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码人》


 第1章 复原的代价

    嘭！！！</p>

    破旧的大门被重重打开，猛烈撞到了满是裂痕的墙体上，激起了一阵呛人的灰尘。</p>

    一道黑色的身影，全然不顾这种让人难受的感觉，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黑暗的房间。</p>

    没有打开电灯，他对这个破旧，而且窄小的房间已经是无比熟悉了。</p>

    噼啪……嘭……</p>

    却两步一撞，把房间中的餐桌折叠椅，撞得七零八落，白天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剩饭剩菜，也撒泼到了地上，冒出一股淡淡的馊味。</p>

    但那道黑色身影，也顾不上这些狼狈，还有撞击的疼痛，稳了一下差点摔倒的身体，晃了晃头，打起精神，继续往窗边那破旧的书桌，摸索前进。</p>

    滴答……滴答……</p>

    这一丁点疼痛，跟进屋子前的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隐约中可以听到，浓稠的液体从他身上，滴落到地面上的声音。</p>

    啪！！哗！！</p>

    终于到了桌边，这仅仅五米不到的距离，居然走了差不多一分钟！</p>

    身体摔在书桌上，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了抽屉，摸到里面一块平板电脑，却再也没力拿出来，手指缓缓在上面敲击。</p>

    唰！！！</p>

    抽屉中的黑暗，瞬间被平板的亮光笼罩，屏幕上亮出几个彩色的图标。</p>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拖动，落下了一道红色的痕迹，最后落在一个蓝色的，带有“源”字的图标上。</p>

    屏幕瞬间变成了墨绿色。</p>

    “欢迎登录，请在屏幕上至少按压两指。”机械女声，在抽屉中鸣响。</p>

    “哈……”他长长吁了一口气，但再深吸入一口，此刻已经很是艰难。</p>

    眼前已经是一片朦胧，身体紧紧贴在了桌面上，浓稠的液体继续从他的身上渗出，沿着抽屉边缘，滴滴答答落到地上。</p>

    借着最后的意志，右手整个手掌按压在墨绿的平板上，上下眼皮就已经沉重得，没法再次打开了。</p>

    “编号2766，成墨，欢迎登录！”屏幕上刷出白色的文字。</p>

    机械女声似乎没有感觉到，操作人此刻的状态，仍按照固定的程式，冷淡地回应。</p>

    “……请选择您所需的操作！”过了三十秒，机械女声提示道。</p>

    成墨感觉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半昏迷状态，不是不想操作，按压在屏幕上的手掌，已没丝毫力气再次移动。</p>

    对外界的感知，只剩下耳边朦胧的，却越来越微弱的机器女声，不断在重复着相同的话语。</p>

    ……</p>

    “编号2766，成墨，系统判断你正处于异常状态！”过了三分钟，机器女声在第五次提示，仍未得到操作人的响应，不知道仍是固定程式，还是真实感知到了异常，更换了提示语。</p>

    “将对您进行完整恢复，并扣除积分500点……如仍未得到您的确认或取消，将在一分钟后启动！”白色的文字，变成了红白色变换，机器女声的音量，在这段的陈述中，明显提高了不少。</p>

    ……哪怕是一分钟，甚至是三十秒，或者是五分钟，成墨都无法响应了。</p>

    此时的他，仅剩下身体本能，维持着微弱的呼吸，和心跳。</p>

    他的脚边，还有略有发霉的书桌下，已经流满一滩的血水。</p>

    抽屉中的平板上，也被手掌上的血水全然浸润……</p>

    ……</p>

    唰！！哔！哔！哔！</p>

    机器女声的提示，果然是固定程式控制的，刚好在六十秒倒数，跳动至零的那一刻，无比精准地运行起下一步的程序。</p>

    一道明亮的白光，从抽屉中闪出，沿着成墨的手臂，逐渐覆盖了他的全身。</p>

    随着平板上扬声器的刺耳蜂鸣，那道白光有节奏的闪动了起来。</p>

    趴在书桌上的那道黑色身影，突然抽动了一下！</p>

    “啊！！！”突然从书桌上猛的站起，全身绷紧，猛烈抽搐起来，痛苦的叫喊在窄小的房间中激荡。</p>

    马赛克状的光团迅速覆盖全身。</p>

    胸口上三道齐整的爪痕，光团猛烈闪动……脖子、手臂、后背、大腿上的大小伤口，也覆盖着猛烈闪动的光团。</p>

    “啊！啊！！啊！！！”叫喊，此时只能用吼叫来形容了。</p>

    虽然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了起来，但从成墨的吼叫看来，这个过程绝对不能以舒爽来形容。</p>

    针戳、锥刺、捶打……无法以肉体形容这种痛苦的感受，是那种直击灵魂深处的痛！</p>

    然而，这种经历，任何人试过一次都不想重温的经历，他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p>

    虽然这次，是让他感受最为深刻的一次，没有之一……</p>

    ……</p>

    ……</p>

    温暖的阳光，透过满是污渍的窗户，投在这个阴暗房间的一角，落在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上。</p>

    满是胡渣的大脸，黝黑的面部肌肉，微微一下颤动，成墨缓缓睁开了双眼。</p>

    眼前，破旧的书桌，一个抽屉打开着。</p>

    书桌下面，一滩液体蒸发干了的痕迹，但还是能明显看到，没被清理之前，还是挺大的一滩。</p>

    转过头，看向房间的大门，是关闭的。</p>

    几道同样是液体蒸发干后的痕迹，从大门断断续续延伸到了书桌边上。</p>

    过道上的桌椅横七竖八，两个不锈钢碗倒扣在地上，隐约传来一股酸馊的味道。</p>

    成墨只感觉全身上下，没有哪里不酸痛的。</p>

    低头看了看靠坐在床边，自己的身躯，从上到下衣裤破碎。</p>

    透过破碎的位置，却看不到有什么伤痕。</p>

    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扶起倒落在地上的椅子，坐到抽屉旁。</p>

    拿出平板，在上面敲击了几下。</p>

    “恭喜您，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本次扣除积分500点，结余20点！”屏幕亮起的瞬间，白色字体跳动，机器女声冷淡响起。</p>

    “艹！又白干了一票！”浓密的胡渣微微抖动，成墨低声骂道，把平板随手扔到书桌面上。</p>

    皱起眉头，双手紧抓大脸，支在了大腿上。</p>

    “啥时候才是个头！”庞大的身躯，微微颤动了起来，呼吸也开始急促……</p>

    滴滴，呜——滴滴，呜……</p>

    没过几秒，桌面上的平板，突然急促鸣响，有节奏地震动。</p>

    “瓶子，接听！”成墨仍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只是沙哑地回应了一句。</p>

    “成墨！昨晚你又……”仍然是女声，但这次却是清脆而甜润的，话语中，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关心，还有一点埋怨。</p>

    “嗯……没事了……”没等女声说完，成墨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对方。</p>

    “好吧……你今天下午，过来做个检查吧……”可能是因为成墨回复得太快，而且能够从声音中听得出，他的情绪很是低落，女声也缓了下来。</p>

    “每次恢复后的常规检查，固定程序……”女声补充道，“你再休息一下吧！”</p>

    “嗯……挂了！”成墨还是没有抬起头，只是伸出一手，在平板上按了一下。</p>

    嘟——</p>

    短促清脆的鸣响后，房间又再陷入了安静……

 第2章 姓名编号

    挂断了电话，成墨又再陷在苦恼之中。</p>

    双手捂着脸，支在了大腿上，身体微微颤抖。</p>

    可是，久违了的泪水，终究还是没能流下。</p>

    很想痛痛快快哭个一场，现在是越来越哭不出来了！</p>

    他来到这个世界，快要一年了，日子总在生死边缘来回往复地度过。</p>

    每次受伤，甚至濒临死亡，但强大的信念，以及“公司”的恢复机制，总能把他从死神手上抢回来。</p>

    因为，这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p>

    成墨，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45岁了，名正言顺的中年男人。</p>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是一串代码的存在！</p>

    ……</p>

    成墨，原本是真实世界中的人，生活在华国的广城，属于很不起眼的社会小角色中的一员。</p>

    甚至，连小角色也算不上！</p>

    45岁该遇上的问题，在他身上，一样也没少！</p>

    在大企业中任职，但跟太多同龄人一样，都遇上了中年职业危机。</p>

    虽然不至于失业，降职降薪，在职场PUA中苟延残喘，日子是过得越度日如年。</p>

    婚姻也不顺利，夫妻俩早就没有生活在一起……但为了照顾有残疾的儿子，倒是没有离。</p>

    每月仅有不多的联系，就是打生活费的那一刻……</p>

    日子虽然痛苦，但肩上的责任，仍让他顽强如蟑螂般地活着，痛并……坚持着。</p>

    鸡汤文常说：“如果你觉得生活是痛苦的，只要坚持下去，总有那么一天，你会看到不一样的光明！”</p>

    果然，转折就在成墨某日出差的途中出现了，真的遇到了光明……但这是，死亡的那一道光。</p>

    交通事故毫无征兆的发生了！</p>

    疯狂的大货，把成墨的小车远远撞飞，在碰上分离带的那一刻，火光迅速填满了驾驶舱。</p>

    “啊不！”仅有喊出这两个字的时间，猛烈的爆炸让，让他这一辈子的恩怨情仇，瞬间烟消云散！</p>

    他是不甘心……但更多的是担心。</p>

    残疾的儿子，还有分居的她……虽然她没有把他当一回事，但这往后，他们的日子该怎么过？</p>

    “怎么我还在思考？”那一刻猛烈灼烧的痛，其实只延续了几秒，成墨愕然，“怎么几秒的剧痛后，思维又变得清晰了？”</p>

    不明不白中，那道光出现了。</p>

    亮白，整个空间都亮白，从远方瞬间笼罩过来，但不刺眼……只是有点冰冷。</p>

    “你希望就这么离开，还是保留与真实世界的联系？”那道光中，居然向他提出这么一个问题。</p>

    无法分辨声音从哪里传来，前面？后面？上面？下面？</p>

    好像都对。</p>

    更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了过来。</p>

    充满威严，但又让他此刻心中平静。</p>

    “年轻人，做个选择吧！”成墨停顿了十多秒，没有回复，那道光的声音再次响起。</p>

    “唉，不年轻了，45岁，要被社会抛弃了……”成墨喃喃道。</p>

    “这不重要！”光说，“只有一次机会，离开，还是新生，做个选择吧？”</p>

    “不，刚才您说……”成墨还是分辨不出声音的来源，四周扫视了一圈，最后只好微微抬起了头，道，“重生，还能与真实世界保持联系？”</p>

    “正确！”光的声音，开始有了不耐烦的感觉，“不要再问了，做出你的选择！”</p>

    新生还是重生，这个概念不重要。</p>

    重要的是，还能与真实世界保持联系！</p>

    无论怎样的联系方式，只要有，那就好！</p>

    最无法放下的事情，最不能丢下的责任，至少，还有延续的机会！</p>

    根本不用思想斗争，成墨双眼轻轻闭上，然后，再猛地睁开。</p>

    握紧拳头，按压在没有温度，也没有跳动的胸口上。</p>

    紧皱着眉头，严肃着表情，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向半空，尽最大的力度吼了出来！</p>

    “重生！我要重生！”</p>

    ……</p>

    似乎被他巨大的嗓门，或者是那股勇往直前的冲劲吓到，那道光的声音，居然没有马上回答。</p>

    又停顿了十几秒。</p>

    “重生！我要重生！”成墨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的态度不够坚决，再次吼了出来。</p>

    “好啦……”光终于有了回复，“听到了，听到了！”</p>

    “那么，就如你所愿吧！”</p>

    “不忘往事，莫问前程……”再停顿了几秒，那道光的声音继续响起，感觉不是对着成墨说，更像是……念咒语？</p>

    成墨不敢打扰，耐心听着这么每个词都听得明白，但整篇串起来记不住，也不明不白的不知道什么文章。</p>

    “年轻人，祝你旅途顺利！”最后，光，就像个年老的学者，将跟随身边多年的学子，送出远行的情景似的，居然有点和蔼了。</p>

    可没等到成墨说句道谢的话，似乎已经离去。</p>

    白亮的空间渐渐褪色，浓重的黑暗侵袭而来。</p>

    就在黑暗即将吞噬成墨的躯体，或者是灵魂体的一瞬……</p>

    嗞……嗞……</p>

    一股电击的感觉，突然从成墨的脑袋中冒出，随之由上而下贯穿全身。</p>

    咻！！！</p>

    随着最后一线白光的消失，他像被拉成了一条直线，以无法形容的速度，朝着空间深处被吸了过去！</p>

    ……</p>

    ……</p>

    嗞……嗞……</p>

    “啊！！！”成墨再次感觉到全身强烈的电击感，剧烈的抽搐与疼痛，不由自主叫了出来。</p>

    随着他自己的一声大家，双眼随之睁开，朦胧的画面逐渐清晰。</p>

    面前，是一块巨大的玻璃。</p>

    几个穿着白色大褂，戴着白口罩，医生模样的人，站在两三米开外的地方。</p>

    “我……啊！”刚要开口，伸出一手，突然又传来了剧痛。</p>

    艰难地稍稍低下头，身上居然插满了无数的钢针。</p>

    每根钢针都有筷子粗，后面长长的线路，不知道链接着什么地方。</p>

    “嗯！看来，又成功了一个！”一名身材稍为高一些的白大褂，微微点头，然后看向了身边众人，眼里充满了喜悦的神色。</p>

    “再次确认他的出生数据。”在那几人相互喜悦对视好一会后，高大的白大褂朝身边一名，身材像是女性的白大褂吩咐道。</p>

    然后往前走出两步，口罩快要贴到玻璃上，睁大了双眼，上下扫视打量着成墨的全身。</p>

    一股被赤裸裸地注视的不适感，顿时充满了成墨的脑子。</p>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是实实在在的赤裸裸！</p>

    虽然身上插满了钢针，还有无数的线路，可这对遮掩赤裸的身体，毫无用处啊！</p>

    年轻就算了，45岁了，这一身老腊肉，居然被眼前这看着像是男人的白大褂这么盯着！</p>

    刚走开的，居然还有像是女性的存在，这叫人颜面何存？！</p>

    强烈的不适感和羞耻感冲击下，成墨顾不上钢针扎身的剧痛，猛烈扭动着身躯。</p>

    即使难以做到，但总得努力试试，把身上的某些部位遮掩起来吧！</p>

    “啊！！啊！！”钢针持续刺激着他的痛感神经，这般扭动下，疼痛更是剧烈，成墨不由自主大叫，但仍在坚持，把手硬是往下方挪动……</p>

    “年轻人，别急！”高大的白大褂看着成墨这般痛苦与坚持，终于收起目光，往后退了一步。</p>

    “不用觉得不自在，每个新生的到来，都有这样的经历。”目光变得慈祥，花白的眉毛稍稍弯了起来，像是在微笑。</p>

    “教授，数据正常！”远方的控制台边，那名女性身材的白大褂，传来的清脆甜美的声音，“可以赋码了。”她补充道。</p>

    “嗯！”高大的白大褂往那边点了点头，再看向成墨。</p>

    “成墨，我们的伙伴！欢迎来到盖亚世界！”他似乎微笑着说道，“不过，从此，多了一个编号，2766！”

 第3章 组员伙伴

    “盖……盖亚……世界？”成墨低声道，话语断断续续的，虽然全身剧痛，但远远比不上在众人面前赤裸羞耻的难受。</p>

    高大的白大褂自然明白他的心情，“别多说了，一会你就会知道。”摇了摇手，花白眉毛下，目光更是慈祥了。</p>

    向成墨再注视了一会，稍稍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另外几名白大褂说：“既然没问题了，把我们这位新成员，迎接出来吧！”</p>

    “这个过程，大家都试过，真心不好受……”话语间，稍稍转过头，又朝成墨点点头。</p>

    意思大概是在安抚这位赤条条的中年男子，稍稍再坚持一会就好。</p>

    ……</p>

    换上一身合体的西装，成墨顿时感觉好多了。</p>

    在镜子前来回打量着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不适感渐渐消失。</p>

    先不说这套纯黑的西装，还有雪白的衬衣是多么的合身，就像量身定做似的。</p>

    恰到好处的剪裁，顺滑的质感，不用猜就知道，价格肯定是不便宜那种！</p>

    总之，在之前的世界中，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如果不是突然人品爆发，签到大单的话，仅凭底薪是买不起的……</p>

    全身的疼痛，也在钢针全部拔除的那一刻，瞬间消失了。</p>

    连伤疤都没有留下一丁点，完全不像曾经被那几十上百根钢针扎过了那般。</p>

    “怎么样，对这一身，还满意吧？”高大的白大褂走到身边，像是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般，再次上下打量着已经不再赤裸的男子，慈祥地微笑道。</p>

    他边说边摘下了口罩，现出满布皱纹的脸庞。</p>

    嘴唇泛白，而且有点干掉皮了。</p>

    如果不是精神而慈祥的眼神，跟成墨在原世界中，那些30多40岁，加了几晚通宵班的程序员同事，没多大区别。</p>

    成墨向一边微微后退了半步，面向着这位身穿白大褂的老者。</p>

    一手下意识地在领带结上拉了一下，嘴角轻轻提起，“您……”</p>

    虽然身体是恢复正常了，思维仍感觉一片混沌。</p>

    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提问。</p>

    围绕着自己熟知的5W1H六何分析法，</p>

    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哪里，来这里多久了，你们是谁，我来这里要做什么……</p>

    无数的问题，不停地打转。</p>

    但就是，一个都问不出来，只剩一片愕然。</p>

    当然，再怎么愕然，挺拔的形象还是得保持，这已经深深烙印在骨子里面了……</p>

    “哈哈哈。”老者上身轻轻后仰，轻轻笑着，对眼前这名高大挺拔甚至有点壮健的男子，感觉有点满意。</p>

    恢复了挺直的体态，他稍稍理顺了身上的白大褂，然后伸出了右手，“再次欢迎你，我们的伙伴，成墨！”</p>

    看着成墨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再抬起了头，直视成墨双眼，“我是王成明，华国南区基地研究所的负责人。”</p>

    无论在什么世界，即使再惊愕，还是得尊重商务礼仪的！</p>

    刚才只是被无数的问题，让脑袋稍为宕机了一阵子。</p>

    看到眼前的这位老领导伸出了右手，成墨条件反射地，也把自己的右手伸了出来，轻轻握上。</p>

    那是一双满布老茧的手，有些苍老，却遮掩不了掌心的炙热。</p>

    而且有力，完全不像上年纪的人。</p>

    成墨稍稍加大了手劲，脸上挂上职业的微笑，“老领导，我得感谢您才是！”</p>

    微微躬身，表示对面前这位老领导的尊重。</p>

    “哈哈哈！”王成明再伸出了左手，把成墨的手，握在他的双掌间，加大了力度，“没有没有，后面得辛苦你了！”</p>

    “哪里哪里，这是我应该的！”成墨也伸出了左手，也把对方的右手握在了双掌间，也随之加大了力度。虽然不知道到对方表达的含义，标准话术却是顺手拈来。</p>

    双方就这样你握我，我摇你，僵持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王成明打破了僵局……</p>

    “我们到那边去吧。”把左手抽出，引向不远处的一个房间，“坐下慢慢聊，跟你说明一下情况。”</p>

    成墨也放开了右手，向同样的方向摊出，“领导，您请！”微微躬身道。</p>

    成墨的左手，还是跟王成明的右手，紧紧拉着。</p>

    只是双方的注意力，还是在言语之上，没有注意到，这个场面的违和……</p>

    一个老年男人，牵着一个中年男人，缓缓走向不远处的房间……</p>

    ……</p>

    短短十几米的路程，成墨被王成明牵着手，四周打量起这个空间。</p>

    虽然没有在现实中见过，但明显看得出，这是一个生物实验室。</p>

    应该是吧……</p>

    至少电影中的场景，是这样的没错。</p>

    空间中部，环形的桌面，几十面液晶显示器围成了一圈。</p>

    上方还有六面，分别对着六个方向的巨型屏幕，被一根直径将近一米，直插十多米高房顶的巨型圆柱镶嵌着。</p>

    环形正对着的一面，180度围绕着十二个长方体壮的透明箱子。</p>

    其中十一个，都整整齐齐却空空荡荡的，灯光暗淡。</p>

    左边数起第五个，灯光明亮，无数的线路连着钢针凌乱着，明显自己刚才就是被赤条条地关在了当中。</p>

    环形另一面，平直的墙体拉成了一条直线，</p>

    中部是一道宽达三四米的金属大门，虽然没有直通房顶，却也有五六米高。</p>

    大门两旁，对称分布了各三道小门，两旁是各一扇两米宽的玻璃窗。</p>

    六个房间的门面整齐划一，就像复制粘贴出来似的。</p>

    咚……咚……咚……</p>

    走在空间中，沉闷的金属鸣响轻轻回荡，让人更加感到这个空间的空旷，和神秘。</p>

    “就是这里了。”被王成明拉着，两人来到一个里面亮着白光的房间门前。</p>

    “大家都在等着你了。”王成明转身向成墨，慈祥地微笑着。</p>

    他的左手，再次回到了成墨的右手上，轻轻拍了几下，点点头，“别紧张，就像回家了一样。”</p>

    “我……可没有紧张吧。”成墨又有点愕然了，这位老领导，怎么会觉得自己紧张呢。</p>

    却没有把想法给说出来，只是升起同样的微笑，把左手也放了过来，再次握起王成明的手。</p>

    “什么都不懂，还请领导指引呢！”点了一下头，马上挺直了身子，目光很是坚定与诚恳。</p>

    “哈哈，好！”</p>

    两人双手紧握，步伐奇怪地走进了房间。</p>

    长长的桌子边上，两名白大褂坐着。</p>

    听到王成明的声音，不约而同都站了起来，转过身。</p>

    两个人，三双眼，都落在这一老一中年身上。</p>

    其中两双眼都惊讶地睁着。</p>

    四眼年轻男子，嘴巴微微打开，想要说点什么，却只是越张越大。</p>

    两眼年轻女子，突然捂着嘴，肩膀轻轻抽动了几下，明显是在偷笑！</p>

    王成明看看他们两人，又看看了身边的成墨，像是发现了一些问题。</p>

    缓缓地，并且镇定的把双手抽出，右手再搭在成墨肩上。</p>

    眉间稍稍一皱，高度差下的这个动作，如果成墨不躬身，他是有点吃力了。</p>

    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左手摊向二人。</p>

    “成墨，给你介绍一下，你的两名组员伙伴。”</p>

    “简立，代码研究员。”</p>

    四眼年轻男子迅速闭上了嘴，稍稍一躬身，“你好！”声音有点沙哑。</p>

    “冬青，情报分析员，兼你的助理。”</p>

    年轻女子马上把手从嘴边撤下，微微一笑，“你好！2766！”</p>

    声音清脆甜美，听得成墨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4章 主动权

    王成明缓缓走到长桌的尽头，在中间位置坐了下来。</p>

    成墨左看右看，也跟了过去，到了简立、冬青对面的位置，却没有马上落座。</p>

    双手来回摸着椅背，又在白色的桌面摩擦，看看王成明，又看看对面二人。</p>

    “怎么了，成墨？”王成明微笑着，从椅背上稍稍挺直了身体，欣赏着这个似乎有点忐忑不安的中年男子。</p>

    在他眼中，仿佛这就是个刚踏入社会的小年轻。</p>

    虽然有着以往一些成熟的习惯，还挺有礼貌，但对这里的一切，好奇而又掩饰不了心中的忐忑。</p>

    “没事，感受一下。”成墨摇了摇头，走到了椅子前，两手用力支撑着扶手，小心地坐了下去。</p>

    生怕动作太快，会把椅子突然坐坏，一屁股摔在地上。</p>

    40多岁，一把年纪了，如果碰到这种情形，可就太丢面子了。</p>

    更何况刚在不久前，全身上下，都被眼前三人都看了个遍，已经够丢了……</p>

    发现并没有太大的异况，才小心地挺直了腰，双手放到了台面上。</p>

    “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了吗？”神情变得有点凝重。</p>

    “记忆中，我应该是死了……”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p>

    “这才是来到这里，应该有的反应嘛~”冬青向王成明看了一眼，得到他的点头示意后，清脆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p>

    她站了起来，轻轻敲击背后的屏幕，唰的亮了起来。</p>

    “如果一直平平静静的，我们还担心黑客入侵呢~”</p>

    她身后的屏幕闪出一个图标，蓝色小篆体的“源”字，在屏幕正中央闪动，下方却是“ROOT”的英文。</p>

    随着空灵的音乐奏起，有节奏地在白色、绿色、蓝色、紫色、红色、金色间轮流切换。</p>

    成墨听到音乐声响起，微微抬起了头。</p>

    这时候，他才把精神再次集中起来，集中在屏幕上，也集中在屏幕前，冬青的身影上。</p>

    她还穿着白色的大褂，身材实在难以分辨。</p>

    但绝对看得出，是一名女性的身形，而且不胖。</p>

    帽子早就摘掉了，柔顺的长发贴服地散落在窄小的肩膀上。</p>

    在她转头的那一瞬间，却轻轻飞舞起来，在细小的脖子周围，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p>

    口罩自然也摘掉了，五官说不上清秀，却让人看着很舒服的感觉。</p>

    弯弯的眉毛下，眼睛不算大得离谱，可眸子周围的流转，特别在她微微眯眼的时候，真的会让人突然觉得全世界都宁静下来的那般……</p>

    “喂，2766！”冬青弯着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果然是稍稍眯起了眼，微躬身盯着成墨，语气却有点不客气，“别分神，这些内容，我可不会讲第二次！”</p>

    王成明、简立，这个时候也在注视，有点出了神的成墨。</p>

    “精神力还没凝聚得太好好像是，得再检测确认一下等等……”隐约听到，简立一手挡着嘴，在王成明的耳边，低声说着。</p>

    王成明只是摇了摇手，然后摊向成墨，让简立继续观察。</p>

    被冬青提醒后，成墨把本来已经笔直的腰，再挺直了一下，屁股往前挪了10公分，坐到坐垫上一半的位置。</p>

    胸前放在桌面上的手，十指交叉了起来，立刻有了种学生认真听课，或者是下属专心听领导讲课的样子了。</p>

    冬青见状，面容马上放松了下来，单手捂着嘴，轻轻笑了一声。</p>

    “不用变得那么紧绷，又不是上课~”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些，支在桌面上的身体，后退了一步，“或者你先来，有什么想知道的？”</p>

    成墨本来就准备好空杯心态，全盘接收的。</p>

    突然被冬青这么一问，一时间居然不知所措了，干瞪着眼，又稍稍低了头，交叉的十指，两个大拇指来回摩擦。</p>

    顿了顿，再抬起头来，语气却是挺镇定，有点训练有素的味道。</p>

    “问题很多，但不知道从何问起……”声音低沉，语速缓慢，成墨趁着这句废话的机会，脑袋快速运转，确定各种疑问的优先级排序。</p>

    突然目光闪动，来回摩擦的大拇指突然停下，“或者，先来这个吧。”</p>

    王成明和简立都往前稍稍靠了靠。</p>

    冬青一手横在了胸前，另一手支在了上面，手掌摸在了自己的下巴上。</p>

    房间顿时安静，三人都在等待，成墨的第一个问题。</p>

    “2766，到底是什么意思？”简短的文字，缓缓从成墨厚实的嘴唇间吐出。</p>

    只见他眉头深锁，很是认真严肃的态度，目光直直地与冬青对视。</p>

    唰！</p>

    只听到两位男士突然往后靠在椅背上的声音。</p>

    “哈哈哈……”冬青捂着嘴，弯下了腰，肩膀微微抖动，清脆的笑声，还是没能憋住。</p>

    这番情景下，成墨却一动不动，仍在注视，连表情也没有改变丝毫……</p>

    “好吧好吧……”冬青明显是强忍着胸腔中的抽搐，本来就流转的双眸，这个时候更是水汪汪的，泪珠差点没有滚落下来。</p>

    “这个问题，最重要的吗？”冬青忍得了笑，却忍不住提出了反问。</p>

    “当然，既然知道，而且也喊我本名，为什么硬要加个编号？”成墨很是严肃地点了点头，“认知一种事物，从它的名称开始。认知一个人，自然是从姓名开始！”</p>

    “我是成墨，自己当然知道！可现在多了个2766的编码，我认为在这里，与我的姓名是相同级别的，也是重新认识我自己的，初始源头！”</p>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直接落在冬青的脸上，轻轻道：“从源头开始，我希望，可以了解到与之相关的一切！”</p>

    坚决的态度，炙热的目光，仿佛一股强烈的精神冲击，并且形成了实质，令冬青猛地一怔，全身像是被冰水从头到脚泼下来，呆在了当场。</p>

    40多岁的中年男人，思维的逻辑，果然是不一样的！</p>

    王成明来到这里的时间已经不短，每每这个时刻，来来去去却都是那些问题。</p>

    我是谁？</p>

    你们又是谁？</p>

    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p>

    我来这里干什么？</p>

    ……</p>

    一问一答，但总也问不完，也答不完。</p>

    “这成墨，一个问题，却隐含着后面无数个啊！”王成明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再次挺直了腰，并往前挪了一下。</p>

    依然是慈孝地微笑着，双目中却多出了一种闪烁的光芒。</p>

    期待成墨在清醒后，这首次的正式表现。</p>

    同时也在期待，冬青的表现，这也是她在这里的首次，遇到这样的问题……</p>

    “这……教授……”冬青转头向王成明，轻轻皱眉，一脸求助的神情。</p>

    得到他点头示意后，又再看向成墨。</p>

    依然神情不变，目光炙热。成墨在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就没再多吐出一个字。</p>

    却有种无形的压力，把她往前推着，对方像是把主动权交到了自己的手上，可谁能想到，这主动权拿到后，是那么的被动呢……</p>

    王成明让冬青负责解说，她自然也不会如此脆弱，不堪一击。</p>

    “哈……好吧……”长长吁了一口气，绷紧的面容迅速放松了下来，又再挂上了让人感到舒心的微笑哦。</p>

    从白大褂口袋中拿出一支笔，指向成墨，“你这大叔，太贼了！不让你解释还好……”</p>

    再往屏幕上敲了两下，但仍面向着成墨。</p>

    “主动权交给了我？却逼得我，只好我我乖乖交代了~”像是怪责的语句，却隐隐透出了欣赏的味道，甜润的声音，不经意提高了些许。

 第5章 没有时间的概念

    冬青却没有继续拉扯下去，干干脆脆地按照成墨的问题，开始了介绍。</p>

    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只是临时增加了一个小插曲罢了。</p>

    成墨的编号，2766，真不是瞎编，的确有一些依据的，而且还隐含了痛苦的历史。</p>

    准确来说，他的编号，应该是“华国南2766”。</p>

    编码不长，可以分为三段。</p>

    由左而起，前面六位英文字符，或者是三位中文字符，可以由所在的“片区”自定义。</p>

    第一位数字，属于职责类型组。</p>

    0，管理研究组；</p>

    1，后勤支撑组；</p>

    2，现场执行组；</p>

    其他还有什么数字，冬青没说，这时候没必要让成墨知道。</p>

    当然，他也不会对这些内容，暂时发问下去。</p>

    后面三位数字，只是流水号了。</p>

    也是代表着，曾经从现实世界中，送进来了多少个“人”，或者叫做意识、灵魂，都可以这样理解。</p>

    “766，也就是说，你是被送进来的第766位。”说到这里，冬青停顿了一会。</p>

    默默地，有些伤感的情绪，从她这里开始蔓延，感染到房间中，王成明和简立二人。</p>

    都安静地低垂下了头，像是在默哀。</p>

    成墨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安静地等着。</p>

    其他三人的表现，他略略能够感到，这766的数字中，能够像他这样“人模人样”还在的，应该不会有多少。</p>

    “766，代表着这个组别，曾经有机会跟我们成为伙伴，或者曾经是我们伙伴的，人……”好一阵子，冬青才又微微抬起头，缓缓道。</p>

    “他们或者没有挺过新生降临的过程，或者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举起右手，白色长袍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了她白嫩的手，手指特别纤细修长，在眼角抹了一下。</p>

    “这个数字，现存的，只剩下6个……大部分在来到的时候没有抗住，或者在……”</p>

    “但编码还是得留下，这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唯一的痕迹了……”</p>

    ……</p>

    关于编号的问题，在有点伤感和压抑的气氛中，完结了。</p>

    房间一片安静，只剩下白亮的灯光，微微闪烁。</p>

    冬青和简立都低垂着头，成墨觉得自己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了。</p>

    只有王成明还能保持着微笑，应该，可能，这种场面，他见多了吧。毕竟……</p>

    ……那么老的样子。</p>

    ……</p>

    没过一会，成墨先恢复过来了。</p>

    没经历过，可以跟大家共情，可自己来到这里，现在所知道的，只是开了个头。</p>

    后面的内容还有不少呢，不应该这么浪费时间！</p>

    时间？</p>

    他抬头环顾房间的四周，没有时钟之类的物件。</p>

    冬青身后的屏幕上，居然也没有时钟！</p>

    无法感知到时间，这可比刚才所听到的，更让他情绪激动了。</p>

    在现实世界中，成墨对时间的偏执，可以说是有点疯狂。</p>

    所有的事情，无论是生活也好，工作任务也罢，对自己都有着严格的时间要求。</p>

    不能迟到，不能超时！</p>

    工作任务，万一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也必须按照原定的时间节点，做好当时情况的总结和汇报，无论当前阶段是好是坏！</p>

    ……在椅子上半站起，瞄了众人手腕上一眼。</p>

    果然，没有手表！</p>

    “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等不及众人的默哀完毕了，成墨开口打破了这片安静，“现在年月日，和时分？”</p>

    “啊……”成墨的提问，把冬青的情绪拉了回来。</p>

    又再往两边眼角旁边轻轻抹了抹，泛红的双眼，流转地看着成墨。</p>

    “不好意思，分神了……”清脆的声音，这时候却有点颤抖，仿佛刚喝了一口水，还有小半口卡在喉咙深处的感觉。</p>

    “咳……咳咳……”咳嗽几下，稍稍清了清喉咙，继续道，“不用奇怪，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p>

    成墨眼神是定了定，但没有太大的惊愕，刚才已经猜得到是这样，安静地听冬青继续往下说。</p>

    大家所处的这里，是一个虚拟的世界。</p>

    大家怎么来到这里的？</p>

    到现在，机制大家都还不太明白，只是知道，触发条件都很极端……</p>

    ……就是在现实世界中，死了！</p>

    各种离开现实世界的方式都有，太过惨烈，冬青没有太多展开。</p>

    而进入世界的过程，倒是五花八门。</p>

    有看着显微镜发现入口的，有敲着代码收到邀请的，有走在花园中发现秘境的……</p>

    成墨这种，倒是也有相似，总之就是白光。</p>

    稍稍展开了几句交流，却发现有些不一样。</p>

    归结到成墨的，他的源动力，是“责任”。</p>

    来到这里的触发条件，虽然都不清楚。但能够进入到这个世界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源动力。</p>

    大家猜测，在现实世界消失的那一刻，不甘心所产生的强大意识，加上明确的源动力，是进入这里的必备条件……</p>

    ……之一……吧！</p>

    王成明、简立，都是“追求”，探知的追求；</p>

    冬青，她不愿意说……或者是，暂时不愿意让成墨知道吧。</p>

    反正王成明看着她，那左闪右避的态度，那种微笑的态度，不是慈祥，感觉是另有原因了……</p>

    “这个世界，其实可以分为‘两类世界’！”冬青迅速切换了话题，但仍能看得到刚才的讨论，在她脸上激荡起的红晕。</p>

    成墨自然没有追问下去，职业的习惯，他知道客户不愿意深入的问题，自己仍然坚持的话，客情肯定无法继续了。</p>

    自己才刚来到这里，虽说冬青兼任的是他的“助理”，可明显别人比自己懂的多，还是需要把她当成客户那样经营的。</p>

    要不两眼一抹黑，何去何从？</p>

    ……</p>

    “应该为了让我们更方便融入，两类世界中，跟我们原来生活的地球，没多大区别。”看到成墨没有纠结之前的话题，冬青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声音提高了些许，叮叮当当如风铃般，挺好听的。</p>

    她拿起触摸笔，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打开了类似PPT的画面。</p>

    在两类世界中，环境，以及大家的自身，都跟原来的现实世界，没有太大的区别。</p>

    大家能迅速认知的外部环境、房屋结构，甚至家具、设备……可以说是几乎一模一样。</p>

    作为“人”，还是可以呼吸、喝水、进食，甚至还有体温、心跳、触觉、情绪……</p>

    “不过即使没有这些，我们仍然能够‘活着’……”冬青的情绪中，略略飘过一丝黯然的感觉，“我们只是这个虚拟世界，之中的代码罢了……”</p>

    但既然是“两个世界”，自有其区别。</p>

    大家现在所在的，被称为“基地”。</p>

    面积不大，由各种大大小小的空间和房间构成，比如外面那片，类似实验室，或者控制室的。</p>

    有些空间和房间，能够看到大门，可无权进入……甚至王成明，至今仍没有。</p>

    “我们现在能够触达的，就是这里一大片区域，我们称之为‘转换区’和‘监控区’。”冬青往屏幕上的一个图标点了点，现出基地的画面，明显周边还有一些区域，但无法显示出来。</p>

    “还有科研区、生活区……”指向屏幕上的科研区位置，“王教授、简立，平时还可以在里面，继续他们的研究。”</p>

    “但最大的不同，不是我们到底需不需要呼吸，还有没其他生理活动。”冬青环视房间，四周墙壁的上方，目光又转回到成墨的面上。</p>

    “在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p>

    成墨微微一怔。</p>

    “没有时间的概念……”低声重复冬青的描述。

 第6章 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在基地中，没有时间的概念。</p>

    不只是停止的意思，是完全没有这种底层规律。</p>

    所以，王成明来的时候是72岁，35年过去了，只是到了75岁。</p>

    “过去了35年，年龄增加了3岁，不还是有时间概念吗？”成墨感到有点割裂的混乱，听着冬青介绍这方面的内容，越听越不明白，忍不住开口打断了。</p>

    “只是时间慢点的缘故吧？”</p>

    冬青微微扬起了嘴角，在屏幕前一小片位置来回走动的步伐，也轻快了不少。</p>

    “终于轮到我掌握主动权了吧~”心中的欢喜，言语却没有表露。</p>

    这样的“培训”，他负责了好几次，这可是最精彩的部分……之一。</p>

    “没有时间的概念，但不代表不可以计算时间。咱们来自地球的这些灵魂，可是习惯了在时间的规律下活动。”她双手支撑在了桌面上，微微靠近了成墨，抬头正对她的脸。</p>

    “石英晶振频率，32768赫兹，也就是2的15次方，在地球上是一秒，还是可以用这个规律，计算时间流速的……”</p>

    “……知道了时间，只是让我们心安而已，在这里，却没必要……”</p>

    “……我们都不会因为时间的流动而老去。”越说越是掩盖不了心中的喜悦。</p>

    倒也是，年华不会老去，对冬青这看起来只有20多岁的小姑娘来说，是挺震撼的。</p>

    相信对每一个女孩，吸引力同样都不会太小。</p>

    “希望她不会忘记了，在这里，她只是一串代码，虚拟出来的形象吧……”成墨倒是很清楚自己，以及面前众人的状况，没有把所想拿出来反驳。</p>

    打破女孩的美梦，太不礼貌了。</p>

    更何况已经死了，这个时候还要打破她的美梦，太不人道了！</p>

    “然而，王教授还是老了3岁，在这35年间。”说到王成明的年纪，冬青却没有太大感觉了，只是如陈述别人的故事般。</p>

    “在这里不会老，但‘两类世界’中，我们偶尔也会到‘那个世界’中去。”拿着触摸笔的手，优雅地扬起，屏幕上切换了另一个画面。</p>

    十几个窗口跃然出现，每个都在短暂的无限循环中。</p>

    都是更熟悉的场景，城市大楼、高速公路、野外山林、湖泊河流、沙滩海岸……</p>

    成墨在来到这里之前，哪些没见过。</p>

    只不过，熟悉的场景，却是一片破败！</p>

    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色，大楼东歪西倒，道路满布裂纹碎石。</p>

    再细看，一幢幢高楼，玻璃幕外墙已经是破碎得七零八落。透过窗体，内部一片黑暗。</p>

    城市里，已没有了昔日的烦嚣，哪里还有车水马龙，偶然见到几个行人，都是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不知道在逃避着什么……</p>

    野外山林倒是更加茂盛了，植物郁郁葱葱地竞相生长。</p>

    相比成墨在现实世界看到的，居然没几样还认识！</p>

    实在是太过高大，且杂乱了……明显没有人为的养护修建痕迹。</p>

    随着播放，他居然发现，这不是野外山林，只是都市中很常见的小区花园……</p>

    ……</p>

    一切画面，既熟悉，也不熟悉。</p>

    “世界，变成这样子了吗？”成墨稍稍低下了头，低声自言自语。</p>

    虽然冬青刚刚说过“两个世界”，但他还是不太理解当中的含义。</p>

    最近些年，他看过的科幻小说太多了，多重世界、虚拟世界、未来世界……各种情节，猜不出这是自己看过的哪一种。</p>

    咚咚咚……</p>

    轻轻敲桌子的声音。</p>

    成墨从短暂的沉思中，抬起了头。</p>

    冬青正在严肃地盯着他，弯着细长而白皙的手指，指关节落在雪白的桌面上。</p>

    “别分神，这是精彩的部分……之二！”看着成墨的注意力回到了她的身上，紧皱的眉头松开了。</p>

    触摸笔双击其中一个窗口，瞬间放大占满了整个屏幕。</p>

    “这就是‘两类世界’的第二类，盖亚世界中的地球！”</p>

    是地球没错！</p>

    但是，却是虚拟的地球世界。</p>

    由“源”公司打造的虚拟地球世界。</p>

    这虚拟世界，就是用代码打造而成的那种，运行的服务器……不知道在哪里……</p>

    而且，不能叫做“一个”虚拟世界，不能用数量来形容。</p>

    没人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个，因为……</p>

    到此为止，研究基地中的众人，只是看到过，无数这样的空间片段，却没法构成一个完整地球的概念。</p>

    从时间线上来看，也是挺让人困惑的。</p>

    虽然大部分的画面，还是为大家所熟悉，都在众人生活的这几十年间。</p>

    问题是，几十年间，有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也有二十一世纪初的，甚至是二十一世纪三十年代的……</p>

    更夸张的是，偶尔会出现一些历史久远的画面，人们身穿麻布衣，赶着牛车那种！</p>

    “我们来到这里的任务，就是需要进入到这些世界中……”冬青把放大的画面缩小，屏幕上再次跃出十几个循环播放的窗口，“消灭那些不符合当中世界规律的，不寻常的现象……”</p>

    稍稍顿了顿，目光挪到王成明的身上。</p>

    “或者完成一些其他任务，推动历史的发展。比如，帮助催生研究成果……”</p>

    听到这一句，王成明微笑地点了点头，慈祥的目光中，多了一些自豪的感觉。</p>

    冬青的目光回到了成墨身上，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p>

    转过身举起了手，白大褂宽大的袖子滑落下来，再次现出白嫩剔透的前臂。</p>

    优雅地绕着十几个窗口，画出一道漂亮的弧圈，回过头来，道：“在这些世界当中，时间却是会正常流动的。”</p>

    “也就是说，我们还是会，慢慢老去……”兴奋的神色，到这里开始，有些暗淡了。</p>

    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不知道是因为还是会变老，还是别的原因，凝视着房间的侧面，像是陷入了沉思。</p>

    “原来把我们捞进来，是废物利用啊……”成墨想了想，低声道。</p>

    他缓缓地，却不断地摇头，“资本家，可真无处不在……”生前天天卷，连死了意识进来了这里，还要继续卷！</p>

    45岁，虽然在现实世界中的职场，是太不容易了。</p>

    不甘心就这么烟消云散，接受这种所谓的重生。</p>

    但继续这般打工，搞不好还没日没夜的……</p>

    看过的那些小说，重生开挂呢？逆袭变霸总呢？</p>

    ……房间中一下子又变得很安静，除了……</p>

    成墨的念念叨叨，不断摇头……</p>

    “那么，跟现实世界的联系呢？”突然想到，离开现实世界的那一刻，白光所说的话。</p>

    如果还能如白光所说，能够与现实世界保持联系。</p>

    无论什么方式都好，这是成墨最后的牵挂了……</p>

    虽然已经与太太，好久没有联系，更加好久，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了。</p>

    但自己的离开，她跟孩子，肯定不容易。</p>

    如果这种“保持联系”，在某种程度上，还能守护他们的生活。</p>

    还算是有点值得安慰的……</p>

    “我知道你烦恼的，还有希望的……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有机会被选择，来到这里……”听到成墨的提问，冬青从沉默中，回过了神来。</p>

    转过身，原本黑白分明的双眸，显然是有点发红了，隐约看到里面缓缓的液体流转。</p>

    她像是把微笑硬憋到嘴边，缓缓说道：“每一个任务，都有相应的积分。”声音却是有点颤抖。</p>

    “积分？”这对成墨来说，挺常见的事物了，紧接问道。</p>

    希望不是那些只可以用来抽奖，兑换什么满减券之类的吧。</p>

    要么没用，要么还是得花不少钱才能用得上。</p>

    在这里，估计自己现在是没钱吧……也没什么好买的……</p>

    “积分，可以兑换在那个世界，短暂生活所需的货币。”冬青又再滑动屏幕，这回的动作，倒是不那么优雅了，显然有什么心事似的。</p>

    却仍然尽职，认真地看着成墨，接着说了下去。</p>

    “或者，兑换成为，我们生前所在世界的货币，向你所希望的地方，划拨出去。”</p>

    “甚至，通个电话什么的，也有可能……”话音刚落，不知道被什么突然触发，双眼中的流转，终于忍不住，缓缓从眼角流出。</p>

    与成墨呆呆地，对视了片刻。</p>

    “哇……”哭喊了起来。</p>

    在成墨的惊愕中，以及王成明和简立关注，却由平静得习以为常的目送中，冲出了房间……

 第7章 电量？不焦虑！

    成墨怔怔地看着房间门。</p>

    “怎么就这么跑出去了？还突然大哭了起来？”虽然猜到不是自己的原因，还是求助的神情看向了王成明。</p>

    王成明也摇了摇头。</p>

    “别担心，一会就好。”目光平淡中带着同情，稍稍看了一眼门口。</p>

    “来吧，剩下一些内容，简立给你解释吧。”向坐在他身旁的，青年男子点头示意。</p>

    简立，看起来30岁不到的样子，却有着与同龄人不太一样的职业特征。</p>

    身高1米70左右，比冬青稍稍高那么一点。</p>

    可这是他弯着腰的状态。</p>

    不，准确的说，好像微微有点驼背的。</p>

    头发很是乌黑，可头顶那部分却是有点稀疏了，在房间中白亮的灯光照射下，隐约有些反光的感觉。</p>

    总之，年纪不大，却有着跟年龄不相仿的一些外貌特征。</p>

    成墨倒是见怪不怪，在他生前的世界中，与简立形象相似的同事，可不是一个两个。</p>

    “说说后面吧，我来……”隔着宽大的白大褂，还是看得出简立并不胖，起来那一刻却是有点费劲的感觉，声音低沉沙哑。</p>

    “清除异常情况，推动科研进程，我们要做的……”拿起冬青丢在桌面的触控笔，分别指向屏幕上的画面。</p>

    成墨继续集中精神，虽然换了个没那么大吸引力的“老师”，但初来乍到，无论眼前是谁，还是得认真听讲、努力吸收的。</p>

    只不过，听着简立的讲述，却是有点费劲……倒不是相貌的问题……</p>

    “比较容易理解正常情况下，我们熟悉的事情了就是。”这句话，好像马上理解了，虽然听起来是废话。</p>

    “异常情况，超出我们认知的那些了就是。”有点不好理解了，成墨略略感到，不是在内容背后的含义，难理解的，是陈述的本身。</p>

    “比如，按照世界规律行动，每个人都是，但将时间的流速减缓有人却可以，逆转，甚至……”貌似听不懂，很难理解，但很快又明白简立所言之意了。</p>

    “……”</p>

    成墨打起十二分精神，总算把这些，从这个熟悉的形象，用沙哑的声音介绍的，难以马上听懂的内容，高速运转起脑子，终于梳理清楚了。</p>

    屏幕上的那些画面，对应的是一个个盖亚世界中的时空片段。</p>

    然而，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p>

    时间上、空间上，却没有严格的连贯性。</p>

    唯一可以聚类的特点，都是在华南这个地区。</p>

    大部分是当下的，偶尔会有小部分是未来或者过去的，离当前越远的时间，就越少。</p>

    唯二可以聚类的特点，那些世界，虽然都是由代码构成，仍然会按照大家熟知的规律运行……大部分时间是这样的。</p>

    即使不少看起来像是当下，甚至未来的世界，出现了不少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但仍然会遵守大家熟知的规律……大部分时间，也是这样。</p>

    但只要是程序构成、控制的东西，再精密也会有出问题的时候。</p>

    偶尔会有一些人或物，出现了违反世界规则的情况。</p>

    如果是人，那就可以称之为“超人”。</p>

    如果是动物，那就可以称之为……“超动物”吧。</p>

    他们或者它们的出现，是属于程序的异常，个体看起来感觉很爽，但对盖亚世界的大程序运行，却是有不利影响的。</p>

    编号为“2”序列的新生者，属于执行组，职责是前往那些世界的时空片段中，把这些异常的代码，给消灭掉。</p>

    就像是杀毒软件那样，清除对主程序运行有不良影响的代码。</p>

    因而，执行组，也有一个挺好听的名名——猎码人。</p>

    狩猎异常代码的意思。</p>

    王成明、简立，都是“0”的编号，属于管理研究组。</p>

    简立的职责，大部分时候是监控华南地区盖亚世界的运行，发现异常代码，则分配任务给“2”组，执行清除任务。</p>

    “1”组，后勤支撑组，也在这个时候提供配合支持，比如分析现场情报，给2组提供资源支持等等。</p>

    冬青属于1组，后勤支撑组的。</p>

    然而，这只是常规的分工。</p>

    有些任务，0组或者1组的人员，还是会进入到时空片段中执行任务，只是危险性很低的那种罢了。</p>

    ……</p>

    “呼~~~”一番陈述和问答后，简立长长吁了一口气，抬起了手腕，“快两小时，想不到说了。”</p>

    “你居然有手表？”看到这熟悉的物件，成墨激动得站了起来，就像跟了两年多已经准备放弃的客户，突然告诉他有个几千万的项目那般神情。</p>

    绕过长桌跑到简立的身边，抬起他的手腕。</p>

    “奇怪吗？”简立却对成墨这比听着盖亚世界还要激动的表现，有点不解，“时间规律，这里没有只是。手表能够做出来的还是……”缓缓而沙哑的语速，平淡的神情。</p>

    简直就像穿着背心裤衩人字拖，手里提着一大串钥匙在CBD中游荡的普通人，不明白那些西装革履的职业人，不懂得他们每天实际也很累……无聊得很累那种感觉。</p>

    “用不上，这里。还是必须的，在那些世界中。”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屏幕，“给你配一个，回头。”</p>

    嗯，成墨仍捧着简立的手腕，重重地点了点头。</p>

    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可以度量的参照物，反而是来到这里之后，让他最难受的地方。</p>

    “需要积分兑换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p>

    “标配，不用。”简立把手腕，从成墨的掌心中抽出，往白大褂口袋中摸索了一会。</p>

    “这个先用着你。”掌心中托着一块满是划痕的电子表，“执行者的，上一任。”</p>

    还没等简立说完，成墨已经把电子表抢了过来。但听到他平静说出的后半句，愣住了。</p>

    有点想要送回去，可是，又舍不得……</p>

    简立看着成墨的大脸，又看向他手中的电子表，似乎猜到他的担心了。</p>

    “介意什么这都……”缓缓把成墨停滞在半空，托着电子表的手掌，推近他的胸前，“也是用过的，给你配的……可不容易做一个，利用好前人的肯定得！”</p>

    成墨还是呆呆的，看看简立，也看看手中的电子表。</p>

    不明白他怎么把前人的……遗物……应该是吧，说得那么轻松自在。</p>

    心里斗争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地把表扣在左手腕上。</p>

    咔嗒！</p>

    清脆的卡扣声响，手腕上的电子表，2.5寸漆黑一片的屏幕，突然亮起。</p>

    同样是“源”字的图标，加“ROOT”的英文，五颜六色闪动，但比身后那块屏幕响应快多了。</p>

    应该是10秒不到，切换出另外的画面了。</p>

    “2766，欢迎您来到盖亚世界！”黑底白字闪动，轻微而冷淡的机械女声，等待成墨的下一步操作响应。</p>

    “居然是智能的！”成墨抬起头，看着简立，“这……”</p>

    “续航多久啊……”</p>

    简立平静的脸上，有点奇怪的神情，就像高级程序员看着刚入职的小白，问他“Hello World”该怎样敲出来似的。</p>

    “无需考虑。”突然又释然了，想到自己刚才没讲得那么详细，这个代码的世界中，是不用考虑充电问题的，“永久！”点了点头道。</p>

    “啊？哦~~”成墨也释然了，长长吁了一口气。</p>

    右手大拇指在表面上搓了搓，划动到下一步的同时，想把上面的划痕抹掉。</p>

    虽然没有任何动静，但也开始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没有电量焦虑，这可是硬核黑科技！</p>

    ……几下划动，去到手表的主界面。</p>

    “2025年6月6日，15:20……”日期时间赫然跳了出来。</p>

    “在这里，不是没有时间概念吗？”成墨觉得这个时间有点印象，随口问了出来。

 第8章 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在盖亚世界中，准确的来说是在盖亚世界的研究基地中，没有时间的概念。</p>

    但刚带上的智能手表，上面赫然跃出，2025年6月6日，15:20，怎么说好没有的时间，又会出现了？</p>

    成墨举起手腕，右手大拇指在手表的屏幕上来回摩擦，细心观察。</p>

    在现示15:21开始默数，在第60下之时，果然，表面上的数字，跳到了15:22！</p>

    “能有这验证能力，很好。”王成明在成墨来回摆弄手表的时候，静静地走到了他身边，但并没有打扰。</p>

    成墨发现数字改变，抬起头，一脸疑惑地时候。</p>

    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时间的流动，只是指，我们的年龄，不会在这片空间老去。”</p>

    看了看成墨手腕上的手表，微微笑道：“但石英晶振的规律不变，其实还是可以计算的。”</p>

    “哦！”成墨恍然大悟，“果然，刚才冬青可是说过这一点内容。”发现自己是忽略了，不敢就这个问题深究了。</p>

    瞬间接上话，稍稍转移了话题，“也就是说，时间只是用来看的，对于我们自身，没有什么真实意义对吧？”</p>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2025年6月6日，15时……23分了。”</p>

    “不是其他？”</p>

    “值得纪念的一刻这是。”简立迅速接过话，从他手中拿到的手表，应该他负责到底。</p>

    “离开现实世界的时间这是……”他缓缓道，抬起成墨的手腕，指关节轻轻敲了敲表面，“手表带上的一刻，接续上了你的生命就……”</p>

    成墨轻轻点了点头，用力理解着简立的说明。</p>

    其实很容易理解，他早就隐约猜到了这个时间的定义，只是简立说出来的话，还是有点难以一下子听明白罢了……</p>

    “看看冬青吧我们去。”没等成墨完全从沉思中反应过来，简立在他眼前摇了摇手，“边走，边说吧！”眼神很是诚恳而认真。</p>

    ……</p>

    关好墙上的显示屏，三人缓缓走出了房间，走向中央那高大厚重的大门。</p>

    边走着，成墨觉得刚才的问题，似乎还是有些疑问，拍拍简立的手臂，却指了指自己的手腕。</p>

    “你的手表，时间，可以看看吗？”纯粹好奇的问题，但无比希望，马上能够验证。</p>

    简立似乎也猜到了他要了解的事情，大方地伸出手腕。</p>

    细心看着，同样是满布深浅长短划痕的表面，简立手指轻轻一抹，同样的界面，时间跃然于上。</p>

    2021年12月17日，08:10。</p>

    “果然，每个人都是不同的。”成墨喃喃道，点了点头，“倒是可以记录我们的实际年龄。”</p>

    “嗯，对！”简立认同答复道，“我们的生理年龄，生前的年岁’，加上在‘碎片世界’中度过的时间应该是！”</p>

    “但记录真正度过的年岁，还是很有必要的。”不想等简立费解的解释，成墨迅速接上他的话。</p>

    捕捉到刚才的回答中，又冒出了一个新名词，又接着问：“‘碎片世界’，指的就是刚才屏幕上的那些画面，也是我们以后要进去清除异常代码的那些，没错吧？”</p>

    “嗯，没错！”简立一边引路，一边看着他回答道，“主要是你进去应该说。”</p>

    “特殊任务除非……也会进去我……”回答间，已经穿过厚重的大门，走出了十几米。</p>

    通道内，环境与刚才的实验空间相似。</p>

    银灰色的金属感墙壁，一直往深处延伸，每走过一段，这个区域的灯光随之亮起。</p>

    墙壁上，每隔五六米，都镶嵌有一堵同样是银灰色的金属小门。</p>

    外观也是一模一样！</p>

    “Ctrl C加 Ctrl V，果然无处不在！”成墨低声感叹。</p>

    却被简立听到了，认真的脸，居然向着他会心地微笑着。</p>

    “怕不是这哥们儿设计出来的吧？”只好同样的微笑回应简立，却没把心中想法给说出了。</p>

    “到了！”到了第五道门，简立停了下来，伸手指了指。</p>

    门上暗绿色的灯光，闪烁出一个杯子的标志。</p>

    成墨回看刚才来的路上，虽然每道门外观一致，中央位置，的确是有不同的标识。</p>

    暗绿色的灯光，隐约闪烁着哑铃、棋盘、电视机……虚拟世界中，果然还是会划分不同的功能区间。</p>

    “冬青在这里，每次不开心的时候。”简立微笑轻声道，手上按压在标志上。</p>

    嗤！嗡~嗡……</p>

    一声泄压的响动，金属门缓缓向一边移动。</p>

    白亮的灯光瞬间涌出，稍显昏暗的通道，立刻也随之光亮起来。</p>

    “最好的舒缓心情方式，她总说。”边说着，带头钻进了门中……</p>

    果然，一道浅蓝色的身影，就在房间的深处。</p>

    角落的桌子旁，冬青已经褪下了白色大褂。</p>

    见到众人的到来，倒是没有惊讶，只是看了一眼，又转回头过去，正在忙碌着什么？</p>

    她的手中，居然是一个超大号的塑料杯，里面黑白涌动着。</p>

    一根粗粗的管子，一头接在塑料杯中，另一头，则连接在她的嘴唇上。</p>

    成墨缓缓走向冬青，目光在空间内四处扫描。</p>

    “好家伙，这不是个奶茶店吗？”心中暗叹，这好东西，居然卷到了盖亚世界！</p>

    粉红色的墙壁上，各种猫猫狗狗的动漫形象。</p>

    连狭窄的通道两旁，桌椅也看得出煞费心思的。</p>

    猫爪子、狗爪子，三叶草、小蘑菇……</p>

    连尽头的水吧，也是萌萌的画风。</p>

    “如果要装修，得花不少钱……积分吧？”成墨微笑着摇了摇头，刚才有点紧张压抑的心情，在这里立马放松了。</p>

    走近冬青，才看清她刚才所努力忙碌的事情。</p>

    手中的超大号塑料杯，已经空了三分之一。</p>

    底部黑色的圆球，在她小脸蛋一松一弛之间，有节奏地顺着吸管，进入到她的口中！</p>

    稍作停顿，腮帮子居然还鼓鼓的，细细咀嚼呢！</p>

    “这么大的一杯……珍珠奶茶啊！”成墨已经走到了冬青的身旁，微笑感慨道。</p>

    身前这女孩，俨然没有了刚才作为“老师”的样子。</p>

    褪去了长长的白大褂，换上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短裙。</p>

    披肩长发乖巧地搭在她窄小的肩膀上，修长而白皙的双腿，翘成了二郎，优雅地靠在一张猫爪状的椅子上。</p>

    “哼，要你管？！”冬青转过头，瞥了成墨一眼，又转了回去，看着前方墙上的几只小猫画像，托着下巴细细咀嚼。</p>

    “哈哈，我也好久没喝这东西了，给我来一杯呗！”成墨在她身边，一张狗爪状的椅子坐下，四下欣赏着这个空间的装潢。</p>

    “自己做去！”竖起大拇指，看也不看向身后的水吧指了指。</p>

    小灌木树林外形的水吧中，各种制作器具倒是一应俱全。</p>

    成墨撸起袖子，朝冬青一个狡猾的笑容，“可别说，叔可是开过奶茶店的！”</p>

    “手艺应该还行……穿着西装做奶茶，倒是第一回！”边说着，边走进了水吧……</p>

    叮叮当当响动，王成明和简立，好奇地向水吧伸出脖子。</p>

    连刚才还爱理不理的冬青，也鼓动腮帮子，偷偷地瞄了过去……

 第9章 女孩的关注点

    哪止手艺还行，这个身穿高品质西装，捋起了袖子，在水吧中叮叮当当的大叔，资料中显示是IT男，却没人能够想到，做起奶茶来，还挺专业。</p>

    “王教授，你要多糖，还是清淡点的。”开好了奶茶粉，成墨转头向王成明问道。</p>

    “呃……”王成明顿了顿，“清淡吧，年纪大了……”</p>

    王成明来到盖亚世界，已经有30多年了，虽然身体上的年龄没增长几岁。</p>

    在他的那个年代里，奶茶这种东西，还是挺新鲜的事物……</p>

    ……很受年轻人的欢迎。</p>

    他那把年纪，即使也有些好奇，却不好意思，一次没有尝过。</p>

    很是认真看着成墨，几下倒弄，一杯上白下黑的饮品就出来了。</p>

    从成墨手中接了过来，还有点微温。</p>

    “还是喝温的比较好。”成墨轻轻拨了一下垂落的头发，向王成明递上粗大的吸管，向他做了一个插进去的示意。</p>

    “简哥，你呢，要什么甜度？”接着向一旁，有点木讷地盯着自己的简立。</p>

    “甜，尽可能！”</p>

    “收到！”成墨微微一笑，倒是没有出乎他的意料，IT男，尤其那些终日守在电脑旁，年纪不大头发却不多的，只要好这口，都喜欢高糖口味。</p>

    脑力消耗比较大，快速补充糖分呗。</p>

    另一个极端，就是完全没兴趣，终日拿着个保温杯，泡枸杞水了……</p>

    没三两下，连自己那杯，也做好了。</p>

    揣着满满的一杯珍珠奶茶，成墨回到了冬青的身边。</p>

    冬青有点诧异，也带着欣赏的眼光，看了这个眼前这个大叔一眼。</p>

    愣是没想到，居然这个脸上略微有点皱纹，头发也冒出不少花白的西装男子，居然懂年轻人的玩意。</p>

    不过也只是一眼，又把眼光投向前方，墙上那几只可爱的小猫上。</p>

    “哈~爽！”成墨深深吸了一口，长长吁了一口气，再从底部吸出几颗黑色的珍珠，嘴里缓缓咀嚼。</p>

    “好久没喝过这东西了！”微笑看着冬青。</p>

    虽然这时候，冬青没有正视他，却正好可以第一次细看她的侧颜了。</p>

    她稍稍把长发捋到耳后，现出轮廓分明，且小巧玲珑的耳廓。</p>

    搭配白嫩剔透的小脸，却是另一番让人看之而舒心的感受。</p>

    不是那种妖艳动人的美，却如清风拂面，宁静中，又带有青春的灵动……</p>

    好一会，成墨用力摇了摇头，突然让自己清醒过来。</p>

    才第一天认识，这样盯着别人，是有点不礼貌了。</p>

    迅速把目光移开，欣赏起装修得颇有生气的水吧，道：“想不到虚拟世界，还能有这样的地方！”</p>

    又深深吸了一大口珍珠，把嘴里空间塞了个半满，“奶茶虽好，可惜不能多喝……”边咀嚼边口齿不清道，“高糖高热，可是很容易发胖……”</p>

    话语间，不自觉目光又回到冬青身上。</p>

    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白大褂的这个小女孩的身形，的确不胖。</p>

    但现在看到的是身穿蓝色紧身连衣短裙的她，倒也不瘦，一米六几的身高，看上去约莫一百斤上下。</p>

    刚刚好！</p>

    “喂！看够了没有！”冬青自然感觉到了，成墨上下打量的目光，稍稍向一边转了转身体。</p>

    “什么发胖不发胖的！简立没有告诉你，在这里，吃喝拉撒也是没必要的活动吗？”脸上却稍稍挂上了一丝红晕，不知道是被成墨这么盯着，有点尴尬，还是成墨的话，对她是不尊重了。</p>

    “啊！忘了的确！”不远处，大口大口喝着奶茶，杯中就要见底的简立，立马把嘴里几颗珍珠沿着管子吐回到杯中，高声回答。</p>

    “切，果然……”冬青向他瞥了一眼。</p>

    回过头来，向成墨举起还剩下半杯的奶茶，珍珠却不剩几颗了。</p>

    眼神却狡黠了起来，“在这里，时间实际上不会流动，生理活动，也是没必要的！”</p>

    这有点压抑的问题，在她口中说出来，却有种挺轻松快乐的味道。</p>

    “跟我们不需要呼吸一样，进食、睡眠……这些行为都是没必要的。”</p>

    “也不会产生什么作用！”</p>

    成墨倒是皱了皱眉头，举起了杯子，“可我们，不正是在……”没有说完，动作停留在了半空。</p>

    “没必要，没作用……但不代表不能做吧？！”</p>

    “你没觉得，喝了这么一大杯奶茶，心情变好了吗？”</p>

    “而且，再来个十杯八杯，也不会胖！”</p>

    冬青哔哩啪啦打开了话匣子，成墨很快听明白了。</p>

    在研究基地这一类的世界中，没有时间的概念。</p>

    同样的，作为人在这里的存在，其实也没有生物的概念。</p>

    没有什么实际的生理活动，大家只不过是一串代码的存在罢了。</p>

    无论吃什么，喝什么，做怎样的健身，都是没有必要的行为。</p>

    甚至呼吸、心跳，其实也不需要。</p>

    只不过，大家来到这里之前，却是活生生的作为人的存在。</p>

    让大家不会与之前的生活，以及众多事情与感受有太大的区别，也把这些呼吸心跳体温什么的也虚拟出来了。</p>

    吃，想吃就吃。</p>

    喝，想喝就喝。</p>

    睡，也是想睡就睡。</p>

    没什么必要，却是可以做。</p>

    总之没有什么盖亚世界不能虚拟出来的。</p>

    而且，成墨把握到，冬青这一大段话的重点，无论吃什么喝什么，都不会胖！</p>

    不会胖！</p>

    果然是最最关键的，核心逻辑的问题！</p>

    ……</p>

    不断介绍着这里的一些，她正面感触最深的信息，冬青的情绪也看得出越来越好了。</p>

    之前哭着冲出房间的阴霾，早就烟消云散。</p>

    此刻甚至是喜盈于色。</p>

    光是小脸蛋上的绯红，轻轻摇荡手中奶茶的小手。</p>

    还有，翘着二郎腿的，那条光滑白嫩的小长腿，也在愉快地晃来晃去。</p>

    只顾着自己的话题，完全没再在意成墨的目光，往她全身上下打量。</p>

    40多岁的中年大叔，纵横职场的大销售，成墨从她的这些微表情、小动作，哪里看不出冬青此刻的状态……</p>

    ……</p>

    女生乐意滔滔不绝的时候，可千万不能打断。</p>

    快乐的时候如此。</p>

    发脾气的时候，更加得如此！</p>

    成墨很配合地，轻松地靠在舒服的椅背上。</p>

    细心品尝这杯，完全不会对身体带来负面影响的……健康饮品。</p>

    也品尝……不，聆听着，眼前这位小美女，专注的发挥。</p>

    “在这里吃吃喝喝，虽然对身体没必要，”说了那么多，小美女果然口干了，又再用力吸了一口。</p>

    原来还剩三分之一的超大杯，在她一鼓作气下，居然全干了！</p>

    “但不用花钱，还不会发胖，想来的时候就来呀！”</p>

    “嗯，快要总结性发言了！”听到冬青说到这里，成墨心想，快要结束，或者会有转折了。</p>

    “毕竟，在这里……”果不其然，这回是转折，喜悦的神色忽然从漂亮的小脸蛋上退下，挂上了一丝黯然。</p>

    “也只能做这些了……”清脆的声音，这句的语速变得缓慢，越到后面的声音，越低了……

 第10章 碎片世界

    盖亚世界中，包括有“两类世界”。</p>

    第一类，研究基地。</p>

    这里只是属于“一小撮”的空间，即使有实验室、控制室、办公室……</p>

    还有健身房、卧室、奶茶店……也只是一小撮的空间。</p>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即使可以基于石英晶的规律，打造时间计量器。</p>

    然而，人不会老，也不会饿，没有生物应有的生理活动。</p>

    是可以虚拟出来，仅仅是为了，让已经成为了代码片段的这些“人”，或者其他生物……</p>

    ……更容易完成过渡，更好适应在这个世界上的生活。</p>

    冬青更关注的重点，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胡吃海喝，随便睡个天昏地暗……总之就不会胖！</p>

    不会老！不会胖！</p>

    成墨来到这里不久，当然也是喜欢！</p>

    既然已经离开了原来的真实世界，已经死了……没有比这更坏的事情。</p>

    却仍然可以，以这种方式“活着”，还享受到这些在生前，不符合自然规律的一切。</p>

    谷底反弹，自然一切都是好的！</p>

    第二类，碎片世界。</p>

    冬青，让这位中年大叔，再做了一杯最“拿手”的奶茶。</p>

    果然比自己手艺好多了！</p>

    稍稍低落的心情，又再提升了起来，边享受着，边与简立一起，向成墨继续科普。</p>

    以后都是同组的伙伴了，当然应说尽说。</p>

    他了解得越多，以后的任务就更容易完成呗！</p>

    完成任务就有积分，有积分，用途可多着呢！</p>

    然而，认真、虚心求学，而且有礼貌，很尊重客户的成墨，却不想让简立说太多。</p>

    美女教学，不止学到知识，更是一番享受嘛……</p>

    不！</p>

    只是，简立的介绍，理解起来比较困难罢了！</p>

    成墨心中不断坚定自己的想法，自己绝对不会是个重女轻男的人！都四十好几了，哪有那么幼稚！</p>

    “青妹妹，你看，奶茶都喝了……”成墨动动手指，轻轻敲在刚给冬青做好的，一杯新的加大杯奶茶上。</p>

    “给我说说，那个‘碎片世界’呗！”</p>

    满杯粉绿，浓郁的香气在这个“奶茶店”中绕动着。</p>

    反正也不用管，原料健康不健康。</p>

    大家都不知道这些原料到底来自哪里，都是代码而已。</p>

    好闻，好看，也好喝就行了。</p>

    ……女孩的心情，就是南方的夏天……说变就变！</p>

    冬青微笑着，拿起成墨为她特制的奶茶，轻轻啜了一口，满意的点点头。</p>

    瞄了简立一眼，然后欣赏的目光，聚焦在这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大叔身上。</p>

    “嗯~那里的确是不同的一个世界。”红唇微动，又轻轻啜了一口，粉绿的香甜缓缓流入她的口中。</p>

    “哈~”舒服地吁了一口气，“世界的运行规则，却是跟我们原来所在的，非常相似。”</p>

    “只不过，时间和空间，我们来的这些年，还没有连贯起来……”看来奶茶的色香味，很合她的口味，捧在手心边啜边说了。</p>

    ……</p>

    王成明，王教授，华国南区基地研究所负责人，来到盖亚世界3年……</p>

    或者应该说，是35年了……</p>

    对于碎片世界的时空规律，还没得到一个准确的结论。</p>

    碎片时间，并不止刚才屏幕中投出来的12个。</p>

    到底有多少个，众人都说不清。</p>

    能够确定的，从时间轴上来说，大部分是在近代……</p>

    或之前，或未来，但是大家都能够理解的近代。</p>

    可仍然有些，距离却更远了，往前几百年，不是没有出现过。</p>

    碎片世界，是源公司——大家习惯称之为“公司”——虚拟出来的。</p>

    为什么虚拟出来？</p>

    有什么目的？</p>

    不知道！</p>

    众人的任务，就是进入到那些碎片世界中，或是清除异变的代码，或是推动某些研究以推动社会发展。</p>

    这些年，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却……</p>

    仍然对那里的时空规律，一无所知！</p>

    每个碎片中，可以说是毫不相关。</p>

    但进入到世界中，时间却是连贯一直往“未来”流动。</p>

    空间，也是可以随着在当中的活动，不断延伸。</p>

    “……”</p>

    “小青，抽象的内容，可以不介绍太多了。”趁着冬青的停顿间，王成明开口，打断了她兴致勃勃的介绍。</p>

    “这些，可以让成墨，往后在里面慢慢感受，说些关键的吧！”慈祥的眼神，略微有了些暗淡。</p>

    连声音也低落了些许，低沉而缓慢道：“特别是对前人，造成过影响的！”</p>

    “嗯……”</p>

    被王教授打乱了陈述逻辑，冬青没能马上接上话。</p>

    红唇微动，在吸管上留下了浅浅的牙印。</p>

    乌黑的眸子骨碌碌转动，努力重新组织语言。</p>

    忽然，眼神一闪，再次定在成墨的脸上。</p>

    “在里面，可是会饿的！”找到了一个她最熟悉的切入点，清脆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安静……</p>

    虽然无数的碎片，还搞不清相互间有什么联系。</p>

    但是，每一个碎片世界的运行规律，跟众人生前所处的世界，却没什么不同。</p>

    自然规律，都是大家所熟悉的。</p>

    地球会转，朝阳每天东边升起，夕阳西边落下，月有阴晴圆缺……</p>

    会刮风，会下雨，会有炎热和寒冷……</p>

    作为人，会困会饿，需要正常吃喝拉撒睡……</p>

    而且会长大，会老……</p>

    “王教授的那3岁，就是在碎片世界中……成长度过的……”说到后面，冬青顿了顿，秀目流动，尽可能不把“老”字给说出来。</p>

    成墨认真地听着，不断点头。</p>

    果然，即使变成了代码构成的人，语言的艺术，仍然是无时不在的！</p>

    “我们进去，虽然是完成公司派出的各种任务……”</p>

    冬青缓缓放下了只剩下了半杯的超大杯奶茶，滔滔不绝的动听声音，飒然而止。</p>

    怔怔地看着简立，修长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在手腕上的智能手表上，轻轻摩擦。</p>

    身上没有白大褂的遮挡，冬青此时身穿的是浅蓝色的连衣裙。</p>

    不止把她的身材，暴露……勾勒得很是完美。</p>

    白皙的手腕上，也戴着跟成墨、简立同款的智能手表。</p>

    同样是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划痕。</p>

    过了好一阵，她才留意到手中动作，稍稍低头看了手表一眼，再缓缓抬了起来。</p>

    “还是有可能，会受伤……”清脆的声音，不再是兴致勃勃的感觉，还暗暗有了些颤动。</p>

    长长的睫毛下，眼眸不再黑白分明，微红而涌动，“甚至，会死亡……”</p>

    ……</p>

    “会死亡……”成墨低声重复着冬青的最后一句话，也不自觉地，大拇指揉搓在智能手表面上。</p>

    深浅不一的划痕，隐隐有了种刺刀的感觉。</p>

    胸腔中的跳动，似乎多了一丝沉重，和轻微的疼痛。</p>

    这时候，管不上这些感觉是不是被虚拟出来的。</p>

    太真实了！</p>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或高或矮，或胖或瘦……</p>

    在枪林弹雨中、狂风暴雨中，那些身影渐渐被红色浸润……</p>

    来不及喊出最后一句，愤恨或者不甘的呼叫……</p>

    化作星星点点的碎片，在山林间随风飘散……</p>

    或是在，汹涌的深海上、破败的城市中……</p>

    ……</p>

    虽然还没有过，这些真实的经历。</p>

    但这些画面，就在他触摸到手表面上的划痕时，如同亲身经历，如潮水般涌入了脑海。</p>

    呆滞的双眼中，甚至还感到了，一股微温的暖流，向脸颊缓缓延伸……

 第11章 礼仪之邦

    明亮，且装修温馨的奶茶店，瞬间陷入令人压抑的安静之中。</p>

    本来是可以让人放松心情的地方，可话题到了这里，一点也轻松不起来。</p>

    冬青放下了香气诱人的粉绿色奶茶，低下头，沉默了起来。</p>

    手指又再不自觉地抚摸在划痕斑斑的智能手表面上，思绪像是陷入了回忆中。</p>

    成墨，不是她和简立这个小组，现场执行组的第一位成员了。</p>

    他腕中智能手表，之前是另一位高大壮实的青年男子持有。</p>

    已经忘了多久前，这块手表，又再变成了无主的物件。</p>

    又再……</p>

    在盖亚世界中，特别是现场执行组的成员，经常如流水般更替。</p>

    长则一年半载，短则……只在小组中待个两三天……</p>

    然后……</p>

    让人心痛，但过去的历史，已经是不可逆了。</p>

    毕竟已经是离开了现实世界的人，在这里只是作为代码的存在罢了。</p>

    已经死过了一次。</p>

    最后，消失在碎片空间中，也算是，往最终归宿的路上，多走了一段路程罢……</p>

    “哈……”冬青又再拿起了桌面的杯子，深深喝了一口，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压抑，随着香浓的茶香奶香，在房间中飘散。</p>

    转眼看了一眼成墨，他却仍然沉浸在某种压抑的情绪中。</p>

    “作为组员，还有……师姐！”虽然看样子，自己是比成墨年轻了不少，但在这里，她坚信，是可以称呼这位中年大叔，为“师弟”的。</p>

    “还是不能太被过去的情绪牵绊，影响到这新来的大叔。”</p>

    “要不，任务完成不了不说……也喝不到那么美味的奶茶了！”心中想法不断流转，没有从口中说出，光滑的小脸上，再次滑上了甜美的微笑。</p>

    “2766！”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温馨奶茶店，此刻的安静。</p>

    然而，没有回应。</p>

    “……2766，成墨！”冬青提高了音调，下意识在编号后，加上了眼前这位大叔的本名。</p>

    白皙的手掌，在呆滞的目光前，摇动了几下。</p>

    “喂！”</p>

    “啊！……啊？”成墨压抑而混沌的脑海中，一片黑暗，突然一道半透明的白光，在他面前扫过，迅速回过神来。</p>

    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突然往后躲了躲。</p>

    只见一张白嫩而晶莹剔透的小脸蛋，微笑着，离自己不到半米的距离。</p>

    而且缓缓地，越靠越近！</p>

    猛地晃了晃头，道：“你……在喊我？”坐直了身体，还略带呆滞的目光，与面前那两道清澈碰撞上。</p>

    只是一怔，不好意思地把目光挪开，扫视着四周。</p>

    王成明、简立，安安静静地，细心品尝着手中的奶茶，已经快要喝完了。</p>

    没错，每次说到这些事情，众人多少会产生一点压抑的情绪。</p>

    但人类的适应力，就是那么强，当同样的悲伤故事，不断上演，重重复复地上演，逐渐就会……习以为常……</p>

    安静的应对，不能说是冷漠，只是无力而无奈吧。</p>

    成为了代码虚拟的存在，冷漠也好，无奈也罢，至少，还算是保持了人性……</p>

    “不喊你？”冬青似乎也感觉到这有点不适合的距离，给这大叔带来的压迫感，停止了继续逼近。</p>

    但目光，像是X光般，在他身上不断扫描。</p>

    大概是五六秒的时间吧，按照石英晶振的规律，或者是智能手表上的读秒跳动，应该是。</p>

    温暖的目光再次定落在成墨脸上，点了点头，“嗯，没事就好！”缓缓坐回到椅子上，把滑落到肩前的秀发，轻轻拨回到耳后。</p>

    “所以，766……不，应该是765！”虽然已经猜测到数字的含义了，成墨还是忍不住，希望在冬青口中得到确认。</p>

    “765，就是前人的数字吗？”</p>

    “是的！”冬青的回答很干脆，情绪平稳，只是手指在话语间，下意识抚摸在腕表上。</p>

    “不过，你也不必想太多，最终来到这个世界，并且执行任务的，现在的保障，比以前好多了！”</p>

    “766，呃……765，这些数字，不是全部都成功降临到盖亚世界，大部分在来的路上，已经消逝了……”</p>

    “能够降临，正式加入到小组并执行任务的，至今还没超过30人……”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p>

    觉得自己像是又说错了什么，接近30人，也是不少了，担心给这中年大叔造成打击了。</p>

    “嗯……”成墨的反应，却也平静，“意思是，执行组有20多人，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牺牲了？”</p>

    “是的……但基地中，包括我们，现在一共三个任务组。”冬青缓缓回答着，顺带扫了简立一眼。</p>

    “每个任务组，一般是三名固定成员……也就是说，现在除了你，还有两名现场执行组的成员，在另外两组中。”</p>

    “嗯，好的……”成墨点了点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p>

    “啥？”被成墨突然这么一问，冬青煞是愣了愣。“这大叔的思维，怎么那么跳跃！刚不是还在了解情况吗？”心中愕然。</p>

    情况还没有了解透，成墨突然这话锋突转，把冬青硬是吓了得不轻。</p>

    “大叔~~”清脆的声音，拖得长长的。</p>

    “知道你之前是IT男，四十多岁，还在那个行业，是挺不容易的，可是……”同情的话语，却隐约藏着一丝怪责的意思。</p>

    “别卷到这里来吧？！”最后一句，把已经足够清脆的声音，还明显提高了八度。</p>

    “可是，这……”</p>

    “可是什么？”还没等成墨说完，冬青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的话，“初来乍到，环境都还没熟悉呢。”</p>

    “更何况，咱们还没尽地主之谊呢！”立马站了起来，捋了捋乌黑柔顺的披肩长发，“先搓一顿，总应该吧！”</p>

    “……”</p>

    奶茶店中，又再一片尴尬的安静。</p>

    果然是放松心情的好地方，才这么一会，沉重的话题、压抑的情绪起起伏伏，时间都没过多久，这小女孩那么快又变得雀跃起来了？</p>

    王成明依然慈祥地微笑着，正如简立仍然保持着木讷的安静。</p>

    不知道他们是情绪管理做得好，还是，在降临到盖亚世界的一刻，表情已经被写死在这种状态。</p>

    成墨来到这里，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冬青的身上，但不代表忽略了两位男士。</p>

    也略略注意过他们……好几回。</p>

    虽然也有情绪波动，可跟眼前的这时而低落，瞬间又可以变得活泼的女孩相比，实在是微乎其微了。</p>

    更何况……</p>

    “你才刚喝了……”成墨也站了起来，一脸尴尬，刚说了半句马上打住，恨自己这回是嘴巴比脑袋快了。</p>

    但已经开了头，不说下去更加尴尬，怯怯吐出后面的文字。</p>

    “……两大杯……”话语间下意识地瞄了瞄，还放在桌面上两个，每个1000毫升的，此时已经空荡荡的杯子，“还……”</p>

    “说什么呢？！”听到这句，冬青娇嗔的语气，打断了成墨的话。</p>

    也顺着成墨的目光，落在桌面的空杯子上。</p>

    看看成墨，又看了看另外两人。</p>

    王教授，依然慈祥。简立，迅速把目光移开，低头关注着快要空了的杯子。</p>

    “两杯又怎样？！”向着成墨挺胸叉腰道，“你刚来，难道不应该接风洗尘吗？”</p>

    “更何况，怎么吃都不会胖！”声音是低了不少，却掩盖不住她心中的兴奋雀跃！</p>

    成墨稍稍一怔，迅速明白了。</p>

    “对对对！咱们礼仪之邦，接风洗尘，必须的！”迎着冬青阳光般温暖的微笑，认真地、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第12章 千杯不醉

    研究基地中，无论要建立什么空间，困难都不大。</p>

    都是由代码构成的虚拟世界，只要能够想象出来，不违反盖亚世界中的规则，就能够开拓。</p>

    更何况，这里有一个如此喜欢美食的冬青，完全不担心胡吃海喝影响身材的活泼的女孩。</p>

    如此萌翻的奶茶店，都能开起来。</p>

    让简立多搞个与现实相仿，甚至更加高档的饭店，自然不在话下。</p>

    这个空间，高档的食府，早就在成墨来到之前，搞出来了！</p>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p>

    这回降临到盖亚世界的，居然还是个有餐饮开店经验的中年大叔，可把冬青给乐翻天了。</p>

    王成明一直醉心科研，搞实验他擅长。</p>

    做饭？</p>

    保熟！</p>

    然而，口味……</p>

    简立，生前就是在大公司任职的高级程序员，纯纯的i人。</p>

    到了盖亚世界后，是开朗了不少，刚才给成墨的培训发言，已经顶得上以前一个月的了。</p>

    沟通技巧的提高，并不代表其他方面的能力也能跟着涨起来，更加别说做饭这种“另类技术活”了。</p>

    能够活下来，年幼靠父母，成年后，靠的是……外卖小哥们！</p>

    如果不是心血来潮，或者是有新人到了迎接一下，其他时候，他宁愿饿着。</p>

    反正在这里，多吃了不会胖。</p>

    不吃，也不会真正的饿。</p>

    吃饭，纯粹是一种消遣，或者应酬的手段罢了……</p>

    在冬青的盛情邀请，还加上点威逼强迫之下，几人还是挺难得地聚了一餐。</p>

    奶茶只是开胃小菜。</p>

    成墨亲自下厨，冬青打下手，满桌的海鲜大餐，才是主题！</p>

    礼仪之邦，工夫必须做到位——有朋自远方来，不应吃乎？！</p>

    ……</p>

    说不上饕餮盛宴，东西可是不少……</p>

    幸亏不用花钱！</p>

    四个人，一顿饭，倒是挺热火朝天的！</p>

    一直慈祥微笑的王成明，沉默却筷子飞舞的简立。</p>

    以及吃得多喝得多，但远远比不上话多的冬青。</p>

    加上手艺不错，擅长交际应酬的新人，大叔成墨。</p>

    很有仪式感的一次成功的团建！</p>

    以至于，茶饱饭足后，王成明和简立都没有马上离开，依然保持这种气氛，四人围坐在一起，唠唠家常。</p>

    虽然在这里，好像没有多少家常，可饭后胡扯，不也是团建的固定环节吗？</p>

    更何况，领导都没喊买单走人呢！</p>

    不是说王成明，冬青才是，从动手开吃的那一刻起，话匣子就一直没关上。</p>

    成墨在展露了做奶茶的本事后，又在海鲜餐饮上露了一手，可是把冬青这小吃货给完全征服了。</p>

    各种问题和赞叹，总之就是叽叽喳喳没个停。</p>

    王成明和简立，哪敢在领导还滔滔不绝的时候离开？</p>

    这小丫头发起火来，可不好惹！</p>

    ……</p>

    滴——滴——滴——</p>

    就在冬青抓着成墨的肩膀，使劲摇来摇去，让他给说明白海鲜吃多了，为什么会有痛风，痛风是什么感觉的时候。</p>

    两人的手腕上，距离不到30厘米的，两个智能手表同时、尖锐地鸣响了起来。</p>

    简立也抬起了手腕，他的智能手表，也收到了相同的告警提示——</p>

    华国南区2002号世界代码异常，请3组立即确认！！</p>

    红底白字的警告，不约而同都在三人的智能手表屏幕上跃出。</p>

    “呵，来活了？”王成明倒是没有抬手，智能手表，他没必要戴。</p>

    最近些年，他几乎都是留在了研究基地中，一步也没再到碎片世界中去了。</p>

    担任了基地的负责人，以管理为主，自然不能经常跑到一线去。</p>

    碎片世界中的研究任务，现在也能在基地中完成。</p>

    真的需要把成果发布到碎片世界，基地中除了执行异常代码清理的三个小组外，还有不少的研究员，他们去就行。</p>

    工作中，他是真正的领导，一天到晚跑到前线去，成何体统？</p>

    而且……他的年纪，也确实是老了。</p>

    在基地中不会有影响，不代表在碎片世界中也这样。</p>

    那方世界中，自然规律可是与现实世界相似的。</p>

    也就是说，人体机能会受到衰老的影响。</p>

    更要命的是，衰老，在碎片世界中，会死人的！</p>

    王成明已经快要80岁了……</p>

    “有机会给这小伙子练练手？”慈祥的眼神，看了看成墨，再落到简立身上。</p>

    “看看哈。”简立往手表的告警提示上，轻轻点击。</p>

    ——</p>

    任务等级：F</p>

    任务类型：生物规律异常</p>

    建议手段：间接清除</p>

    ……</p>

    简立的智能手表上，切换到简略的任务提示页面。</p>

    “难度不高看起来。”放下手腕，向王成明点点头，“可以试试我觉得。”回答简短，声音也很轻，好像只想让领导听到，他决策后再安排。</p>

    “啥？”多年的职业习惯，养成了饭桌上目光专注之余，还必须保持耳听八方的习惯，简立的低声汇报还是让成墨听到了。</p>

    猛地，却也微微摇晃地站了起来。</p>

    本想着来到这里，免不了走上再次被资本家持续压榨的路。</p>

    饭钱是表过态度没错，但总不会第一天就上岗吧？</p>

    没有起码的岗前培训？</p>

    现实世界中，这起码得好几天吧？</p>

    甚至还得考试通过，才允许上岗。</p>

    使劲晃了晃脑袋，把酒气甩走了一些。</p>

    “刚吃了海鲜，还喝了不少啤酒！”指了指落在地面上的十几空啤酒罐，盯着冬青。</p>

    这可是他们两人的战绩！</p>

    他自然也是拼了命！</p>

    不是说这点啤酒真的会让他醉倒。</p>

    只不过，是想在这个世界中，验证“海鲜+啤酒”的组合，是不是仍有奇效！</p>

    现实中，这高风险的骚操作，十几年都不敢尝试了，想也不敢想！</p>

    但话刚出口不久，突然刹住了，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p>

    拍了拍前额，轻轻坐回到椅子上。</p>

    “酒后任务……不用开车吧？”看着王成明，颤颤道。</p>

    前面的话，借着一点酒劲，有点浪了。</p>

    怎么能对着领导，而且是基地的大领导这么说话呢……万一失业了，就……</p>

    “哈哈哈，你这小伙子……”王成明却没有生气，依旧慈祥的语气，“业务不熟练啊！”</p>

    “是呀！”冬青也亮起清脆的嗓子，附和进来了。</p>

    “喝多少奶茶，只要你不想饱，自然不会饱。喝酒不一样的道理吗？”双手捧着成墨的脸，稍稍用力转向她的面前。</p>

    看着这稀疏须根的中年男子，脸上红扑扑的，嘴巴还被她的手掌挤得嘟了起来，还有点怯怯的、委屈的样子？</p>

    “噗嗤！”</p>

    一下子没有忍住，带着海鲜和酒精气味，喷了他一脸。</p>

    这么一来，成墨倒是马上清醒了，一脸不解。</p>

    不是因为冬青为什么把喷子，落到他的脸上……居然自己不反感！</p>

    倒是她刚刚还红成了熟透番茄似的小脸，转瞬间，白嫩通透了？</p>

    难道这就是女孩的变脸本事？！</p>

    “喂，干嘛？我脸上有什么吗？”看着成墨怔怔地看着自己，冬青有点不好意思了。</p>

    放开握着成墨大头的双手，把目光移开，一手还挡在成墨面对着她的侧颜上。</p>

    “没……就是没什么了……”酒精果然还是有作用的，即使是代码世界。</p>

    成墨突然感到，胸腔中猛烈的跳动。</p>

    努力滚动了一下嗓子，“怎么让自己不想醉？”定睛道。</p>

    “笨蛋！”听到成墨的这个问题，冬青不知道怎么突然来气了。</p>

    又转向了成墨，往前迈出一步，“就是这里，努力想想！”</p>

    细长的手指还在成墨的前额，戳了几下。“没喝酒，清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p>

    “哦……”成墨恍然大悟，醉了强装没醉的样子，这方面的经验可不少。</p>

    念头在脑海中亮起。</p>

    唰！！</p>

    两秒不到，脸上温热顿时消失，连有点朦胧的视线，也突然清晰了起来。</p>

    “哈！千杯不醉，原来是这种感觉！”抓起空酒杯，在冬青面前晃来晃去，快乐得像个小孩似的。</p>

    “还炫？！”冬青却不等他继续自豪下去，用力抓起他的手臂。</p>

    “干活去啦！”向简立摇了摇手，硬是扯着成墨比她大了几号的身形，冲出了“饭店”……

 第13章 一点也不痛

    成墨、冬青和简立三人，迅速离开饭店，快步赶往实验室。</p>

    “简单给你说说情况，别待会到了碎片世界中，抓瞎了。”冬青一脸严肃的说道。</p>

    快接近控制台的位置，冬青放慢了脚步，纤细的手指却仍用力抓在成墨的前臂上。</p>

    “等一下，简立会把你传送到对应的碎片世界中。”另一手指了指前方，满布钢针和线路的舱体，“喏，就是那里！”</p>

    筷子粗的钢针，少说几十上百根，不知哪里来的微风，在微微亮起黄灯的长方体中，轻轻摇曳。</p>

    成墨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从冬青手中把手臂抽了回来，不自觉地往身上摩挲。</p>

    “这……”看着那一片寒光闪动，惊恐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冬青。</p>

    “哦~这倒不必担心！”冬青似乎明白了他的担心，“没事，就往你身上插上那些钢针，不痛的！”</p>

    “不痛？！”冬青肯定的回答，让成墨更是惊恐了，双眼瞪得更大。</p>

    身体越发紧绷，一手还捂在了脖子上。</p>

    舱体中的景象，等等自己进去了，怎么跟“不痛”联系得上？</p>

    “真的，待会简立他会处理……咱们没有真实的躯体，代码层面上，消除某些感受，简单！”冬青却轻松得很，轻轻拍了拍成墨的手臂，安慰道。</p>

    “……好吧，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p>

    “像个正常人，在里面活动就好。”冬青拉着身体微微紧绷，并且颤抖的成墨，来到一块屏幕前，“当然，会赋予你一点，不太违反那个碎片世界的能力，帮助完成任务……”</p>

    任务简介，在宽大的屏幕上投射出来，比手表上那几行字，的确多了不少内容。</p>

    但仍然是简介，只是多出了任务所处时空的简单说明。</p>

    至于里面具体的异常是什么？</p>

    不知道……</p>

    总之就是生物规律异常！</p>

    出现在什么生物身上，怎么的异常……只能到世界中去发现。</p>

    正如杀毒软件，也只有病毒出现后，经过检测筛查，才知道到底是什么异常代码引起的。</p>

    全靠成墨这个“猎码人”，作为先行者，采集更多的数据，提供给简立和冬青分析了。</p>

    赋予成墨的能力，也会在确定代码异变原因后，再予决定。</p>

    毕竟大原则是，清除异常代码，但不能太过影响碎片世界的大程序运行规律。</p>

    猎码人，同样不能成为当中逆天的存在！</p>

    “锚点完成！”</p>

    冬青向成墨简单介绍间，只听到身旁简立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动，没过一会，传来他简短的反馈。</p>

    “准备完成，程序体入侵！”</p>

    “发出锚点位置，向成墨的手表！”</p>

    “……”</p>

    简立陆续发出多项确认，最后，用力拍在回车键上，飞舞敲动的声音突然刹停。</p>

    控制台前方，舱体中微黄的灯光，变成了明亮的绿色。</p>

    “O了，准备好了吗？”冬青嘴角微微扬起，褪去严肃的神情，瞬间挂上甜美的笑容。</p>

    却没等到成墨回答，迫不及待又拉起他的手，连拖带拽送到了舱体中……</p>

    “的确有点微风，怪清凉的……”成墨恍惚间，只听到叮叮当当风铃般的微响，随着缓慢的空气流动，传入两耳。</p>

    如果不是眼前，灯光下闪着寒光的无数钢针，倒是一番小享受。</p>

    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微微倾斜，已经被固定在一张窄小的床体上。</p>

    冬青晶莹剔透的小脸蛋，本应让人看到了就心情平静舒缓，可在充满了绿光的舱体中……</p>

    感觉居然逆转了！</p>

    哪里是来的白皙和剔透？！</p>

    这一刻，是绿得发青了！</p>

    成墨只感到一股寒气，从脚趾直窜大脑。</p>

    眼前这可爱的女孩，青绿的小手上，拿着一根筷子粗的尖锐钢针！</p>

    豆大的冷汗顿时从额上渗出，背后的衬衣，也似乎湿透了，紧紧贴在了皮肤上。</p>

    然而，冬青的笑容仍然灿烂……如果不是青绿色的话！</p>

    “大叔，别紧张~”她温柔道，拉着钢针往下扯了扯，抬头检查线路是否牢固。</p>

    “等等！”成墨的大脑中，寒气疯狂涌动，整张脸也是冰冰的，紧张地挤出一句话，“为什么是钢针？！”</p>

    “既然我们是代码体，直接无线传输不就行了？”</p>

    在他来到这个世界前，无线传输已经是成熟的技术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这不相干的念头，难道自己要马上推动此刻的技术革新？</p>

    “无线不成，贴片也行啊！”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颤抖。</p>

    冬青突然定睛在他脸上，顿了顿，然后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哦？是个不错的提议！”</p>

    “可以考虑，下回！”脸上的笑容加动人了，像是赞赏，也像是安抚。</p>

    然而成墨是越来越紧张了，不仅仅有点。</p>

    冬青轻轻举起钢针，温柔道：“不过这回，忍一忍……”</p>

    “不痛，真的！”筷子粗的尖锐，缓缓靠近成墨躯体的正中央。</p>

    “别，等等！”成墨用力扭动身躯，只可惜连手脚都已经被紧紧固定。</p>

    任凭多么努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恐怖的物体，一厘米一厘米靠近。</p>

    时间！</p>

    哪里没有时间的概念！</p>

    这时候，时间简直就是慢动作，流速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一！</p>

    无论自己怎么希望，多么恐惧，却仍然只能眼睁睁盯着这恐怖的针刺，向自己一步步接近。</p>

    “不……痛……的……”延滞的画面中，还伴随着冬青的安慰，声音低沉，每一个字眼，都被无限拉长……</p>

    ……</p>

    “啊！”巨吼突然从成墨口中喷涌而出，瞬间泪流满面。</p>

    一丝冰凉！</p>

    针尖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确实是一丝冰凉。</p>

    “不痛，没骗你吧！”冬青双手捂着耳朵，后退了一步，却没有怪责，狡黠的笑容，在青绿的灯光照射下，似乎没那么诡异恐怖了。</p>

    真的不痛！</p>

    甚至连被异物捅进身体的感觉，居然也没有！</p>

    “呼~~”成墨呼了一口气，却不敢动作太大，牵扯到腹部肌肉。</p>

    眼神落在胃部，那跟筷子粗的钢针上。</p>

    十多厘米的长度，几乎全部没入到了他的身体中，只剩下两厘米不到，一根细长的电线，从尾端一直向舱体的顶部的线束连接延伸。</p>

    “放心了吧？”看到成墨的紧张神情渐渐褪去，冬青往前一步，左右手分别再拎起两根钢针。</p>

    还一脸轻松地，往身上擦拭了一下。</p>

    “嗯，完全放心是不可能的，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成墨是轻松了一点点。</p>

    可还没等他说完……</p>

    两根钢针已经插入他的胸脯，“那么，继续了？”冬青的询问，明显不是询问。</p>

    “你……”成墨双眼圆睁。</p>

    看着眼前被绿光笼罩的女孩，虽然没那么恐怖，但怎么有点其他不妥的样子。</p>

    “唉……别问了，都来吧！”只好叹了口气，无奈道。</p>

    穷都能忍，一点疼痛会忍不住？</p>

    更何况完全不痛！</p>

    身前还有这么一位小美女，给自己服务？</p>

    如果不是扎针就好了！那那么多的钢针！</p>

    捆绑、美女、刑具……这场面，怎么感觉怪异但熟悉，熟悉却怪异……</p>

    ……</p>

    绿光笼罩的舱体中，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浑身上下插满了筷子粗的连线钢针。</p>

    像是身形巨大的刺猬……只不过，刺头都倒插到了他体内……</p>

    “哈~搞定！”冬青长长吁了一口气，柔软的小手往额头上抹了抹。</p>

    看得出，她才是真正的累。</p>

    没来得及换上白大褂，仍身穿着浅蓝色的连衣短裙，柔绿灯光下，显得是青绿了。</p>

    披肩长发不再飘逸，贴服地搭在她细长的脖子上，明显被被汗水湿了一层。</p>

    冬青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工作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p>

    最后定睛成墨脸上，“那……后面看你的了，大叔~”甜美的笑容，是开始有点甜了……

 第14章 城市老味道

    冬青的笑容很甜，静心欣赏，实在是一番不错的享受。</p>

    但以这短短不到一天……应该是……的相处，成墨却感觉到，每当这种甜美的微笑在她脸上泛起……</p>

    大多没好事！</p>

    让他担任海鲜大餐厨子、往身上插上近百根钢针，前面都不是以甜美的微笑开篇吗？</p>

    这回更加甜美了，简直比浓醇醇的牛奶波波奶茶，多糖，还要甜。</p>

    事情必定更加不小！</p>

    “等等！”看着冬青那窈窕的身影，嗖的钻到了舱外，成墨赶紧举手，脱口喊出。</p>

    手没法举起来，被绑着。</p>

    只好提高音量，“情况还不清楚呢，怎么看我？！”</p>

    这个漂亮的资本家的爪牙，什么都没交代好，就把自己往坑里扔了。</p>

    如果不是被这么捆绑着，成墨还真想把那小妮子压到舱体内。捆绑的应该是她，让她自己去，先做个示范带练才对。</p>

    对于成墨的这般着急，冬青只是笑笑，轻盈转身，顺手轻轻把舱门关好，还再次检查门锁是否紧固了。</p>

    “别紧张，大叔~”又回过头来，“才F级，还没到新手村的难度~”</p>

    顺手提起葱葱玉手，没在绿光照射下，倒是白玉般晶莹剔透了，优美地做了个打电话的姿势。</p>

    “喂，别……”成墨晃晃头，也动不了，还是赶紧把没必要的想法赶出脑袋，张开唯一能动的嘴。</p>

    还有眼，双目惊恐，还略带怒火，圆睁着！</p>

    刚入职当天就匆匆上岗，怎么死后还能碰到这种糟心事！</p>

    惊恐、无奈、酸楚……瞬间涌上心头。</p>

    可能够容他悲伤几秒的时间，也没有……</p>

    嗞~~噼啪！！</p>

    一股强大的电流，沿着深深没入他身上，近百根筷子粗的钢针，穿过每一个毛孔、每一条血管，疯狂涌动。</p>

    由头到脚无法形容的紧绷感，把它此刻的所有其他想法，瞬间冲散。</p>

    脑海中，唯有无比复杂的电网，来回穿插的画面。</p>

    还有，全身毛发，被猛地炸起，差点没把衣服撑破！</p>

    “啊！”复杂的情绪，奋起全身之力，却只能汇聚成一声高呼。</p>

    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更加诡异。</p>

    还在保持着打电话手势，冬青那张小脸蛋，居然像被碎石高速穿透。</p>

    如镜面般，破裂，掉落，整块掉落！</p>

    先是头手，然后是身躯，以及她身边的空间。</p>

    像从墙体上碎裂、剥落，坠入下方不知深浅的空间中。</p>

    渐渐地，碎裂从她的身体开始往外蔓延，整个控制台，直至实验室空间，随着噼里啪啦的破碎声，渐渐破裂、坠落，直至消失……</p>

    ……</p>

    ……</p>

    “成总……成总！！”一片无边的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男性的叫喊。</p>

    粗鄙，而且明显是不标准的普通话，听不出夹杂了什么口音。</p>

    “成总！！”看到成墨仍然没有反应，那个男子居然还升了调。</p>

    成墨仍闭着眼，只是脸上感到，几滴雨露般的触觉。</p>

    但方向，明显是不是由上而下低落，而是来自前方，还带有点余温。</p>

    一股烟味，还夹杂了难以形容的恶臭，扑面而来。</p>

    “成……”</p>

    “停！”正当雨露、恶臭，随着粗鄙的男声再次扑来，成墨果断睁开眼，迅速举起手掌，挡在面前。</p>

    两个中年男人，目光短暂相碰，凝滞。</p>

    首先映入视线的，是耀眼的金光。</p>

    一口乌黑且不整齐的大牙，中间镶嵌着特别闪耀的，金黄色的一颗大门牙，一看就是价值不菲那种！</p>

    厚实、鲜红却有点起皮的大嘴唇，嘴角还挂着几星白色的沫子，草草地钉在黝黑，须根稀落的大脸上。</p>

    泛着油光的马尾长发，乌黑浓眉下，布满血丝的双眼，正在紧盯着自己。</p>

    “哈哈哈！吵醒成总您啦！”中年男子稍稍一愣，又再张开大嘴，哈哈大笑道。</p>

    又是一股难以言表的腥臭。</p>

    成墨稍稍遮挡起口鼻，“怎么回事？”低声道，神情涣散四周扫视。</p>

    此刻自己正身处一台还算干净的轿车后座，稍稍判断，应该是一辆帕萨特，居然还是老款的！</p>

    “噢……”副驾上，那中年男子似乎发觉到成墨的不悦，明白了什么，身体转回到面向前方，有点失落地轻叹了一下。</p>

    “成总，快到了！真不好意思吵醒您吶！”但他的脸皮和情绪似乎恢复得一样快，又想转过身来。</p>

    却看到成墨轻轻甩手，悻悻地转了回去，目视前方。</p>

    “您要巡视的地块，就在前面了！”微微扬起了须根茂盛的下巴，一手在裤兜中快速摸索。</p>

    居然掏出了一包方方正正，干干净净，跟他的形象甚是不搭的香烟。</p>

    抖出一根，转身又递到成墨的面前。</p>

    还很乖巧地没再开口说话，只是咧起了嘴，金光闪动，微笑的角度还挺是标准。</p>

    “不用！”成墨把烟盒往前推了推，摇摇手，道：“我不……不喜欢在车上抽烟。”</p>

    “哦~”中年男子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居然从胸腔中发出了应答的声音。</p>

    却是目光一闪，稍稍顿了顿，把烟盒合上，整包递给了成墨。</p>

    又抽了回去……</p>

    闪电般从兜里摸出了个银色的金属火机，放到烟盒上，再往成墨递了过去。</p>

    成墨又是一愣……凝视着男子真诚的眼神，轻轻摇头，只好缓缓伸出手，都接了。</p>

    当然是那包华子，还有那，ZIPPO打火机！</p>

    并且向这形象粗鄙的男子，报以一个同样标准的微笑……</p>

    ……虽然仍搞不清这到底哪跟哪，怎么回事。</p>

    就一包香烟……还有一个火机。</p>

    基本的礼貌还是得有的！</p>

    别人如此盛情，却之不恭！这么点东西，怎么都算不是被腐化吧？！</p>

    被成墨接受了送礼，还回以微笑了，中年男子居然挺愉悦的，乖巧地转过身子，正视前方。</p>

    有点向领导汇报的感觉，道：“还有两分钟，就到您今天要巡视的地块了！”刚才的大嗓子，也压低了几分。</p>

    “嗯！”成墨点点头，看向了窗外。</p>

    虽然不明白，自己此刻，应该是领导，还是重要的客户。</p>

    总之身份高不高，总比副驾上那中年男子要高。</p>

    不知情况下，不说话自然是好。</p>

    万一要说，字数越少，越显身份！</p>

    领导又不是没做过，生前还跑了好几年高层次销售，这道理他怎么会不懂？</p>

    稍稍看了一眼手上，来自中年男子的小小心意。</p>

    却没马上揣兜里，拎着ZIPPO火机，在烟盒上轻轻敲动，又开合了两下。</p>

    哐！啪~哐！啪~</p>

    火机清脆的开合声响间，目光落在窗外的景色中。</p>

    ……</p>

    道路不宽，车辆倒是不少，还居然是统一的老款。</p>

    远方还有一辆，鲜红的双层巴士。</p>

    叭！叭！</p>

    在对面的车道上，响着大喇叭，左晃右摆地缓缓迎面而来。</p>

    庞大的钢铁怪兽，挤占着身前，骑着自行车的路人。</p>

    公主款，山地变速款，还有二八大杠！</p>

    都被那双层巴士催得纷纷避让道路边。</p>

    “咳~tui！”二八大杠，一名身穿蓝色麻布劳保服的男子，摇摇晃晃退到路边，向着双层巴士吐了一口口水，嘴里骂骂咧咧，但听不清到底骂的是什么。</p>

    路边轰轰隆隆的好是热闹。</p>

    道路实在是窄，还有几段已经被挖开，竖着警示牌，却看不到半个工人的身影，砂石灰砖安静地躺在了马路上。</p>

    原来是路边的楼房，鸣奏着激昂的交响曲！</p>

    倒不是老旧掉皮的矮五层，或者是崭新的马赛克外墙的高八层。</p>

    而是看不清新旧的脚手架，绿色围网、红白蓝纤维保护幕中，乒乒乓乓轰轰隆隆的热闹。</p>

    “哈~”成墨长长叹了口气，既感叹又欣慰。</p>

    眼前这熟悉的画面，不就是自己曾经的经历吗？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的广城老城区？！</p>

    “好浓郁的城市老味道！”心中暗暗感叹，用力又把火机打开，清脆的鸣响，在车厢中缭绕飘荡……

 第15章 狂奔的时代

    吱嘎！！！</p>

    小轿车紧急刹停，拖着刺耳的鸣响，向前滑出一小段。</p>

    差点没有一头埋到司机座位的椅背上，成墨下意识地掌心轻轻紧握。</p>

    别人刚给的，还热乎的一点小心意，也幸好没掉落，烟盒子还是方方正正的，一点也没皱。</p>

    倒是不用看前方发生了什么，副驾上的中年男子摇下车窗，骂骂咧咧的，就知道了。</p>

    “急着送死啊！斑马线就在前面一点，那啥眼神扫来扫去就能画出一条吗？”虽是骂骂咧咧，居然不带脏字！</p>

    “还看，看我拳头大还是你的脸大？！”倒是有点火药味了。</p>

    “信不信撞了你，还要自掏三成医药费……赔修车的钱，还一个子别少！”声音虽大，却句句在理，除了那么一丁点……恐吓的味道。</p>

    成墨倒是明白了，分明是那个行人眼神不好，或者有什么超能力呗。</p>

    没有看到斑马线，或者是，觉得路是人走出来的，斑马线也是！</p>

    狂奔的时代，人的胆子，也壮了不少……</p>

    成墨忽然觉得，在这么有点档次的车子里，继续让泼妇骂街，有点掉身份了，“诶，那个……谁！”往前招了招手，轻轻道。</p>

    “咳~tui！”熟悉的声音从副驾的中年男子口中冒出。</p>

    果然有道理，也得配合点标准动作！</p>

    但刚升起对他的那么一点认可，消退下去了。</p>

    男子马上摇上车窗，瞬间换了张脸，“成总！叫我小黑就好！”满脸堆笑，说话的时候又乖巧地把头转回到前方。</p>

    还下意识地举手挡住自己嘴巴。</p>

    “嗯，还是懂点商务礼仪的！”成墨心中想着，点了点头。</p>

    接着说：“别计较了，快到了，那个……”把最后的字眼拖得很长，轻轻揉着眉心，努力思考的样子。</p>

    “噢！公伏村老地块！”小黑倒是接得很快，没让领导尴尬，“到了，过了前面的红绿灯就是。”</p>

    “附近拆迁多，加上年底修路旺季了……”竖起手指东指西指，不知道要指向什么地方，可能就附近一带吧，“交通是有点混乱的！”</p>

    “还真辛苦成总您了！”最后还加了这么一句，又可以给他加分了。</p>

    成墨照旧点点头，“嗯……”还是得保持字越少，越有身份的作风。</p>

    哔！哔哔！哔哔哔！</p>

    稳重不过三秒，尖锐的声音突然从腰间冒出，居然同时还带有强烈的震动感！</p>

    强压受到惊吓的慌乱，成墨缓缓把火机放回到烟盒上，一手拿着，腾出另一手，摸向腰间。</p>

    手指上传来的触感，是一个比烟盒小一些的长方体，还有条细小的锁链状物体连接着。</p>

    轻轻按压，居然有肌肉记忆的感觉，手指轻转，咔嗒声响，把长方体卸了下来！</p>

    随着锁链与高档西装的摩擦声响，居然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上方窄小的屏幕上，走马灯地亮起一串熟悉却早就忘记含义的数字。</p>

    “哈~BB机！”不必努力回忆，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熟悉的时代文物名称。</p>

    可兴奋劲还没延续几秒，苦恼又来了。</p>

    成墨单手抓着BB机，盯着屏幕，紧紧皱起了眉头……</p>

    前方，小黑的马尾微微甩动，像往后瞄了一眼。</p>

    迅速从宽大的裤裆间来回摸了摸，居然掏出了一个，水壶！</p>

    又咧着嘴，标准的微笑，递向成墨面前。</p>

    “哪里是水壶，大哥大！”成墨愁眉舒展，心中又是一阵感慨，伸手接过，报以感激的微笑。</p>

    小黑马上很知趣地马上转过身，目视前方，笑道：“成总，您肯定把大哥大忘公司里了，先用我的呗！”</p>

    看着这崭新的大哥大电话，成墨却是笑了笑，轻轻摇头。</p>

    “嗨，看我这傻瓜脑子！”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小黑的敏感神经，他往自己脑门，狠狠拍了一下，“成总您的身份，哪用带什么电话的！”</p>

    “有什么事情，秘书安排就好了嘛！”</p>

    “整天带着这水壶，那骚扰，挺烦人的！”他居然还代入了角色，边说边摇着头，硬是把这场面给圆了。</p>

    虽然，只是他自己想象的。</p>

    对小黑的快速角色代入，自导自演，成墨倒是有点满意，“嗯……”又轻轻点了点头。</p>

    BB机代码的含义，居然从老旧的记忆中亮起，抓起水壶，回拨那9字开头，九位数的号码。</p>

    嘟……嘟……</p>

    “大叔！”等待音第二响还没结束，清脆甜美的声音，从听筒中喷涌而出，“那么快就买手机啦？！”</p>

    吓得成墨马上把听筒，稍稍远离耳边。</p>

    这个年代，移动电话的通话隐秘性果然不好，断断续续的声音就罢了，冬青这么吼叫，车厢中众人必定都听到了。</p>

    即使听不清内容，但对方是个女的，而且是年轻的女性，肯定听得出来！</p>

    司机倒是专业，风雨不惊的样子，专心躲避着路边乱窜的路人和自行车。</p>

    小黑却，宽大的肩膀轻轻抖动，想必是在笑了！</p>

    “嗯……不方便，晚点说！”成墨无奈，依旧保持严肃的语气，精炼的字眼。</p>

    纵然万千疑问，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倾泻而出！</p>

    甚至是刚想到骂她两句，也得强忍……</p>

    人设不能崩啊！</p>

    “挂了！”没等到冬青反应过来，成墨果断挂断了电话，还给小黑。</p>

    小黑刚伸出手，看着成墨，眨巴了两下满布血丝的双眼，马上又缩了回去。</p>

    “成总您要是有急事，这电话……”转过头，一个微笑，又转回去，“您先留着。”</p>

    “啥时候用不上了，喊我到您哪里，取回就好呢！”</p>

    “啥情况？！到底我是谁？我要去哪里？”成墨心中暗想，“这水壶，这年代可不便宜！”</p>

    心中那么想，倒是没有拒绝。</p>

    毕竟不是拿，借用罢了！必定会还的！必定很快！</p>

    可此刻倒是好了，左手香烟和火机，右手大哥大，两手满满，待会怎么开门下车？！</p>

    ……</p>

    两三百米的路，塞了十多分钟，终于是到了。</p>

    倒是不必担心，没等到成墨左右为难，放下哪样腾出手的时候，后座的门已经被司机打开。</p>

    “成总，您……”司机低沉的声音，目光停留在成墨的屁股旁。</p>

    那台黑乎乎的BB机，连着锁链，还乖乖躺在座椅上。</p>

    果然司机也是识途老马，瞬间明白成墨的为难。</p>

    微微躬身，左右手分别接过成墨手上的东西，待他把BB机扣回腰间后，又恭敬地送回到他手上。</p>

    “成总慢走。”声音依然平静，左手挡在门框上方，待成墨离开了车厢，才又收回。</p>

    “我在这里等您！”恭恭敬敬，目送运送，而且还是半躬着。</p>

    却让成墨突然搞不清，这到底是小黑的司机，还是，自己的……</p>

    ……</p>

    倒是不容成墨多想，眼前另一番景色，又再让他惊叹！</p>

    左右手都是满满的，只好把香烟和火机，优雅塞到西装口袋中，拿着大哥大的手，也轻松地垂了下来。</p>

    “哈！果然是城市的老味道！”放眼眺望，暗暗惊叹。</p>

    眼前一片低矮的平房，少说有近万平米。</p>

    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p>

    残垣败瓦间，几只黑白相间的大猫，左窜右跳，身后隐约还跟着几个细小的毛茸茸的小可爱。</p>

    一不小心，从碎砖上跌落，另外几个小毛球也围了过去。</p>

    大猫回头，“喵~”沙哑低鸣，几个毛球，马上从扭作一团散开，扭着小屁股，屁颠屁颠蹦蹦跳跳跟了上去……</p>

    两三座完好的平房，却突兀地矗立在这废墟的一角。</p>

    此刻已是黄昏，红彤彤的夕阳斜照，罩在这几座孤零零的平房上。</p>

    一缕青烟从中飘起，随着飘去，消散在暮色之中……</p>

    “哈！真是狂奔的时代啊！”心中感慨再也藏不住了，仰起头，微笑着低声道。

 第16章 中年人的尊严

    看着眼前这一片拆迁的景象，成墨心中那股熟悉的冲动，以及自豪感，又再油然而生。</p>

    自己可是经历过这个年代的，那时候，记得是在读高中吧。</p>

    虽然学业繁重，但也能从平日的一点两线生活中，感受到人们对于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生活的热情。</p>

    社会整处于一片去旧立新的繁荣中。</p>

    只要努力，只要敢拼，总能够在每天不同样的城市中，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展一技之长。</p>

    眼下的这个城市，虽然不是真正的广城，但与成墨记忆中的味道，还是极为相似的。</p>

    盖亚世界，当中的碎片世界，即使是代码的虚拟，却没跟现实相去太远。</p>

    ……</p>

    感慨了好一会，成墨思绪万千，甚至还忍不住从西装口袋中，摸出了刚刚小黑送上的小小心意，从烟盒中抽出一根，叼在唇边。</p>

    哐~~</p>

    高档金属打火机，打开盖子的清脆鸣响。</p>

    却不是来自成墨手中。</p>

    小黑早抢在他前面，恭恭敬敬地点起火苗。</p>

    成墨一怔，“这大叔，到底身上带了多少个ZIPPO，随时准备放火吗……”却只是那么一想，脸上保持着标准的微笑。</p>

    微微低头，把华子凑了过去。</p>

    呼~~</p>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道烟柱。</p>

    眼前炊烟，虽然相隔甚远，但似乎互相吸引般，缓缓凝聚、缠绕在一起。</p>

    然后随着微风，在落日余晖中飘散……</p>

    “成总……”</p>

    正当成墨又想感慨一番，吟首古诗或是作个对联的时候，小黑粗鄙的声音，却很礼貌地在他身边响起了。</p>

    还把大嗓子压低，微带颤抖，听起来有点紧张。</p>

    “嗯？”成墨两指优雅地把香烟从嘴上夹下，停留在脸庞，微微转过头，严肃而认真地等着小黑，把后面的话和盘托出。</p>

    毕竟，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多说肯定多错了！</p>

    作为领导，时时刻刻保持严肃的神秘感，才是最正确的选择！</p>

    “这公伏村，您看……”小黑接着道，语气更显得敬，和卑微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征收任务，都完成了……”</p>

    小黑向前摊出手掌，居然他的手指根，长着厚厚的老茧。</p>

    他指的就是眼前这片废墟，那些残砖断瓦。</p>

    在这一刻，没有任何前期资料的支持下，成墨总算是猜出来，小黑的身份，甚至是自己的身份了。</p>

    这个叫做小黑的中年人，应该是征收公司的老板……至少是项目经理吧。</p>

    公伏村这个地方的拆迁征收，就是由他负责。</p>

    从车上，到现在站在废墟边上，一直恭恭敬敬的态度，还不断给自己送上各种小心意。</p>

    明显看得出，存在不对等的甲乙方关系</p>

    自己，几乎可以确定，就是甲方爸爸！</p>

    否则，做这种客情维护动作的，倒是自己了。</p>

    而自己被称为“成总”，应该就是这个地块的征收方，所在的地产公司高层，甚至老板！</p>

    只是不明白，自己这么一个大人物，跟对方一起到项目现场来，为的是什么？</p>

    感受这老旧的历史记忆？</p>

    可以，自己倒是挺感叹，与享受的。</p>

    不过这只是作为“成墨”的自己的感受，而“成总”呢？</p>

    他愿意来到这里，想法到底是……</p>

    “但最后三户，实在是有点困难……”小黑有点心虚的语气，面向成墨的身体，躬得更低了。</p>

    “什么手段，我们都用尽了……”微微抬起头，偷瞄了成墨一眼，又马上低下去，“当然是按照成总您吩咐的，我们得合法依规……”</p>

    成墨略略感到，小黑这家伙，对自己是有点怨气，只是碍于身份上的差距，不好表露而已。</p>

    “嗯？”向他投去一道严肃的目光，嘴也不动，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道声音。</p>

    “啊……”小黑却是张大了口，整个人愣了愣，后退了一步。</p>

    “真的没有暴力征收……”稍稍低下头，“只是……”突然打住，没有说下去。</p>

    “什么？继续？”成墨不再跟他目光继续对视，只是目视前方，缓缓吐出一道烟雾。</p>

    他自己也是心虚得很，完全不了解情况呀！</p>

    幸好作为上位者，甲方爸爸，身份上的优势，让他可以继续保持沉默。</p>

    那个小黑，虽然看上去身份不怎么干净的样子，可他对着自己，倒也尊重……让他继续表演就好……</p>

    小黑倒是以为成墨愤怒了，慌张了起来，“真的没有！”加重了语气，疯狂摇手，连忙解释道。</p>

    “只是……晚上敲敲门，问他们要不要吃夜宵……”</p>

    “还有时不时写点小提示，让他们别忘了征收这事儿……”</p>

    直到小黑匆匆和盘托出他的文明征收手段，停顿了好一会，成墨才点了点头，“嗯！”但并非表示认可，也并非否定。</p>

    总之，把水搞混就好……还不知道自己来这的目的，现在收场，不就穿帮了？！</p>

    “真没其他了！”小黑更加慌张了，“连那个高考生，我们甚至在附近安排了安静的宾馆，让她安心备考呢……”</p>

    “长包了四个月，可是三千多块了……”说到最后，那满布血丝的眼球中，居然多了几分委屈的神色。</p>

    “嗯！”成墨继续点了点头，手中的香烟已经烧到了尽头。</p>

    看了看周围，摇摇头，只好扔到地上踩灭了。</p>

    又抽出一根，迅速自己点上，没再给小黑机会。</p>

    小黑拿着火机的手，停留在半空，好一会，才缓缓把火机放回到裤兜中。</p>

    “就是想，成总您能不能……”声音越来越小，还像个小孩做错事似的，从小黑粗犷的身躯中发出，有点违和了。</p>

    他偷偷瞄了成墨一眼，怯怯道：“再结一部分款……”</p>

    “我知道，我们的确超过了合同限期……”</p>

    成墨顿时觉得……</p>

    却是是感同身受啊！</p>

    虽然对自己的形容，还挺有自信。算不上帅，可至少高大威猛嘛，还有点文化气息。</p>

    绝对不像小黑这种社会青年，或者是中年。</p>

    但这些类似的，卑微的话，最近几年的工作中，自己同样没少说。</p>

    差点就是跪舔的态度，而且不只是对甲方爸爸，对公司的各级领导，情况有时更是恶劣……</p>

    “中年人，太不容易了！”脑海中瞬间泛起了痛苦的记忆画面。</p>

    “不过为了碎银几两，却把尊严踩在脚下了……”</p>

    但共情归共情，也只是那么一刻的感受闪现罢了。</p>

    成墨很清楚，这一刻自己，与小黑的身份，以及正在面临的事情。</p>

    眼下情况还是不明不白的，甚至作声也是不应当！</p>

    凭小黑那丰富的想象力，万一理解错了呢？</p>

    只好安安静静，保持严肃的态度，稍稍斜视看着他。</p>

    “没没没！成总，我真没别的其他意思！”果然效果极佳，小黑又慌忙解释起来了，摇手摇出幻影了。</p>

    “之前的阶段款，实在撑不下去了！”满布血丝的双眼，猛地通红，透明涌动，泪珠缓缓滑落到黝黑而粗糙的面部皮肤上。</p>

    “昨天跟您说的，那奇怪的事情，好些兄弟都进医院了……”声音颤抖，举起同样颤抖的手掌，赶紧擦了擦刚流出的泪水，“住院押金，还欠了不少……”

 第17章 合约精神

    对于小黑刚才的一幕幕表现，成墨很是感慨。</p>

    同情自然是同情，虽然年代不同，可相近的年龄，类似的经历……实在不容易。</p>

    但在共情中，却又升起了一丝丝诡异优越感，甚至还有点想要大笑，又是怎么回事？！</p>

    成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不合时宜的想法抛诸脑后。</p>

    平静地看着小黑，“再展开说说，你最后说的情况。”</p>

    小黑却是一愣，差点把成墨吓到了，以为最后还是会穿帮。</p>

    但果然，小黑还是懂得人情世故的，领导忙，忘记了又怎么了？</p>

    跟自己再次确认，也都应该吧……</p>

    低下了头，从裤兜掏出一包，档次差了不少的香烟，飞快自己点上。</p>

    缓缓道：“咱们走这条道的，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p>

    “反正这些事，警察也不会多管……”</p>

    城市大举建设，拆旧建新，的确是顺应时代潮流的事。</p>

    只要规规矩矩的，别弄出什么治安事件，甚至严重滋扰、伤人了，一般问题都不大。</p>

    小黑和他的同伴，在“成墨”巨大的利益诱导，无形压力下，更是守规矩。</p>

    说晚上请那几个“钉子户”吃夜宵，是真的吃夜宵。</p>

    顶多也就是晚上十一点，提着几碗热乎乎的艇仔粥，或者牛腩粉，轻轻敲门罢了。</p>

    反正他们不吃，兄弟们自行消化，都不算浪费。</p>

    鞋子贴条，看起来像是骚扰，但总没有把他们破旧的木门给贴上。</p>

    即便贴上了，算得了什么？</p>

    一张薄薄的贴条，别提用力了，轻轻一推就开，算不上禁锢吧……</p>

    这种和平的“提醒”，在倒数第四户迁走之后，一直坚持了两个月。</p>

    然而，即使住户不疲惫，他们这些夜猫子，也是累得够呛了。</p>

    足足两个月，不是在大排档、酒吧中胡吃海喝度过，却坚持在这个废墟旁守到深夜。</p>

    空气是挺好，但蚊子多、老鼠猛，这样的环境，而且是正儿八经的工作，对他们来说几乎是要命了。</p>

    还是得认可小黑团队的毅力，他们一直坚持，直至两周前……</p>

    小黑深深吸了一口烟，不经意被烧到烟屁股的火星烫到，急急忙忙丢地上，甩了甩手。</p>

    还用力踩了几下，保证不留下一丁点火星。</p>

    “艹！”狠狠骂了一句，而且是带脏字了，明显满腔愤怒。</p>

    “都不知道碰到什么……鬼了！”却突然变成了恐慌，最后两个字，顿了顿，硬是把声音压下去了。</p>

    “兄弟们就提了两打烧生蚝，问他们吃不吃夜宵……之前的都不接受，我都换款了！真心不便宜！”说完，看了成墨一眼。</p>

    成墨仍然一片平静，与专注。</p>

    “终于到关键了，看来这个碎片世界，的确有问题。”心想着，等了好一会还没听到下一句。</p>

    瞥了他一眼，严肃道：“嗯？然后呢？”</p>

    “然后……然后……”到了这里，小黑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脸色突然变得煞白。</p>

    眼神恍惚，看看左看看右，又看了看成墨，明显能感到他心中的纠结。</p>

    “嗨！豁出去了，都是拜关二哥的，有啥好怕！”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明显精神劲跟着上来了，“然后，就见鬼了！”</p>

    ……小黑所说的见鬼，还真的是碰上超自然力量！</p>

    那一晚，他们三人拎着还热乎乎冒着香气的烧生蚝，在第一户没得到回应后，打打闹闹向第二户走去。</p>

    反正这三个钉子户，每晚都得拜访，必须雨露均沾。</p>

    两个月，六十趟，他们对这些破旧的木门早就无比熟悉，简直就像回家了一样。</p>

    可就在如常伸出手，却还没喊叫的时候，奇怪，甚至是惊悚的事情发生了！</p>

    门还是那道门，但敲门的弟兄，不知道突然碰到了什么诡异。</p>

    一道寒风透过木门，从里面传了传来，冰冷刺骨的感觉，直接穿过他的身躯。</p>

    还没来得及吐槽内脏快被冻成冰棍，那股寒冷的力量，已经凝聚到他的身后，逐渐升温。</p>

    没等他回头，身后已经热浪滚滚，像是一道火墙往他的后背压了过去！</p>

    那位弟兄自然不是瘦骨嶙峋，平时啤酒喝了不少，有点发福，力气却不小，但硬是没能活动丝毫。</p>

    一百多快两百斤的身躯，就这么被硬生生压到了木门上。</p>

    他倒是怕压坏了木门，赔偿小事，破坏了住户的财物可是违规了。</p>

    那道火墙似乎也怕，触碰到木门的一刻，力度也骤然变小了一些……</p>

    小黑缓缓抬起手，却没有留意香烟半截已变成了灰，颤抖着放到了嘴上。</p>

    “呼~”吸了一大口，目光涣散，思绪像是完全沉浸到了那时候的画面中，“谁知道，那鬼东西，哪是怕我们破坏私人财物……”</p>

    “就是要把我们往死里弄！”红得发黑还有点掉皮的嘴唇，也是微微颤抖着。</p>

    那道火墙，力量瞬间变成了挤压，明明看起来还是空气，虽然是高温还有点红黄闪烁的空气。</p>

    却像四面八方往那弟兄身上挤压的钢板，高温且坚硬！</p>

    那腰圆膀粗的弟兄，没几下就被挤压成了麻花。</p>

    眼眶、鼻孔、耳洞……总之身上有洞的地方，鲜血缓缓往外流！</p>

    “那就是鬼啊！”小黑涣散的目光，转到成墨的身上，全身颤抖，连温热的烟灰火星掉在虎口上也没发现。</p>

    “嗯？然后怎样？”成墨眉头紧皱，猜到自己来到这里的任务，跟小黑所述的，八九不离十了，忍不住增加了回复的字数。</p>

    小黑倒是终于感觉到手上火星的热度了，赶紧甩了两下。</p>

    “幸亏，那东西应该……终究还不想要咱们的小命。”</p>

    “看到兄弟那般惨状，那道火墙突然就消失不见了……我们两个，在后面都看得吓尿了！”</p>

    “他当时怎样？检查结果？”成墨也像是代入到了场景中，赶忙追问。</p>

    “当然是送医院了……医生说，全身挤压伤。”</p>

    小黑长长吁了一口气。“小命是保住，可钱没少花啊！”居然又提高声调了。</p>

    然后，又停下了，虽然余悸未消的模样，却静静地盯着成墨。</p>

    看着领导没有表示，又叼起一根烟。</p>

    小黑刚打开火机，成墨却迅速抬起了头，“就一次？”</p>

    “哪里！接着还有两次！”小黑没来得及点烟，香烟粘在他唇上，嘴巴夸张地张开，喊道。</p>

    “可成总您安排的事情，咱们这些走江湖的，讲的是合约精神！怎能被这些怪力乱神吓怕！”</p>

    “关二哥，我们赶紧拜了！还请出了如来爷！”说着，从胸前拉出一条红头绳，上面挂着个金灿灿的佛祖像。</p>

    “可还是没能躲过那东西……那两兄弟，又进去了。”说完，赶紧点上烟，又抬起头补充说道：“医院！”</p>

    “每个两千押金，后面医药费还不知还得多少！”这句话，倒听不出惊恐，还挺激昂的，巨大的嗓门冲得成墨脑袋嗡嗡响。

 第18章 狭路狂奔

    三幢孤零零的矮房子，随着夕阳慢慢没入西边的地平线，阴影越拉越长，最后融入到了夜色中。</p>

    几盏金黄色的小灯，在屋子里亮起，不太稳定的电压，让灯光时明时暗地微微闪烁，却为这废墟增添了一丝温馨的感觉。</p>

    成墨和小黑二人，就这么矗在废墟边上。</p>

    自然是小黑滔滔不绝，成墨平静应对了，倒不觉得时间漫长难熬。</p>

    只不过，本来是带成墨来了解钉子户的问题，还有那里的午夜恐怖故事的，开始的时候小黑还挺是惊慌，可越说到后面，情绪却越是高昂的。</p>

    如果不是每一小段的最后，都提起钱的问题，什么穷、揭不开锅、天价医药费之类的，要不还差点以为他跟那诡异的存在不打不相识，准备要结拜去了……</p>

    “成总，您看，咱们在这站挺久了。”小黑一边说着，一边在裤兜中摸索，居然又掏出来一包华子。</p>

    成墨余光扫过，暗惊他裤兜的容量惊人了。如果再掏出来个笔记本电脑，确信也不是怪事。</p>

    却仍保持神情姿态上的波澜不惊，看也不看的样子，接过小黑递到他指间的一根香烟，放到嘴上，让小黑点上。</p>

    “要不，我们到那边看看？”小黑把火机收回到口袋中，满脸堆笑说，还顺手指了指那三幢矮房子。</p>

    “趁着现在还早，那东西应该……”顿了顿，目中闪出一丝恐慌，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了，“还没来吧……”</p>

    “嗯。”成墨缓缓呼出一团烟雾，“不急。”已经猜到，是让自己一起走近看看。</p>

    现在当然是得拒绝！</p>

    转头看了小黑一眼，满目期待，又混杂了些许惊恐，总之这个社会青年，看起来……</p>

    ……感情丰富！</p>

    想怕不是走错了路子，到大学找个好专业，混个毕业证什么的，现在十有八九是个实力派演员了，这个开始腾飞的年代，演员也挺吃香的！</p>

    “您的意思是？”小黑这回倒是不猜了。</p>

    突然不带自我攻略的反问，让成墨感到些许的不适应。</p>

    “嗯？”只能再次催动一字诀，目光与小黑直接碰撞。</p>

    果然再见奇效，小黑稍稍退了半步，满脸堆笑，“哈哈，明白了明白了……”一手还在油腻的脑袋上抓来抓去，“先放几天，成总您……再谋划谋划……”</p>

    突然目光一闪，“再给咱小的指示！”</p>

    哈！真别说太早进入社会，还似乎当了混混就没文化，简直是画龙点睛的一句，把球又踢回到成墨脚边。</p>

    让他压力顿增，眉间深锁。</p>

    “嗯！”缓缓地点了点头，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一字诀，只好加入拖字诀的招式，让小黑继续猜去。</p>

    但还是有点于心不忍，毕竟小黑也不容易，更何况，再有人受伤了。</p>

    征收公司的人，文化再不高，也是活生生的人啊！</p>

    “你们的‘定时拜访’，先停几天。”微微抬头，目视前方，简短的语句，随烟雾从口中飘出。</p>

    “这不是放假的意思吗？！”小黑心中惊喜。</p>

    马上再进一步，双手来回摩挲，嘴边粘着烧了半截的香烟，“那，合同的延期，还有下一笔打款……”盯着成墨，憨笑道。</p>

    “嗯……我考虑考虑！”成墨慎重地点了点头，回答得不置可否，还是目视前方道。</p>

    总之就是拖，先弄清楚情况。</p>

    反正小黑如此懂人情世故，听不懂，也会自己努力搞懂的！</p>

    果然，看到小黑如释重的模样，成墨也……同样如释重负了！</p>

    “太谢谢成总了！感激感激！”边说着，边还挺江湖地向成墨抱拳半躬，“要不，咱们去吃个饭，我知道附近……”</p>

    “不必！”还没等他说完，成墨果断打断，“改日吧。”</p>

    这些是他平时常听到的客户答复，随手拈来。</p>

    但从自己口里说出来，感觉居然有点暗爽。</p>

    保持了纯粹的甲乙方关系，不接受利益腐化，还给对方保持一定的希望，让合作得以维系。</p>

    换了个身份，思路豁然开朗。</p>

    果然，身为甲方，也是需要懂商务礼仪，待人接物的技巧，甚至是得更懂！</p>

    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口袋中的香烟和火机，顺便检查了一下水壶还在不在手上，转头向小黑轻轻一笑。</p>

    “回去吧。”缓缓转过身，却不忘向那三幢矮房子再看了一眼……</p>

    ……</p>

    小轿车一直都在路边等候。</p>

    虽然让交通更加混乱了，行人、自行车仍然很小心地绕过，这辆并非太高档的小车，也生怕会蹭到的样子。</p>

    这年头，大家的钱包是渐渐鼓起来了没错，私家车缺仍是稀罕，关键是……蹭花了，万一还被逮着，维修费免不了得耗上半个月工资。</p>

    花在吃喝不香吗？</p>

    再不是，搞辆山地自行车，十八速变速款的，那回头率，不一定比从小汽车中钻出来更低！</p>

    市民大众的想法就如此朴实无华……</p>

    成墨很熟练地打开车门，钻到了后座上，还轻轻地把水壶大哥大轻轻放到身边。</p>

    摇下车窗，看了小黑一眼，投出疑问的神情。</p>

    小黑却没打开副驾门，只是弯腰抬头，满脸堆笑，“哈哈，回去就不劳烦成总啦！咱用走的就行！”</p>

    “嗯！”成墨点了点头。</p>

    可以确认，这是自己的车了。至少是自己公司的。</p>

    说不定，司机也是私家的！</p>

    这一点头，却不知道被小黑理解成了什么，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忙道：“那就劳烦成总您，给咱谋划谋划了！”</p>

    还向成墨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但明显不太标准和熟练。</p>

    成墨点点头，轻轻举手告别。</p>

    在小黑炙热的送行目光，以及行人慌乱的闪避中，小车缓缓离开了这繁忙的街道。</p>

    打桩声、拆墙声，炒菜声、叫卖声、谩骂声……城市中心的喧嚣，渐渐淡去。</p>

    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和偶尔的汽车喇叭震响……</p>

    ……</p>

    “成总，等等去哪？”司机突然发问，声音很是低沉。</p>

    汽车驶入江边道路，成墨注视着夜色下一路的郁郁葱葱，以及黯淡的江边景色，出了神。</p>

    被司机这么一喊，倒是身躯一震。</p>

    很快恢复了镇定，脑路急转，想来想去，真正的成总应该怎样回答才算是正路，又再皱起眉头。</p>

    “老地方吧，我想静静。”忽然灵光一现，记忆中，电影桥段男主通常是这么说的。</p>

    “嗯！”司机很知趣地点了点头，猛打方向盘，在并不宽敞的道路上，来了个180度掉头！</p>

    江边路上车辆不多，吱嘎的刺耳鸣响，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p>

    不远处一台深红色的双层巴士，也被吓得车头狂点，传来一阵人声喧哗。</p>

    还有司机的标准问候，还是粤语的！</p>

    成墨突然感觉背上微湿，提到嗓子眼上的小心脏剧烈跳动。</p>

    还没等他平复好情绪，强大的推背感紧接而至。</p>

    他双眼一紧，只看到仪表盘上的指针，突然指向了4000以上的位置！</p>

    另一根指针，也迅速攀升到了70！</p>

    细心一看，单位居然是“Miles”！</p>

    几秒光景，背上更加清凉，和紧贴了！</p>

    成墨是被吓得不轻，但脑子还算清醒，司机敢这般骚操作，肯定跟“成总”的要求或习惯不无关系。</p>

    不能开口！不能震惊！无论发生什么情况！</p>

    至少在清楚情况前……</p>

    司机倒是没再多说半句话，一脸严肃认真，似乎把这狭窄的道路，当成了赛道。</p>

    朴实无华的进口小车，在他手中却像只温顺的小猫，在不算拥挤的车流中灵活穿插。</p>

    只是速度快了点，让胃里的翻滚也猛烈了一点罢了……</p>

    没五分钟，穿过一道老旧的的桥梁，又通过一道没那么老旧却更加短窄的另一道桥梁，在一幢二十多层的灯火辉煌的纯白大楼前，紧急刹停。</p>

    “老成！到了！”</p>

    满布皱纹，看起来已经是五十多岁的大脸，原来严肃认真地申请，已变得轻松。</p>

    一脸笑意，正对成墨。</p>

    他已经转过身来，一手搭在了驾驶座椅背上。</p>

    “这回满意了吧？算得上狭路狂奔吧？”一边说着，左眼上的眉毛还得意地挑了几下，“可别说，我只会开蜗牛了！”</p>

    “江边这赛道，我还真练了几天！”老司机扬起了嘴角，看来对自己的成绩，是挺满意的。

 第19章 对齐颗粒度

    “怎么又来一个不正常的！”成墨心想，却是摇头苦笑。</p>

    哪里是满不满意的问题，却是心脏狂跳，腹中翻滚得难受呀！</p>

    只有凭借自己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意志力，化作一句回答：“嗯！”点了点头，然后又再缓缓苦笑着摇头。</p>

    “呃……”看到老板这般模样，老司机前一刻的兴奋，即刻化作下一刻的失落。</p>

    却没维持得太久，又刚毅了，严肃道：“我明白了！”</p>

    “我会努力苦练的！”手掌紧握成拳，做出努力的姿势，“总有一天，能跟你在赛道上，飙一趟！”</p>

    “结束你无敌的寂寞！”</p>

    “类个去！”看着老司机的阴晴不定、瞬息万变的神情，成墨心中震惊，猛地靠向椅背。</p>

    “这是一个什么鬼世界！”心中暗骂，“像是广城没错，可到底有多少个大坑？！”</p>

    成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p>

    位高权重？暴发户？纨绔二代？商业奇才？</p>

    还是个职业赛车手？！</p>

    而且这里的人，心理活动怎地如此跳跃？</p>

    还擅长自我攻略？！</p>

    成墨惶恐，继续在车厢中装下去，非暴雷不可。</p>

    一个激灵，迅速打开车门，抓起身旁的水壶，沉稳却快速地钻出了车厢。</p>

    用力关上车门，还没走出两步。</p>

    “成总！”老司机大呼，急急忙忙追了上来。</p>

    递上一个白色的小喷雾瓶，“驱蚊水，您忘了！”</p>

    ……</p>

    终于一个人了，成墨怯怯地抹了一把冷汗。</p>

    来到这个碎片世界，平平静静个把两个小时，表面装作冷静，脑袋的高速运转却一刻也没停下。</p>

    这些所谓的代码编译而成的人，看上去活生生，实际上也拥有百分百真实的灵魂感。</p>

    完全不知情坠入到这个故事中，差点就变成事故了！</p>

    幸亏小黑，还有老司机，跟自己直接接触的两人，自我攻略能力实在太强，才让自己有机会在这趟浑水中，稳稳当当给摸了过去……</p>

    怀揣着心虚、紧张，又略略有点激动而兴奋的心情，手指微微颤抖，抽出一根香烟点上。</p>

    合上火机，再次留意一看。</p>

    “小黑那家伙，真下血本了！”心中暗叹。</p>

    手上这金属火机，厚实的质感，精美的花纹，再不懂行，都看得出不便宜。</p>

    华子跟这一比，完全啥事都算不上，更别说……之前自己连华子也舍不得买了！</p>

    轻轻呼出一口烟雾，激荡的情绪逐渐平复，抬头前后左右扫视了一圈。</p>

    身后二十多层的白色建筑，甚是高大雄伟，此时的“广城”，没几幢比这更高的了。</p>

    亮白、金黄的灯光辉映中，几串色彩斑斓的小灯珠，围成两个鸭子畅游碧水的画面，五彩斑斓相互映衬，光彩夺目间又略略透出一丝恬静的味道。</p>

    建筑侧面，高达五层楼的灯箱，“白鸭子”行楷三字，更是刺眼的明亮。</p>

    搭配后面“WHITE DUCKS”一串英文，已然天花板的格调，更是被一举击穿了！</p>

    与灿烂辉煌的白色大楼相互呼应的，却是前方汨汨流淌的江水。</p>

    夜晚乌黑的的江水中，粼粼波光交替闪动。</p>

    时而现出白色大楼的光影，时而却被波光流动击散，一聚一合，一合一聚。</p>

    仿佛默默在向江边，正在注目于此，或是路过间不经意一瞥的路人，诉说着这世间的真理。</p>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p>

    尔尔吾吾，分分合合，生生死死，枯枯荣荣……只不过是天命循环。</p>

    抱守自我，虽月盈则亏，终将月亏则盈……</p>

    不知道哪来的感受，充盈着成墨的脑海。</p>

    可并不难受，心情更加平静了，甚至觉得自己此刻的感受，有了那么一点禅悟的意味……</p>

    手中香烟已经快要烧到手指上，他平静而快速扫视四周，最后只好有点失望地轻轻放到地上，踩灭。</p>

    然后，又点上一根。</p>

    嘴里叼着香烟，一手拿出BB机，一手拿着水壶。</p>

    强忍烟雾眼前缭绕飘飞，熏到眼中的片刻难受，朝傍晚在BB机上亮起的那串数字，回拨了过去。</p>

    ……</p>

    “喂！成墨吗！终于知道回电话了？！”电话接通的那头，震耳却仍是清脆的女声，明显就是冬青。</p>

    “第一次降落到碎片世界，刺激不？”语气中充满期待的感觉。</p>

    期待什么？</p>

    她引导过好几名猎码人的降落，首次感受，几乎都离不开诧异、惊恐，甚至崩溃。</p>

    又一名新人，自然是等着成墨大哭求助，这画面，光想就觉得爽！</p>

    尤其是这中年大叔，联想到他泪流满面，简直是……爽爆了！</p>

    “还好……”等了一会，听到的却是成墨幽幽的回应。</p>

    她哪知道，此刻他正处于一片辉煌与宁静相融的场景中，境界已经“超然”起来了。</p>

    更何况，前面那些“大坑”经历，成墨“寡言防错”的习惯趋势，也还没停得下来。</p>

    “只是觉得，这世界，有点特别而已。”接着道。</p>

    连他自己，也有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作出这样，高级的答复。</p>

    之前的心情，明明是差点没骂娘了呀……</p>

    “什么还好？什么是有点特别而已？”冬青明显有点失望，反倒自己先急了起来，不经意间，语速像在放机关枪，“有什么可能？你到底碰到了什么？”</p>

    “的确，是碰到一些挺崩溃的事情。”成墨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再缓缓地回答。</p>

    明明应该情绪激荡的一句话，此刻无比平静，与冬青的追问相比，更显得是参透人生、感悟超脱了。</p>

    这下倒好，让两边都陷入了安静，尴尬的安静，与平和的安静……</p>

    ……</p>

    “好吧，是挺无助的。”还是成墨开口了。</p>

    让女孩子陷入尴尬，特别是这窈窕而动人的女孩，自己的“导师”，非常不应该。</p>

    自己是有礼貌，懂商务礼仪，成熟的中年人。</p>

    “降临到这世界中来，就直接碰上棘手的事情了，而且是完全抓瞎的状态……”成墨静静地看着缓缓流动的江水，语速也缓缓的，“差点就穿帮了。”</p>

    “哦！哦~~~”听筒中，冬青的声音微微扬起，最后一个字眼不经意拖得很长，听得出她还借机舒了口气。</p>

    似乎情况，终于回到了她的预想之中，却是心安了。</p>

    “大叔~”恢复了甜美的声线，软软地喊道。</p>

    “碰到什么了，给说说吧~”</p>

    “……”</p>

    “……”</p>

    冬青温软的一问，接一问。</p>

    成墨平静的一答，接一答。</p>

    又或是，成墨连贯的叙述……当然，那一刻的惊慌与无助，被他不经意地抹去了……</p>

    清脆甜美的声线，与低沉稳重的语气，相互交融。</p>

    就如此刻，成墨眼前江水中的倒影般，一合一分，一分一合，甚是柔和，与舒心。</p>

    两小时前，惊心却还算不上动魄的经历，构成了一个动人的故事……的开局……</p>

    “就这些！哈~”故事开局的末尾，以成墨全胸腔舒展的一口气，完美收官。</p>

    完全沉浸在自己经历的故事中，没想到手中香烟已悄悄燃尽，缓缓又点上一根。</p>

    “轮到你们了。”成墨道，“总得跟我对齐颗粒度吧！”

 第20章 善良的刽子手

    成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啪啪声响震得旁边阴暗处的小树丛，几处猛地晃动。</p>

    露出两个男子的脑袋，四处张望，最后疑惑而且有点愤怒地盯着成墨。</p>

    只好尴尬地咧开嘴，向他们报以不好意思的微笑，微微躬身，往旁边走出几十米。</p>

    “脑袋会痛，而且挺痛的！”摸着被自己拍得有点嗡嗡作响的脑袋，成墨却微微笑了。</p>

    确定了自己没有精神分裂！</p>

    今天的疯狂经历，的确是让自己差点崩溃，仅靠自己多年的专业经验蹚过来的。</p>

    而刚才一刻的平静，也的确是平静，向冬青诉说的，仿佛就是别人的故事一般……</p>

    边想着，边走到更空旷，而且没有阴暗小树林的江边。</p>

    四下的行人也不多，成墨确定安全了，缓缓对着话筒，说道：“给我说说这里的情况吧。”</p>

    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要不这么下去，小心脏可受不了。”</p>

    “大叔~”冬青甜甜地拉长了声音，“才F级，新手村还不到的难度，没问题的！”</p>

    打笑了几句，倒是很专业地介绍起这个碎片世界的情况……</p>

    1024号碎片世界，盖亚世界中，万千碎片世界中的一个，当下的时间线，落在1998年的夏季。</p>

    成墨降临，更准确的说，入侵的载体，是一个名叫“成玉”，属性是“人”的“生物载体”。</p>

    之后的任务，不一定是“人”，降落到其他类型的生物载体，也大有可能。</p>

    幸而，这一回，F级的任务，明显是让成墨这新员工熟悉一下。</p>

    成玉，一个地产公司的董事长，也是创始人。</p>

    依靠强大的家庭背景，当然也离不开自身的努力，拥有一个规模不算大的公司，但在这个也叫做“广城”的地方，算是崭露头角了。</p>

    公伏村地块，在他的计划中，未来要建成一个集商务、娱乐于一身的小型综合体。</p>

    近万平米，大概也只能这样了，而且目前的公司规模，不适宜冒太大的风险。</p>

    更重要的是，根据他获得的情报，这个区域附近，未来五年将可能修建地铁站！</p>

    地铁上盖的商业区，升值空间，不能只以巨大来形容！</p>

    一年前，成玉聘请了小黑的公司，负责公伏村地块的拆迁征收与安置工作。</p>

    在小黑的努力，以及“努力”下，进展自然是顺利……除了，三户“钉子户”！</p>

    价码已经开得挺高，甚至还愿意给他们安排了就近回迁，可就死活不干！</p>

    继续加码是可以，价格高出一倍，对小黑公司的收益来说，也不是不能承受。</p>

    可这个时代，讲求的是公平！</p>

    给他们多出一倍，那三户是乐意了，之前乐呵呵搬离的那近三百户呢？</p>

    数字泄露出去，他们会不会全村回到这废墟中，直接来个露营蹲守拉横幅抗议，可不好说！</p>

    于是，几个月前，大家就都耗在了这里，征收工作停滞不前，也就是成墨从小黑那了解到的情况了……</p>

    ……</p>

    冬青把成墨，应该是成玉相关的情况，以及这个社会人文的背景，简单地做了介绍。</p>

    “情况就是这些了，呼~”一气呵成说完，她长长吁了一口气。</p>

    耳边甜美的声音，眼前平静的江景，成墨细心分析起这些情况，一丝愁容却缓缓升起。</p>

    没错，世界是自己熟悉的，理解和融入，问题不大。</p>

    更何况自己是有钱人！</p>

    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也接近万能了吧！</p>

    “生物规律异常，间接清除，这又怎么理解呢？”回想到这个碎片世界中来的任务，成墨已然猜到了大概，但仍得从冬青口中说出来，才能作准。</p>

    第一天工作，快上手是能力，但尊重领导的意见与指示，这是态度！</p>

    能力再强，态度上也丝毫不能逾越！</p>

    “生物规律异常，从你刚才介绍的情况，应该已经猜到了……”冬青却很自然地回答道，没有摆起领导的架子，只是队友、伙伴，最多只能算是导师态度。</p>

    基地中，只有王成明是领导，他都完全没有架子，自己当然也不能逾越。</p>

    “那个‘钉子户’，所展现的能力，就是属于生物规律异常的一种了。”</p>

    “本质都是由他的代码异常所引起，具体缘由是什么，我们就无从得知了……”</p>

    “但只要清除了就行，又不是个研究任务。”冬青的回答仍然是自然轻松，一副驾轻就熟的语气。</p>

    “清除？什么是清除？怎样才算间接？”这么一说，倒是把成墨难倒了，边追问边祈祷，不是自己猜到的含义。</p>

    “这……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冬青倒是提高了音调，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成墨居然不明白。</p>

    “清除，就是抹掉。间接，可以理解成为，不要跟他直接接触！”</p>

    “抹掉？”成墨也惊讶地忽然提高了音调，却转头四下扫视，“不是那种抹掉吧？！”突然又压低了声音。</p>

    “就是啊！”</p>

    “不——是——吧！”本来好好的，平复已久的情绪，这一刻完全控制不住激动了，压低的声音，却拉长得超长与惊恐。</p>

    虽然没有把清除手段直接挑明，成墨和冬青两人，居然在电话间，理解达成了惊人的一致。</p>

    但在成墨看来，却不是什么好事！</p>

    抹掉？就是干掉的意思！</p>

    他早就猜到，碎片世界中的人，动物，甚至车辆、楼房、树木……都是代码。</p>

    让他们或是它们不再留存于这个世界，就是把程序“抹掉”没错……可任务对象，是个活生生的人啊！</p>

    可能吧，成墨猜的！</p>

    即便是程序体，可在1024号碎片世界中，他们都是活生生的，对未来生活充满怀憧憬的程序体。</p>

    杀掉这些程序体，就是杀人！这可是犯法的事情！</p>

    退一万步，即使是其他动物，没必要的杀生，道德上也不应当吧！</p>

    “这不……”成墨刚想继续追问，却顿感脑筋短路，嘴巴硬生生卡了壳。</p>

    “这……”安静了半分钟，只能再吐出，完全没有意义的一个字……</p>

    “解释，我来吧！”停顿了两三分钟，电话那头终于忍不住了，换上另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p>

    “老成！”简立倒是很有礼貌的先打了个招呼，“辛苦你了，第一次。”</p>

    “总有个熟悉过程，我们这些执行任务的人……”语气倒是像个资深工程师，准备耐心地给新人做通思想工作，告诉他们HelloWorld并不没什么难度。</p>

    即便不用Python，而是C++，敲出来的难度也不会增加多少。</p>

    “万物都有它们的运行规律，碎片世界中。”</p>

    “程序会混乱，一旦出现不符合规律的程序体。”</p>

    “甚至世界崩溃，生物会大范围消亡，如果任凭混乱发展下去的话。”</p>

    “需要维持每个碎片世界的正常运行，以及生物有序活动和进化，我们的职责是。”</p>

    “……”</p>

    简立的话不多，简简单单十句不到，这回成墨很轻松马上听懂了。</p>

    不是指心理上的那种轻松，容易听懂，不代表能够接受。</p>

    而且简立说的那些道理，成墨哪里不懂。</p>

    作为局外人，看过听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p>

    但故事毕竟是故事呀，这回是亲自操刀！</p>

    谁不知道麻辣田鸡好吃，可亲自动手剥皮拆骨，眼睁睁地看着活蹦乱跳的小绿皮，变成冷冰冰的鲜嫩食材，相信能够做到的人……</p>

    ……有，但不多！只有那些学生物的大学生吧！</p>

    道理一大篇，实操却如坐针尖啊！</p>

    不能否认，简立已经说得很不错的，就是……完全没用！</p>

    成墨仍然陷入法律与道德的自审拷问中，话语完毕，又恢复到一片死寂般的安静……</p>

    “大叔……”迟迟听不到成墨接话，冬青哪里不知道他的困惑，甚至是难受，“所以需要我们这些‘猎码人’，保护里面的普罗大众。”</p>

    “我们充当刽子手，也是迫于无奈……开枪的人，未必代表邪恶……”缓缓道，声音却比刚才暗淡了不少……

 第21章 思念的圆

    宁静，是今夜的江畔。</p>

    沉默，是此刻的成墨。</p>

    眼前波澜微荡的江水，仍在忠诚地把岸边上的景物，一分一合，一合一分，不断循环地绘制着重复的画面。</p>

    成墨倒不是头脑一片空白了。</p>

    纷繁复杂的混乱，来回挑动着他的脑神经，就像无数个0和1，在脑袋有限的空间内，穿穿插插相互纠缠，最后扭成了难以解开的一大团。</p>

    他不是想不明白冬青和简立的解说和训导。</p>

    也不必他们如此长篇，三言两语，其实自己就能明白个中道理。</p>

    这种“清除”，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孤胆英雄的意味。</p>

    为了大局，消除一些异己的存在，本身就没什么错。</p>

    之前身在职场，不一样的环境，可道理还不是这般相似吗？</p>

    清除的人没错，甚至那些身为异己的，也没有错，各自为了不同的利益，去争取，去搏斗罢了。</p>

    即使不为生死，难免会有胜败。总之胜者为王，赢了的就是英雄……</p>

    ……但英雄之路，免不了却是一路的血肉和白骨，一将功成万骨枯啊！</p>

    江水静静流淌，冬青和简立，也在电话的那一头，静静地等待。</p>

    这是每个新进的“猎码人”，必经的心理历程，再多的劝导，最后还是需要他们过得了自己那关。</p>

    这番话后，给他们思考的空间，和时间，都是必须的。</p>

    更何况，在盖亚世界，根本不必担心电话费的问题。</p>

    再贵，都是盖亚世界大程序自己买单，一分钱不掏大家的腰包。</p>

    要不这趟通话，何止是长途，跨了世界，算什么途，想怕运营商自己也说不清了……</p>

    ……</p>

    “好吧，我知道了。”等了五六分钟，终于等到成墨一句简单的答复。</p>

    另一头的两人，终于松了一口大气，知道成墨是想清楚了。</p>

    起码，第一个任务的完成，是有基础的人力保障吧。</p>

    很快，又听到成墨的发问。</p>

    “怎样确定异常的个体？还有……”说到这里，成墨顿了顿，还是感到隐隐而来的压力。</p>

    只好从西装口袋掏出那包华子，抽出一根点了起来。</p>

    先后两口烟雾，缓缓从口中轰出，飘散，才接着道：“还有，可以用什么间接的手段……清除？”</p>

    “这……”听筒中，冬青明显是为难的语气，“我还以为你懂呢！”</p>

    “我们只是需要结果——把异常给清除掉，至于过程和手段，自然是等你回来了后，撰写任务简报了！”</p>

    “这……”倒是轮到成墨为难了。</p>

    这场景，居然跟记忆中的某些片段，重合了？</p>

    只要结果！</p>

    如果怎么做都能想得清楚，还请你们来干什么？！</p>

    给我选择，让我决策，不是向我提问……</p>

    ……的确是，来这里仍旧是打工，既然是打工，职场PUA自然不会遁影！</p>

    盖亚世界，连这个也高度还原了！</p>

    不过，这倒是让成墨脑袋清醒了许多。</p>

    只要结果，过程和手段，自己考虑，这种处理问题的逻辑，自己倒是驾轻就熟。</p>

    虽然要求是从冬青口中提出的，稍加转换，套上生前某位领导的形象，自己的智商和情商马上在线了！</p>

    “收到！明白！”成墨肯定地回答，加上坚定的信念，让人一听就是满满的资深感。</p>

    自然保持坚决的态度，一鼓作气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接着道。</p>

    倒是没超出冬青的意料，甜甜地一接而上：“是钱的问题吧？”听筒中，还传出她轻轻的，却清脆的笑声。</p>

    果然，成墨和冬青，思维高度又达到了惊人的一致。</p>

    “神了！”成墨不禁感叹道。</p>

    坚定接受任务，最后，坚定地提出资源需求，向上管理，本该如此。</p>

    虽然冬青是领导，行之相反，她却也精通此道！</p>

    “我在这1024碎片世界中的经费……”成墨提问间，嘴角轻轻扬起。</p>

    接受有难度的挑战，走出舒适区，是离不开痛苦。</p>

    但打工人的快乐，多也源自于此，接受任务后，领导的大笔一挥，资源到位的爽快，谁试过谁懂！</p>

    “嘻嘻……哈哈哈哈……”想不到，冬青的笑声，忍不住了，“降落到成总的身上，还以为你不愁钱的问题了。”</p>

    “这……”成墨又再卡了壳，明显这是他意料之外的回复。</p>

    项目的预算，怎能跟个人的收入，混为一谈呢？！</p>

    “这冬青，居然也是个吃人不吐骨的资本家……”心中暗骂，差点没有脱口而出。</p>

    然而没等到骂出口，仅仅两秒不到，电话那头甜甜的笑声，马上冲断了他的心中戏码。</p>

    “这个任务不难。但再不难，任务积分还是10个起算的~”冬青边笑边解释道，听得出，她对此也挺满意的样子。</p>

    “这积分是你的哦，我和简立的……保密，你懂的！”顿了顿，等着成墨惊喜的回复。</p>

    没有……</p>

    突然发现自己是漏了点什么，马上补充道：“1个积分，约等于你之前的一万块吧~”</p>

    “哈？！”成墨顿时惊呼，听到这个数字，差点没把水壶脱手掉到地上。</p>

    “那就是，十万块的意思？！”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匆匆扔下还剩下四分之一的那根华子，用力踩灭，急忙追问道。</p>

    居然全身都在颤抖了。</p>

    十万块，如果没错，那是多少个月的收入！</p>

    想怕这个任务，总不会待两个月吧！</p>

    这时薪，高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吧！</p>

    “对的！”冬青同样是无比兴奋，肯定地回答道，却又话锋一转，“但我想，这笔启动资金，这次任务，你是用不上了！”</p>

    “嗯？”</p>

    “成总~”冬青再次拉长了声音，“您都身家过亿的人了，还图个十万块，有意思吗？”</p>

    “这……”成墨又再卡了壳，只记得这是这通电话的第三次了！</p>

    开始有点担心，以后跟着冬青这领导，被压制得，日子该怎么过？</p>

    “但这些钱，倒是可以寄回到，你生前的现实世界中……”</p>

    可只要体恤民情，被压制，又如何呢？！好领导！</p>

    对于冬青的这句话，成墨一时没关注到，冬青稍稍暗淡的语气。</p>

    瞬间只是，紧紧把握“寄钱”这关键词。</p>

    这已经铭刻到骨子里的习惯，也是责任。</p>

    自己的生命，已经从现实世界中流逝。</p>

    接受来到盖亚世界，继续打工生涯，却是为了“保持与现实世界的连接”，这一最初，却也是心中最原始的执念。</p>

    生前，自己愿意接受四海漂泊工作，承受来自客户的质疑，来自公司的压榨，来自同事的白眼，不就是为了碎银几两，希望能给家庭，提供尽可能稳定的生活保障吗？</p>

    自己离去，妻子和孩子的生活受到的冲击，已然不可逆转。</p>

    可给他们的保障仍能维持，那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p>

    虽然自己不能再看见，更不可能在妻子无助的时候给到一个拥抱，孩子跌倒的时候给到一个有力的搀扶。</p>

    保障他们的生活，还能够安然维持下去，至少衣食无忧……那也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p>

    片刻的冲动，终于缓缓平复，却在成墨的脑海中，画出了一个新的、更稳固的圆！</p>

    生活的圆，责任的圆，也是……</p>

    思念的圆……</p>

    兴奋是褪去了，无奈，但饱含爱意的微笑，此刻却挂上了眉梢，挂在了心弦……</p>

    浅笑间，思想再次回味，终于也发现了，冬青最后话语，隐藏的黯然……

 第22章 红楼暗影

    虽然感觉到冬青的略有黯然的情绪，成墨还是忍下来了，没再追问。</p>

    领导愿意说，自然会说。不说，就别问了！</p>

    打工人，没必要担别人的心！</p>

    何况入职第一天，工作才开展起来，跟领导也还没真正熟悉。</p>

    那么急着打听私事，太不尽职！太不专业了！</p>

    成墨苦笑着摇了摇头，正想开口却不知怎么接话。</p>

    “或者，可以选择兑换其他的奖励，都行。”却被冬青抢先了。</p>

    她刚才微微波动的情绪已然恢复，专业性，果然没法说。</p>

    带领第一天上班的新员工，提升他的业务能力，完成任务才是第一位的。</p>

    “想一想~还有什么疑问呢？”声音依然甜脆，还带着一种对下属关心的味道。</p>

    “嗯……暂时没有了。”的确一时想不出，成墨只好如实作答。</p>

    冬青甜甜一笑，“那~一切顺利哦~”没有拖泥带水，快速挂断了电话。</p>

    “哈哈哈，你们呐，又给新人出难题了！”冬青身边，王成明坐在一旁，慈祥地笑道，却是微微点头认同。</p>

    刚刚交流的全程，他都安静旁听着。</p>

    然而只是旁听，没有原则性的问题，这些简单的任务，由着小组自由发挥就好，他自然不会干预。</p>

    而且，即使在研究基地，也未必能全然掌握到碎片世界中的情况。</p>

    难度较低的任务，后方支持的队员少透露点，让猎码人多那么一点点难度，的确未尝不可。</p>

    算是一种实战训练。</p>

    让他们懂得见机行事，在往后更复杂的任务中，保证完成是一回事。</p>

    时刻关注、分析周围情况，保障人身安全，才是最要紧的……</p>

    ……</p>

    ……</p>

    电话挂断，成墨没有立即回到车上。</p>

    也没立即分析任务的情况……大晚上了，就别太卷了。</p>

    而且此刻，自己能干什么，马上回到那片废墟吗？</p>

    小黑的几个伙伴都还在医院躺着，自己重蹈覆辙，为了验证研究基地给不给报工伤？</p>

    还真忘了这事情……</p>

    20个积分，约等于二十万，看起来不少，前提是别跟重病意外什么的看病住院的沾上边！</p>

    要不因病返贫的故事，之前成墨可没少听！</p>

    二十万，留下寄回到现实世界不香？！</p>

    怎么寄……</p>

    ……多想没用，把任务完成了才是关键！</p>

    中五百万彩票，重要的一步，不也是先走到彩票站吗？</p>

    “然而，完全没头绪啊！！”成墨拍了拍脑袋，轻叹了一口气。</p>

    又摸索出一根香烟，发现这包昂贵的华子，居然只剩下五根了。</p>

    平静而无奈地点上，看着缓缓流动的江水出了神……</p>

    ……</p>

    “还是回家吧……”香烟已然燃尽，成墨终于找到一个隐蔽的垃圾桶，在地上踩灭了，再丢了进去。</p>

    缓缓走到小车旁。</p>

    老司机早就站在了门边，恭恭敬敬地等待着。</p>

    “成总，今晚怎么……”却是疑惑不解的神色，“那么早？”</p>

    成墨突地愕然，停下了脚步，“嗯，有点累……”</p>

    倦容很熟练地由心而生，就像领导突然背后出现，挂着微笑问自己最近忙什么，像是又准备安排任务的那一刻……</p>

    ……那样的熟练与自然。</p>

    “哦……”老司机仍是疑惑，但还是专业地为他打开了后座门。</p>

    启动了车子，再次检查安全带系紧了，转过头来，问道：“去哪里呢？”</p>

    “嗯……”刚才与冬青的交流，果然还没到位，成墨只好沉吟一字，摆出疲惫且陷入思考的模样。</p>

    缓缓转头，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缓缓道：“老地方吧……”目光压根不敢跟司机触碰。</p>

    ……虽满心疑惑，司机还是把车子缓缓开动起来，这回倒是稳稳当当了。</p>

    似乎也陷入了沉思，老板说的老地方，这回又是什么地方？不就这里吗？</p>

    车厢中二人，司机努力思考纠结中，成墨惶恐却平静中。</p>

    倒是营造出，一片宁静的气氛……</p>

    ……</p>

    车子在不算宽敞的道路上缓行，又辗转穿过几条更狭窄的巷子，进入到一个老区。</p>

    一幢幢不知道该称作老楼还是别墅的建筑，多是两三层的，密密集集个挨个。</p>

    红红黄黄的墙体上，虽然略有掉皮，却丝毫没有城中村那种低档的廉价感。</p>

    路上没几个行人，只有每户门头上昏黄的路灯，微微闪动。</p>

    不怎么高大的榕树零零星星的东一棵西一棵，偶尔一户门墙边，还伸出三两条鸡蛋花树的枝丫，与宁静的街道相互衬托，毫无违和感，甚至还带点小资的高雅。</p>

    ……一幢略显陈旧的，深红色砖墙两层小楼前，车子缓缓停下。</p>

    老河浦27号，门边墙上，蓝底白字的崭新门牌，倒有点不搭调的感觉。</p>

    成墨下了车，微微抬头看着这门牌，还有这幢建筑。</p>

    平静的眼神，心中简直是万马奔腾了！</p>

    “好你个成玉！”暗骂道，“简直低调奢华有内涵，到家了！”</p>

    缓缓扫视四周，眼下这个高仿的广城，也实在太过高度逼真还原。</p>

    这不正是旧时，盛产“东山少爷”的小区？！</p>

    能够在这里落户，何止非富则贵、有点背景……</p>

    生前做梦都不敢想的，居然在碎片世界中实现了？！</p>

    轻抚锈渍斑驳的铁门，心中感慨万千……</p>

    却迎来了老司机的，更大的不解：“成总，您……怎么了？”脸上皱纹扭作一团，怯怯问道。</p>

    “哦，没……”成墨只好维持着自己也弄不懂的状态，后退了一步，“突然有点感慨罢了。”不禁长长吁了一口气。</p>

    “不进去吗？”老司机还是困惑。</p>

    幸好，西装另一边口袋，果然有钥匙。</p>

    成墨摸出，强压手中颤抖，果然能打开这扇门！</p>

    一脚踏入门中，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你回去吧，明早照旧！”</p>

    “哦！”老司机点点头，“成总，您……真没事吧？”困惑的神情中，还增添了一分担忧。</p>

    “需要喊李医生，给您检查一下吗？”</p>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成墨却以平静的神色，回应司机对自己的关心。</p>

    “那……明天见吧，晚安！”不等老司机再发问，缓缓地把门，关上了。</p>

    ……</p>

    ……</p>

    “啊！到底什么跟什么！”门才关好，成墨心中暗骂，一脚用力，差点跺到地上。</p>

    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放下了脚，变成往前的优雅一步，如木头般矗立在院子中。</p>

    四下张望，眼前的两层小红楼，一片乌灯黑火。</p>

    除了小楼黑色的门顶上，白色搪瓷灯罩下微弱的昏黄灯光闪动，和小水池中，汨汨的流动声响。</p>

    就是一片祥和与宁静……</p>

    噢，还偶尔传来几声蟋蟀的鸣叫。</p>

    很明显，此刻的这个门户中，只有自己一个人了！</p>

    终于可以放下，伪装了一整天的面具了！</p>

    ……听着门外的小车缓缓离开，成墨突然跳了起来，用力踩踏在麻石铺成的小路上。</p>

    再用力伸了伸懒腰，甩了甩手，踢了踢腿。</p>

    从仅剩下五根的烟盒中，愉快抽出一根，赶紧点上。</p>

    “哈~这么一整天，差点崩溃了！”一口烟雾呼出，随之轻叹。</p>

    此刻，工作可以先放一边，任务不是最重要的！</p>

    而是，享受这不期而遇的奢靡……不！应该是，好好研究“成玉”的人物背景！</p>

    还是要紧记工作任务！</p>

    高质量完成任务，对成玉他的身份，还有性格和习惯，必须深刻研究！</p>

    往后可得在这，生活一段时间的。</p>

    今天的表现，有惊无险，浑水摸鱼个一时半会是可以。</p>

    但再这么下去，老司机把李医生喊来，到时候做个检查什么的，即使不穿帮，给诊断个什么精神分裂也不好吧！</p>

    现在的自己，可是身家过亿的人！</p>

    ……</p>

    决心已下，还是得继续，且快速投入到工作中。</p>

    “给冬青打电话，还是先参观参观这个豪宅呢？”心中愉快地纠结着，拿起水壶向小红楼的大门，轻松迈出两步。</p>

    “成总？”突然一道女声，从黑暗中传出。</p>

    深红色的楼栋，中间黑色木门缓缓打开，一道乌黑朦胧的身影扭动，从里面正在走出！

 第23章 秘书的渴望

    乌黑朦胧的身影，走到门前昏黄的灯光下，顿时清晰了些许。</p>

    哪里乌黑朦胧？还有些动人呢！</p>

    一名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身穿白底蓝花的旗袍，此时正轻轻摇摆着，向成墨走近。</p>

    一头乌黑柔顺的及腰长发，被蓝白色的发箍，轻轻固定在小巧的脑袋上。</p>

    昏暗的灯光中，清秀的面容却煞是亮眼。</p>

    小巧玲珑却如玉般剔透的耳鼻，红润的双唇轻抿，白皙却略有肉感的脸蛋上，明眸如流水般，盯着成墨……</p>

    简直就是西关小姐藏身东山小楼，小家碧玉却可化天下大事之感。</p>

    成墨刚还兴奋激荡的心情，在这一幕之下，顿时化为一溪白水。</p>

    连时间也像被凝滞了，唯有他，和这名女子那不到五米的空间，仍在柔和地流淌……</p>

    “成总，成总！”温软的声音，在成墨的耳边轻轻飘过。</p>

    成墨回过神来，却发现女子已来到身前，眼中的隐隐流动，似乎充满了不解。</p>

    “啊？”</p>

    刚张开口，却被女子的轻语覆盖了。</p>

    “今晚，不是应酬吗？”话语间，柳眉间微颦，鼻子稍稍靠前，往成墨身上闻了一下。</p>

    “没喝酒？但烟抽多了……”</p>

    “哦……”一时间，成墨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应答。</p>

    倒不是眼前秀色可餐，让自己沉沦了……虽然多少也是有点……</p>

    但面前这动人的女子，是妻子？情人？亲戚？普通朋友？</p>

    还只是秘书？</p>

    虽然心中期盼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还是不能轻举妄动。</p>

    万一被喊作流氓……</p>

    惊人！身家过亿地产大亨妄行不轨……突然想到某个标题，这不叫人崩溃？！</p>

    只好皱起眉头，手指轻轻揉压眉间，轻声道：“有点不舒服，提前回来了……”</p>

    先把场面的主动权，控制在自己手上，才比较稳妥。</p>

    女子倒是知性，随着成墨的话语，也共情起来。</p>

    “也是，小黑那家伙，每次都把你灌得不轻！”每个字都软软的，如果成墨不是装出来的，估计再烦恼，都得被她的这番话语，给融化了。</p>

    女子缓缓走到成墨的身边，挽起他的手臂。</p>

    “进去再说吧，今晚有点起风了。”轻挽着成墨，向小红楼走去……</p>

    两层的红砖小楼，外墙间或几块斑驳，墙角零零星星青苔翠绿，还有几株不知名的小草，从缝隙间顽强地冒出头来。</p>

    隐约的历史厚重感，却又生机焕发。</p>

    如果不是除了门头小灯之下的灯光昏黄，其他地方都是漆黑的一片，当下倒是有点大隐隐于市的恬静……</p>

    啪！</p>

    女子玉手缓缓抬起，在屋内门边拉动了一下。</p>

    整个空间的黑暗，顿时被柔和而温馨的黄色灯光冲散。</p>

    “傍晚停电了，刚休息了一会。”女子似在解释，为什么黑乎乎一片迎接他的归来，“没想到您，那么早。”</p>

    边说着，边优雅地转到成墨的身后，一双玉手搭在了他的双肩上。</p>

    这一举动，倒是把成墨吓得，浑身猛地一个哆嗦，一手下意识压到自己肩上。</p>

    没想到，却压到女子的手背。</p>

    冰凉，但滑软。</p>

    女子似乎也是一惊，却没有闪避。</p>

    只是轻轻把成墨的西装脱下，巧妙地闪避了，这有点尴尬的肌肤触碰。</p>

    还把西装搭到一旁的衣帽架上，离开成墨几步远。</p>

    “晚饭，吃过了吗？”轻抚西装上的皱褶，没有回过头来。</p>

    “没有，不怎么饿。”成墨下意识往衣服口袋上摸了摸，却发现西装已经被女子挂到了衣帽架上。</p>

    也走了过去，伸出一手，从女子纤腰旁滑过。</p>

    瞬间，只见女子微微一颤，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目光紧紧盯着成墨。</p>

    成墨的手，倒是老老实实地，绕过她的腰间，伸到了西装口袋内，掏出了那包华子，和一个崭新的火机。</p>

    女子紧绷缓缓放松，还隐约吁了一口气。</p>

    顿了顿，马上把成墨手上的香烟抢了过来。</p>

    “这太呛了！”用力瞪了成墨一眼，还有点嗔怪的语气，把香烟放到一旁的红木小桌上。</p>

    再从下方的小抽屉中，抽出了另一个，窄长的盒子，“实在忍不住，抽这个吧……”</p>

    “总是咳嗽，别老抽那么呛的烟了。”纤细的手指，从烟盒中抽出细长的一根，递到成墨的嘴边，为他点上……</p>

    ……</p>

    成墨看了她一眼，缓缓坐到红木椅子上。</p>

    轻轻吸了一口，几乎吐不出多少烟雾，只好习惯性地往桌面上，那景泰蓝的烟灰缸上，轻轻点了点，环顾四周。</p>

    两人身处的，应该是客厅了。</p>

    空间不大，却一番古色古香的味道。</p>

    清一色的红木家具，细看之下，略有陈旧，却更透露出价值不菲的感觉。</p>

    雪白的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有多少匹马的水墨画，虽然自己不懂欣赏，但明显也是不便宜。</p>

    女子倒是没有坐下，优雅而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侧前方，似乎有意保持了一点距离，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p>

    有点关心，更多的是尊敬的气息。</p>

    可以猜得到，这里是自己的家没错了，搞不好也是办公室……之一。</p>

    要不这女子，怎么会在这里？！</p>

    从刚才的表现，明显不是自己的情人，更说不上妻子了。</p>

    但又不像上下级那么疏远，恋人未达、同事不止的感觉，应该是秘书吧！</p>

    怎么印证呢？</p>

    成墨把细小的香烟架到了景泰蓝上，向后靠了靠，再次轻揉眉心。</p>

    “啊……”张开口，低声道，故意把声音拖长，一副思维混乱的表现。</p>

    “Amy~”女子轻轻道，“之前你给我起的英文名……”</p>

    “说准备与国际接轨了……”声音很低，缓缓软软的，“不过私下的场合，您说，还是可以叫回我‘安宓’的。”</p>

    “哦，安宓，是的！”成墨继续揉着眉心，思维清晰一些了。</p>

    这个1024碎片世界，自己遇到的第三人，果然还是有点自我攻略的特质。</p>

    至少不必深问，多少会自觉地透露些情况。</p>

    只可惜，早前，没有借机问到老司机的称呼了。</p>

    “今天下午的事，小黑后来找你了吗？”成墨问道，注视安宓，示意她在侧方的椅子坐下。</p>

    安宓点了点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长长的旗袍裙摆，端正地坐了下来。</p>

    还把落到胸前的长发，轻拂到了耳后。</p>

    “还没有。”双目流转，向成墨投来疑问的目光，“不是说等您今天看过后，让您决定吗？”</p>

    “嗯……”成墨下意识瞄了桌面上的，水壶大哥大一眼，再拎起那根燃烧了一半的细小的香烟。</p>

    轻轻吸了一口，缓缓道：“那么，你的看法是？”</p>

    点了点烟灰，定睛在安宓的身上。</p>

    心中慨叹，成玉这家伙，挑了这么一个秘书，实在太有眼光了。</p>

    可光看身材相貌没用，虽然是挺赏心悦目……但关键还是工作能力！</p>

    安宓却是身躯一颤，不解的目光再次投向成墨。</p>

    转瞬双目闪亮，点了点头，微笑了。</p>

    “感谢成总，问我的意见呢！”温软的声音，突然明亮了些许。</p>

    本来挺直的腰板，更是挺直了一下。</p>

    “我觉得这事情，关键不单在经济利益上！”话语越来越有力，神情也更越来越坚定。</p>

    “法治社会，以往的强制征拆手段，已经行不通了。”</p>

    “能够以经济利益撬动的，那些住户也早已搬离。”</p>

    “剩下的几户，我觉得还没能把握到他们的核心诉求。”</p>

    “毕竟小黑他们的能力……”她突然停顿下来，紧盯成墨。</p>

    目光中居然充满渴望，“希望成总您，这次可以让我试试！”</p>

    “跟着您好几年了！再不能独立支持业务……”</p>

    “……身份，可得被误解了……”

 第24章 用物理击败魔法

    “呵！！”听到安宓的这番话，成墨不禁心中一颤。</p>

    把手中的香烟掐灭，直起腰，眼神落在她身上。</p>

    上下打量这身穿修身旗袍的，年轻而优雅的小秘书，点点头，微笑了起来。</p>

    这倒是一下子豁然开朗了！</p>

    安宓，的确就是他的秘书，没有别的身份，虽然跟在“自己”身边好几年……不知道好几年，到底是几年……</p>

    不明白，这几年是怎么过的！</p>

    成玉，这几年身边带着，这如花似玉的小秘书，真没别的想法，就一直当自己是师傅了？</p>

    安宓，就这么隐忍静悄悄的，在成玉身后跟了好几年，也真没别的想法，就一直当他是师傅了？</p>

    不过，这些都是成玉和安宓，两人私下的问题。</p>

    估计自己不会在这里待多长时间，不能当个吃瓜群众，就好心地把事情推一把呗！</p>

    方向错了，反正后面的发展，也跟自己无关……</p>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成墨又拿出一根细长的香烟，点了。</p>

    这东西，看起来不便宜，却不解瘾了，完全没味道！</p>

    就像……有钱人的生活，那般朴实无华、平淡如水……</p>

    突然被成墨这么一问，刚还激动得小脸蛋微微泛起红晕的安宓，更是红透了。</p>

    这几年，在成墨背后，大都是听这个师傅在说，偶尔做做参谋，然而都没有下文。</p>

    回想起来，自己的建议，好像还真没被成墨真正的采纳过。</p>

    这回倒是批准她上阵了，而且不只是执行，还得谋划，突如其来的幸福心情，还是掩埋不住透露出一刹那的紧张。</p>

    “还……没想清楚……”安宓轻轻摇了摇头，还稍稍低下了。</p>

    不知道是心虚，还是在静静思考了起来。</p>

    “可无论如何，都得到现场走一趟！”没等多久，又抬起了头，恬静而流动的眼神，此时却增添了一缕坚定的光芒。</p>

    “纸上谈兵，不如临阵一战！”还举起了白嫩，但细小的手臂，违和地做出充满力量的姿态。</p>

    成墨很是满意，再点了点头，模仿安宓，做出了同样的一个姿势……</p>

    ……倒是把她吓了一跳，眼睛眨巴了几下，还稍稍歪起脑袋，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的样子。</p>

    “呃……难道又，人设崩了？”安宓这番可爱的小表情，也把成墨吓了一跳，心中暗呼不妙。</p>

    赶紧拎起香烟，猛吸了两口，像模像样地咳嗽了起来。</p>

    这倒好，惊吓又传回到安宓身上，赶忙倒了一杯水，匆匆给成墨递上。</p>

    “都说您，抽烟别那么凶了……”刚才对成墨，那一时间的奇怪感觉，顿时烟消云散，还边伺候他喝上，手掌边在他背后轻拍。</p>

    成墨赶紧认真呷了两口，咳嗽顿时消停，“始终都得让你上手，帮忙打理公司业务的……”轻叹道。</p>

    把茶杯放到身边桌子上，刚伸出手，却马上刹住了。</p>

    “好险！秘书！不是情人，更不是妻子！”心中暗呼，就差几公分，把安宓的小手抓住了。</p>

    流畅地转成摊手，示意安宓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坐下。</p>

    “这事情的风险，你知道多少？”紧盯安宓，问道。</p>

    与安宓疑问的目光对碰，成墨又点了点头，示意这是疑问，不是反问。</p>

    安宓顿了顿，才缓缓道：“哦……只有今天早上，小黑打电话来，说的那些……”</p>

    “只是，您不让我到现场去，只好等您回来了……”还没说完，明亮的眸子一转，“是了，您去地块那，了解到什么了？”</p>

    “哦~”成墨倒没有继续回应。</p>

    只是微微抬头，再吸了一口完全不像香烟的香烟。</p>

    感觉事情的脉络，似乎又清晰了一些。</p>

    缓缓把下午与小黑的经过，所见所闻，向安宓复述了一遍。</p>

    三户人家的情况，没能多说……今天压根都没上前去过，违反了既定计划，有点心虚感了……</p>

    刚说完，还容不得安宓思考，赶紧发问：“这类奇特的事情，你确定不怕？”</p>

    把“诡异”只称作“奇特”，免得把这小秘书给吓了。</p>

    还是听到安宓略有颤抖的回答：“不是不怕……”突然顿住。</p>

    但恢复得也快，突地挺直腰杆，“有难题，自然迎难而上！”语气还激昂了。</p>

    “……要不，这么下去，自己就没价值了……”却是过山车般，瞬间低落了下去……</p>

    看到小秘书这般表现，成墨自是不忍心。</p>

    走到了安宓身前，只见她抬起了头，脸上带着激昂与心虚夹杂的复杂表情。</p>

    只好伸出大手，轻轻在她窄小的肩膀上拍了两下。</p>

    “没事的，先试试，保持推进，有问题循环迭代！”缓缓地，讲出这句听得不少，希望终有一天也能出自自己口中的话语……</p>

    ……</p>

    在安宓陷入更深的不解中，成墨再交待了几句，把她送出了大门。</p>

    只是秘书，就没必要留这里过夜了……</p>

    小楼看着不大，睡房有多少个自己还不知道。</p>

    万一只有一间，不就妥妥的暗示，甚至骚扰了吗？！</p>

    反正安宓也是打工的，跟了自己这个身家过亿的富豪，好几年了。</p>

    总不会落魄到，没个住所吧……</p>

    ……</p>

    小别墅，瞬间又安静了。</p>

    满天繁星的夜幕下，微风拂面，偶尔传来几声蟋蟀鸣叫。</p>

    正是思考的好光景！</p>

    边复盘今天自己的表现，成墨边巡查着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小豪宅。</p>

    虽不是亭台楼阁，没小桥但还有流水，情调还是不错的。</p>

    还惊讶的发现，这看似不大的小红楼中，房间却还不少。</p>

    除了有自己的睡房、书房，居然还有两个像是客房的空间。</p>

    其中一个，居然还浓浓的女性小氛围！</p>

    打开衣柜，五六套各色旗袍，想象一下，居然跟安宓，还挺合身！！</p>

    “难怪……”成墨苦笑，用力摇着头，还拍了拍脑门，“刚才那小眼神，像被我赶出门的委屈……”</p>

    “害……老板偶尔怪脾气，情绪上，她应该能自我闭环吧……”</p>

    “顶多给她报销酒店费用就好……加上差旅补助吧……”</p>

    “……”</p>

    边苦笑，边思考，边快速完成了睡觉前的固化程序，洗澡、刷牙、剃须，还有……</p>

    穿起宽大的睡袍，躺在不太舒适的席梦思上，看着天花上满满古典韵味的昏黄灯光，陷入了思考……</p>

    今天，任务的起步，算是有惊无险吧。</p>

    当然，还有赖那不知名的老司机，还有小黑、安宓，能够自我攻略，自己把角色表演好。</p>

    碎片世界，虽然跟现实极度相似，仅仅相似罢了。</p>

    每个作为人的存在，他们的活动、思考，果然还是像有程序控制般。</p>

    就如游戏中的NPC，再智能，也离不开运行逻辑框架，保证故事情节正常推进，让主角不至于跑偏……</p>

    至于诡异的事件，按照同样的逻辑判断，倒是有不必“抹掉”的可能——抹掉，自己多少还是抗拒这种操作！</p>

    即使是代码，可在这里，却是正儿八经的人！</p>

    那事件，说不定可以理解成为，某个支线任务？</p>

    只要满足了某些条件，这种偏离规律的现象，就会消失？</p>

    “对的！怎么没想到！”成墨突感醍醐灌顶，从床上翻起，还一拍大腿。</p>

    愉快地从刚被安宓没收的那包华子中，抽出一根……只剩三根了。</p>

    顿了一顿，还是愉快的点上！</p>

    白雪公主吃了苹果就睡觉，被白马王子咬一口又醒了——忘记了是安徒生还是格林兄弟说的，不重要！</p>

    几十一百年前的外国人不已证明，魔法可以改变世界。同样的，物理不也可以击败，那不符合自然规律的魔法吗？！</p>

    小黑他们不能说不专业，已经征收了几百套老房子了，专业得很！</p>

    但极端事件，遇到懂魔法的，还得靠高学历的人出手！</p>

    专业的事情，得由专业的人干！</p>

    “说不定，这真是安宓发挥的好机会了！”</p>

    成墨想起刚才，那个女性化的房间内，摆放在桌子上，安宓的华工毕业证。</p>

    又深深吸了一口宝贵的华子，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