业。那一刻,李与非深信,自己一定能从母校选到优秀的人才,因为他们都曾经,或者正在,受教于一位这么优秀的老师。

李与非按照导师的建议,在东科大校内网上贴了一条简单的招聘启事。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第三十章 网络约架 李与非是早上发的贴,本以为在热闹的校内网中,不一定会引起任何注意。没想到等晚上回家的时候,这条帖子已经因评论人数太多而被置顶了。

评论来自各个年级,出自不同心情。

“星丛?就是传说中‘与神’的星丛?”这是不敢相信的口气。

“上学期寝室里摆了‘与神’的牌位,全寝室四人无挂科。”这已经近乎封建迷信。但压力巨大的大学校园里,也不稀奇。

“想去,可智商只有140,会不会太低了……”这在普通人看来已经近乎“凡尔赛”了。

……

李与非一条条评论读得莫名其妙。赶紧打电话给导师:“‘与神’是什么,您老听说过么,您给解释解释。”

“你都不知道学弟学妹们给你取的外号吗?还没我老头子信息灵通啊?”

与非更纳闷了:“‘与神’是我的外号吗?我怎么不知道?”

导师笑着说:“告诉你也不妨,你听完也别太得意了。你毕业以后,我上课经常拿你举例子,嫌弃他们不好好学习。学弟学妹们就尊称你为‘与神’,听说还有人每学期写论文做设计之前都要供你的照片来保佑过关。这些孩子们啊,有这搞封建迷信的功夫,好好看书不行吗?”导师一提起不争气的学生就要发牢骚。事实上,哪怕是被他踢走的学生,别的导师也是抢着要,都是非常优秀的,而且心理素质暴好——被姜教授蹂躏惯了。

到晚间,一则留言浮了上来:“与神已是过去式,真才实学靠比试。周六下午两点,第一阶梯教室,敢来比试吗?”落款是“大风”。

一时间,论坛上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而激动。大家纷纷猜测,这位名为“大风”的挑战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敢如此大胆地挑战传说中的天才毕业生“与神”。

帖子后面的内容更是引发讨论。大风听起来对“与神”毫无敬仰之情,他表示,自己对于学术的热爱和追求非常炽热,不甘于只做所谓“与神”的跟随者和仰望者。因此,他决心向“与神”发起挑战,希望能够通过这场学术巅峰之战,挖掘出自己的潜力,同时也为论坛带来一场精彩绝伦的学术盛宴。

大风在帖子中详细阐述了自己的学术观点和研究方向,言辞犀利、观点独到。他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展现出了深厚的学术功底和敏锐的洞察力。

帖子发布后,迅速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和讨论。学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边哄闹着让“大风”别怂,一边又起哄让“与神”接招。

与非当时开着电脑,是与宁先看到的。

“这谁啊,胆子真肥。”与宁恼了,“哥,你去,让他领教一下你的毒辣手段。”与宁护短,她自己欺负哥哥可以,外面谁敢说李与非一个不是,与宁第一个跳起来。

李与非倒是不在乎,笑说:“我哪里有毒辣手段,我只有个毒辣的妹妹。”

“嗖”地一声,一根飞镖擦着李与非头顶飞过,插在挂在他脑后的靶子上。正是对“毒辣”最好的注解。

“要不是顾念手足之情,我早就取你项上人头了。”与宁的口气听起来果然像江洋大盗。

“小李飞镖,果然例无虚发。谢不杀之恩。”与非笑着说。

“不客气。那你就由着他说吗。你看底下这么多评论,都帮你怼这小子呢。你当事人不声不响,人家当你软骨头呢。”与宁气哼哼的,她和与非脾气不一样,更直率,所以也更不服输。倒是与非,因为从小到大赢惯了,因此对表面的胜负反而看得比较淡。

“我忙死了,哪里有功夫陪学弟玩。再说了,他赢了我,出去能吹,说他赢了与神。我赢了他,你让我吹什么?”与非随口说,没想到这话在别人耳朵里听起来就是自夸了。

“哎呦喂,嘚瑟的人我见的多了,没见过你这么委婉的。”李与宁照例笑话哥哥。眼看与非对比试没兴趣,那就不好玩了,说什么也要说服与非参加。与宁眼珠一转,“不过,这大风敢公然嘚瑟,会不会真有点本事的。你要是不理不睬,说不定就错过一个人才……”

“你是怕错过一场好戏吧,我还不了解我亲妹妹吗?”

与宁嘻嘻一笑,凑到与非旁边:“哥你就配合一下吧,我每天读书也很沉闷的,好容易看神仙打架,不,神仙和小鬼打架,这样的热闹错过的话,我的人生会有缺憾的!”

与非看了一眼妹妹。虽然坐轮椅,她还是穿了条长裙,毫不介意露出两段变形的小腿。因为先天疾病,从出生就被剥夺了走路的权利,这才是她人生最大的缺憾啊!可是,这个丫头却从来没有抱怨过,甚至比别的女生更加开朗乐观。与宁小的时候,与非曾经偷偷哭过,恨过上天。这么聪明漂亮的小妹妹,怎么忍心这样对她?随着与宁渐渐长大,恨意慢慢消失了。因为上天虽然给了她残缺,却让她因此变成一个天使。与宁,就是上帝赐给他们一家的天使。与非从没问过父母,但相信父母的心意和他一样。他们合着伙,同心协力地把与宁宠成小公主。

与非拧了一下妹妹的鼻子:“就知道看热闹,你看得懂吗?”

“废话,内行看门道,我们外行本来就是看热闹!”与宁振振有词。

与非逗乐了。

与宁看与非有所松动,跑到他电脑前,替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真是一字激起千层浪。与神接受大风挑战的消息瞬间沸腾了整个论坛。

论坛里众人献计献策,最后确定比赛形式为:现场抽题,限定两小时,李与非和大风两人用仿真设计软件来设计芯片,时间到,由测试软件测评。既快且好的人赢得比赛。

周六比赛那天,与宁早早就催着与非出门。两人到达阶梯教室。与宁看到教室不远的停车场上,停放着一辆摩托车,样子很熟悉。这辆摩托车与宁见过不止一次了。不知道为什么,与宁心突然砰砰跳了几下。 第三十一章 工科男的决斗 阶梯教室的门前,仿佛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学生们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或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脸上都写满了对即将发生事件的期待与好奇。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即将上演的精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氛围,每个人的心跳都仿佛与这种氛围同步,加速跳动。阶梯教室的门口,几位组织方的工作人员正忙碌地检查着学生们的入场券。他们身穿自制的文化衫,神情严肃而认真,确保每一位进入教室的学生都持有有效的入场券。

尽管人群拥挤,但秩序井然。学生们自觉地排成一条长龙,有序地等待着入场券的检查。他们或是低声交流,或是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准备为即将到来的活动做好充足的准备。偶尔有几位心急的学生想要插队,但都会被周围的人用眼神或厉声的话语制止,使得整个场面保持着喧闹的和谐。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群逐渐散开,学生们陆续进入阶梯教室。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安静地坐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教室的前方。在那里,一场精彩的学术“决斗”即将上演。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期待,仿佛已经能够预见到自己将会在这场盛宴中收获到无尽的知识与乐趣。

阶梯教室内的灯光逐渐亮起,学生们的心情也随之变得更加激动与兴奋。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将会是他们大学生活中难以忘怀的一段经历。而这一切,都源于他们对知识的渴望与追求,以及他们内心深处对于未知世界的好奇与向往。

“现在大学生真不得了,组织力真强。”李与非赞叹。

“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与宁笑。

进去以后才发现,学生们硬生生把一场热闹,搞成拳王争霸赛的阵势。大讲台前两张由课桌拼成的工作台已经布置好,甚至打了两簇顶光。墙上投影能够直接把两个人的电脑操作显示出来,甚至还有专门票选出来的主持人和解说员,早已就位。

李与非早早就被学弟学妹们拥到台前,大家山呼海啸,合影的合影,签名的签名,谁都不肯放过和偶像亲密接触的机会。

时间一分分过去,却始终不见“大风”的人影。众人开始窃窃私语:“不会是怕了,临阵逃了吧?”

两点整,有人拨开人群,走上讲台,站在其中一张操作台上。

与非和与宁同时认出了这个小伙子。

“早知道这小子这么嚣张,脱臼正骨的时候给他多吃点苦头了。”与宁咕哝,但脸却莫名其妙的红了。

“大风”正是赵峰。

与非也走到台上。

主持人手一挥,激昂的音乐立刻响起来。竟然还有专业级别的DJ。

与非走上前去,和赵峰握手。

赵峰一笑,笑得有点轻蔑:“搞这么大声势,你算准了我会输吗?”

“声势?”李与非左右看看,“不是我搞的啊。”

“别装了。”

李与非还想讲话,赵峰已经回到工作台前。

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题目是设计一款家用智能摄像机核心芯片。主持人解释,这是去年国际芯片设计大赛的题目。

李与非和赵峰开始着手。大屏幕上显示出两人开始一点点码电路图。

专业看热闹的与宁一直盯着赵峰。这小子虽然在论坛里飞扬跋扈,工作的时候却是专注、沉稳、熟练。与宁对这个自命不凡的男生一直没有好感,但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工作的样子,却让她讨厌不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的赵峰,竟然跟工作状态的哥哥,有几分相似。

比赛虽然长达两个小时,但观战的人都不觉得漫长。

李与非和赵峰几乎是同时完成作品。

主持人宣布用仿真测试软件测试两款作品的性能。软件先运行李与非的设计作品,满分5.0,得分4.98。观众一阵掌声。

再运行赵峰的作品。大屏幕上数字不断上升,在4.9上停顿了一会儿。

赵峰擦了擦汗。

数字跳了一下,不动了,显示:4.98。

赵峰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骄傲地望向李与非。

台下沉默一会儿,再次爆发出一阵掌声。大家目光聚焦到赵峰身上。竟然能跟与神打个平手,好比华山论剑,无名小辈逼平了桃花岛主,已经一战成名了。

主持人犹豫了:“现在不分胜负,这个……”

赵峰突然举手:“我想双方互评。我评他的,他评我的。”

主持人乐了:“这怎么保证公平?我要是你,直接就把他的作品打零分了。”

赵峰冷冷地说:“所以你不是我。”

主持人是大三的学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顿时恼了:“我说你,嚣张也是有个限度的……”

“你刚才介绍的时候出了至少五处错误,你先把专业课考到八十分再来跟我争吧。”赵峰不屑地说。

台下的李与宁忍不住笑了。这小子够狂傲。

赵峰不再理睬主持人,看向李与非。李与非说:“好的,没问题。”

双方交换电脑,仔细研究电路图。赵峰脸上不时露出鄙夷的表情。

一刻钟过去。赵峰问李与非:“你有结论了吗?”

李与非一直埋头在电脑里,被催问后才抬头,兴奋地说:“太不容易了!架构这么复杂居然一点都没出错,逻辑很强大!”

赵峰低下头。坐在第一排的与宁看到他脸上掠过一丝得意。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又是一脸不屑。

“真臭屁。”与宁小声嘀咕。

“我对你就太失望了。”赵峰对与非说,“逻辑实现这部分,代码写得很啰嗦。加入了很多完全没用的功能。照你的设计做出的产品,完全是鸡肋!”

李与非想说什么,但没说,只笑了笑。

“所以,李师兄,你能不能告诉大家,这次比试,是不是我赢了?”赵峰问。

李与非想了一下,说:“按照你的标准,是的。”说完,他带头鼓起掌来。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李与非走到赵峰面前,向他伸出手:“祝贺你!欢迎你加入星丛,很期待和你合作!”

“谁说要跟你合作?”赵峰反问。

李与非一愣:“能告诉我为什么拒绝我吗?” 第三十二章 令人心动过速的offer “因为我不喜欢你!”赵峰干脆地说,“知道为什么吗?”

李与非茫然摇头。

“你是姜一凡教授最得意的弟子,他应该也跟你讲过,什么人不要来做芯片:第一怕苦怕累不要来,第二心浮气躁不要来,第三沽名钓誉不要来。你不觉得你就是他说的最后一种人吗?这几年来,你被学弟学妹们捧成传说,实际上呢,你看你做出来的东西,对得起姜教授的夸赞吗?”

李与非也不辩解,很有兴趣地听他说。

“与神!在神坛待久了,掉下来会摔得很惨的!”赵峰忿忿说。

“我从来没想过当神,我只想当个好好做事的普通人。”与非说。

“总之,我不想跟你合作,你不够资格。”赵峰说完,转身下台,在众人的注视中离去。

赵峰走出阶梯教室,兜了一圈,才把尾随在身后的同学们甩掉。

天已经快黑了。赵峰吐出一口气。刚才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还没有好好回味自己的胜利。虽然他一直相信自己会赢,这个结果并没有出乎他预料,但毕竟胜利总是令人喜悦的,何况是胜了如此强大的对手。

赵峰看四下无人,忍不住哼着曲子,扭着拙劣的舞步走向停车场。

走到摩托车前,才赫然发现有人坐在他车子旁边,冷冷盯着他。确切说,是坐在轮椅上。

载歌载舞的赵峰吓了一跳,僵在当地。

“我还真以为赵峰同学宠辱不惊呢。”与宁嘲讽,“看把你乐的。”

“你一个女孩子,藏在这里吓人已经很不对了,讲话还这么尖刻。”赵峰恼羞成怒地反击。他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检查自己的车胎。

“还好你这次没扎车胎。”

“没有。我想通了。”与宁平静地说:“不能每次都让你摩托车代你受过,欠扎的是你。”

与宁慢条斯理从包里掏出一根长针,一边剔指甲一边冷冷地盯着赵峰。

赵峰用双手护着自己全身要害,声音略有点发颤:“你随身都会带这么一根针的吗?”

“那倒不是……我随身带三十根……”与宁一边说,一边凑近。

赵峰吓得倒退几步:“我只是赢了你哥,你犯得着杀人灭口吗?你你你……你封得了天下人悠悠之口吗?”

与宁哼了一声,回答:“你真以为你赢了我哥?”

赵峰终于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说:“难道没有?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

与宁冷笑:“你知道我哥三大爱好是什么?看书、焊板、飚竞赛。每年国际芯片设计大赛,他比看维密走秀都兴奋。每年的题目,他都要亲手做一遍,五年了,没有一次落下!以李与非的智商和勤奋,加上他比你多出来的七八年实践经验,再拿到一道做过的题目,你觉得这样的情况下,他会输给你?”

赵峰愣了一下:“可是,他的设计明明很愚蠢……”

“是不是愚蠢我不懂,我只知道,设计芯片跟设计衣服不一样,不是样子花俏就可以。工艺、成本、能耗……要考虑太多因素。你设计的芯片,应用场合是什么?如果用你的设计,需要多大的销量才能盈利?在市场竞争中是否有利?这些你在设计的时候,都考虑过没有?”

这下,赵峰是真的愣住了。

夜晚,赵峰心事重重地走在路上。

他刚从姜教授家出来。姜老师已经知道了他和李与非比试的事情。

“我没有看到你们俩人的设计,但是我可以提醒你一件事:逻辑实现这一步很关键,能明显区别训练有素的工程师和初学者。”导师语重心长地说,“有经验的工程师在写代码的过程中,具有极强的大局观,能够在描述逻辑功能的同时,还能够兼顾逻辑综合、功耗分析等多方面因素,最终提供一份便于合作、便于验证和检测、令其他环节的工程师都赏心悦目的代码。这个就叫大智若愚,大巧若拙。”

回头再想想李与非的设计,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导师说的不就是李与非吗?没有人比姜老师更了解这两个学生的特点和特长。自己的设计看似华丽,实际上并不实用;相比之下,与非的设计看似朴实,但以最低的成本达到了同样的效果。

然而最令赵峰震撼的,还是姜教授说的另一段话:“我是经常夸李与非,我知道很多人听了会不服气。其实我欣赏他,不是因为他天份高,最重要的还是他对这个行业的热情。我每次带着学生做项目,他都是提前把功课做得最充足的一个,是最能发现问题的一个,是在实验室里赖到最晚的一个。他那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芯片。现在社会太浮躁,年轻人生存压力也大。像他这样的人真不多了。也只有这么单纯的人,才适合这一行。做芯片,一定不能怕苦怕累,不能心浮气躁,不能……”

“沽名钓誉!”赵峰接口。

姜教授爽朗大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加入你师兄吧!他今天特意打电话过来,让我有机会就收买你。他真的很欣赏你。”

赵峰心里一热。

早晨,李与非照例第一个到办公室。他正要开门,看见不远处站了个人,想走过来又犹豫的样子。是赵峰。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李与非笑了。赵峰也笑了,一下子放松下来。过来的一路上,他都在纠结:是不是需要道歉?该怎么措辞?对方会怎么回应?看到李与非的笑容,赵峰顿时知道,什么都不需要了。而他赵峰就在那一刻,从一名自负的学生,变成了一个怀着职业理想的男人,跟对面那个男人一样。

李与非开心地向员工们介绍师弟,又带着赵峰参观办公室。

“我丑话说在前头,公司刚成立,待遇不是太好,薪酬不能给你太高,能克服吗?”李与非问。

“还有薪酬?姜教授说是免费的。还说我不来就算期末设计不及格。”

“姜教授?你中计了。他是故意降低你心里期待值。”

两人再次大笑。

赵峰环视一圈,试探地问:“怎么没看见你妹妹?”

“我妹妹?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我不光见过她,还见过她的三十枚钢针呢。”

赵峰把三次和与宁狭路相逢的事情告诉李与非。“我还以为她也是你员工。”

“哪里,她在药科大学读博士,还没毕业。”

“她不是半导体专业吗?那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下回我带你去我家,我妈一个老年妇女谈起芯片都是头头是道。”想了一下,提醒赵峰,“以后碰见李与宁最好绕道走,她在我家称王称霸惯了。小李飞针你已经见识了,你还没见过小李飞镖呢。”

赵峰吸了一口凉气,使劲点头。 第三十三章 靠金钱维系的关系,比爱情牢固吗 天信的管理层例会上,吴婵汇报了她的智能家居市场研究报告。这份报告有一大半都是李与非做的。

“目前的智能家居,呈现的态势是概念热,市场冷。根据我们做的消费者调查,反应下来主要有几点问题:第一,智能化程度低,质量差;第二,一体化程度低;第三,操作复杂,对中老年用户不友好;第四,各个生产厂商标准不统一,兼容性差。针对这些问题,我们需要定制的是一整套智能升级的方案,高效、简洁、开源,真正能够深度学习的家庭物联网解决方案。目前我正在请芯片设计公司做整体方案。同时,他们正在研发一款雷达芯片,可以升级我们的扫地机器人,在避障和路径规划上能够做到市场最好水平。以后也许会在这个基础上推出智能管家机器人。最多再有三个月,我们就能看到样品。”

从吴娟坐的位置,可以看到大部分人的表情。几个副总和技术部门的负责人一直频频点头,露出赞赏的神色。

吴娟有点坐不住了。她之前专程飞到美国,希望能与一家知名科技公司达成合作协议,以引进先进技术和扩大市场份额。然而,受全球经济下行和西方技术封锁的影响,那家公司对外部合作持极为谨慎的态度,最终吴娟空手而归。这次出行不仅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还让她对公司的未来发展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后来还打听了几家公司,一直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心情愈发焦虑。她花了很多时间与潜在的合作伙伴进行沟通,却屡屡碰壁。每一天的无果而终,都让她感到愈发的急躁。

就在此时,她发现吴婵拿出了一套严密可行的方案,详细规划了从产品研发到市场推广的每一个环节,并且已经开始着手实施。这套方案不仅体现了吴婵严谨的工作态度,更展示了她在危机时刻的冷静和果断。吴婵的方案不仅有具体的时间表和执行步骤,还包括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的预案,显得极为全面和周到。

眼看吴婵的方案逐步推进,吴娟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这在吴娟看来,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对方正是她最讨厌的人。吴婵的每一次成功都刺痛着吴娟,让她感到无比的压抑和愤怒。她不能坐以待毙,任由吴婵夺取主导权。吴娟决心要拿出更好的方案,尽一切努力来证明自己的能力,绝不让吴婵独占鳌头。

吴婵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钟。鲍平不出意外迟到了。

昨天是她主动约鲍平到办公室来谈事情。仔细想想看,他们俩除了节日、双方父母的生日,也只有谈公事才会约会。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情人之间的亲密。大多数情况下,他们的会面都围绕着商业议题,每一句对话都充满了冷静和理智。

每当公司需要拓展新的市场或面临重要的商业决策时,吴婵和鲍平会相约在会议室里,他们面对着投影屏幕上的数据报告,讨论着每一个细节,当然主要都是吴婵在讨论。他们的谈话总是围绕着项目的可行性、风险评估和预期收益,几乎不会涉及任何个人情感。

在年终晚宴、答谢晚会这样需要双方都出席的公开场合,两人以情侣身份出现,与众多合作伙伴和客户交流,但两人之间却始终保持着旁人看不出的距离。当然,这需要一定的技巧,而这技巧,正是日积月累的默契培养出来的。

说来好笑,他们的默契,就是如何维持不默契。

他们的关系就像两条平行线,虽然同在商界这片天空中,但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他们的合作总是基于商业利益,而非个人情感。在吴婵和鲍平的世界里,商业就是他们唯一的交集。

一年到头平均下来,两人见面维持在刚刚好的频率。太少没有热度,太多也没有必要了。

有时候吴婵忍不住想,也许她和鲍平出于商业利益的联姻,未尝不是好事。简洁、高效、稳固——靠金钱维系的关系,比爱情牢固得多。

鲍平来的时候已经快六点钟。吴婵把一叠统计表放在他面前:“这是天信产品在你们美国的伟华百货的销售统计表,这个季度销量下跌很厉害。”

鲍平没什么兴趣,草草翻了几页,不经心的说:“所以你们要早点产业升级啊,产品都没有竞争力了,下降是必然的。”

看来鲍平完全没有看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没有看懂吴婵的暗示。吴婵内心暗地叹了一口气,尽量耐心解释:“也不是的。这两份是天信在Costo和All In One的销售数据。这两家都是美国的本土连锁超市,天信的销售都是稳中有增的。”

“销售有淡季旺季,偶尔有波动也不奇怪。”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查了伟华在线销售记录,不光是我们家,伟华整体销售额同比都有下跌。”

鲍平终于领会到一点吴婵的深意,看了她一会儿,笑了:“我未婚妻真够勤奋的……”

吴婵耐心说:“我不是开玩笑。网上销售数据,我看得到,意味着所有消费者也看得到,还有……伯父也看得到……”她的话外之音很明显了:鲍父只要留心查一下,就能看出来账不平。

鲍平不再说话。虽然他是独子,但鲍父家教很严。

吴婵继续说:“年初的时候我记得伯父说过,不会削减伟华百货的营销预算。但是,从年初到现在,伟华并没有搞过大型营销活动,广告也投放很少……”

鲍平气愤愤的反问:“你是在暗示,我们伟华百货有人挪用营销经费吗?”

“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但是……”吴婵忍了忍,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我没记错,鲍氏集团马上就要接受审计了。如果你负责的部门,账务上有什么没做平,还是尽早处理一下吧,万一被审计部门抓到把柄……”

鲍平一下站起来,盯着吴婵,眼里露出一点紧张神色:“你怎么知道账务有问题?” 第三十四章 炒币之祸 吴婵迎着他的眼光,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告诉我的。”她没想到轻轻一句话,就把鲍平自己诈了出来。

鲍平有点沮丧,同时有点恼火。他恨自己沉不住气,轻易就上了吴婵的当。而吴婵如此精明,让自己上当,也让他愤怒。现在相当于自己的把柄轻易而举被吴婵抓住了。鲍平首先能想到的就是尽量让秘密缩到最小的范围。于是他追问:“还有别人知道吗?”

吴婵淡淡的说:“我说了,这是你们内部的事情,你放心,我不会多事。”

鲍平盯着她,观察她脸上的表情,确认她说的是实话。他认识吴婵这么久,对她的性格很了解,她不大撒谎,因为她不屑。

坏消息是被吴婵知道。好消息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鲍平思忖了一会儿,发现吴婵并没有示威或者要挟的意思,放松下来,笑说:“娶了聪明女人,真是一点都不能放松。”

鲍平是家中的独子,但父亲一向家教很严。鲍父是一位商业界的领军人物,对鲍平的教育从不马虎。因此,如果他在财务上做手脚,被父亲发现的后果将是不堪设想的。鲍平内心迅速盘算了一下。看来目前只有吴婵知道,而且并没有告密的意思,他只要安抚好吴婵,再想办法把账做平,这件事情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过去。

鲍平装作无意地踱到门口,把原本虚掩的办公室门关紧,再走回吴婵身边。他想了一下,低声说:“亲爱的,你手里有没有现钱,能不能借给我周转一下?”

吴婵以为他没带现金,把皮包拿出来,问:“多少钱?”

“两千万。”

“两千万!”吴婵吃了一惊,随即明白,鲍平一定是挪用了公司的钱,亏到什么地方。她也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鲍平悻悻地说:“我一个哥们儿教我炒虚拟货币,说有内部消息。我就临时从公司借了笔钱,结果大形势不好,全交了学费。我不想跟老头子讲,免得他啰嗦。”

虚拟货币,简单来说,就是一种在互联网上使用的数字化货币。它与我们日常使用的纸币或硬币不同,没有实体形态,完全以电子数据的形式存在。它不依赖于任何政府或中央银行发行,而是通过去中心化的网络进行交易和管理。虚拟货币的核心技术是区块链。这些区块通过密码学技术相互连接,确保数据的安全性和完整性。当使用虚拟货币进行支付时,需要将虚拟货币从自己的数字钱包转移到另一个人的数字钱包。这个过程是去中心化的,没有任何中介机构参与,因此成本更低,速度更快。

炒虚拟货币就像过山车,可能一夜成为亿万富翁,也可能几分钟就背负巨债。

他往吴婵身边凑了凑,亲热地说,“先借我周转一下,等过了这阵子我就还你。我保证,再不会有下次了,反正以后钱都归你管,你好好监督我……”

吴婵打断他:“我没那么多钱。”

鲍平愣一下,继续笑着说:“好了别生气了,我真的保证下不为例。”

“我不是不借给你,我真的没那么多钱。”吴婵停顿一下,还是讲了出来,“我前一阵子刚投资了一家初创公司。”

吴婵把星丛的情况简单讲了两句,还没讲完鲍平就跳起来了:“你怎么这么傻,投资都是捞快钱的,芯片这一行,花几十亿上百亿都是打水漂,这种冤大头你让国家去做啊,你凑什么热闹?”

鲍平总是想挣快钱,对于投资的每一分钱都斤斤计较。其实他的商业直觉很敏锐,能精准地捕捉到市场的微妙变化,只是缺乏耐心、毅力和执行力。之前也有人跟他谈起过投资芯片产业,都被他直接拒绝了。

在鲍平看来,芯片产业虽然是国家发展的战略要地,但投资周期长、回报率低,对于他这种追求短期内高回报的务实商人来说,显然是不划算的。他坚信,只有快速周转、高利润的投资才能带来真正的财富增长。

鲍平对投资的谨慎和务实并非没有道理。他深知,在竞争激烈的商业环境中,只有稳健地经营,才能在风浪中立于不败之地。然而,这种短视也让他在某些关键时刻错失了重要的机遇。毕竟,投资不仅仅是追求眼前的利润,更是对未来的布局和规划。

吴婵不语。这是理念的差异,没什么好争执的。

“赶紧的,去把钱拿回来。你家老头子知道吗?”

“知道。我用的是自己的积蓄,他不干涉。”

“他不干涉,我干涉!早晚都是一家,钱迟早都要放在一个口袋……”

“还是不要吧。”吴婵轻声说。

“什么?”

吴婵声音大了一点:“就算以后结了婚,还是各自经济独立吧。”

鲍平脸色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自由。”吴婵平静地说,“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自由,独立,不干涉对方,这其中也包括经济自由、财务独立。”

鲍平看着她,脸色逐渐变阴:“我在楼下订好烛光晚餐的,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也不想。”

“所以,这钱你宁可投到一个傻X公司也不肯借给我了?”

吴婵淡淡地说:“你就当我也是傻X吧。”

鲍平怒了。他和吴婵订婚已久,虽然没什么情侣之间的甜蜜感情,但毕竟从小长大,说是一家人也不过分。没想到这么重要的关口,身为未婚妻竟然袖手旁观。他站起来,重重踹了一脚椅子,气愤愤走出办公室。

他拉开门,有个人正好站在门外正打算敲门,险些和鲍平撞个满怀。鲍平大骂了几句,气呼呼走了。

吴婵来回踱了几步,做了几次深呼吸,把同样想骂人的冲动压了下来。这就是她的未婚夫,私德有亏就罢了,做错了事只想拉她一起下水,从来不想补救。她竟然要跟这样的人共度一生,竟然没有选择。

她转过身,才发现鲍平没有关门,而门口,就站着刚才险些和鲍平撞满怀的——李与非。 第三十五章 备胎请用餐 李与非一脸无辜:“我是不是到早了?昨天你让我把最新的设计图送过来。”

“你晚上有事吗?”

“我?我要去办公室……”

吴婵打断他:“别去了,我请你吃饭,烛光晚餐。”吴婵现在只想逃开办公室的一切烦心事,而表面看上去傻乎乎,不多话、不好事的李与非,正好是最好的陪伴对象,可以当个“树洞”让自己发泄倾吐。

“烛光?”李与非傻乎乎地看看窗外,“可这天还没黑啊……”

吴婵不理他,拿了外套就往外走,李与非没办法,只好跟着,嘴里嘟嘟哝哝:“你知不知道,美国环境保护局最近进行的一项研究显示,燃烧蜡烛会增加空气中的微粒污染物,其实是很不环保的……”

鲍平提到的“楼下烛光晚餐”,是天信大楼楼下的一家高档西餐厅。两人只要约会吃饭,都会选那里,方便省时,从来没想过换地方。如果说爱情是一场两个人的电影,既然结局已经不值得期待,谁还在乎中场有没有惊喜?

吴婵让领班把两人带到“鲍先生订的位置”。领班尽管受过专业训练,还是忍不住好奇地看了李与非一眼。她知道这里是天信大小姐和未婚夫的御用约会场所,李与非却是第一次出现。

吴婵对领班说:“照我们平时的菜单来吧,另外,加一瓶红酒。”

李与非脸上露出笑容。

吴婵问:“你笑什么?”

李与非愉快地说:“这是我第一次出去吃饭不需要看菜单。你这个习惯太好了,至少能节省五分钟。”

吴婵一笑,笑得有点苦涩:“人生那么长,你省出来这五分钟能干什么?”

“能干的事情太多了:读一份报告,心算一道题目,焊一条电路,拒绝一个人。”

“拒绝一个人只要五分钟?”

“五分钟已经多了,拒绝孟途这种人我五秒就够了。”

吴婵忍不住笑出来,好奇地问:“你拒绝过什么人?女孩子吗?”

李与非点头。

这时候红酒已经斟上。吴婵仰头喝了一口,饶有兴致地说:“讲给我听听。”

“经常碰到。就说在学校的时候。说要找我补习。我说我补课你又听不懂。她说听不懂就多补几次。我说没那么多时间。她说她有。我就恼了,说,是我没那么多时间,你有时间你自己多去图书馆看看书不就不用补习了吗?”

吴婵一口红酒差点喷出来,哈哈大笑。

“还有,在美国的时候,有个师妹第一次来旧金山,说让我当导游。你说多麻烦啊。我一口气找了六个第一次来的师弟师妹和朋友,七个人一起带出去,跟葫芦娃似的,免得以后一个个导。果然,那女生后来再也没有找过我。”

“你真的不知道那女生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找过你?”

“知道啊,我上一次导得好呗。旧金山还能让别人带几回?都这么大个人了……”

吴婵好容易止住笑。她仰头把杯里的红酒喝完,示意服务生再倒上一杯。

“要是……你碰到想拒绝但又不能拒绝的人,怎么办?”吴婵试探着问。

“你说笑吧,想拒绝哪里有不能拒绝的人。”

“要是……在一起已经太久了,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呢?”

“太久了更要及时止损啊,就好像买股票一样,行情已经不断往下走了,还不赶紧平仓吗?”

“你说得容易,为什么那么多股民还会持仓观望?”

“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呗!”李与非不假思索。

吴婵愣了一会儿,又喝干了杯里的酒。

李与非自顾自吃光了一份牛排和餐后的甜点,才发现吴婵有点不对。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一瓶红酒倒是差不多被她一个人喝光了。眼神明显变得涣散,话也明显多了。

李与非有点纳闷,正好领班过来,赶紧轻声问她:“你们今天红酒是不是搞活动,不要钱?”

“不是,这瓶酒比您那份牛排贵多了。”

李与非奇怪地:“那她喝这么多是什么意思?”

领班偷眼看了一眼正在自斟自酌的吴婵,又看看李与非,轻声说:“您觉得会不会是心情不好?”

李与非恍然大悟:“有道理……好端端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领班快哭了:“先生,我月薪不到一万块,能不能别问我这么难的问题?”

李与非急忙道歉,放领班走,接下来掏出手机在网上提问:“吃饭吃到一半对面女生突然心情不好是怎么回事?在线等,挺急的。”

事态的真是超出了李与非的能力范围。他总是沉浸在数字和逻辑的世界里,对于那些所谓的“风情”似乎总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的生活充满了公式、数据和实验,而情感与浪漫似乎与他相隔甚远。

李与非刚才跟吴婵讲的例子还远远不能说明他的不解风情。其实在这之前,某位对李与非心仪已久的师妹曾经精心为他准备了一个浪漫的烛光晚餐,想要给他一个惊喜。然而,当他走进房间,看到满桌的佳肴和摇曳的烛光时,他的第一反应却是:“这光线会影响我对食物颜色的判断吗?”这样的回答让师妹瞬间感到无语,原本的浪漫氛围也被他这一句话破坏得荡然无存。

还有一次,李与非过生日,实验室的同事们决定一起为他庆祝。同事们精心策划了一个小型派对,准备了蛋糕、礼物和气球。然而,当大家欢聚一堂,准备给寿星一个惊喜时,李与非却突然问:“这个气球的气压是多少?我可以用我的气压计来测一下吗?”这样的“不合时宜”的问题再次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李与非还没在网上等到回复,吴婵已经站起身来,晃晃悠悠要往外走,说要回家。李与非慌了,刚才怎么没在网上问:“女生喝醉了要回家怎么办”,害得自己现在手足无措,跟在步履蹒跚的吴婵后面。餐厅的客人都奇怪地看着他俩,主要是看着李与非。李与非脸也涨红了。他也觉得尴尬,但是特么怎么没人告诉他眼下该怎么办?

吴婵被凳子绊了一下,身子一倾,眼看要摔,李与非终于服从了本能,抢过去一把扶住了她。感觉到吴婵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李与非汗也下来了。 第三十六章 阴谋三人组 走出餐厅,正好看见吴婵的助理闵婕从大楼出来,李与非大喜过望,赶紧拦住她:“你来的正好!她喝醉了。”

闵婕愣了半天:“你意思是,我这永远仪容得体的上司,跟一个我只见过一两面的科技男,在一个她和未婚夫定期约会的餐厅,喝醉了?”

“我不知道什么未婚夫,但差不多就这意思。”

闵婕一脸“人间哪得几回闻”的表情。闵婕就职这么多年,别说没见到吴婵喝醉,她任何不得体,不理智,不从容的样子都没有见到过。作为私人秘书,闵婕也深知这家餐厅是吴婵和未婚夫的御用餐厅,上司没有跟未婚夫一起,而是跟这个傻呵呵的技术男在一起,更让她惊奇。

李与非拿手在闵婕面前晃了半天才让她回过神:“她现在要回家,你能不能送一送?”

闵婕气鼓鼓地说:“送?为什么要我送?你这么大的小伙子没缺胳膊没缺腿的,凭什么欺负我个弱女子?再说了,饭是跟你吃的,酒是跟你喝的,你们俩吃饭喝酒的时候,我还在楼上苦哈哈加班呢!”说完了不放心,凑到吴婵脸前看看,“你说,她酒醒了不会记得今天的事情吧?”

“应该……不会吧。”

“那就好。那我就更不会送了!”闵婕从包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了个地址,塞在李与非手里,“我下班了,拜拜!”

李与非看着闵婕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再看看几乎已经失去意识的吴婵,摇了摇头:“你还教我怎么培训员工呢,你看看你自己培训出来的人!真是疾风知劲草,日久见人心!”

李与非叫了辆出租车,按照闵婕给的地址,把吴婵送到楼下。眼看也不能让她一个人上楼,只好半推半搡把她弄到家门口,哄着吴婵开了门,再把她哄到客厅的沙发上睡下,这才如释重负。

他好奇地四处张望。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放了一只相框。他拿起来,照片上是一个女子搂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女孩看眉眼应该是吴婵,但神情跟他认识的吴婵完全不同,咧着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嘴巴,笑得天真无邪。那女子倒是跟现在的吴婵有点像,气质娴雅,笑容里有一丝淡淡的忧伤。应该是吴婵讲过的,她过世的母亲。

李与非放下照片,再看看熟睡的吴婵,眉头蹙着,眼角依稀有一点泪痕。醒着的时候,可从来没见她哭过,连发愁的样子都没有。李与非从小到大也碰到过不少困难,但都是学业上或者工作上,很难说吃过什么苦。他不能想象吴婵的生活,为什么即使她在睡梦里,也会这样不安。

吴婵在李与非的心目中越来越神秘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性,在清醒的时候那么理智,在酒醉的时候却显得那么软弱。当然吴婵会醉酒也是他想不到的。

李与非抓了半天头发,终于想到了一件事情做。他从旁边的衣架上拿过一件衣服,轻轻盖在吴婵身上,满意地点点头,悄悄退出房间,关上了大门。

李与非出了门,掏出手机查看,他刚才的问题已经得到了一堆回复,第一个高赞回答是:“兄弟,你是凭实力单的身。”

李与非看得不知所云。

吴娟母亲谢雪华带着女儿参加在朋友私人别墅里办的聚会,希望能找到些国外科技公司的合作信息。问了一圈,身边这些人都是传统行业发家,对所谓的产业升级都没有太上心,能提供有效信息的人很少。谢雪华母女非常失望。

两人在吧台轻声商量,这时坐过来一个人:鲍平。

“阿姨和小娟,看起来最近工作很烦心啊。”

吴娟没好气地说:“还不是你未婚妻太能干。”

谢雪华给吴娟使了个眼色。这孩子就是心里不存事,讲话也不分人,未婚妻总是亲过小姨子。

鲍平没有错过谢雪华这个眼神,笑着说:“阿姨不用在意,我是帮里不帮亲。”怕他们对自己有戒心,他先抛出来一句话,“小婵是有点任性,最近拿钱投了个什么芯片设计公司,连商量都没跟我商量。”

谢雪华和吴娟交换了一下颜色。

吴娟颇有点幸灾乐祸地问:“她连你也没说吗?我还以为她只对我们娘俩有戒心。”这回谢雪华没拦着。

鲍平耸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他问:“那伯父呢?伯父没意见吗?”

谢雪华幽幽地说:“自从小婵生母过世之后,项冬对这个女儿总好像有亏欠一样,要什么就给什么。况且吴婵用的是自己的钱,项冬也没理由干涉。”

“谁知道呢。”吴娟哼了一声。

鲍平问:“小婵自己投资的公司,做出来产品卖给天信,这合规矩吗?”

谢雪华说:“按照规矩,必须要董事会通过,不过我看,董事会目前还是很满意的。”

鲍平想了一会儿,说:“小婵这回的决定,说实在的我是不同意的。国产芯片质量跟外国差远了。要赶上不是一天两天,别说靠她一个人,把整个天信砸进去也不管用。”

吴娟激动地一拍吧台:“没错!我就是看不惯她瞎折腾!可惜我目前又找不到合作的国外公司……”

“这个我倒可以帮忙。我有个叔叔,早年移民到瑞士,最近入股了一家芯片设计公司,叫斯诺科技,产品行销全球。你们如果有兴趣,可以亲自飞过去谈谈,顺便滑个雪什么的。”

吴婵马上欢呼同意。

谢雪华嗔怪:“玩你就最开心。”转头不轻不重地问鲍平,“你这可是跟你未婚妻对着干,我们怎么好意思把你拉下水?”

鲍平知道谢雪华还是对自己不信任,索性摊牌:“其实不瞒阿姨,我是有私心的……”

他看了一眼吴娟,谢雪华立刻会意:“娟儿,去帮妈妈调杯酒。”

吴娟一脸好奇,但她知道,鲍平把她支开的目的,倒并不一定是不肯告诉她,只是以示郑重,为了表示他将要坦诚自己的秘密…… 第三十七章 糙哥征服嗲妹 鲍平到底要跟母亲谈什么秘密,她是好奇,不过这秘密,晚一点由母亲告诉自己,也是一样的。吴娟于是顺从地离开。

鲍平把自己炒币亏钱的事情和盘托出,然后低声说:“如果合作成功,小娟拿到斯诺的采购权,那就麻烦阿姨和小娟帮帮忙,给我留点操作空间。”

谢雪华变了脸色,低声骂:“好小子,原来是想把我拉下水!”

鲍平接触女人多,知道大多数女性都谨慎胆小,要帮她们剖析利弊,才敢冒险。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番话来:“我怎么敢害阿姨。我刚才说是为了私心,其实是双赢。天信可不是刚起家时候,伯父一个人打下的天下,一个人说了算。现在毕竟是纳斯达克的上市公司,以后伯父退休了,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阿姨都不为你自己和小娟早点打算一下吗?”

谢雪华沉默了。鲍平的话说中了她的心事。如今吴项冬还是天信大股东,相比担心天信落入外姓人手里,她更担心天信落入吴婵手里。嫁给吴项冬这二十多年,她太了解他了。吴项冬恋旧,尤其对死去的原配一直心怀内疚。那是跟他一起打拼的糟糠之妻。她和吴项冬在吴婵没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但吴婵生母在世的时候,无论谢雪华怎么闹,吴项冬坚持不肯离婚,逼急了宁可跟她分手。好在那女人命也不厚,早早去了。吴项冬对前妻的愧疚,都转到吴婵身上,看架势,他哪怕是有一个王国,但凡吴婵开口,也会眼睛都不眨送给这女儿。偏偏吴婵也争气,从读书到工作,勤奋又能干,挑不出什么毛病。这样下去,天信迟早是吴婵的。

谢雪华心里已经同意了鲍平的提议,但又不想显得太被动,说:“你这小子太荒唐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要回去考虑考虑。”

鲍平赶紧赔笑说:“那当然。让阿姨为难了,我真该死。”

他起身接过吴娟端过来的鸡尾酒,恭恭敬敬递给谢雪华。转过身去,鲍平脸上露出一丝胜券稳操的笑容。

自从星丛搬进新的办公室,占伟达感觉自己越来越空了。

新员工训练结束,在李与非和赵峰的带领下投入研发。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只他插不上手。他在大学读的专业是汽车工程,跟芯片关系不大;入伍后进入联勤保障部门,负责运输管理,虽然技术性也很强,但毕竟跟芯片设计隔行如隔山。李与非帮他找了一堆专业书籍,读起来相当吃力,碰到疑难去问,大家又没有太多时间帮他解释。

林婉婷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占伟达正抱着一本《数字逻辑与组成原理实践教程》怀疑人生。

林婉婷说:“这个不怪你哦,是书太难了。要不我陪你去买点书吧,先从简易一点的看起。”

占伟达就好像看到一束天堂之光洒下来,捧着电话几乎想跳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你呢!你就是我最完美的老师啊!”

“为什么?”

“你好像永远有时间,永远不嫌烦,而且……”

“而且什么?”婉婷是个害羞的人,但在占伟达这个更害羞的男人面前,她总是愿意逗逗他。

占伟达吭吭哧哧半天,终于说了出来:“而且永远声音那么好听。”

林婉婷在电话那端吃吃笑了,笑起来比说话还好听。

林婉婷确实是个负责的老师,选书,辅导,尽心尽责,最重要的是,从不吝啬赞美。占伟达在“你好棒哦,你怎么这么厉害”这样连绵不断的夸奖中迅速进步。

占伟达每次会细心地送林婉婷回家,再叫出租车回去。两人会在分别的时候再说半天话,有几次司机等待的计时费用都超过了路费。在遭到出租车司机投诉后,两人改乘公交车,就可以经济且环保地彼此送来送去到深夜。

有一次乘公交车遇到了意外。车厢里原本弥漫着一种宁静而平和的氛围。乘客们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而林婉婷和占伟达则是坐在窗边,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宁静。然而,这宁静的氛围很快就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一个满身酒气的酒鬼摇摇晃晃地上了车,他的眼神迷离,步履蹒跚。没过多久,他就因为站不稳而摔倒在地,引起了车厢内一阵小小的骚动。然而,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酒鬼突然站起来,大声嚷嚷着要提前下车,并冲向驾驶位试图抢夺司机的方向盘。这一举动让车厢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乘客们纷纷尖叫起来,司机也惊慌失措地试图控制车辆。

就在这时,占伟达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他几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酒鬼的手臂,用力将他推开。酒鬼被突如其来的阻力弄得有些迷茫,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与占伟达争夺。两人你来我往,场面十分激烈。然而,占伟达凭借着过人的勇气和力量,三两下就将酒鬼压倒在地上。

公交车上顿时响起掌声和喝彩。

公交车上有位奶奶,对林婉婷说:“你男朋友真勇敢,姑娘你有福了。”婉婷羞红了脸,一脸崇拜地看着占伟达。

然而就是如此英明孔武的占伟达,接下来吃宵夜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地尖叫:“蟑螂!蟑螂!”

说时迟那时快,他以媲美制服歹徒的速度和优美姿势,一跃就跳在方凳上,死活再也不肯下地了。

林婉婷把高跟鞋一脱,瞄准,脱手飞出,稳稳砸死了蟑螂。她穿上鞋子,拿消毒纸巾擦擦手,拍着占伟达的背,哄着说:“没事啦没事啦,已经死了。”

“真的吗?”占伟达双手捂眼,胆战心惊地问。

“你怎么会怕蟑螂呢?”婉婷低声问。

“我们北方没这玩意儿啊。”占伟达可怜巴巴地说。

吃饭的人没被蟑螂吓到,倒是被占伟达的尖叫吓得肝胆俱裂,纷纷向他投来愤怒鄙夷的目光。

林婉婷一边护着占伟达,一边一一瞪回去:“看什么看,怕蟑螂有什么奇怪?北方又没这玩意,儿!”儿化音说不出,只好把尾音咬重一点。 第三十八章 空城计 吃早餐的时候,吴娟的心情显得特别好。

吴家总共四人,却很少一起整整齐齐吃早饭。吴娟和谢雪华是晚起晚睡的,和吴项冬、吴婵正相反。然而,今天吴娟却难得早起,小声哼着歌,看起来神清气爽。

不知道为什么,吴婵想到一句老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向来复杂,外人面前维持姐妹关系,内地里就是战场上的对手,总是在明争暗斗。吴婵太了解吴娟了,大智慧没有,小聪明不少。她总觉得这次吴娟一定已经布好了一步棋,正等着她走入陷阱。

在这场姐妹间的较量中,吴婵明白,只有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冷静的判断力,才能在这场复杂的游戏中立于不败之地。所以她必须时刻警惕。

出门的时候,吴婵心里一沉:今天天信管理层例会。难道吴娟已经有了万无一失的办法来对付她?

果然,吴娟在例会上洋洋得意地宣布:她已经考察了瑞士的斯诺科技公司,对方表示出强烈的合作意愿。斯诺公司将派技术人员携芯片样品专程来天信展示,一周以后到。

“不知道国内设计的芯片进展到什么地步了?什么时候能见到成品?”吴娟甚至有些挑衅地问。在座诸人的目光随着吴娟一起落在吴婵身上。

吴婵心里一惊。尽管早上看到吴娟得意洋洋的样子,她已经心里有了预感,但没想到吴娟找的这么快,甚至连技术人员都有准备。可自己这边还只在流片,流片结果如何李与非还没报过来。但当着这么多内部高管的面,决不能承认自己输了一局,决不能。眼下只能唱空城计,先过了例会这一关再说。

狭路相逢勇者胜。吴婵安慰自己。

想到这里,吴婵掩饰内心的波澜,表面上不动声色回答:“如果你需要,明天就可以。”

吴娟果然被吴婵的空城计唬到了,她的笑容迅速消失,脸色有点发白。

吴婵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再吓一吓吴娟。她于是笃悠悠地问:“需要我等一等你吗?你说斯诺的芯片一周以后到,但他们是哪种类型的芯片,用在哪一种产品上?一定是需要跟我们的产品适配的,调试可能也需要不少时间吧?”

吴婵语气平和,在吴娟听来却是咄咄逼人。“我……”吴娟张口结舌。她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和瑞士斯诺公司的谈判,从头到尾都是鲍平和谢雪华帮她处理的,吴婵说的这些技术数据,对方倒也提到了,但鲍平和谢雪华母女没有一个能听懂的。本来他们也没有心思真的去考虑技术,所以也没有一个人在意。

“反正你准备好了,随时叫我吧。”吴婵不慌不忙地说,留下吴娟气呼呼生着闷气。

散会后,吴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长出了一口气。刚才没有人看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也没有人知道她反驳吴娟的时候有多心虚。

两个月前,星丛为天信设计的“星丛一号”初步完成,这是一个融合了先进技术与创新思维的作品,每一个细节都凝聚了设计团队的心血和智慧。李与非已经送去少量流片,按计划的确明天能拿到样品。

李与非虽然按计划明天就能拿到流片后的样品,但他一直保持着谨慎的态度。在芯片设计领域,第一次流片就成功的案例确实不多。这是因为芯片设计本身就是一个高度精密且复杂的过程,加之制作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微小误差、材料的不均匀性、工艺参数的微小变化等,都可能导致流片失败。

流片,是芯片制作过程中的重要环节,指的是将设计好的集成电路图通过一系列复杂的工艺流程制作到硅片上。它涉及到光刻、刻蚀、离子注入、氧化、金属化等多个精密步骤,每一个环节都至关重要。

所以李与非一直跟吴婵强调,不要报一次就成功的希望。然而,形势到了这种地步,吴婵只能对天信的人硬着头皮讲大话了。

她打起精神,跟闵婕交代了一下,开车直奔星丛。她甚至不敢在电话里问流片结果。

吴婵直奔李与非的办公桌前。李与非正低着头,观察桌上的流片样品。抬起头来的时候,吴婵看到李与非神采飞扬,内心顿时燃起希望。

“成功了?”吴婵惊喜地问。

“没有。”

吴婵的心顿时沉了下去:“没有你高兴什么?”

“因为已经离成功很近了啊!我担心的问题一个都没有出现,现在最大的bug就是能耗比较高,除此之外,‘星丛一号’简直完美!”

吴婵不甘心,追问:“如果我不在乎能耗高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当作成功了?”

“那可不行。能耗超出可接受范围,是很严重的问题,小则缩短产品寿命,大了甚至会有安全隐患。”

“那你修改完再次流片需要多久?”

“一样啊,两到三个月吧。”

吴婵颓然坐了下去,焦急地说:“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下周就要拿到样品!”

李与非斩钉截铁:“下周,那绝对不可能!”

吴婵焦急地说:“你不了解情况,如果我下周拿不出成品,天信就不会采购星丛的产品了,你们这么久都白干了!”

李与非也急了:“那怎么办?但时间确实来不及啊?”

吴婵思考一下,下决心地说:“我就拿现在这个样品去应付,你抓紧时间做第二次流片,我只要下周把竞争对手PK掉就够了。反正只演示一次的话,根本没人会知道能耗高的问题。”

“可是我知道啊!”

吴婵撇嘴:“我早说过了,你不懂管理!你不懂企业内部外部厮杀得有多厉害,你不懂市场根本不会等你!没有人在乎你到底是不是最好的东西,只要赢就可以了!”

李与非大声说:“我在乎!对,我是不懂管理,我没有像你一样运作成千上万人的大公司,我第一次创业也是失败的。但是,我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否则你赢得了一次,赢不了一辈子!”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 第三十九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吴婵心里迅速盘算。李与非这家伙,脾气太容易被摸透了。质量就是他的底线,自己绝对不可能说服他。但一周以后就要跟吴娟开战,她也绝不能输。

吴婵默然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李与非偷望了一眼吴婵,发现她一脸阴郁地坐在那里,眉宇间透露出一丝不耐烦和焦虑。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不忍,毕竟他们是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共同承担着这个项目的压力。毕竟在硅谷也创业过,他也清楚地知道,市场的竞争是残酷的,时间就是金钱,每一点的延迟都可能意味着商机的丧失。

但李与非更深知,产品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他自小接受的专业训练,让他形成了一种严谨的工作态度:绝不允许明知产品存在缺陷,还将其推向市场。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他做不到为了迎合市场而牺牲产品的品质。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坚定了自己的立场。虽然他也急切地想要将“星丛一号”芯片尽快推向市场,但他更明白,一个不合格的产品不仅会损害公司的声誉,还可能对客户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李与非收回目光,心中暗自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坚持自己的原则,确保每一片流出的芯片都经过严格的测试,都符合高品质的标准。他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让吴婵和其他团队成员感到不满,甚至可能会影响项目的进度,但他相信,只有坚持品质,才能赢得客户的信任,才能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立足。

李与非把流片样品装进特制的匣子,放进自己的抽屉里。他没发现,吴婵也在偷偷看着他。吴婵环顾一周,看见赵峰在角落里,抓着头发唉声叹气,她有了主意。强迫李与非肯定不可能,但不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产品演示的前一天,吴婵请赵峰喝咖啡,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他。

赵峰差点跳起来:“你让我把‘星丛一号’流片样品偷出来,到天信去演示?”

“别说偷这么难听。”

“师兄的态度已经很坚决了,不合格的东西不能上市。如果被师兄知道了,估计立刻就会把我扔到厂子里片成晶圆了。”赵峰也知道师兄李与非对质量的要求有多严格。

“我不是要上市,我是抢占先机。就好像打仗一样,先占领制高点,后面运枪运炮都来得及。”

“这个比喻还是比较贴切的。”赵峰口气明显松动。

“再说了,他不是也说比想象中完美吗?我们不用做到最好,比竞争对手好就够了!”吴婵想了想,加上最狠的一句,“天信这笔单子拿不下来,星丛就完蛋了,就算第二次流片成功,还有什么意义?我们是为了星丛啊!”

赵峰露出“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表情:“好!为了星丛,片成晶圆也认了!”

偷流片样品也颇费了些周折。

白天办公室人多,吴婵和赵峰两人约了晚上九点钟到办公室。两个人借着手机电筒的昏暗灯光,好容易摸索到李与非的办公桌,正准备下手,突然听到大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两人大惊,好在赵峰地形熟悉,反应迅速,拉着吴婵就躲在墙角的桌子下面。

办公室灯光大亮,进来的是李与非。

吴婵用口型问赵峰:“怎么回事?”

赵峰摇头不解。

李与非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发现抽屉被抽开了一半,愣了一下,没心没肺地合上,打开电脑开始工作。看样子一时半会不会离开,吴婵和赵峰傻眼了。

李与非敲了一会儿电脑,突然大喊:“给我出来!别以为我看不见!”

吴婵和赵峰两人吓了一跳,以为被他发现,垂头准备爬出来,谁知道李与非接着喊:“你这个臭bug,死bug,藏得那么深,你以为我看不见!我灭了你!biubiubiu……”

原来只是看到了“bug”,倒让桌下的两个人虚惊一场,不约而同擦了擦汗。

死bug被李与非揪出来之后,看样子顺利了很多。很快,李与非关上电脑,嘴里打着板,哼着“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神气活现地关灯离开。

吴婵和赵峰长吐一口气,从桌子下爬出来,拍拍身上的灰。

“刚才师兄唱的是什么?”赵峰纳闷地问。

“别问了,有这戏的时候你爸还没出生呢。”吴婵无端端钻了一次桌子,好没面子,因此没好气地说。

两人不敢逗留,从李与非的抽屉里取出流片,匆匆离开。

李与非发现流片样品丢失,是第二天的十点钟。他第一反应是去问赵峰,结果被告知,赵峰今天上午请假了。

两下一对照,李与非心如明镜,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给吴婵打电话,被对方挂断了。李与非冲出办公室,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天信。

会议室里,吴婵掐断李与非的电话,把目光继续转向前方。

斯诺公司的技术人员刚刚展示了该公司的芯片。在吴婵看来,斯诺的产品不过如此,未必比星丛高明。而且,吴娟最失算的一点是,技术人员是瑞士人,吴娟在前一晚才临时找了个翻译。可怜的翻译是读外国文学专业的,对半导体行业的专有名词完全不能明白,译得磕磕巴巴,听众听得相当吃力。

赵峰开始展示“星丛一号”的效果图。相对于国外产品,星丛的设计更接地气,更贴近市场需求。再加上没有语言沟通的障碍,赵峰的节奏也把握得相当好,既有科技感,又不至于让听众云里雾里。讲到一半,在座的人不少频频点头,露出满意的神色。

至于李与非担心的能耗问题,根本没有人提出任何疑问。这完全在吴婵预料之中。对于天信这样近五年没有技术更新的大企业来说,有多少人真正了解、深入研究过最前沿的技术?随便拿出一样号称“创新”的产品,就足以让在座这些人眼花缭乱。

这正是吴婵不顾李与非反对、坚持要打这一仗的原因。不是最好不重要,赢才重要。

看着吴娟脸色越来越阴沉,吴婵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容。

正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冲开,一个人气喘吁吁闯了进来…… 第四十章 窗帘下面的一双脚 闯进来的人正是李与非。秘书跟在后面,委屈地解释:“对不起,我实在拦不住他……”

会议室的人们惊奇地看着李与非。李与非直接冲到讲台前,把电脑合起来。赵峰从看到李与非的第一眼,已经吓得躲到一边。

“我是‘星丛一号’的主设计师,对不起,这款芯片目前还不完善,绝对不能投放市场,请大家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与非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他深知这句话可能会带来重大的后果。一旦说出口,他可能会彻底失去天信公司的信任,从而失去对星丛来说至关重要的投资,失去唯一一个客户,这对于他和他的团队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说灭顶之灾都不过分。然而,他的性格和职业操守却不允许他选择隐瞒。

他一直都是一个坦诚直率的人,对于任何形式的欺骗和隐瞒都深恶痛绝。在他看来,诚信是商业合作中最基本的原则,也是人与人之间建立真正信任的基础。因此,即使面临巨大的压力和诱惑,他也绝不会违背自己的良心和原则。

所以,李与非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说出实情。他的性格不允许他做出任何隐瞒,他必须坚守自己的职业操守和道德底线,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将坦然面对。

果然,二十几人的会议室,顿时乱成清晨的菜市场。有的人目瞪口呆,有的人交头接耳,也有的人幸灾乐祸。更不用说吴娟,趁机大声嘲讽起来:“还不完善!我还以为多完美呢!”

吴婵在天信工作五年,处理过无数突发事件,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尴尬的场景。此刻,她的大脑却变成一片空白。

吴项冬站起来,宣布散会。大家陆陆续续离开之后,他转头问吴婵:“怎么回事?”

吴婵只好把实情告诉了父亲:她为了赶进度,把还没有成功的样品就拿了出来。

吴项冬有点薄怒,拍了一下桌子说:“小婵,你做事一向很有分寸。这次为了争输赢,实在是……太胡闹了!”

吴项冬摇摇头,走出办公室。

吴婵瘫坐在椅子上,不声不响。

李与非和赵峰傻乎乎站在一边。李与非示意赵峰走过去问问吴婵,赵峰这会儿哪里敢多嘴,反正也得罪了李与非,除死无大事,干脆脑袋一缩,装作没看见。

李与非无奈,只好慢慢蹭过去,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我刚才不说了吗,请大家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像也没人反对……”

吴婵猛地抬起头,狠狠盯着他,眼里的寒光吓得李与非倒退两步。

吴婵小声说:“出去。”

好死不死,李与非偏偏没听见:“什么?”

吴婵跳起来,随手抓起桌子上的文件,一份份往李与非身上砸,一边砸一边大喊:“出去!出去!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赵峰反应灵敏,一把抓住李与非的胳膊,拼命往外拖。

两人在纸片纷飞中逃离了会议室。

秦舒阳仰躺在沙发上,惬意地闭着眼睛。一缕夕阳从窗帘的缝隙里穿过来,随着风吹薄纱,拨弄着她的长发。

跟阳光一同拨弄她头发的,还有谭力行的手指。她就枕在他的腿上。

虽然两人都不讲话,房间里却是满满的,因暧昧而默契、因默契而温馨的气息。

“叮咚”一声门铃,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谭力行一惊,偷情的他自然格外胆小,生怕一个不留神被谁闯进来。

秦舒阳拍拍他的腿安抚:“不要紧,是我叫的披萨到了。”

秦舒阳轻快地跑过去,打开门,愣住了。站在门口的不是披萨小哥,却是刘布,像托塔李天王似的单手托了只大纸箱,马步蹲裆,气沉丹田。

刘布天真无邪地打招呼:“秦教授好!”

秦舒阳哪里想到会有这样一个不速之客,大惊失色,赶紧把门关小一点,把刘布暂时阻挡在门外,同时,手背在身后,示意谭力行赶紧藏起来。

“你来干什么?”舒阳结结巴巴问。

“我送个惊喜给你……哎,您能不能让我先进来啊,我这……托不住了……”刘布憋得脸通红,托举的纸箱眼看要颤巍巍掉下来。

谭力行看势不对,赶紧翻身趴在沙发后面。

秦舒阳这才打开门,把刘布放进来。

刘布几乎是跟箱子一起摔到地板上。他气喘吁吁地爬起来:“上回吃饭,我看你喜欢吃饭店送的浪味仙,这么巧,我也喜欢吃!我就买了点儿给你送过来!”

秦舒阳坐在他面前,尽量挡住他视线:“这么大一箱啊,你这‘一点儿’可真够多的。”

“不多不多,我也就买了一件。”刘布两只手比划了一个圆。

“哦,就这一件?”舒阳心不在焉,随口问道。

“不是,‘一件’是货运的说法,就是这么大的箱子,24箱。你敞开吃,吃完我就给你送!”刘布豪放的说。

秦舒阳这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24箱浪味仙!她当时只是羊肉吃腻了,随口尝的啊。24箱且不说吃到地老天荒,家里都没地方堆。这家伙怎么这么直肠子啊,舒阳不禁目瞪口呆。

刘布羞赧地问:“那什么……我能喝口水不,扛箱子出了不少汗……”

面对如此合理的要求,秦舒阳没办法,只好站起身去倒水。刘布站起身来,四处转悠,不知不觉就走向沙发,眼看沙发后面的谭力行就要暴露在他眼皮下面。

情急之下,秦舒阳大喊:“不许动!”

刘布吓得一哆嗦,一动不动。

秦舒阳抽张纸巾:“你是出了好多汗,拿着擦擦吧。”

刘布感激涕零,赶紧接过来,擦得满脸碎纸渣子。

这当口,谭力行偷偷从沙发背后爬起来,蹑手蹑脚往卧室走,还没走到,刘布突然转身,吓得他赶紧藏在窗帘背后。

刘布把秦舒阳递过来的水一口喝干,走过去打算把一次性杯子扔到落地窗旁边的垃圾桶里,一眼看见窗帘下面一双脚。 第四十一章 擒拿有妇之夫 难道是小偷?刘布顿时警觉,同时心里一乐。

一直以来,刘布对秦舒阳的敬仰如滔滔江水,他始终都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能在秦舒阳面前展现自己才华和能力的机会。而今天,这个送上门的小偷终于把这个机会碰到他面前。

窗帘背后的那双脚,不只是小偷,而且是他在女神面前大放异彩的契机。他的心跳开始加速,脑子里闪过许多超级英雄的情节,仿佛自己就变身为出场自带BGM的蝙蝠侠、超人、钢铁战士、变形金刚、奥特曼、哆啦A梦……

在那一瞬间,刘布根本没想过自己这缺乏锻炼的身体如何能跟上述的任何一个形象相比,也全然没有考虑到可能出现的风险,比如对方是不是携带凶器。在他内心中,似乎隐隐觉得,越凶险越好,难得有个能够保护女神的机会,身上不划几个口子留几个疤,怎么说得过去。

哪怕为保护秦舒阳而死,那也是重于泰山。

刘布一边内心拼命给自己加戏,一边四面扫视,问道:“秦教授,你这小区安全性怎么样?有没有发生过入室盗窃什么的?”

秦舒阳发现刘布一个劲盯着窗帘后面,有点发急。但她哪里想到刘布心中已经演了好几场英雄电影了,随口回答:“没有啊。怎么?”

刘布目光锁定到挂在墙上的羽毛球拍,总算找到了合适的武器,他跳了起来(实际上只是蹦跶了一下),操起球拍,朝窗帘里面劈头盖脸打去,一边打一边骂:“打你个毛贼!敢到女神家里偷东西!打死你!”

噼噼啪啪。噼噼啪啪。

谭力行高呼叫疼。

秦舒阳急了:“别打,别打!”她好不容易制止刘布,把谭力行从窗帘后面救出来。

刘布尚且不依不饶,招呼秦舒阳:“秦教授,快,我来挡着他,你赶紧报警!”一副英雄救美人的豪迈气概。

秦舒阳只好一连串说:“认识的,认识的,都是误会!”

刘布这才知道自己弄错了,无故殴打了女神的客人,这下英雄不光没做成,说不定把女神给惹恼了,吓得他汗也出来了,拼命向二人道歉。舒阳和谭力行惊魂未定,只好打个哈哈。

刘布上下打量谭力行:“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舒阳无奈,只好说:“这是……我学院里的同事。”

谭力行赔笑:“误会,误会。”

舒阳撒谎:“他来我家……讨论上课的事情。”

刘布一脸狐疑,看看谭力行,再看看秦舒阳,突然福至心灵,指着两人说:“讨论上课的事情?你们当我傻瓜啊?以为我猜不出你们俩在干什么?”

谭力行腿都吓软了,这莽汉一看就是口无遮拦,万一他去学院、去同事面前闹,或者去网上随便发布什么小作文,自己斯文扫地不说,多年苦苦积累的学术声誉也完蛋了。想到这里,谭力行双腿一软,恨不能给刘布跪下,颤抖着声音,还想作最后的挣扎:“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秦舒阳哑着嗓子说:“刘布,算我求你,这件事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刘布露出纳闷的表情,问:“咋的啦?你们俩不就是藏起来写论文、搞科研,不想让人家知道,怕人家剽窃吗?有这么严重啊?”

谭力行和秦舒阳呆住了。谭力行万万没想到碰到这么一个头脑简单的傻子,简直是喜从天降,无法置信。

两个人僵了半天,谭力行干咳一声,说:“是啊是啊,现在大学里学术抄袭现象确实很严重,要是保密工作没做好,那真是……不堪设想!”

“没错,这位谭教授,是我们学院里最有学问的,经常……被抄袭。”秦舒阳也只好附和,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刘布把胸脯拍得当当响,义愤填膺地说:“两位教授放一万个心,我刘布虽然没文化,我也知道什么叫保护知识产权!打今天起,你们俩只要在一起搞科研,一定告诉我,我派一队保镖,24小时贴身保护你们!”

谭力行脸都白了:“不用了,刘壮士……”

刘布千叮咛万嘱咐,秦舒阳好容易才把他哄走。

回到房间,谭力行劝舒阳:“这就是你兼职公司的老板?素质太低了!以后不要跟这种人打交道!”

谭力行的语气有点独断,刚才他胆战心惊的样子也让舒阳有点不快,她就没应声。

谭力行稍微提高一点声音:“听到了吗!还有,这人一看就靠不住,万一哪天多嘴说出去就糟糕了!你一定要盯紧一点!”

舒阳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他素质是不高,但胜在人坦荡!他说会保密,就一定会保密。”

“你不要太轻信!这么重要的事情,由不得半点差错!”

“出差错会怎么样?”舒阳仰起头,直问到他脸上,“名教授、院长,你怕了是吗?我只配藏在阴影里,一点光都见不得,是吗?”

“你又任性了!”谭力行有点嗔怒,“我的情况你一开始就知道,现在来计较有什么意义呢?”谭力行开始后悔起来。两人暧昧之前,秦舒阳说得好听,说决不会扰乱自己的现有生活,看来不能轻信女人,更不能轻信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女人。

这样的争执从前不是没有过,他嫌她太大意,她怨他太小心。再争下去就是个死循环。舒阳不再说话。

“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谭力行走到门廊。往常这时候,哪怕有不愉快,秦舒阳都会追出来,从后面揽住他的腰,然后两人亲吻,重归于好。没想到这次,舒阳一直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动。

谭力行有点尴尬,但又不想回头。此风不能涨,女人不能惯。他的手在门把上停留几秒钟,开门出去,走了。

在那短短的几秒钟,舒阳知道谭力行在等什么。可是,她突然觉得好累,不想追了。听着谭力行出门离开的声音,她的心毕竟还是沉了一沉。

舒阳把头埋在膝盖上,静静地哭了。 第四十二章 校园绑架事件 孟途好容易找到一家投资公司,老板姓黄,据介绍之前做传统制造业的,但现金对高科技投资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是孟途被拒绝无数次之后第一个愿意跟他面谈的投资人,简直让他感恩戴德。

孟途殷勤地帮面前的黄老板点燃一根雪茄。负责包房的小妹过来劝说室内抽烟违法,被黄老板手下塞了一叠钞票了事。

孟途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脖子上戴着指头粗的黄金项链的人。更妙的是,黄老板的所有习惯爱好,都跟这黄金链子配合得丝丝入扣,完全符合预期:他抽雪茄、喝茅台、谈事情就去卡拉OK包房、夸人就大力拍肩膀称兄道弟。唯一的例外是:他竟然对高科技产业感兴趣。

这位铂锐地产集团的黄老板是孟途的前辈介绍的。沟通竟然出乎意料地顺利。一瓶茅台还没喝完,黄老板已经开始大力拍孟途的肩膀。

“做芯片,了不起!国家都在支持,跟着国家走,没错!”黄老板翘着大拇指说。

孟途把星丛目前的股权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黄老板当场拍板,投资两千万,只分成,不参与决策,爽快到无以复加。

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簿,拿出一支符合预期的金笔,刷刷写了两百万,让孟途先拿着,后续款项分批转账。

对比之前到处碰壁的遭遇,孟途几乎热泪纵横。泪眼迷糊地看过去,脖子上挂金链的黄老板,俨然是长了一对翅膀的天使。

谭力行下课,正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突然尖锐的刹车声在身边响起。转头一看,一辆加长豪车不前不后正停在他旁边。从两边车门各自走出一条彪形大汉,黑西服,白衬衣,胸口露出一点白手绢,严格还原黑帮电影的经典造型。

眼看两条大汉径直向自己走来,谭力行慌了,赶紧去裤兜里掏手机准备报警。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把他夹紧,他的手就留在裤兜里动弹不得。

谭力行哆哆嗦嗦问:“你们想干什么,哎,哎……”话没说完,两人已经夹着他走到车边,半推半搡把他弄进后排座位。后座有面对面的两排,两个人上车,就坐在他对面,关上门,车子发动。

前排和窗玻璃都拉着黑布帘子,连司机都看不到。谭力行坐在行驶的迷你小黑屋里,被两名大汉直勾勾盯着。他哪里见过这阵势,膀胱都快屏不住了。

“两位……老师……”搜索了半天称呼,“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无党派人士,没有加入过任何社团,黑白两道都不认识……”

其中一名大汉瞪了他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谭力行吓得立刻闭嘴。小黑屋里,只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

车停稳后,两名大汉继续夹着他下车。谭力行还来不及打量四周环境,就被带进一间大厅,七转八弯走了一会儿,在一扇门前停下。大汉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谁知道里面等待他的是什么,谭力行扒着门死活不肯进,一人轻松地抓起他的脖领子,把他推进房间,啪的关上门。

谭力行惨呼:“开门!开门!放我出去!”

外面没人理。

他战战兢兢回转身,打量房内。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靠近门口有架博古架,上面摆着各种藏品:青铜器、三彩马、洋酒瓶、赛车模型和高达机动战士。风格混乱,不一而足。

尽头有张大得夸张的红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人,背对着谭力行。

谭力行擦了擦眼睛,仔细望过去。那人按了一下座椅,椅子转了过来,面对谭力行。

刘布。

刘布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谭力行。房间太大,脚步都有回声。

早就知道这个土肥圆的老板没那么简单!看样子他一定对舒阳抱有龌龊想法。现在被他抓到把柄,一定会往死里整自己。真不知道秦舒阳,去招惹这种渣人干什么!

谭力行心里盘算着,又气又恨又怕,不由汗流浃背。

刘布一步步逼近,谭力行这才看到他手里玩弄着一把精致的小刀。刀子黄澄澄的,镶嵌着各色宝石。

谭力行这下吓得肝胆俱裂,本能地往后退,颤声说:“刘、刘总,有话好好说……”

刘布沉声说:“谭教授,你不要以为我读书少,就当我是傻瓜!那天秦教授家,看到你们两个人,哼,我心里是有话说的,只是当着秦教授的面,我说不出口,这才忍到了今天……”

谭力行哀求说:“都是我不好,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只求你放我走……”

“什么要求你都答应?”

“是,是!”

刘布脸色一变,抬手举起刀子,谭力行大声惨叫,用手护住了头。叫了一会儿,感觉身体并无异样,颤巍巍放下手抬头一看,呆住了。

只见刘布单膝跪地,双手托着小刀,高举过头。他朗声说:“谭教授,请受学生一拜!”

“啥?”

刘布双手放下,露出一脸谄媚的笑容:“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读书少,身为秦教授的老板,跟人家差距太大了,压根说不上话。谭教授您学问好,能不能收我作学生,教教我?这话我那天就想说了,当着女生的面,实在说不出口,毕竟我也是有自尊的……”刘布羞涩地说。

谭力行都傻了:“你摆这么大阵势,就为了拜我为师?”

“是啊!阵势不摆大一点,怎么能显出我的诚意?”刘布又举了举手里的小刀,“这是我在斯里兰卡带回来的宝刀,皇室用的,是我的心爱之物。我现在把它送给谭教授您,就当我的拜师礼,您一定要收下!”

刘布把尖刀又往他身前递了递,吓得谭力行还是一缩,碰到了身后的博古架,高达战士掉了下来。

刘布奔过去,抢起高达,藏在身后:“再怎么拜师,这个高达战士我决不能给你,是30周年限量版的!”

谭力行瞠目结舌,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赔笑说:“不要,不要,刘总自己留着吧。” 第四十三章 背刺亲人 李与非和孟途在天信一楼大厅纠缠。

李与非像尾生抱柱一样抱着会客厅的沙发,死活不肯迈步。

“我明明没错,你非要我给她道歉,牺牲的不仅是我的尊严,是全中国几百万芯片从业者的尊严!”李与非说这话的时候并不理直气壮。他确实知道自己没错,但让他变成尾生抱柱的不是想到道歉,而是想到要再见吴婵。

上次吴婵把他从办公室里赶出来时候,眼里闪着寒光,李与非想起来就心有余悸。他怕的也不是吴婵会把他怎么样,他怕的不是吴婵会伤害她,他总觉得,她会伤害她自己。

孟途哪里有心情跟他啰嗦:“去你的尊严!你死要面子活受罪就算了,不要代表芯片从业者,这叫强奸民意!”

孟途拽不动他,顺势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气呼呼地说:“被你这一闹,天信的大订单没有了,星丛第一笔、也是唯一一笔订单!你用尊严去养活你三十几号员工吗?”

孟途没有踢到痛处,却说到了李与非的痛处,李与非无力反驳,只好换个理由:“你不知道,吴婵那女人凶得很,肯定会把我骂成筛子。到时候也会连累兄弟你的。”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所以孟途就更不会上当了,仍然不依不饶拉着李与非往电梯走。

此刻的吴婵,气冲冲地闯进吴娟的办公室。

她在来公司的路上就接到闵婕的电话:人事部把闵婕借调到储运部,那是全公司工作条件最差、待遇最低也最累的部门。是吴娟签的字,事先没有任何人跟吴婵商量过。

自从上次李与非硬闯天信、直斥产品有质量问题之后,吴婵知道吴娟一定会报复。但她没想到报复来的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吴娟会拿她身边的人开刀。

这么多年,吴娟对自己太了解了,深知她的软肋。吴婵一向公私分明,在公司里并没有什么朋友,跟她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自然是一些下属。吴婵赏罚严明,赏起来十分慷慨,罚起来却点到为止,所以下属总是很受鼓舞,因此对吴婵忠心耿耿。如果说吴婵在公司里有稍微亲密的人,那就是以闵婕为代表的助手们了。拿闵婕们杀鸡儆猴,实在是太有效了。

到吴娟的办公室并不远,只这短短一段路,吴婵心里已经怒气勃发。

她推门进去,办公室里,有两名员工正在向吴娟汇报工作。

“你们出去一下。”吴婵压着怒气,尽量平和地对两名下属说。

“你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吗?”吴娟不客气地说。犯错的是吴婵,连爸爸都批评她了,看她还有什么脸在自己面前抖威风。吴娟这么想着,因此有恃无恐的怼她。

吴婵的怒气已经在临界点了。她吸了一口气,对员工说:“我现在要和吴总谈公司管理层面的问题,你们确信要留下听吗?”

吴婵这招以退为进很有效,谁也没胆子听两位副总谈公司管理。两名下属对视一眼,赶紧跟吴娟打了个招呼,退了出去。

吴娟嘲讽地说:“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个副总的办公室可以不敲门随便闯了?”

吴婵把人事部的调令扔到吴娟桌上:“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信的人事调动变得这么草率了?”

吴娟冷笑:“从你自作聪明开始。”

吴婵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吴娟洋洋得意的说:“你不承认没关系,反正整个天信都知道了:你为了赢,可以以次充好、弄虚作假。你已经失去整个管理层的信任。爸爸已经宣布了,现在天信的产业升级项目由我全权负责,我可以根据项目需要,调动人手,无需经过你批准。”

“你调我的人,我有权知道理由。”吴婵忍着怒气说。

“其实呢……你无权。”吴娟娇嗲地一笑,“理由很重要吗?我随便讲一个,结果还是一样的,你还是没办法改变现状。”

吴婵盯着吴娟,轻声但清晰地说:“你想赢我可以,不要伤及无辜。”

吴娟又笑了:“不伤及无辜,赢的怎么好玩?”

有一瞬间,吴婵想把调动通知撕碎,扔在吴娟脸上,看她还能不能笑得这么放肆。但她知道这种冲动的举动确实就像吴娟所说,不能改变任何结果,反而会变成笑柄,只能让吴娟更得意。

冲动只有爆发的快感,却没有反击的力量。

吴婵把情绪压下来,看着吴娟,反而笑了,笑得十分镇定:“胜负还没定,你已经觉得好玩了?那未免把比试看得太容易了。我们,慢慢玩。”

吴婵向门口走去,出门的时候,又转回身看着吴娟,柔声说:“小娟,你知道吗?从小到大,你觉得好玩的游戏,都是我在让着你。”

吴娟果然气得脸都白了。吴婵终于觉得畅快了一点。然而当她走出吴娟的办公室,却无力地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

“你已经失去整个管理层的信任。”吴娟这句话是对的。自己的冒进果然付出了代价。虽然愿赌服输也是游戏规则的一部分,但真到了此时她才发现,她输不起。

她必须在短时间内扭转逆势。吴婵握紧了拳头。

吴婵走到自己的办公室,看见闵婕已经把所有的物品收进纸箱。她走到闵婕身边。吴婵是不太喜欢身体接触的人,她克服了一会儿,僵硬地把手搭在闵婕肩上。

“闵婕,你不用难过,其实,储运部也没有那么糟糕……”吴婵违心地劝慰。

闵婕抬头看她,眼里有泪,还有委屈、嘲讽、愤懑……很多情绪。吴婵被她的眼光刺了一下,本能地缩回搭在她肩上的手。

闵婕抱着箱子,一语不发地往外走。吴婵不知道怎么办,赶紧跟着,无力地说:“你放心,过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把你调回来……”

“够了!”闵婕突然爆发了,对吴婵大吼,“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如果能帮我,根本就不会轮到这种事情发生!你根本什么事都做不了!” 第四十四章 打工人作了炮灰 此时两人已经穿过从各个办公室投来的好奇眼光,来到电梯前的走廊上。闵婕终于忍不住了:“做你的助理,是我毕业的第一份工作!这么多年,我早起晚睡、加班加点,睡觉也不敢关手机、生病也不敢请假、连男朋友都没空找!到现在,回报我的是什么?我就是炮灰!你们姐妹俩斗争的炮灰!而你!你连一句维护的话都没为我讲过!”

“我……”吴婵喉头哽住了,说不出任何安慰或者解释的话。

闵婕,作为吴婵的得力助手,一直以来都是她最为信赖和倚重的人。自从闵婕踏入吴婵的团队,她就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才华和勤奋。在吴婵眼中,闵婕不仅是她的第一个助理,更是她众多助手中最优秀、最出色的一位。

吴婵是一个以严谨著称的职场女性,她在工作中一丝不苟,对细节要求极高。她很少轻易表扬人,但她深知闵婕的能力,无论是在策划、执行还是沟通方面,闵婕都能迅速理解她的意图,并高效地完成工作。这种默契和信任,让吴婵对闵婕充满了期待和赞赏。

然而,正因为闵婕如此出色,她也成为了吴娟拿来报复吴婵的有力武器。这样的手段不仅卑鄙,而且极具破坏性。闵婕手里的很多项目,也就因此中断了。

吴婵既愤怒,又痛心。她知道,闵婕不只是一个优秀的助理,更是多年来最得力的左膀右臂。闵婕的遭遇,让吴婵感到深深的无力和悲伤。

糟糕的是,实发仓促,她竟一时没有应对的办法。目前父亲对她的能力产生了怀疑,她不能去找父亲解决问题,这样也更给了吴娟话柄。她现在只能按兵不动,等待合适的机会反击。可这么一来,确实让闵婕说中了。

这个优秀的女孩子,作了炮灰。

闵婕抱着箱子冲向电梯,这才发现,电梯在该楼层已经停了一会儿,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里面两个大小伙子尴尬地躲在角落里,想出来又不敢出来。是李与非和孟途。

“你们到底出不出来!”闵婕大吼。

“是,是,是!”两人连滚带爬出了电梯,孟途殷勤地帮闵婕挡门,“您请,您请!”

闵婕一步跨进电梯,拼命揿按键,门迅速关上,险些夹了李与非的手指。

李与非和孟途半天不敢回头面对吴婵。他们在极被动的境况下听到了吴婵和闵婕的对话,也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显然,李与非就是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

两人鼓起勇气,转过身来,才发现吴婵根本就没有看他们。她的眼光木然地穿过面前的墙壁,落在远方。

孟途赶紧把李与非拉到吴婵面前,赔笑说:“吴总,我跟李与非特意过来,是想……”

孟途向李与非拼命使眼色,想让他开口道歉,李与非装作没看见,死扛着。

吴婵终于把远光收回来,看向他们俩。李与非深吸一口气,准备接受她劈头盖脸火力猛攻。没想到吴婵只是轻声说:“我现在没空,你们下次再来吧。”

两人愣了。孟途说:“可是……”

吴婵已经往办公室走了,无力摆了摆手:“下次来要预约,记得找我的助理。不对……”她侧过头,嘴上泛起自嘲的笑,“我已经没有助理了。”

李与非被吴婵的笑刺了一下。他宁可吴婵把他骂成筛子,也不希望看见她这样的笑。

吴婵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刷刷几下,从里面拉下百叶窗帘。

百叶窗有一页没关上,露出一条缝隙。从那条缝隙里,李与非看到吴婵像一只流浪猫一样蜷在沙发上,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她瘦弱的肩头在轻轻地起伏。

从小到大,李与非很少难过。在那一刻,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看到吴婵蜷起来的那一刻,李与非突然感到莫名的难过。

吴婵早上起床的时候,觉得头痛欲裂。她知道自己病了。

昨晚几乎失眠一夜,也忘记关窗,应该是受凉了。她挣扎着爬起来去洗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憔悴不堪。吴婵自嘲地笑了:还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呢,都一起来吧!

果然有更糟糕的事情,就是自己这副样子被谢雪华母女俩看到,而且吴项冬还不在家。

谢雪华和吴娟一边吃早饭一边笑谈。看见吴婵,谢雪华有点夸张地惊呼:“小婵,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生病了吗?”

“我也想生病。妈你不知道,我现在忙死了。”吴娟撒娇,把“忙死了”三个字讲得重重的。

“顽皮。”谢雪华怜爱地捏了捏她的脸,“有什么问题多问问你姐姐,小婵可是能干得很。”

“就是太能干了,所以经常嫌我笨,嫌我做的事不合她心意呢。”

合不合我心意不重要,只要别做蠢事被董事会发现就可以了。吴婵本来想顶回去,转念一想,何苦做口舌之争,毕竟生气也是个体力活。

她于是淡淡说:“我不吃饭了,我赶着出门。”

吴娟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和谢雪华笑起来,估计就是“现在她还需要赶着出门吗”之类。她装作没听见,走了出去,把两人的笑声留在门后。

阶段性的胜利,不是胜利。她很想对她们俩说。但是,没关系,这句话让她们自己学到,更有意义。

吴婵在办公室撑到下午,觉得头晕目眩,实在不能坚持。她搜索附近有个大药房,开车过去。

柜台的阿姨很热情,告诉她今天正好有药科大学的高材生实习,可以为她免费问诊。吴婵抵挡不过热情,况且自己确实不知道买什么,就走过去。

问诊的女孩子抬头看见她,惊喜地说:“你?你是我哥同事吧。”

吴婵一愣,那女孩从柜台后出来,坐在轮椅上,吴婵一下认出了。这样特别的女生,还笑得如此明媚,很难让人忘记:“哦,你是李与非的妹妹。”

“李与宁。”与宁大方地伸出手,和吴婵一握,就惊呼一声,“你在发高烧!” 第四十五章 带女上司回家 吴婵忍着不适,勉强一笑:“没关系,高材生开点药就好了。”

“你还要去上班吗?你疯了!赶紧回家休息!”

李与宁对吴婵的印象出奇地好。尽管她与吴婵的见面次数寥寥无几,不过偶尔在哥哥公司碰到过几次,但每次短暂的交流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吴婵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冷静而内敛,仿佛总是与周围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而,李与宁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内心并不像外表一样冷漠。

在与吴婵有限的几次交谈中,李与宁发现她虽然言语不多,但每次都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她的洞察力令人惊叹,她的聪明让人佩服。而且,尽管她表面上显得严肃,但她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温暖的光芒,仿佛在告诉人们,她其实是一个内心柔软、善良的人。

碰到与宁这个外向、火热的女孩,吴婵一时不知道怎么应对:“我……”

“我知道了,你怕我哥骂你旷工对吗?这样吧,反正我也快下班了。我带你回我家。他要敢啰嗦,我就要他好看!”与宁不知道吴婵是星丛的投资人,只当她是哥哥的普通同事。

与宁也不问吴婵的意见,迅速地向药房请了假,风风火火带着吴婵就走。这干脆霸道的劲头,跟李与非果然如出一辙。吴婵都没机会拒绝,何况内心里,她也不想拒绝。此刻,她真的需要有个像与宁这样的人,不由分说地关心她,照顾她,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和她一样柔弱的女孩子。

姚美丽打开门,看到女儿带回来一个漂亮高雅的姑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个姑娘身材高挑,穿着得体大方,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优雅的气质,简直像是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

李与非已经过了适婚年龄,这一直是她心头的一块大石。她无时无刻不在为儿子的婚事操心。每当邻里亲友提起婚嫁之事,她总是笑着应付过去,心里却难免焦虑。看着身边的朋友一个个抱上了孙子,她心里简直百爪挠心。一见到合适的女孩子,恨不得把儿子拉到人家面前按着相亲,现在有个漂亮姑娘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简直是喜从天降。

吴婵在李家受到了她从小都没有体会过的欢迎。

姚美丽前些日子刚结束了一轮密集的街舞培训,正在空虚无聊的时候,突然女儿带回来一个五官清秀气质高贵疑似可以成为儿子的完美相亲对象的女生,再一问竟然是儿子同事,简直像拿了街舞皇后一样大喜过望,立刻掏心掏肺,嘘寒问暖。

“我去给你熬个生姜草鱼汤,又发汗又营养。”姚美丽摸着吴婵纤细的胳膊说,“你太瘦了姑娘。可怜见的,病成这样还上班,我儿子肯定不会这么没人性。你们公司还有女老板吧。”

李与宁附和:“肯定是,只有女人喜欢为难女人,何况你这么漂亮,肯定招恨。”

李乐愚神补刀:“对,我听儿子讲,公司里有个女投资人,刁钻蛮横不讲理,不懂专业瞎指挥!这种人,一定是又胖又丑才会内心阴暗,你千万要离她远一点……”

“嗯哼!”李乐愚身后有人大声咳嗽,大家回头一看,是刚回家的李与非。

李与非刚进门看到吴婵,已经是大吃一惊,再听到老爸公然“搬弄是非”,更是慌了手脚,紧赶慢赶,也挡不住老爸。

姚美丽问:“怎么了儿子,你也感冒了?与宁把你同事领回来了,快给我们好好介绍介绍。”

李与非吭吭哧哧不说话,吴婵横了他一眼,说:“我来自我介绍吧。我就是女投资人。”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姚美丽狠狠掐了李乐愚一把,疼得他咧起嘴,又不敢出声。全屋都陷入尴尬。

过了一会儿,姚美丽率先反应过来,说:“我去熬汤了。”拔腿走向厨房。赶紧逃出这烂摊子。

“老婆我帮你。”李乐愚跟进。

“哎呀突然想学厨艺。”李与宁也不傻,迅速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吴婵和李与非。

“刁钻蛮横不讲理,不懂专业瞎指挥?还对仗?”吴婵冷笑。

“本来没对仗的,是我爸加了一点文学修辞。”李与非辩解。

厨房里,姚美丽李乐愚李与宁一个挨一个贴在门板上。姚美丽还找了一只搪瓷碗,扣在门上贴着听。

与宁问:“妈,你这装备有用吗?”

“应该有用吧,电视里谍战都是这么干的。”

李与宁眉头一皱,突然计上心来:“两位,我现在要让你们大开眼界:科技是如何改变生活的!”

李与宁把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来,姚美丽和李乐愚赶紧凑上来。与宁低声解释:“李与非曾经把咱们家的短波收音机,改装成了一个声音采集器。最巧的是……”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露出狡诈的笑容,“这个傻瓜把遥控程序装在了我的手机上!”

姚美丽和李乐愚同时翘起了大拇指。与宁赶紧用遥控打开客厅里的自制声音采集器。

姚美丽突然想起:“你们兄妹俩怎么会想到去做这玩意?”

“就上次你被传销骗走五千块以后……”李与宁说完发现不对,赶紧甩锅,“执行虽然是我们俩,创意是我爸的……”

李乐愚瞪了女儿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分清主要矛盾次要矛盾!”这算是岔开话题。

与宁调来调去,却听不到声音。

“你行不行?”姚美丽首先不耐烦。

“不要怀疑女儿!一定是两个人没说话。”李乐愚护短。

客厅里的两人,确实没说话。

吴婵有点心虚。被李与非看见自己来到他家,倒好像主动示好一样,气势就短了一截。她又不想解释,解释就更显得理亏。

她不说话,李与非也不说,室内气氛很尴尬。

吴婵拿起皮包:“打扰了,我回去了。”

吴婵从李与非身前走过,李与非像被鱼刺卡到喉咙一样,脸憋得通红,几次欲言又止。眼看吴婵真的要走出去了,李与非突然大声喊:“对不起!”

客厅里跟厨房里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所有人,包括看着李与非长了三十年的父母,第一次听到他说这三个字。 第四十六章 说好的台风呢 姚美丽惊呆了,她的儿子,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的倔强直率。他的性格像一块坚硬的石头,即使面对困难和挫折,也从未有过丝毫的退缩。他的直率更是出了名的,从不会拐弯抹角,也不会因为害怕而回避问题。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儿子,今天竟然说了“对不起”这三个字。

姚美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打他会说话以来,你们谁听过他说对不起?”

李乐愚和与宁同时摇头。

没想到从天而降的这位姑娘,竟然扳动了三十年顽固不化的石头。姚美丽想到此处,不禁喜上眉梢:“有戏!”

吴婵就更吃惊了:“你说什么?”她和李与非也算相处了不短的时间,李与非这种八百头牛拉不回的倔脾气,给她碰过多少次钉子,她也算是深有体会了。怎么想到他会道歉。

李与非低下头,诚恳地说:“对不起!我一直以为,对不起是最没意义的一句话。没做错不用说,做错了说了也没用,改正就是了。但现在,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因为我发现,这三个字,不代表能弥补什么,而是代表一种态度。”他向吴婵走近一点,“我想向你表明这样的态度:我不想跟你为敌,我不想你对我的敌意,伤害到……你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热流突然冲进吴婵的眼底。她转过头,不想让李与非看见。

一直以来,李与非在吴婵心目中都是严谨、务实、甚至有些呆板的存在。他热衷于数字、公式和逻辑,似乎与情感表达、浪漫情调这样的词汇相距甚远。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冷漠、一板一眼的人,突然说出了一段充满感情的话,这让周围的人都感到意外和震惊,尤其是吴婵。

正心潮澎湃的时候,李与非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句:“你……不会撤资吧,我目前暂时还不起。”

吴婵憋不住又笑了。

李与非看她笑得毫无“敌意”,顿时放心:“那就好。我去看看我妈汤熬好没有。”

厨房里三个人赶紧从门上下来,慌慌张张一顿收拾。

晚饭吃得很热闹。姚美丽本来就好客,烧了一大桌菜。李乐愚还为自己刚才的多话耿耿于怀,因此也极尽殷勤之能事。

“生病要多吃点。还有啊,工作别太拼,你们年轻人现在压力太大了,要给自己放个假。”姚美丽积极出主意,“对啊,度假的话,去马尔代夫吧!太漂亮了!上次我跟老公过去,简直不想回来了!”

吴婵还没有答话,与非和与宁已经听得不对,同时问:“你跟老爸什么时候去的?我们怎么不知道?”

姚美丽自知失言,赶紧低头扒饭。

李乐愚还没反应过来,说:“就你在美国,我们说家里装修,让与宁住宿舍那次。”

兄妹俩叫起来:“你们骗得我好苦!我们在外面读书辛辛苦苦勤俭持家,你们老两口倒好,还马尔代夫!”

“为什么一点作案痕迹都没留下?朋友圈都没发?”

姚美丽小声说:“朋友圈发了,就是怕你们俩看见受刺激,把你们屏蔽了。”

与非兄妹更气愤了:“你们这对父母!简直令人发指!”

吴婵在一旁像看相声一样,止不住地乐:“你们家平时就这样吗?”

“没大没小是吗?”与非说,“是啊,你习惯就好了。”

“你家不这样吗?”与宁问。

吴婵沉默了。在吴婵的记忆中,亲生母亲活着的时候,和父亲总是争吵。等到母亲去世以后,谢雪华和吴娟进门,就更没有家庭温馨的气氛了。别说这样有说有笑的场合,连围坐一起吃饭的机会都不曾有。

与非给家人使了个眼色。与宁等虽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也隐隐猜到吴婵过得并不幸福。

姚美丽同情地看着吴婵。她夹了一只鸡腿,放在吴婵本来已经满当当的碗里。

晚饭后,姚美丽夫妇和与宁默契地把客厅让给李与非和吴婵。三人照例在厨房里收听。听来听去,李与非跟吴婵讨论的都是芯片。

连李乐愚都叹了口气:“儿子这样下去不行啊……”

姚美丽苦恼:“怎么帮这傻孩子制造点机会?”

与宁眼珠一转:“今天是不是预报有台风?我有妙计。”

吴婵看时间不早,正准备告辞,姚美丽走进来说:“外面刮台风了,这么晚回去不安全,要不住我家吧。”

吴婵有点犹豫,姚美丽说:“嘘,你听外头风多大。”

吴婵侧耳倾听,果然外面呼啸阵阵,狂风大作的样子。

厨房里,与宁跟李乐愚拿着旧风扇吹塑料板,两人忙得满头大汗,生怕“台风音效”造的不够逼真。

三人搭档,终于成功地挽留了吴婵。

吴婵笑着对李与非说:“本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是这样的性格,莫名其妙的乐观,好像从来没有尝到过失败的感觉。看到你的家庭,我才明白了。”

李与非想了一下,说:“我有尝过失败啊。我每次碰到你,不是惹你骂就是惹你哭,我觉得失败极了。”

吴婵的心跳了一下,偷看李与非,他说得很自然,显然并没有什么特别意味。

李与非邀请吴婵到露台上聊天,说自家的露台视野很好。两人在露台上果然难得看到了星星。看了一会儿,吴婵才意识到有点不对。

说好的台风呢?

吴婵是个很挑床的人,这一晚却在李家难得睡了个好觉。醒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钟。

她赶紧爬起来到客厅,与宁他们正在吃早餐,邀请她一起过来。

“看你睡得那么好,就没叫你。”姚美丽把一碗热粥放在吴婵面前。这姑娘斯文漂亮又大家闺秀,姚美丽已经在内心里盖章认定是儿媳了。

吴婵四下望望,不见李与非。

与宁猜出了她的心思:“不用找我哥了,他早就出门了。”

“这么早?”

“还不是你催着第二次流片嘛!他最近都像疯了一样,天天耗在工厂里。好几天夜不归宿,昨天是凑巧回来换衣服,你都没闻见他臭烘烘的吗?”与宁抱怨,“要不我爸不知道你是你的时候,怎么会认定你剥削他儿子!”

“没有没有!”李乐愚赶紧摇手否认。

大家都笑了。吴婵也笑了。她低头搅着白粥,想到忙碌的李与非,一阵温暖。 第四十七章 投资爆雷 黄老板承诺的第二批资金,已经逾期了半个月,还没有到位。

最初,孟途安慰自己,黄老板贵人多忘事。打了几个电话,对方都成功地岔开话题。孟途开始有点慌。

电话谈不上,那就见面谈。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孟途正急匆匆地走在去往黄老板公司的大道上,他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期待,手中紧握着一份详细的商业计划书,这份计划书已经改了第九版,孟途自忖不再有任何问题。

黄老板的公司位于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灯光,显得庄重而神秘,乍一看,有点《华尔街之狼》的样子,但仔细打量一下,说不上哪里土。

孟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走进大厅,孟途被前台小姐热情地接待了。他说明来意后,前台小姐微笑着拨通了黄老板的秘书电话。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秘书冷冰冰的声音:“黄老板今天有急事外出,无法接见孟先生,请您改日再来吧。”

孟途心中一紧,他知道这不过是黄老板躲着他的借口。他深知这次融资对公司的重要性,绝不能让这个机会白白溜走。于是,他恳求前台小姐再帮他联系一下黄老板,哪怕只是几分钟的时间。

然而,无论孟飞如何恳求,前台小姐都只能无奈地摇头。她告诉孟飞,黄老板最近非常忙碌,很难抽出时间来见他。孟飞心知肚明,这不过是黄老板在故意拖延时间,寻找拒绝他的借口。

就在这时,孟飞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李与非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通了电话。李与非在电话那头告诉他,星丛因为资金短缺而陷入了彻底的“流动性困境”——这是李与非新学会的术语,大白话讲,就是账上没钱了。

听到这个消息,孟途的心沉到了谷底。

孟途没有坚持,既然人家不想见,那就下次再来,毕竟是找人家要钱,不好意思急赤白脸。

孟途转身离开了摩天大楼,夜色渐深,孟途抬头望着玻璃楼面,越看越觉得土,然后,孟途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灯火阑珊的街头。

实在没办法,孟途去找了引荐黄老板的前辈,前辈表示跟对方并不熟。只知道宣传做得很大。孟途去查黄老板的公司网页。公司介绍很长,可是越读越耳熟。不得已发给李与非看,李与非瞥了一眼就说:“哎,这不是硅谷最有名的红杉资本吗?完全是翻译过来的中文版。”

孟途“嗡”的一声头就大了,心里泛上不祥的预感,但也不敢跟李与非多讲。

孟途得到了混迹投资圈以来最惨痛的一个教训:兵不厌诈,胜者为王。不要觉得自己多读了两年书,就可以小看任何人,哪怕是戴金链子的土豪。

孟途在办公室外的吸烟区,一边抽烟一边揪头发。有个人从他身边擦过,走到不远处又折回来。占伟达。

比一筹莫展更叫人心塞的是,正一筹莫展的时候碰上了你最看不惯的人。

整个星丛,孟途最看不惯的就是占伟达。他知道占伟达也看不惯他。孟途觉得占伟达太古板,占伟达觉得孟途太圆滑;孟途嫌占伟达胆小怕事,占伟达嫌孟途粗枝大叶。如果气场是由很多形容词组成的,他跟占伟达的气场形容词合起来,正好能组成一本反义词词典。

“你不抽烟。”占伟达评论。

“跟你没关系,赶紧忙你的去吧。”孟途不耐烦。

“投资黄了?”

一截烟灰掉到孟途手上,孟途赶紧吹掉,问:“你怎么知道?”

“猜。”

孟途充满敌意地看着占伟达。

占伟达解释,话终于说得长了:“我不懂技术,但其他事我都盯着的。上次开会你说会进来两千万,这么久了没消息,可能是被人坑了。”

孟途正没地方撒气:“你是来看笑话吗?好笑吗?世道险恶,鱼龙混杂,被人坑很奇怪吗?你有本事,你把这混蛋揪出来揍一顿啊!”

“好的,我揪。”占伟达简洁地回答。

孟途一愣。

“我有战友做的是反金融诈骗的工作。我去找他帮帮忙。但揪出来不能揍,犯法。”

孟途看着占伟达,对方不像在开玩笑,虽然模样还是那么讨厌,但话倒说得挺真诚。

“先查后定。”占伟达简洁地说。看孟途没听懂,只好解释:“先摸清楚情况,知己知彼,再制定下一步策略。能不能告他,具体还要看你合同怎么签……”

当一个人在有条理有步骤地提供意见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可以确认他是在真心实意帮忙了。原本彷徨无援的孟途突然多了一个人站在身边,顿时内心涌上一阵暖流。他感激地看了占伟达一会儿,把手里的烟递过去,殷勤地问:“占总,不,伟哥,您要不要来一根?”

占伟达很快就查出来,黄老板在某市投资,市政府启动了半导体行业扶植基金。黄老板正是拿着跟星丛的合同,到市政府申请了第一期五千万的行业扶植基金。

“两百万换五千万,这混蛋!用我们去空手套白狼啊!”孟途恨恨地说。自己还以为他蠢头蠢脑,原来是只老狐狸。

“我怎么这么笨,合同里也没有约定,万一资金不到位的话怎么惩罚。是我太大意了!”孟途恨恨地说,说完替自己辩解,“不过,他要是想骗我总有办法。作为投资人,随便找什么借口都可以不给钱,比如他对我们的市场预估不乐观。”

“是。”占伟达没有落井下石地埋怨他。

孟途惭愧了:“那现在怎么办?碰到这种流氓,只能白白被他骗?我跟李与非怎么交代?还等着这笔钱呢。”

占伟达脸上突然露出一丝不应该属于他的狡黠表情,说:“我们也。”

孟途直发急:“伟哥您多说一句行吗,我没带翻译。”

“他骗我,我们也骗他。 第四十八章 成功后的沮丧 天信会议上,吴娟把斯诺公司的产品报价单分发给各位高管。

吴婵坐在会议室的长桌旁,手里拿着那份刚刚分发下来的供应商报价单。她的眼神在数字间跳跃,每扫过一行,眉头便不自觉地蹙紧几分。多年的行业经验告诉她,这些数字背后隐藏的不仅仅是成本和利润那么简单,更关乎到公司未来几个季度的战略布局和市场竞争态势。然而,尽管她的直觉敏锐地提示着某些地方不对劲,那种隐隐约约的过高感,却让她一时之间难以确切指出问题所在。

在这份报价单上,每一项物料和服务的单价都看似合理,但在总体汇总时,总成本却超出了她事先的预算预期。吴婵心里清楚,任何决策失误都可能对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尤其是在当前经济环境下,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她决定不能仅凭感觉行事,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第二意见。

于是,借着会议中途短暂的休息时间,吴婵以去洗手间为由,轻手轻脚地离席。在走廊尽头,她找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迅速掏出手机,小心翼翼地将报价单的各个关键部分拍摄下来。她的动作既敏捷又谨慎,确保没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完成这一切后,吴婵的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将照片发送给了李与非。

发送完毕,吴婵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快步返回会议室,吴婵的思绪却已经在快速运转,思考着一旦确认报价确实偏高,接下来该如何调整策略。

很快,李与非把数据详详细细地发了过来。吴婵看了两三遍,默默记熟。此时众人已经讨论得差不多,只是谈些细枝末节的问题,基本没人对价格提出异议,也没有能力。

“这报价高了。”吴婵的声音在一片附和声中显得尤其响亮。

吴娟出其不意,当场就想发火:已经淘汰出局的人,老老实实服输不行吗?她强忍了一下,问:“你有什么意见?”

“我说了,价格比市场价高出很多,请吴总跟对方确认一下。”

“这是进口芯片,价格中有相当一部分都是税,这是常识吧。”吴娟嘲讽。

“常识我知道,技术层面的非常识恰好我也知道。”吴婵从容不迫应对,“通常订制芯片的成本包括硬件成本和设计成本。硬件成本比较好明确,但设计成本就比较复杂了,这当中既包括工程师的工资、EDA等开发工具的费用、设备费用、场地费用等,还有一大块是知识产权费用。我们按照国际上通用的惯例来看。目前,国际上通用的芯片定价策略是8:20定价法,也就是硬件成本为8的情况下,定价为20。参考世界一流的芯片公司,定价策略为8:35。我们所订制的芯片,不属于工艺很高的,硬件成本都是可以查到的,按照我查下来的数字,对照斯诺公司的报价,他的定价比例已经达到了8:50。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比最高市场价高一倍还多。”

吴婵这一串数字对于非专业人士十分费解,她解释了好几遍,才让在座各位高管听明白。而在这过程中,她自然而然成了会议的主角。

吴娟坐在一旁,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芯片不是冰箱电视洗衣机,对她来说是全新的知识领域,想反驳都不知道从何说起。她不是没补过课。她专门找了天信的技术人员教自己,学到头痛,还是一知半解、过目就忘。不是自己笨,是真的复杂。

技术人员也笑说:“吴总如果几天就能明白,那我这十几年专业真是白学了。”

无论她愿不愿意承认,吴婵确实令她惊奇。这个领域对于吴婵也是全新的。她不知道吴婵花了多少工夫去补这些“技术层面的非常识”,十天八天肯定不够。

高管会议达成一致:与斯诺的合同暂不签订,由吴娟再去落实报价及其他细节。

散会的时候,吴娟恨恨瞪着吴婵。而吴婵若无其事地收拾东西离开,好像没看到。

吴娟约见鲍平,告诉他斯诺合作暂停,因为吴婵从中作梗。

“你叔叔怎么回事?想赚钱可以,也不要太明显!要价比市场高那么多,我怎么跟其他人交代?”

鲍平不语。他理解吴娟吃了瘪,咽不下这口气,总要找人发泄。但这大小姐只能分好处,不愿担责任,确实成不了大事。

他沉吟一下,问:“吴婵怎么会对价格摸得这么清楚?”

“我怎么知道?”吴娟没好气。

“上次说她投了个芯片设计公司,那公司叫什么名字?”

“没关心。”

鲍平看吴娟完全不上心,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娟,你想赢你姐,总要知己知彼啊。芯片是多复杂的行业,你这么聪明都学不会,凭啥你姐短短时间摸得门儿清?她肯定有高参啊!你连你跟谁作战都不知道,你怎么赢?”

吴娟听得醍醐灌顶,连骂自己傻,赶紧打了几个电话,问出来星丛和李与非的名字。

鲍平用手机查询,很快搜到了李与非的词条。

“你姐找了个高人啊。”鲍平浏览着李与非的履历。

吴娟探头看了一眼,网上还配有照片:“呦呵,长得还不错。”

鲍平看着李与非的照片,陷入沉思。

吴婵在高管会议上力挽狂澜的那一刻,仿佛是冬日里的一束阳光穿透了厚重的阴霾。面对公司近期遇到的严峻挑战和市场质疑,她不仅准确地分析了问题的根源,还提出了一系列创新且实际的解决方案。她的发言条理清晰,充满激情,每一个论点都掷地有声,让在座的每位高管眼前一亮。

带着这份扬眉吐气的胜利喜悦,吴婵兴冲冲地决定回到星丛,她想象着自己踏入那片充满活力的办公区,与年轻且充满激情的同事们分享今日的辉煌,那种画面让她的心情更加振奋。

然而,当吴婵真正走进星丛的大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片与她预期截然相反的景象。办公室里,原本应该洋溢着创意与活力的空气中,此刻却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愁云惨雾。员工们的脸上,少了平日里的轻松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表情和紧锁的眉头。

有的人在电脑前凝视,手指停在键盘上,似乎在思考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有的人则低声交谈,语气中透露出焦虑与不安。这样的氛围,与她刚刚离开的高管会议室形成了鲜明对比,也瞬间浇灭了吴婵心中那份刚刚燃起的炽热。

吴婵悄悄问占伟达:“怎么回事?”

“成了。”

旁边新员工翻译解释:“第二次流片成功了。”

“成功了?那是好事情啊,为什么大家都垂头丧气的?” 第四十九章 天使无人机 占伟达看着吴婵,不说话。他向来惜字如金,眼前的状况似乎根本不需要言语说明,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你难道不知道吗?”

吴婵心一沉,立刻意识到,天信的订单没有了,即使流片成功,不过是一片废物,上千万的投资打了水漂。

芯片制造的特殊性,确实体现在其与下游用户的紧密绑定上。这种绑定不仅仅是一种合作关系,更是一种生存的依赖。没有下游用户的订单,芯片制造企业就失去了生产的动力和方向。这不仅仅是因为订单带来了资金流和利润,更重要的是,订单反映了市场的需求和技术趋势。没有订单,就意味着没有市场反馈,没有技术革新的方向。

因此,对于芯片制造企业来说,与下游用户的深度绑定既是挑战也是机遇。挑战在于如何保持与用户的紧密关系,获取足够的订单以维持生产;机遇则在于通过不断满足用户需求,推动技术革新,从而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因此,失去了天信的订单,对星丛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打击。

吴婵有点愧疚,提议:“大家这阵子辛苦了,我请大家吃饭吧,我们好好吃一顿。”

众人懒洋洋,并不热心。一顿饭怎么能支撑一段注定惨淡的前途。好说歹说,强拉着十几人出去。

饭果然吃得沉闷。身为领导的李与非本来就不会调节气氛。吃到一半,两名新员工各自拿出一封信,吞吞吐吐说要辞职。

孟途忍不住火了:“这刚碰到一点事,你们就逃,太没担当了吧!”

李与非拦住孟途,对两人说:“创业本来要的就是志同道合,合则来不合则去。祝你们前程似锦。”

吴婵赶紧跟两人讲:“你们回头找占总结算薪水。”回头对占伟达低声说,“这两人的钱从我私人账户里走。”

两人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席。

孟途气呼呼地对李与非说:“你说的倒好听,现在是撑场面的时候吗?团队散了还怎么干活?”

李与非说:“做芯片不是卖大饼,要过的槛多了,靠勉强捏合起来的团队,早晚都要散。”

孟途知道他说得对,但目前公司前途未卜,由不得担心人心涣散。

大家吃完,陆陆续续散了。只有李与非和吴婵留下来。

吴婵猜到他心情不会好,试着安慰两句,李与非始终不接话。包房里的电视播放着新闻,李与非无意识地看着电视,默不作声。

吴婵终于也不耐烦了:“好心安慰,你耍什么大牌!我不管你了,我也走,好了吧!”

李与非突然一拍桌子,兴奋地说:“好!太好了!”

吴婵大怒,拿了包就走,李与非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吴婵心一动。这小子到底没傻透,还知道挽留。

没想到李与非并不是留她,而是指着电视说:“你快看!”

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条新闻:国内知名的无人机公司领航公司发布新产品。

原来他那句“太好了”根本就不是说她,或者说,原来他李与非根本就没听见吴婵在说什么。吴婵更恼火了,没好气的说:“你让我看什么?”

“芯片啊!无人机也要用到雷达芯片的。根据刚才公布的参数,领航公司使用的雷达芯片比‘星丛一号’性能低!”

“所以,”吴婵毕竟聪明,也是心系星丛命运,所以一下子就听懂了,“只要把‘星丛一号’加以改造,就能变成比领航现在使用的芯片更好的产品?”

“没错!”李与非说,“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接触到领航的决策层,把我们的样品拿给他看……”要让厂家相信一家初出茅庐的设计公司的产品,谈何容易。李与非有点发愁。

“这个……我去想想办法。”吴婵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但不想提前告诉李与非。

虽然茶社包厢有专门等客的地方,吴婵还是站在院子里等。这家茶社在一座古园林里,工作日的早晨尤其清幽。她远远望见鲍文正走过来。

鲍文正见吴婵礼数周到,非常喜欢:“怎么不在房间里等?”

“我知道您不会迟到。”

鲍文正哈哈大笑:“鲍平都爬不起来,也只有你肯陪我喝茶。”

他是真的喜欢这准儿媳。当时是他主动向吴项冬提的亲事。鲍文正认识的这一辈的女孩子里,数吴婵最特别。她不仅有大户人家的贵气和定力,难得也有底层拼搏上来的毅力和坚忍。敢尝试但守规矩,有能力而无野心。儿子是什么样的人他清楚,交给这样的女孩子他才放心。

吴婵亲手泡上一壶冻顶乌龙,在等茶的两三分钟里,她开门见山地提出想请鲍文正帮自己牵个线。她知道领航公司的老总何启轩是鲍文正的私交好友。

“星丛是我投资的一家初创公司。这事情我父亲知道。不过来求伯伯的事情他不知道。怕被您拒绝我没面子。”吴婵笑说。

“我只知道你这丫头有心眼,不知道你还要面子。”鲍文正一语道破,“你是怕把你老爸抬出来,就变成压着我同意了,你不想让我为难吧。”

吴婵被看穿心事,心想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脸一红笑而不语。

“傻丫头,多大点事。老何我熟得很,打个电话就解决了。”

“何伯伯那边,您只需要帮我引荐就够了。最后成不成还要看自己的产品争气不争气。我不想让您为难,当然也不想让何伯伯为难。最重要的,星丛如果不是金刚钻,还想揽瓷器活,最终为难的是我们自己。”吴婵干脆地说。

鲍文正笑了,这女娃不用教,爽爽利利。她努力,奋进,知道盘活手里的人脉,同时也知道人脉不能给她兜底,最后能不能胜出,还是要靠自己。

说完了正事,鲍文正喝了口茶问:“怎么样,鲍平这孩子最近有没有惹你生气?”

吴婵低头一笑:“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没事生什么气。”

这句话听起来意味深长,鲍文正不由看了吴婵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