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飞狗跳初二1班》 第一章 她很快就是你同学了 清幽的月光安静地洒了下来，我坐在月牙上，看着脚下被月亮照亮的荒芜城市。

在这座城市，没有人会接受我。所以，我只好晃着脚，坐在月牙之上，看着无限的星空，看着无人的大地。

我不难过，也不悲伤，也不在乎。我知道我已经死了。

既然已经死了，该忘记的都忘记吧，该放下的都放下吧，只要看着她，看着她就好了……

可是，她是谁？某种设定吗？

我心里涌起了疑惑，我感觉我的感情不太对劲，这剧情也不明不白的。我苦思冥想，忽然间被轻轻推了一下。

“同学，醒醒，来顾客啦！”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吓了一跳。

任谁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离得很近的脸，都会吓一跳的。

更何况她还有着漫画人物才有的粉色头发和粉色眼睛，就算被人拉开了，还好奇地看着我。

“我们认识吗？”她问。

“这句话不该是我来问吗？你是谁？不对，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这睁着好奇眼睛看我的粉发少女，还有旁边比她高上一头，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的黑发黑眼的短发女孩。

我终于想起来我现在在哪里了。

我只是在我家糖烟店的躺椅上午睡兼看店，而这两个女孩叫醒了我。

“她是圣夜学院的魔法师，叫安璃梦。我叫莫希，是她的监护者。”黑发女孩介绍道。

我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这句话该从哪里吐槽起。

“我们市不是只有第几中学第几中学吗？圣夜学院是哪本小说上的学院啊？魔法师又是什么鬼啊？cosplay吗？说起来你们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莫希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惊讶。她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却只是抿着嘴，什么都没说。而那安璃梦并没有注意到同伴的神情，只是认真地回答:

“我凭感觉过来的，应该是命运的指引。”

不是，她是怎么能一脸自然地对着陌生人说出这么中二的台词啊？这两个人到底是干嘛的啊？我莫名其妙，干脆赶人了:

“你们有什么东西要买吗？不买我就继续休息了，下午还要上课呢！”

“你是在那边上学吗？”安璃梦指了指不远处的校门口。

“住那么近，当然在这里上学啊！”

安璃梦点点头。

“好，我等下转过来。”

“不行！”莫希吓了一跳，声调提高几度，把我也吓了一跳，“你别随便转学啊！”

“为什么不可以？”安璃梦奇怪地看着她。

“因为……”莫希卡壳一下，急忙说道，“因为同学们会舍不得你！你好不容易才和同学们混熟的！”

“这倒也是，”安璃梦想了想，同意了，却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虽然真到了这里也没什么特别感觉，可果然还是有点在意。”

“璃梦要很在意的话，可以让她转到我们学校！”莫希急忙道。

“不是，我放着离我家店就几步路的学校不上，去上一个莫名其妙的什么圣夜学院？我都不知道这是什么野鸡学校！”我被这两个人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没一点客气地回复了。

“圣夜学院原来是市第一中学，你知道一中很好的。我去跟你父母说，他们会同意的。璃梦，我们走吧！她很快就是你同学了！”

莫希看起来真有点急了。她挽起安璃梦的手，把她拉走了，只留下在原地莫名其妙的我。

不是，这两个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没到下午，我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妈妈和一个穿着一中校服的陌生男生过来了。

“尤佳啊，圣夜学院离这里有点远，我送你过去吧，免得下午上学迟到了！”

妈妈笑眯眯地说。

不是，妈妈怎么就那么自然地叫圣夜学院了？退一万步讲，就算要转学，午休时间也能办手续的吗？下午就去一中上学？开什么玩笑啊，妈妈就不觉得这很离谱吗？

我被这变故搞得一头雾水。

“妈，你就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我好好地为什么一定要转学啊？”

“他们给钱让你去那里上学啊，”妈妈笑眯眯地说，“再说了，圣夜学院也是个好学校啊！”

明明是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表情，这说话内容，却让我内心发毛。

“妈妈你没事吗？你就这么让我转过去？”

“她没事，就是……被安璃梦影响了。不过只是改变了一点无关紧要的认知，不是很要紧。你可以把它当成一种魔法，她无意识释放的魔法。”那男生有点同情地看着我。

“是呀，安同学毕竟是个很强的魔法师呢。”妈妈自然地接道，那语气甚至还带点夸奖，仿佛在夸别人家的孩子。我心里涌起巨大的荒谬感，看看妈妈，又看看那个男生。

“你是谁？安璃梦是那个粉头发的女生？她为什么找上我？”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把市一中的校牌亮了出来。

“你未来的同班同学，余知西。安璃梦为什么找上你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刚刚遇到你妈妈，和她聊了几句，然后莫希就让我过来给你带路了。她不能离开安璃梦。”

“遇到？”我狐疑地看着余知西，“可我妈中午都回家的！她还能摸到我们家去？”

“她想遇到就会遇到，你也可以看成一种无意识的魔法。”

“是啊，安同学不愧是圣夜学院的魔法师，”妈妈还在笑，自然而然的语气仿佛她说的不是魔法师，而是什么尖子生一样，“刚刚我跟她在路上聊了几句，安同学问我能不能让你转去圣夜学院。我想那所学校那么好，她又给钱，我就同意了。”

我不想再听妈妈说话了。我看向余知西。

“我妈妈要怎么才能恢复正常？”

“一般人在听到安璃梦介绍自己是魔法师的时候，都会认同她是魔法师的。而事实上，说她是魔法师，也不能算错。这种认知改变，没什么大问题。重要的是，不能让她跑出来。”

余知西摊了摊手，语气里还有点无奈。

“要么她自己跑过来，要么你转过去。可是你看，你家离学校那么近。一般普通人扛不住她的。我可不知道她要是转过来，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难怪那莫希看到我吐槽会惊讶，难怪她想也没想就让我转过去！我感觉自己有点生气，又有点无力。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啊！可是，余知西说得对，这里离我家太近了。

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会转过去的。”

余知西拍了拍我的肩膀，试图安慰我。

“别担心，一般人扛不住她，不过，班上的人都不是一般人。不被影响的情况下，安同学还是很好相处的。”

“我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我苦笑起来。

安璃梦是圣夜学院的魔法师……这么荒谬的话，居然是真的！ 第二章 你一定不普通 虽然学校校名确确实实写的是圣夜学院，不过这整个学校看起来，和一般学校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差别，甚至学生的校服上都还写着第一中学。余知西一路带着我，一边跟我解释:

“在我们察觉到她之前，安璃梦已经在一中上学了。因为她认为自己很正常，所以一般人都认为她很正常。大家都认同她就是正常的情况下，她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在学校待着，把学校变成自己的乐园。我们是后来陆陆续续被安排到她身边的，做了很多的努力，勉强算是让她稳定了下来。你现在过来，比我们之前的情况要好很多了。你比我们幸运一些。”

这听起来，怎么感觉我是羊入虎口啊？

“她很危险吗？”我不由问。

“她性格还行，就算最混乱的那段时间，也没有人死亡，没有人受伤。目前比较合理的一种解释是，不管闹出再大的乱子，她也不认为别人会因此死亡或者受伤，所以结果就是无人伤亡。之前她其实很受一般同学欢迎的，初中生嘛，谁不喜欢魔法？天天起哄的。结果就是她魔法用得越来越离谱了。我们后来才把她稳住的。”

“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听说过？”

一中离我学校不算近，但是，也不算远到连新闻也传不过来啊？

“大家都认为正常的事，怎么会上新闻或者跟别人特意提呢？”

“她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我喃喃地道。

“不管她是什么，现在她已经在这里了，”余知西垂下眼，语气多少有些无奈，“就算她会造成伤亡，我们这些稀少的能扛住她的人，能不上吗？要是她会造成伤亡，我们说不定还会被当成人类的希望特意去培养，死了一批再上一批。现在的话，其实还行，就当成是一场游戏吧。只不过之前的普通人和她玩得太开心了，我们得让她收敛一点。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她以后不会变。她迟早会长大的。”

听起来好像还挺安全的，可是，她离我家太近了。就像余知西说的，谁也不能保证她以后不变。

“她平常也经常这么出来吗？”

“不经常，因为我们都尽量让她留在学校里。但她自己一定要出去的话，我们是拦不住她的。至于她为什么去找你，我们也不知道。反正，安同学自己说的，就是命运的指引。”

我想起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梦。说它只是个普通的梦，其实也说得通，可从那个梦醒来之后，我就看到了找到我的安璃梦。

梦的最后，那个看着她，会是看着安璃梦吗？

“尤佳，你身上一定有不普通的点，不然也不会被她找上，”余知西说，“我不管你不普通的点是什么，一定要在她面前藏好，不让她发现。”

“我觉得我对她来说的不普通点就只有会反驳她的常识人吧？”

至于那个梦，说在意也是有点在意的，可把它解释成一般的梦，好像也是说得通的。我不能确定那是我的异常。

“啊，这个对常识的纠正和吐槽是越多越好的，有想法请直接说出来。请让她知道普通人的正常流程，否则她不会意识到她用了魔法的。”

“她到底是什么魔法的魔法师？”我忍不住问了，“心灵魔法？她就没有限制吗？”

“你最好别问她，不然她什么魔法都会用。她觉得自己会一切魔法，她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如果你跟她说斗气，她也会用的。反正，你只要记住一点，不管是什么事，你可以说普通人做不到，但绝对不要跟她说，她做不到。”

“至于限制……”

余知西摊了摊手，苦笑起来。

“她的限制，就是我们啊。”

新班级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学班级，甚至看着还比我原来的班级严一些。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卷子，还有不少人在用课间时间写作业。大家的头发和服装大致上规规矩矩的，除了一个女孩，一个紫发紫眼，左耳还带着耳钉的女孩。

不是，中午才见过，她怎么又变颜色了？

中午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她的耳钉，不过这和在课堂上看到她紫发紫眼戴耳钉不是一个性质。尤其是别人看起来都比较规矩的情况下，她这样，可太显眼了。光是看着，就会被提醒，这里所有人，都只是为了陪她玩，限制她而已。

这什么人啊！

我心里很有些不愉快。不管是谁，突然间就得告别熟识的同学，牺牲午觉，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上课，都不会舒服的。偏偏罪魁祸首还完全没有自觉，等我在讲台上自我介绍完，她直接举起了手:

“尤佳，尤佳，来和我坐啊！”

“我不要！”我还带着几分不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话说出口，我自己有点后悔，她却只是垂下头:

“那好吧。”

“谢天谢地！”她旁边的莫希语调浮夸地拍了拍胸脯，“我还以为我的小璃梦竟然这么狠心，要弃我而去呢！天地良心，我跟了小璃梦这么久，没想到小璃梦竟然是这么无情的人，旧同桌说丢就丢！”

“可我旁边还可以再加一张桌子啊？”

“那不会很挤吗？”我不由吐槽。

“担心挤的话，把教室变大点不就行了吗？”安璃梦理所当然。

莫希啪地一下，把安璃梦的手按下来了。

“把教室变大是空间系法术，你不要为了用空间系法术把耳钉拔下来！你的头发会把我们都淹没的！”

“我没有要拔耳钉啊……莫希反应也太大了吧。”安璃梦居然还有点委屈。

“你上次拔耳钉，头发把全校都淹没了！我反应能不大吗？”

“好了，尤佳和余知西坐。”班主任终结了这场因我而起的争论。我拎着包坐到座位上，听见余知西低声说:

“你做得对。”

“诶？”我有些意外，“我还担心我说错话了……”

“该拒绝她一定要拒绝她。她是能接受别人拒绝她的。只是普通人拒绝不了她，无论她说什么都会答应她。”

“可我还差点让她把教室变大……”我也不知道我就随口说一句，能快进到头发淹全校啊！这鬼想得到啊？

“啊，那个你不用管，我们是故意这么暗示她的，”余知西说，“她只是被我们诱导觉得耳钉封印魔力很好玩，自己这么设定的。在一开始，我们这边空间是比较随便，时大时小有时还会上天的。我们诱导她认定了很多魔法需要解除封印才能使用，这样她日常生活就不会太过分了。莫希刚刚的话，只是我们的日常引导罢了。”

“她的头发真有这么长？她到底是什么？”我有点好奇了。

“那也是我们的成果。她喜欢解除封印头发变长，头发越长魔力越多这个设定，她解封后的头发变长的倍数就是她的魔力增长倍数。我们花了很长时间让她有了日常魔力使用不需要那么大，很少很少一点就够了的概念，所以她解封后的头发才会这么长。不过，她自己加的设定，她其实不需要遵守的。如果你发现她不小心用出来了设定上没有的魔法，不要在意，那只是她一时间忘了而已。”

我觉得，我现在还能保持淡定，绝对是因为这一切还只是停留在口头的叙述，而没有实际发生了。我不知道这听着很离奇的叙述是不是真会发生，也不知道班里人为了限制她做过多少努力，但这听着，实在有点夸张了。

“她到底有多强啊？她为什么这么强啊？她的能力完全没有限制的吗？她到底是什么啊？”

“谁知道，”余知西说，“或许答案在你身上。不然，她为什么一定要找你呢？你仔细想想，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吗？

我摇摇头，表示我也不明白。

非要说的话，唯一能说得上有点异常的，就是那个说成是正常的梦也可以、但是醒来后就看到安璃梦的梦了吧？

那到底只是巧合，还是某种暗示？

我不确定。 第三章 初二（1）班的妖魔鬼怪 一下课，安璃梦就跑到我座位旁，睁着天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尤佳，你有超能力吗？”

“……我倒希望我有。”

说真的，我真幻想过某天醒来发现自己有超能力的，但我十四年的人生只教会了我应该按常识生活。要不是安璃梦这么莫名其妙过来找我，我甚至找不出我不是普通人的证据！

“那你要吗？”

她这话一出，整个班的氛围都好像变了。似乎所有人都在对我使眼色，甚至还有直接在她背后拼命摆手暗示我别接的。莫希更是直接挽住了安璃梦，玩笑一样地晃来晃去:

“她不可能要的啦，当个自由自在的普通人多有意思啊。你说是吧，尤佳？”

再看不出这背后有坑我也太傻了，虽然我承认我确实短暂心动了那么一秒。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

“哎呀，那就不能加我们异能社了，”安璃梦依旧兴致勃勃，“那你是非人类吗？妖魔鬼怪都可以？”

“不是，意思是这班里还有妖魔鬼怪吗？”我一下就惊了，但说老实话，又感觉有点刺激。

“当然有啊！”安璃梦理所当然地回答，接着很热情地道，“那我介绍你认识一下吧，我们班的妖魔鬼怪吧！首先是猫妖，陈雪琪！”

随着她的声音，不远处一个下课后就直接趴在课桌上睡觉的高马尾女生懒洋洋地抬起头来，抖了抖头上的猫耳，看向我。她的眼睛慢慢变成金黄的颜色。她对我点了点头，算是致意。接着，她收起耳朵，眼睛变黑，又趴回桌上，垫着桌上写得满满当当的厚厚一沓的试卷和本子，继续睡了。一瞬间，我竟然有种我还没在睡懒觉的猫妖勤奋，当猫妖也得被书山卷海荼毒的错乱感。

“镜魔，韩敬！”

那个刚刚在安璃梦背后直接冲我摆手的瘦高个——严格来说是全班最高——的眼镜男生对我礼貌地笑了笑。比起他本人，更让我注意的还是他的桌面，上面排得满满的书本居然都是些高中教材高考教辅，还有什么高考真题。一堆高中教材教辅资料中间还堂而皇之地夹了一本《庄子》。不是，我们这里不是初二（1）班吗？这家伙其实根本就是高中生吧？

“鬼婴，乐涵！”

“等等等会，鬼婴？”

我一时不知道该吐槽说她是鬼婴可外形看着就是普通同学，最多矮了点瘦小了点，最大的特征是垂到腰间的双麻花辫，还是即使是鬼婴也得老实学习——不对，好像也不老实。

被叫到的时候，乐涵正竖着课本看书，高高的课本挡住了她整个脸。她把那只被课本挡着的手若无其事地收进口袋，然后另一只手才把书放下。在课桌课本还有她身体的遮挡下，我不太看得清她动作，不过书放下的时候她只有一只手在桌上，原本放桌上的另一只手插在口袋这点我还是看得清楚的。鬼婴不鬼婴另说，以我的经验，她这么看书八成有鬼！该不会其实是在偷偷玩手机吧？

“是的！虽然平时是人形，但如果想要逃票的话，她可以附身在别人身上当婴儿哦！”

我一时不知道该吐槽好好一个鬼婴身份用来逃票还是该震惊一下安璃梦这个行走的精神污染还有要买票的概念，比我想象中要常识一点。班上同学应该是做了很多工作吧？

“至于怪——”安璃梦故意拖长了声音，又停顿一下，直到看到我盯着她，才露出“要揭晓谜底啦”的表情，公布了答案:

“就是我啦，圣夜学院的怪谈之王！”

你对你的身份居然还有清晰明确的自我认知的么。

对面都这么说了，我肯定是要捧场的，更何况我也确实很好奇:

“怪谈之王？”

“对啊！”安璃梦得意洋洋，“以前我可是把那些校园经典怪谈，什么厕所里的花子，第十三级台阶，自动弹奏的钢琴等等等等，在学校里都复刻了一遍呢！大家都觉得很好玩，才决定把学校改名成圣夜学院的！因为圣夜学院怪谈听着比一中怪谈好听！不过后来我长大了一点啦，知道要维护世界和平，大家都要好好学习，才能变得更强！人不能只是玩嘛！”

连恐怖题材都塞进来了，你们过去玩得是真花啊，没死没伤还真是个奇迹了……也不知道后来的那些人都做了哪些努力，才把这个学校又改回这个学习氛围浓厚的样子……

我还在暗自思忖，安璃梦就又戳了戳我:

“那尤佳，你要当妖魔鬼怪吗？我是非人社的社长，你当了，我就可以招你进去了！”

“不了不了，”我赶紧拒绝，“我觉得就这么普普通通平平淡淡地当个普通人挺好的！”

能把安璃梦掰成现在这样，初二（1）班的同学们显然是经验丰富。就算她的提议确实很有诱惑力，我也不准备去踩隐藏在背后的坑！

“尤佳是真的决心要当一个普通人吗？”安璃梦睁大眼睛，好奇又诧异地看着我。我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我觉得当普通人挺好的！”

“这样啊……”安璃梦有点失望，不过也没怎么样。她只是拍了拍我，笑着说:

“如果尤佳决心一定要当个普通人的话，那就要好好学习，用功读书哦！”

说完，她转过身，居然就这么走掉了。等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我才松了口气，悄悄地扯了扯同桌:

“知西，我刚刚答应她的话，会怎样？”

“安璃梦想要做到的事，如果做不到，她就会一直使用能力直到做到为止，她不会因为‘做不到’而放弃。你现在是不受她影响的，但她赋予你超能力，改变你的体质，都是在影响你。你不受她影响，她又要影响你，这么僵持下去，最后的结果只会是——”

“你变成会被她影响的体质，像所有真正的普通人那样。”

“这种体质还能变的吗？”我不禁咋舌了。

“对的，所以不要允许她影响你。不过，另一方面，前期被她影响的那些人，也有可能在后期觉醒成不受她影响的体质，就像我们班那些妖魔鬼怪那样。其实前期她赋予了别人很多体质，后来都收回去了。只是那些妖魔鬼怪那时候变得不受她影响了，才把能力保留了下来。我们班的人，有些是前期被她影响，后期保留能力或体质的，有些是从别的地方找到并调过来的。不过，所有人的能力觉醒，都不会超过三年。”

“三年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好奇了。

“安璃梦理论上的全家老死了，只留下她一个。负责调查的政府部门人员问了她几句，觉得她这个年龄应该去上学，就把她送来这里了。不过，那只是她明面上的身份。她对她死去的全家感情很淡，所以，我们也不能确定她是那个全家死掉的小女孩，还是别的什么。”

“老死？”

“是的，她父母和她的哥哥，死亡时都老得不成样子了。但那时的调查者都觉得这很正常，觉得她年龄这么小应该上学，就把她送来上学了。”

“听着……像是她干的。”

余知西重重地叹了口气。

“除了这几个人，我们这些不受她影响的人找来找去，调查了很久，也没发现与她有关的伤亡者。所以，才会说她没造成伤亡的。但这只能说是目前没有找到证据证明她造成过其他伤亡。一直都有人怀疑，她就算造成伤亡，普通人也不会理会，甚至遗忘掉死伤者，我们这少数的几个人很难查出来，才觉得她没有造成过伤亡。尤佳，不要变成普通人，这很危险。”

我心情复杂。

“那这所学校的普通人，现在到底情况怎么样呢？”

在一中校园里见到的人和物，都好像很正常，甚至学习氛围浓厚，就像所有的好学校一样。可是，这只是眼见而已。有她在，这校园注定不会一般。

“一个……不正常得还算正常的状态。”余知西答。

“不正常在哪里？”这个形容也太怪了，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如果你是一般人，在她对你说完要好好学习用功读书时，你就该摸出作业和卷子开始做了，或者再看看书，而不是在这里和我闲聊。她认为普通学生应该认真读书用功学习，那在她影响范围内的普通学生就只会是满脑读书学习，就不会老想着找她玩了。现在，在这所学校，除了我们这些人，就只剩用功读书的普通人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评价。用功读书，但被精神控制，所以连玩的想法都没有。听着有一点失去自我，可比起让安璃梦自由发挥，果然还是让学校死气沉沉一心学习比较安稳。她这被动影响也太离谱了！

“所以，这里的学习氛围才这么浓厚吗？”

“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为了将来、为了世界，应该好好学习的观念灌输进她脑海里。为此，我们自己都要以身作则，不管什么身份，什么能力，都得老实看书学习。不然，她就会想着玩了。” 第四章 讲台上的怪谈之王 第二节课上课之前，安璃梦接了个电话。

隔了半个教室，我当然听不出她和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能看到她高高兴兴地点点头，接着径直走上讲台。一通操作后，多媒体黑板亮了起来，一个页面出现了。纯黑的背景上，白色的文字一个个蹦了出来:

【下面，要向大家公布一个不幸的消息……】

字是这么打的，她脸上的表情是开开心心的，甚至还有点坏笑的感觉。这让这事情显得更诡异了。整个班的气氛骤然间多了几分紧张，一双双眼睛都盯住了她。

我心里打鼓，先看看别人反应。仔细看去，他们都有点紧绷，但不至于如临大敌，更像是不太确定安璃梦想要干什么。没人摆出什么战斗或者逃跑姿势，也没人往窗外瞄，倒是有人把手搭在桌上的书堆上。看起来，应该，大概，可能，没什么大事？大家看起来对安璃梦的套路还是很熟的，就是例行紧张一下。毕竟，在讲台上的，不管怎么说，都是圣夜学院的怪谈之王啊！

台上的安璃梦对这暗流浑然不觉。她只是环视台下众人，看到气氛起来了，这才满意地继续打字，把后面的话打出来:

【这堂课，考试！】

“考什么？”有人问道，我心里也还是悬着。虽然大家都是有点紧张但不多的样子，但毕竟是她在宣布啊！

“这节是物理课，当然是考物理啊！物理卷子就摆在物理老师办公桌桌面上，镜子已经放好了！”安璃梦理所当然地回答。

最后一句比前面怪多了，但班里同学却真真正正地松了口气，一个个都忙碌起来。看来这是班里的日常。合着是考试啊！难怪大家不怎么紧张！不得不说，要不是安璃梦这特性，换了别人，这也只是普通对白罢了。只是再简单的事，换了她来，别人都要警惕三分。也难怪班里刚刚会是这种气氛！

我看着班上同学熟门熟路地把桌上书堆塞进抽屉或者放到地上，再把桌子转过来。这景象和普通考试没有二致，我也终于松了口气。可安璃梦的下一步是我没想到的——她把活动黑板推开，露出了黑板背后的镜子！

占了半面黑板的大镜子把整个班映了出来。明明台下学生坐得满满当当，没一个空座位，可这镜中，有好几个座位是空的！我吓了一跳，赶紧比对一下少了什么学生，一转头，却发现韩敬的座位空了！再看镜中，他的座位也是空的！

遇事不决，先看同桌。好，他的表情很正常，比之前放松，看来是没什么事。于是我又去比对镜中缺席人口了。乐涵的座位是空的，还有好几个学生的座位是空的，估计都是鬼。而且，最近的鬼就在我旁边，只和我隔了一个走道！

我偷偷瞄了这位扎高马尾的仁兄几眼，他正在往自己头上贴符，也不知道是什么作用，但镜中的他渐渐显形了。大概我瞄得实在有些显眼，这老兄朝我微微一笑，低声道:

“有什么问题就问吧。等开始考试了，你这样东张西望的，要算作弊的！”

“这班里鬼很多吗？”

“以前学校里更多，毕竟她在别人怂恿下搞了很多怪谈。后来她把鬼转回人了，但有些人不受她影响，保留了下来，这学校就多了一些鬼了。我也是，我叫万俟轩，复姓万俟，轩辕的轩！”

“变不回人吗？”

“可以变的。有些人选择变回去了，代价就是会被她影响了。现在他们大概都在好好学习呢！不说了，快考试了，你坐好吧。”

我回头坐好，发现镜中学生已经全齐了。韩敬抱着一沓试卷，正在从镜中递给安璃梦，安璃梦也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开始分发。好吧，合着她说那句话又拉出镜子，是为了让镜魔帮她拿试卷啊！不对，应该还有让同学对照镜子，用道具让自己在镜中显形的作用！

显形不显形有什么差别，我肯定是不知道的，但特意等镜中人齐了才发试卷，估计是某种规则了。谁让班里奇奇怪怪的人这么多呢，考试这最普通的事都会显得这么不一样！

把试卷分发下去，安璃梦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让全班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这才开口:

“大家注意啊！”

“鉴于我们班来了个新同学，有必要重申一遍考场规则和纪律。大家都听好了！”

我竖起耳朵。

“第一，有超能力的都要老老实实收好，禁止使用能力作弊！有特殊体质的同学记得把自己体质固定好，避免中途出现问题完不成试卷。那样的话，考得几分就只有几分，不能叫同学过来帮忙啊！”

嗯，跟我没关系，看来这个满是超能力和非人类的班里就我最普通。刚刚我甚至还特意注意了镜子中的自己，发现我就只是照镜子而已，根本没有多出什么来！

“第二，监考员全程不能使用能力，避免影响学生考试，使得考试结果不公平公正！”

安璃梦说着，还朝我笑了笑:

“监考员就是我啦！尤佳刚来我们这边，有什么不懂的试卷之外的事情可以直接问我哦！”

要不是她的特性，其实她倒是挺友好的一个女孩，看起来和普通同学没什么两样。也许，就是因为她的性格，她才能被慢慢掰成现在这个样子吧？不然的话，有多少人能有勇气接近她呢？

“第三，考试结束后戴雨薇会占卜谁在考试中作了弊。对，就是她！”

下面有人举了手，是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她长相其实是秀丽的，就是坐得太规规矩矩了，神情也有点拘谨，反而给人一种她有点拘束的感觉。除了桌上的小盒子里叠了几块龟甲，教材里混了一本周易详解，她看起来倒是普普通通的学生一枚——不如说这个班的学生看起来都好像是到处都能碰到的学生，就是背后都不太普通罢了。

也是，现在这样强行大家都是学生都得正常学习的背景，安璃梦都已经让人时不时紧张一下了。班上的同学要是真放开来，鬼知道这个学校会变成什么样！

这一分心，我就漏了安璃梦几句话，好像是说作弊的。我只听清了她最后一句话——

“余知西，你上讲台来！”

同桌突然被点名，我一个激灵，看向他，发现他表情倒是挺正常，没有紧张。“我没事的。”他摆摆手，低声说着，脸上表情淡淡，甚至自己卷子都没拿，就直接传了下去。我多少还是有点担心的。不过当事人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吧？

余知西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他只是走上讲台，走到那面镜子前，被韩敬拉进镜子中，又在镜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在镜子中，他的座位上放着试卷。再接着，韩敬也坐回自己的座位，现在镜中人齐了。安璃梦满意地看了看镜中，合上了镜子，又拍了拍手，宣布道:

“好了，人齐了，现在可以开始考试了！” 第五章 安璃梦的心事 试卷是普通的物理试卷，甚至可以说有点难，不愧是好学校的好班试卷。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变故，我本就无心做题，尤其这试卷居然还有个空，填的是能量守恒定律！

能量既不会凭空（），也不会凭空（），这样一道题，出现在这样一个班级里，着实是荒谬效果拉满。就不说现实物理了，就是幻想小说里，也总要编个能耗的吧！

偏偏安璃梦就好像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一样，强大得随随便便。她有弱点吗？她能力有限制吗？她发动能力会消耗什么吗？她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吗？她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追求吗？若她不是人类，为什么又愿意扮演得和普通人那么像，好像发自内心一样？若她是有超能力的人类，她有父母吗？她有感情吗？

对着这道题，我咬着笔头，胡思乱想起来，半天都没下笔。直到有人轻轻戳了戳我:

“怎么，笔写不出了？尤佳要换只笔吗？”

我一惊，一抬头，就看见了安璃梦的金发和绿眼。我看看我自己的试卷，倒是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么想——在这道题前面的题，我全写出来了，就是卡在这道简单的题上，半天不动笔。

说实在话，和她靠得那么近，我多少是有点害怕的。可她的友好，又给了我几分勇气。我抬头看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为什么要把知西关到镜子里呢？”

“因为他的右耳能听到十米内大家的心声，而且关不了啊？不把他关进镜子里考试，别人辛苦想题目的时候，他不就等于被动作弊了吗？这样对其他人很不公平吧？”

我愣住了。

“他会读心？”

“对呀！这班里有很多种超能力者的。尤佳要是羡慕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啊！”

难怪、难怪从一开始就是派他过来，又把我安排成他的同桌。对我这样莫名被她亲近的人，他们其实也很忌惮，很想知道我的特殊之处吧？他问我有什么不普通的点的时候，其实是想知道我到底藏了什么不普通的点吧？唯一有点特殊的那个梦，也被他知道了。我心情复杂，看着安璃梦脸上没有阴霾的笑容，忍不住就问了:

“那他听得到你的心吗？你的心会说什么呢？”

“我？我的心什么都不想。我只想天天开开心心，无忧无虑！”

这回答倒是和她的行事对得上。只是她无忧无虑，可不代表别人能无忧无虑。就像那句最简单、甚至寄托善意的“好好学习”，也是一种诅咒一样。大家对她的微妙心情，她要是知道了，还能像现在这样友好相处吗？

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划过我的心头。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天蓝色的眼睛仿佛碧空一样澄净。我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你问我想要什么超能力，那如果你想赋予你自己超能力，你也做得到吗？什么超能力都可以吗？”

“对呀！”

“那……你想过要读心吗？”

其实细想起来就很奇怪。安璃梦这么强，这么没有限制，可大家就默认她的五感和普通人类一样。只是隔了一点距离，大家就敢聊她的过去，聊她给学校带来的变化，聊她的影响，就笃定她听不到一样。可她真的发觉不了吗？

被我这样问，安璃梦的眼神沉了下来——不对，那是变黑了！我有些忐忑地看着她的黑眼睛，她也放轻了声音:

“我不想知道和我想法不一样的人的想法。我不想听。”

我愣住了。我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你其实……想听就能听得到？”

“我从前想把所有人变得和我想法一样，把我看得很正常。这样，就没有人会想要伤害我，也没有人想要消灭我，大家都会和我一起玩。然后，我就发现，如果我把能免疫我的人的想法变得和我一样，那在别的地方，就会多出两个免疫我的人。也许是世界在抵抗我。”

所以，她才会保留这些不受她影响的人，任他们聚集在自己身边，免得产生更多？

“你其实……知道大家的想法。即使不去听。”我慢慢地说。

“在我最生气的时候，莫希穿越雷电，抱住了我。她说我其实很可爱，她说我其实很孤单，她说我只是在害怕，她说总有一天，大家会发自内心、而不是迫于能力去接受我。她能免疫所有能力，除非我强行去改变她，我听不到她心里到底怎么想。我累了。我宁愿相信她嘴上说的和心里一样。我关闭了自己，不去听那些多余的声音。我照她说的做，照大家的期望去生活。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她又笑起来，笑容又好像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可我似乎看到了她心里的阴霾。

“你不相信大家，你知道大家也不相信你。你只是累了。你只是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对吗？”

“总想那么多，会不开心的。我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我一直就只想要每天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没有烦恼。我何必自寻烦恼呢？”

她还是笑，仿佛什么都没去想。可这班里的暗流，我知道，她也知道。她并不是不介意，她只是不去想。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的。

“那你可以不去影响普通人吗？大家也不是一定要和你为敌啊。如果你不去影响普通人，那你明明就和普通学生没什么差别，大家又怎么会害怕你呢？”

她又笑起来，说的话，却让我如堕冰窖:

“若没有这些普通人，大家又怎么会觉得，我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呢？”

“你……故意的。”

她并不是不能控制对普通人的影响，她只是故意控制普通人但又不造成危害，让别人忌惮她，让别人觉得她已经很收敛，很好相处了。阴霾始终长在她的心里，也长在别人的心里。现在的局面，不过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有这样，我才敢什么都不想，在这里开开心心，无忧无虑。这所学校是我的护盾。”

我知道她的意思。这些受她控制的普通人，现在只是在不正常得最正常的状态，他们也可以变成其他状态。用这些人作为人质，别人纵然有什么对她不利的想法，也得考虑学校里的普通人。

以她的能力，这样做确实已经很收敛了。可两边的心里，都布满了怀疑的裂痕，不知道哪一天会彻底破裂。到那时，我们这些离她最近的这些人，又会变成什么样呢？我突然就想起余知西的话了。

“就算她会造成伤亡，我们这些稀少的能扛住她的人，能不上吗？”

可我一点也不想当烈士，一点也不希望现在这样的脆弱的和平局面被哪一边打破。再怎么说，我家离这里也太近了，我也已经被她盯上了。想到这里，我突然生起了几分勇气，我知道有些问题只有她能解答:

“你为什么要找我？”

“我感觉，好像有人在看我，感觉有点熟悉，所以顺着感觉找了过来。可真看到你，我又不太确定。那种感觉消失了。”

我想起了那个梦，那好像和安璃梦的话对得上的。所以，果然是要看着她吗？可我为什么会做那个梦呢？那个梦中的感情……好像不是我的。

“那你对我，到底怎么想的呢？你想要控制我吗？你为什么又放弃了呢？”

她知道她在控制普通人，她知道我们不受她控制，她试过把不受控制的人变得受她控制。她说那句邀请时，就是故意的！

“我不是为了控制你啊。”安璃梦摇了摇头，“虽然我会让你受我影响，但我可以选择不去影响你啊？我只是觉得，你要是普通人的话，在这个班生活，会很羡慕别人吧？大家其实都不想当普通人啊。”

我愣住了。

“就那么简单吗？”

安璃梦看着我，笑了起来。

“我的想法，大部分时候就是很简单的啦。我想什么就说什么，不去想多余的事情，想了也没有用啊！过去我老想那些，多累啊！我很强，也很开心，我每天都自由自在，现在这样，不就够了吗？”

“可你不会变吗？”

我倒是真希望她能一直像现在这样，简简单单，好像很好相处，把过去的阴影都留在过去。可这只是我的希望而已。裂痕不会因为我希望，就不存在。

“谁知道呢？所有人都是会变的啊！对了，我跟你说的这些话，别人大部分也是听过的，包括剩下这句话——”

“等到你不再怀疑我的那天，我再给你超能力，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我的眼睛。她好像什么都没想，什么都没在期待，只是笑着，没心没肺地笑着。我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还是回答了。

“好。” 第六章 余知西的能力 考完试后，余知西从镜子里回来了。

“你知道了？”

这是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话。

“安璃梦告诉我了。”

知道了他的能力，就很难不在看到他的时候，去想他会读心这件事了。而且，知道了也没有用。心里想什么，不是想控制就控制得了的。

他了然地看着我，叹了口气。

“其实，要不是她，成为众矢之的的应该是我。就算是现在，其实也有不少人对我很有敌意的。”

他看了一眼乐涵的座位，压低了声音。

“比如，乐涵她其实很喜欢上课偷偷摸摸用手机看小说动漫然后嗑cp的，班里很多人都知道。就……你应该可以想象得到她会有的心声吧？而且有时是尖叫的那种。”

我想象了一下，我觉得我的这种心声要是被听到了，得和余知西不共戴天。我不嗑cp，可是我上网啊！

“所以，她一看到我，就在脑内写我和别人的小黄文，我做受的那种。我快被她编排遍了。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有次甚至去找安璃梦了，我想变成普通人。她却说，没有你，这个班还能存在吗？大家都是普通人，都会害怕啊！”

确实，要不是班里有个能读心的，能确定安璃梦没什么坏心，没什么恶意，只是想玩，这个班的人真的能不害怕吗？像我，也只是看别人不怎么害怕，所以不害怕而已。班里其他人，是因为余知西没跑，所以才没跑吧？

能读心的余知西，是维持安璃梦与这个班、这个学校的脆弱平衡的纽带。当初莫希敢冲上去抱安璃梦，说出那些话，也是余知西提供了帮助吧？

“是呀，大家真的没有这么勇敢，也没有那么不在乎。更别提很多人都是在她影响下变成这样的。他们知道她有多强，不敢跑，却又无法不在乎。是我向他们保证的，向上级，还有他们。是我让莫希在那时去抱住她的，她那时犹豫了很久很久，可那时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再之后，莫希就理所当然地成为她的监管者，大家都觉得她能管住她。我不知道她现在还害怕吗，可我们都已没有了别的选择。”

“你的能力也是她给的吗？”为了传达她的心声？

“不，在三年前的某天，我突然觉醒了。我发现我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我那时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默默地使用了自己的超能力。直到某天，我路过了当时还是第一中学的圣夜学院。”

我想想他的能力，又想想安璃梦带来的异常。他那时候，应该听到了很诡异的东西了吧？

“是的。我被我听到的心声震惊了，便悄悄进入这学院。我看到了学院里的离奇场景，我拍了很多照片。我去报警了，却发现警方也对此不以为意，他们觉得这些照片非常寻常，没什么可奇怪的。我那时候还有着热血，更兼有着拯救世界的幻想，再说那还是在学校之外……我努力了很久，终于让上面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也终于有了同伴和助手。”

“你那时候其实没想过要来她身边？”

因为是在校外发现的，他才这么有勇气，去偷偷地做这一切。要是一开始就是在校内，被她赋予了能力，他也会很怀疑她吧？

“是啊，”余知西苦笑了一下，“我一直以为她没发现我，一直以为是她太强所以我听不到，一直以为我在暗中。直到某天，我突然听到了她的心声——”

“余知西，你一直在烦恼着别人又利用你，又戒备你，又排斥你。你和我好像。那，我的心声给你听，好不好？告诉他们，我到底在想什么。我累了。”

“这么听起来，你倒确实和她挺像。”

就算是现在，我都还会因为他的能力而感觉微妙排斥。不管如何，没人喜欢自己随时会被读心。

余知西又摇了摇头，他脸色甚至有点“习惯了”的感觉。

“明明一开始是因为她做得实在太夸张才暴露自己能力的，最后却发现，人类这边没我的位置。甚至到最后，还会被怀疑在她那边。”

“在她那边？”我愣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明明知道她的心是我，为什么我那时候却要让别人，让不能确定她真心的人上去？”

我确实没想过。这中间听起来很有些微妙。

“莫希只是信任我才那么做的，她也只是信任我。而其他人，在怀疑我在刻意隐瞒，把她的危险性说低了。谁对着那时的她说她只是害怕孤单，会不招到这种怀疑呢？我听得到他们的心，我也知道他们在怀疑我。我要是上去抱住了她，他们会觉得我……在演双簧。”

大家的想法都很正常，只是，我要是他，我大概真的会直接站在安璃梦那边了。听着就好累，还得拖别人下水。我有点理解余知西了，却又忽然间想到一件事情。

余知西真的没有刻意隐瞒吗？他之前不还对我说，她只是被动的污染，无意识的魔法，是因为她没意识到，才会变成这样？

余知西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转移了话题:

“你看现在的结果，难道不好吗？总要有人先踏出一步的。一直互相怀疑下去，永远不会有结果的。你难道不希望现在的平静，能一直继续下去吗？我们就非要和她冲突吗？”

我无言以对。确实，我怀疑余知西的立场，可我也确实不想和安璃梦冲突，确实希望现在的生活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这甚至有点好玩，不是吗？谁又不会梦想在一个全是超能力、非人类的班级里，安安心心地上学，经历不平淡却又很安全的日常，再偶尔搞点出格的活动呢？

“我只是觉得害怕她的人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多一个。总要有人不害怕她，总要有人珍惜现在的平静，才能把这平静维持下去。再说，你那时本来就是被迫来这里的，你已经没了别的选择，我也不想吓你。反正，你之后就看到了我们和她的和平相处，那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我抿住嘴，转头看向只和我隔了一条过道的万俟轩。他好像身体有点倾斜，在偷偷听我们说话。一被我发现，他就立刻坐正，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抄起一本书看起来——他有没有发现他把书都拿反了啊？

“万俟轩，你有什么想法吗？你……似乎也能算她的受害者。”

“她和我说过，等到我不再怀疑她的那天，她就把我变回人。不过，我不太想好好学习。而且，穿墙的时候，我觉得当鬼也挺好的。就是回家的时候，都得先在身上画符，不然会吓到家里人的。”

万俟轩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她也说过，我要是想当鬼，可以让家里人觉得我很正常。我拒绝了。”

“……感觉安璃梦越听越危险了。”

大家都在怀疑她，她也知道大家都在怀疑她。她影响了整个学校的普通人，大家不能不怀疑她，不能不戒备她，而她也不能不维持这种威慑。双方的想法都很正常，可这样以“她不在乎”维持的平衡，始终是脆弱的。

她并不是真的不在乎，他们也并不是真的觉得这样很好。消灭一个，生成两个，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威胁。她其实完全可以让自己身边的人都和自己一个想法，把和自己不同想法的人都挡在外面。如果到了这一天，别人又能拿她怎么样呢？我又会变成什么样呢？我不想这样。

余知西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尤佳，或许你是个转机。”

“我？”

“你没见过过去的她，你不知道这所学校过去发生的事情。你只是听到了别人的转述，你没有概念。你从一开始见到的就是稳定的她。所以，你对她的害怕很少，你也很珍惜现在的情形。你和我们不一样。总要有人先踏出一步的。”

“你想让我做另一个莫希？可如果抱着‘我要稳住她’的心态和她交往，怎么都会不自然的吧？我又不是天生的演员。”

“你不用勉强自己，你只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就好了。你的心一直都在做同一个选择，只等待着你踏出那一步的那天。而且，就算忘不了过去，其他人也并不是不会为现在的平静所打动啊。”

他语带深意地看向万俟轩，万俟轩也摊了摊手:

“从前是你为她担保，现在是她自己的行为为她自己担保。大家其实渐渐地都对她放松了。也许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接受她吧……但那不是现在。我们都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而她不会接受我们只在表面接受她的。如果我们不能在心里接受她，那表面上的接受，反而更危险吧？”

我按住额头。

“你们越说越吓人啊，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啊，我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压力的！安璃梦！”

骤然拔高的声音穿越了半个班，班上的热闹如常了片刻，接着，我感觉全班的目光都投向了我。安璃梦也惊讶地看向我。我不管不顾，大声提出了我的问题:

“我刚来这个班，对我们班还不太熟。我们班有什么在学习之外，被大家都认可的，很喜欢、很期待的娱乐活动吗？我想玩！”

哼，硬生生地被拐到这里，还没法离开，不玩个痛快，我怎么可能心里舒服？万一她哪天心态崩了，在那之前我还要活得战战兢兢心惊肉跳地，那不是血亏吗？我都到了这样一个班级了！

安璃梦呆呆地看着我。她的脸色慢慢柔和下来。

“我不知道啊。不如，让大家决定吧？” 第七章 搞搞集体活动 像一块石头丢进湖里，我的那句话，在班里激起了波澜。有人先得意洋洋地站出来了:

“哼哼，这话你问我就对了！我可是专业的！”

说话者在班里也足够显眼，至少我第一次站上讲台时就注意到她了。大家的发型都基本规矩，而她就是那个基本之外——另一个基本之外就是明明是男生却扎马尾的万俟轩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女生的发型其实也只偏离了规范一点点，就是有点故意的感觉。她扎着马尾，刘海很厚，长度把眉毛都盖住了，偏偏还要用发卡夹一半起来。夹的那一半符合规范，不夹的那一半直接盖住眉毛。在这个班里这点小事真不算啥，可在大家为了规范安璃梦规规矩矩地扮演中学生，采用中学生标准发型时，她搞这发型，多少有点叛逆在身上的。

“宁缺！”有人生气地阻止了她，“你别捣乱，也别想着回到从前！你专业？把学校变成以前那样你确实是挺专业的，你是觉得大家都很开心是吗？”

说话者看起来是肉眼可见的生气。她耳朵都长出来了，眼睛变成金色的竖瞳，脸旁也显现了花纹，甚至周身都带着一种极为危险的气息。只是看一眼，她就让人本能地心中预警，像是看见食人猛兽一般。随后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把该收的都收回去了，又变回了那个普通女生陈雪琪，只有言语里的严厉不减:

“尤佳的要求是‘大家觉得好玩’，不是‘你觉得好玩’！我们必须考虑大家的感受，也必须考虑新同学的感受！她还没见过我们班的场面！”

不是，这么听起来，这个宁缺以前就属于跟安璃梦拱火把学校变那么离谱的那种学生？这也能塞进这个班的吗？

宁缺完全不以为意，甚至大大咧咧地摆摆手:

“嗨嗨嗨，你们就是太不能接受新鲜事物了，才把关系搞得那么僵的。璃梦那么可爱，直接A上去不就完事了！我们人都在这里了，都经历过那么多了，还想那么多干啥啊，该玩就玩！知不知道李白有句话叫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啊！”

“那话不是李白的，你不能因为李白爱喝酒就安在他身上。”韩敬凉凉道。

“知道了，迟早要去考高考变成无聊大人的学～霸～哥～哥！哼，一整个班都这么无聊，不就是怕影响别人嘛，那去安家的别墅玩不就行了！”

“安家的别墅？”

“对呀！安家原来就是我们临虹市的首富嘛！”宁缺幅度夸张地一挥手，语气抑扬顿挫得活像在说书，“尤佳刚来不知道嘛，遥想三年前，安璃梦刚过来我们这里时，那叫一个冷若冰霜，生人勿近。她就只有一点特别坚持，就是安家是临虹市首富。她总说这个企业是安家的，那个企业也是安家的。别人都信了，那我就说哎呀，那你不得坐直升飞机上学，给我们全班一人一台ipone一万嘛！她就真坐了，也真发了！你看她这不怪可爱的嘛！”

“等等等会，ipone一万是什么鬼啊？ipone哪有一万啊！”我蒙了。

而且，三年前，那不就是安璃梦全家没了的时候吗？不是说她对安家感情很淡吗？难道这中间还有什么隐情？

“她也不知道啊！她问我，我给她描述了，我说这东西富豪都有的，你说你家是首富，那肯定发得出来。第二天她上学就真拿来了。那时我就说，哎你莫非是魔法师，这东西你这么无中生有出来，太好玩了。她说好，我就是魔法师。就，你们真不觉得，她怪可爱的吗？”

“……我明白了。确实有点可爱。”

合着安璃梦把学校变得这么离谱，宁缺起码要居个首功啊！可是，也正是宁缺这样直白的赞美，大家才觉得安璃梦能被稳住，才不情不愿地把宁缺塞进来。不然的话，安璃梦还能在这个班里待下去吗？

“你们看看，这才叫慧眼识珠！”宁缺得意洋洋，当场拍了桌子，“你们的顾虑我当然懂，但我们班奇人异士那么多，又不需要璃梦做什么。她提供个场地，多的事不做，我们一起玩就行。哪有那么多要考虑的东西？只要我们班搞搞集体活动，就够好玩的了！要说大家都认可、都期待、都很喜欢的娱乐活动——难道不是不上学去玩吗？大家说是不是？”

班里一阵骚动。宁缺说得太直接了，没人敢直接回答，可显然大家都有点意动的样子——其实我也有点。我偷偷瞄了下周围人，发现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雪琪脸上，似乎在等她答复。陈雪琪环视班内一周，大概是心里有了数，有点好气，又有点好笑地开口了:

“想玩是吧？想玩还要等着我回答是吧？想玩还要等我把活动组织好，能让你们只用开开心心去玩不用考虑别的是吧？”

“那不是因为雪琪是班长嘛！”宁缺没脸没皮地笑着，“大家这不都是信任雪琪嘛！雪琪你看，虽然是我提议，但大家都在等你点头啊！”

陈雪琪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

“是信任还是懒，当我不知道？就我爱操心这些，结果这种组织活动的事不知不觉都丢我头上了。行吧，最好玩的确实就是集体活动，搞搞集体活动增进一下班级感情也确实是应有之义，我也不是那么死板的人。只是，我还需要一个理由。”

陈雪琪说着，语调柔和下来，表情温和地看向安璃梦的方向:

“要不上学，那总得有个正当理由。不然，今天不想上学搞活动，明天也不想上学搞活动，天天这样，那不就又回到从前了吗？我们迟早是要从班里毕业的，我们不能永远留在这里。大家都要长大的。总有一天，我们能够挥手告别，而不是逃避彼此——一直玩下去，也是逃避啊。我们已经逃避得够久了。”

安璃梦转过头，仿佛突然间发现窗外的景色很美似的。陈雪琪的话很柔和，却也点明了一个事实——安璃梦来了第一中学三年，但初二。这个班陪着她的学生们，还要陪她多久呢？就算现在的安璃梦看着已经很通情达理，只是有点心结了，可什么时候一班的人能正常离开，那才算是打通了最好的结局。不能指望别人又受困又受威胁又欢迎她啊。

仔细想想，就是最能接受安璃梦的宁缺，都用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比方，她的明日愁又是什么呢？陈雪琪说得没错，一直玩下去，也是逃避的一种。

我不知道安璃梦在想什么。她只是看着窗外，用很无所谓的语气回复了:

“随便你们。你们如果要玩，我家不会缺场地的。别说全班，全校我家都装得下。”

莫希一把挽住了她。

“那理由就定成欢迎新同学的活动吧，让小璃梦家热热闹闹！再说了，新同学这初来乍到的，我们班情况又这么特殊，她确实需要跟班里人搞点活动，融入这个班集体，体会下班级氛围！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八章 你会射箭吗 放学后，我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只是在一中上了一下午的课，我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只是一个中午，我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我不过发愁一下学业，苦恼一下排名，现在我的担心变成会不会被彻底控制，失去自我了。

好消息是安璃梦的心态更像一个拥有强大能力的迷茫女孩，能够交流，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非人生物，发愁的也只能算是……青春的烦恼？她的心结只是不被接受，看起来好歹还在班上同学的能力范围之内，还有可能改变。她要是想要别的，我们这帮初中生，最多再加一两个高中生和大人，还能干点什么？直接凉拌了！

至于坏消息……我不愿去想。

总感觉，我的人生，变成了一个galgame。be结局一目了然，ture end线暧昧不清——好像能打得出来，好像能打出一个所有人和解、没有人受伤的完美结局。只要能解开她的心结，让她长大，让她释然，让她学会与所有人共处——本来我们也没有非要敌对的理由啊。

可是，真能打出来吗？

我不知道。

回家的公交车上有同班同学是很正常的，她跟着我下车我也没有多想。等到她跟了我一路，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干嘛？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连名字都没有交换过，这人是要干嘛啊？

“我叫安楚，我——”那女孩犹豫了一下，“能去你家说吗？我觉得我们在大马路上随便讨论不好，容易让人误解。”

“她的事？”

“嗯。”

等到了家，关了门，安楚才问出了她的问题:

“你会射箭吗？”

“哈？”我懵了，“不是，哪个初中生会射箭啊？我这辈子都没摸过这种东西！”

“嗯……要不要试试？”

“试这个干嘛？”我一头雾水。

“就，有种超能力叫，射中三箭必死。它现在应该是出现了，可我不知道它现在在世界上的哪个地方。但你既然被她抓来了，我想知道你是不是。”

“不是，如果是这种能力，她难道不会杀掉吗？还放身边啊？”

“因为这种超能力者的规则就是，杀掉一个，世界上会多出两个。其中一个继承这个能力，另外一个能力随机。所以，只能放身边。”

“那如果是砍掉手再关起来呢？或者直接控制这人让这人失去杀她的心呢？”

“那也会转移。”

我想起安璃梦的话了。世界在反抗她。这么乱来的对世界的干涉，果然还是会让世界生出克制她的东西啊。可是，这能力听着，是不是有点用不出来？

“就非要射箭吗？还得射三箭？第一箭就会被杀掉了吧？根本用不出来吧？”

“可以继承的。一般都是至少三个人杀掉她的。”

我感觉自己被她说得有点发毛了。

“什么叫一般啊？她被杀过很多次吗？而且你们不是说她没杀过人吗？”

“在别的世界杀过，这个世界还没证据说她杀过，哦，安家不算。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能力和别的世界的能力很不一样。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一个……我们世界还能不能最终打败她的答案。”

“倒、倒也不必吧……”我揉了揉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真是的，怎么突然从友情治愈校园频道切猎杀频道啊？还来多时空啊？这我可玩不来啊！

“在之后的迎新活动上，一定会有射箭活动的，并且一定会让你参加的。如果你有这能力的话，一定藏不住的。我只是想提前知道答案而已，不然我今晚大概睡不好了。”

安楚说着，掏出一把玩具小弓箭，跟弹弓差不多大小，箭也是很敷衍的空心塑料杆，连箭头都没有。

“试试吧。如果你有这能力，只要射中三箭，无论什么东西都必死。比如，假设你射箭靶，射中三次，靶子就会坏掉的。”

我怀着忐忑的心照做了，我甚至射了我的镜子四箭。无事发生。安楚也松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看来那个能力者还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那没事了。我走了。”

“等等等等，你说的别的世界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她在别的世界是什么情况吗？能告诉我吗？”

要能打通关，我肯定得了解更多情报才行，更别提现在死亡线都出来了。知情人在我眼前，我怎么可能放过？

“你没必要知道。你也不用掺合进这件事里。这和你无关。”

我有点不爽。

安楚的想法显然是等世界上的某个人杀掉她，这怎么能叫无关？那肯定会引起一连串的反应的啊！我要不知道，岂不是就只能蒙在鼓里，直到变故降临？

“不说是吧，我明天去问余知西！”

“别！”安楚顿时一惊，“他不会告诉你的，所有世界里他都是和安璃梦一伙的！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安璃梦在其他世界的情况，就算他从我这里听到了！”

“那你不也不跟别人说吗？”

安楚只是摇头。

“我确实没说过，那太吓人了。大家需要余知西，不管哪个世界。要不是你是她专门找来的，我也不会……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什么嘛！

我有点恼火。

“那我明天去问安璃梦！”

“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安楚惊讶地看着我。

“她告诉我她会读心，她知道别人的杀意，你觉得她会专门去找有这个能力的人。所以，她一定从你的心里看到过别的世界的未来！这一定会影响她在此世的想法和选择！”

不了解她，怎么可能针对性地对她产生影响，化解她的心绪，怎么可能打通关？

安楚愣愣地看着我，半晌，才颓然地叹了口气。

“你要是觉得我说得太吓人的话，就把我后面说的话，全部当成我胡编乱造的故事吧。不相信对你来说比较好。”

“有多吓人啊？”

我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在所有的世界线里，她都是死亡魔女。只有在这个世界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安楚淡淡地说。

“所、所有？她就一定要杀人吗？”

安璃梦控制了那么多人，她要是下杀手，那确实就是死亡魔女了。可是，所有都是，也未免太可怕了。这个世界的她，性格不是还好吗？她和人相处也还行啊？

“这个世界的她，其实比所有世界的她都要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别的世界里，她是通过夺取别人生命力来让自己变得强大的。她走到哪里都只会带来衰老和死亡——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到她被人类反杀为止。”

“三年前？就是她全家死光的那个时候吗？”

“是啊，她全家衰老死亡，那就是很明显的能力使用痕迹。在所有的世界，她成为夺取别人生命让自己变强的死亡魔女，都是从三年前开始。”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是你的能力吗？你一直在尝试改变结局吗？”

安楚沉默一阵，忽然笑了。

“其实这些都是已经被知道的秘密。你要问她，她大概还真会告诉你。”

“我的能力是和平行世界的我交流，这个过程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我只能被动收集一些情报。而且，所有平行世界的我，时间是一样的，包括觉醒能力的时间。”

“很多个世界线里我被杀了，后面的事我也不知道了。很多个世界线，在我觉醒前，她就被杀了，关于她的资料被封存了，我也很难查。我只能从她造成的破坏上估算她的能力强度。总的来说，她夺取别人的生命力越多，她就越强。她若强了，她手上肯定杀了无数人。至于这个世界的她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

“如果你不清楚的话，会不会，这个世界的安璃梦，其实是别的什么人？这听起来完全就是两个人啊。”

我努力想象，却还是没法把她嘴里的死亡魔女和问我笔是不是没墨了的安璃梦重叠起来。

“不，绝对是一个人。”

安楚肯定地说。

“在死亡魔女强大到一定程度时，人类会和她妥协，划分出一块区域让她自己玩自己的，不干涉她。然后她就会让人类陪她玩，她害怕孤单。你甚至可以想象，在每个世界，她都需要余知西来帮她传话。否则，人类是没法和死亡魔女待下去的。”

“啊？玩？”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杀了那么多人，最后要人陪她玩？玩什么？死亡游戏吗？”

“就和现在，不，和我们学校之前一模一样啊。她要人陪她玩的时候，就是真的在玩。她没什么愿望，也没什么目的，她就是想玩。她甚至会关掉读心，因为她知道结果。”

“她她她……她几岁啊？”

我感觉很难评价她这种行为，甚至很难不问一句她的年龄。

“三年前是十二岁。不过，她从小被安家秘密培养，秘密到外界都不知道他们还有这个女儿。她估计和人接触不多，心理年龄可能还要更小些吧。”

安楚说着，又摇了摇头。

“我不可能靠得她太近，你知道，余知西和她是一伙的。我如果靠她太近，我就会被抓住，然后就什么都查不出来。我如果离她太远，也没法知道得很详细。其实在这个世界，我也算是被她抓住了。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希望那个超能力者还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不要被她发现了。”

“所以你来找我，就为了图个心安吗？”我有些明白了。

“能让她专门去找的人，除了这个在很多世界里都杀死了她的能力，还有谁？在那些她很强大的世界里，她就是这么死的。如果她把这能力者也抓来自己身边看管，那她做事，就再也没有什么可忌惮了。我被这想法折磨了一整个下午，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过来找你了。”

“那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她有告诉过你们吗？或者余知西？”

安楚那么明明白白地希望她死，而她把安楚放在身边……就算是为了消除威胁，避免在别的地方生成不可控的能力者，她心里也不会没有波澜吧？

“她说，我不先杀人，你们就没有勇气杀我了吧？你们承受不起代价。”

“……确实。”

要用这能力杀掉她，起码得三个人，还不算协助者。在她结下无数仇怨的世界，这样的人不难找到。可在这世界，如果她没有造成大的危害，拥有这超能力的普通人，恐怕是没有勇气和动力射出这必死的一箭的。再说，她又已经把普通人当成人质了，若别人先动手，人质们恐怕下场堪忧。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

安楚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握上把手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不要告诉别人，这只会平添障碍。我只能说，她不杀人，不是因为她好心，是因为她也承受不起代价。真要彻底撕破脸，人类这边不是没有办法，只是那就是一个不死不休、越打越大的局面了。但愿那个能力者，永远，永远不要出现在我们眼前。只要那人还不知所踪，我们就都还是安全的。”

她说完，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九章 余知西与万俟轩 “……我听到了。”

这是上学后，余知西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读心什么的，真是讨厌的能力！

尤其是在看到他的时候，很难不去想昨天安楚说的那些什么，余知西和安璃梦是一伙的，安璃梦在所有其他世界线都是死亡魔女，如果找到了那个超能力者安璃梦就没什么可忌惮的了……这不就是在他面前把自己透露得底掉嘛！

“你一来就嘀咕这些，很难不听到啊……”余知西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那你怎么想的呢？你也这么觉得吗？”

读心能力果然会让人被所有人讨厌！不过换做是我，在被所有人讨厌的情况下，大概真会毫不犹豫地去投安璃梦了。要是我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在所有世界线都站在她那边！

余知西愣住了。

毕竟，你知道别人就是会怀疑你，就是会对你产生反感，你还知道别人的怀疑和反感不是没有道理……道理我都懂，大家也没错，我就是觉得累！相比之下，只想玩的安璃梦多简单啊！而且，也不怕有口莫辩，直接互相读心就是了！

“……那还真是感谢理解了。不过，我还是要为我辩解一下。我觉得，以我的性格，初衷应该只是想尽量减少人类和她之间的冲突吧？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和她冲突，尤其在她没想过要和我们冲突，或者拿我们怎么样，又很强大的情况下。”

若我们的目的都只是不和她冲突，那我们和她之间就不该有冲突才对。问题在于不是。你知道大家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余知西垂下眼，仿佛突然间发现桌上的木纹很好看。他抿住嘴，一声不吭。

余知西，你有没有想过，所有世界你都站在她那一边，所有世界的人们都需要你。换句话说就是，在所有世界里，她都选择了你，对你袒露心声？

“听着倒像是她和我有点什么似的。”

她依赖你，或者说，她依赖你的能力。她对你袒露心声，你就可以作为她和人类之间的中转和缓冲。你知道她的意图，就会尽力去避免冲突。若是没有你，她就得自己开读心去监听了。她不肯的。她是让你去代她倾听恶意。

余知西摇了摇头。

“她想法没那么复杂。她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声没什么需要隐瞒，没什么不能看的。她觉得对我说出来，她就可以减少很多麻烦。她觉得互相猜来猜去担心来担心去很累。她不想动脑，不想费心。她说的和想的就是一样的。我不是在为她说话，我只是觉得，她的想法有必要告诉你们罢了。”

不，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我们所有人都被她困住了，包括你。你是帮她困住我们的狱警，只有在所有人离开之后，你才能离开。她能帮助你解决掉你超能力的问题，就像她能给我超能力，也能让万俟变回人一样。如果她不需要困住班上同学，那她就不再需要你一直做这个读心者了。那时候，你才是真正从现在的困境中解脱了。你也不该这样孤单一人啊。

余知西又愣住了。他惊讶地看着我，片刻之后，终于释然地笑了出来。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想做点什么，现在在邀请我？”

我点点头。

是的。我昨晚想了很久。我想从长远来看，普通人会和她和平的。

这点甚至称得上显而易见——世人不能承受把她逼成死亡魔女的后果，她也看到了自己在多个世界里的死亡结局。与其说她是人类的敌人，不如说，她完全就是个掌握了强大能力、没什么坏心的人类小孩。她可理解，可沟通，能交流，会改变，会长大，而且，也没有恶意。强大、友善、好交流，还能发疯，这个世界还有什么理由容不下她呢？

余知西的眼睛亮了起来。他郑重地看着我，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尤佳，我和你的想法一样。只是，我听得到大家的阴影。我越听得到大家的阴影，大家越会防备我，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尤佳，我没想到你知道了这些还愿意向前冲，你真的很勇敢。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被他这么一夸，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尤其他不再是那副无可奈何、我能怎么办的模样，眼睛多了些神采时，是真的有点好看。

也许不是大家不勇敢，只是我没概念罢了。毕竟，我听到的都是些转述，谈不上什么害怕。大家和她，也只是各有各的心结，但没有真正的冲突。慢慢解，总是能解掉的。

余知西点了点头，他的脸色很柔和。

“尤佳，或许这只有没有心结的你能做到了。还有，”他说着，视线投向我旁边的万俟轩，“万俟，你在旁边疯狂吐槽半天了，我觉得应该给你个发言的机会。”

被逮了个正着，万俟轩抓了抓马尾，脸色多少有点不爽:

“不是，你们两个一来就这么聊天，就一个人在说话，另一个人在心里答，跟打电话似的，我能不好奇吗？我能不吐槽吗？我就吐个槽，你还把我拎出来了？要说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只能说，尤佳，你只是个普通人，没必要冲在前面，完全没一点必要。这个班要有啥事，天塌下来了，还有我们高个的挡着呢！”

“你这说出口的话，也太客气了，”余知西笑了笑，“这小子仗着她新来的啥也不知道是给她灌了啥迷魂汤啊，待会得提醒她这家伙没看上去那么单纯，别傻乎乎地往前冲。真是的，怎么一个两个都想着当勇者呢，这关她什么事啊！”

心里话被说了出来，万俟轩干脆支起下巴，没好气地斜了余知西一眼:

“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就会骗小姑娘！我都不想拆穿！莫希就是被他忽悠着上去的，你看现在，得全天候贴着她了吧？陈雪琪也是他让当班长的，说她比较沉稳，结果天天得为这个班里乱七八糟的摊子操心！宁缺也是他拐进来的，本来她都跑别的班美滋滋地当她的普通人，说要拒绝诱惑好好学习了！安楚本来想放弃能力离开的，也是他劝着留在这个班里的！连戴雨薇那个胆小鬼他都没放过！还有更多人，我都不想数了，反正班里人他全忽悠过！眼看着又一个新来的小姑娘上了他的当，我就心里吐吐槽，不行啊？”

……听起来还真是操碎了心啊。

余知西笑了笑。

“大概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有个拯救世界的梦想吧。我们总不能让普通人待在她身边，也不好把自己的事丢给别的不相干的路人去承受。我们既然和她相遇了，总会有机会改变她的。”

万俟轩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听听，当初他就是这么忽悠我放弃变回人的！他说我要是变回去了，就等于多了两个不受她影响的人。你看她在无干的人眼中那么危险，你看她干了那么多事，影响了那么多人，为了那些普通人，会有人想尽办法让那些不受她影响的人过去，好牵制她的！反正不受她影响的人终归要到她身边，那还不如让我们这些比较熟悉她的人继续待在她身边呢！”

“听起来，大家其实都挺勇敢啊……”

明明都是差不多的年岁，明明都已经见过那样的她，明明心里有着害怕，最后还是都留了下来。或许这是因为，每个初中生心里，都有一个拯救世界的梦想吧？

万俟轩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所以，不要把自己当成唯一勇者，知道吗？这小子忽悠你的！有什么事，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我们这个班，奇人异士，多得很呢！”

“嗯。”我乖巧地点点头，忽然间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会，现在是不是已经上课了？我们这么说话是不是不太好？”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啊！”万俟轩又斜了一眼，“你们两个一天天地都在讲小话，人走远一点就聊她，还不是得我罩着，不让别人听到？”

“你罩着？”我愣住了。

“知道鬼打墙不？知道幻视幻听不？知道鬼能传只有特定某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不？知道鬼能阻止人向别人传递消息不？我是鬼啊，我跟你说过了。之前你那突然大喊，还吓了我一跳，然后我才帮你传出去呢。不然的话，你以为你们讨论这半天，你的前桌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回头？你的后桌为什么也没有过反应？你以为她的事就你们关心吗？”

“前桌？后桌？”我还真没想过这点。

“胆子挺大，人挺勇，可惜是个马大哈，”万俟轩不客气地评价着，“等下课吧，下课我再把她们介绍给你。” 第十章 前桌后桌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凌萧，初二（1）班发型毁灭者。她的到来终结了初二（1）班被乱七八糟的发型统治的历史。她的丰功伟绩大致包括强迫一个黑长直的大小姐把头发绑起来，把余知西的刘海剪掉——嘿，你不知道，从前那家伙喜欢用刘海遮眼睛，没事摆一副死鱼眼，看着阴沉得很。现在头发剪掉了，整个人就清爽精神很多了……”

对着我的前桌，万俟轩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简单说是纪律委员，管纪律的。”凌萧冷淡地补充道。

我顿时有点心虚。

难怪万俟轩会专门提一句她一次都没回头呢！

不过，那样的话，万俟轩的马尾怎么回事？

我不由把疑惑的目光飘向他。

“那个嘛，我的头发可是很规矩的，不信你问凌萧！”

万俟轩信誓旦旦地回答，还对我使着眼色要我不要拆穿。

“在我眼里的确是，”凌萧的神情依然那么冷淡，“主要是我不能对他用能力。发型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大家必须在明面上遵守规则，从形式上与过去区别开来。商鞅徙木立信，重要的是木头搬到哪吗？重要的是大家对新规则的信心。没有规则约束，初二（1）班就太散漫了，什么都做不成的。就像昨天……”

她抿了抿嘴，没有说下去，看来她对这种找个理由不去上学的行为并不是很赞成。

凌萧年纪看着不大，甚至有点小，脸圆圆的，还有点可爱。只是严肃的表情和她说的话让她很有一种小大人的感觉。她看万俟轩的眼神有点责备，也有点无奈:

“话说回来，你这是又做了什么亏心事，突然想起要介绍我了？”

“那哪能呢！”万俟轩打着哈哈，“这不是让新同学认识一下人嘛！”

“无聊无趣的人，也没什么好介绍的。我知道你们爱玩，也不会轻易开口扫你们的兴，但班里总得有个能让大家守规则的人。如果哪天我出来发言了，那可能就是你们闹得太过分了。其他的时候，当我不存在就好。”

凌萧淡淡地说着，朝我略点了点头，算是认识过了，接着又继续看她的书去了。难怪就没见过她吭声呢！

我偷偷地看了一眼她的桌面。虽然说是纪律委员，她的桌面比韩敬的还要离谱。没有课本，全是书，而且都是看起来很厉害的书，一本比一本像砖头。虽说大家都会列些中学生必读名著一百本之类的清单，可也没谁真把名著摆满桌面的吧？还这么厚，感觉能拿起来当武器的那种！

被万俟叫到介绍时，她桌面还摊着一本不知道写什么的厚实书籍，现在又继续看了。我偷偷瞄了一眼，只感觉眼晕——怎么会有小说人名动不动七八个字的啊！

眼见凌萧看书去了，我也不好打扰，便转过头看我的后桌。她正托着腮，眼神放空，似乎是纯粹在发呆。这家伙似乎也是个冷美人，见我回头，只是略略点头，自报家门:

“秋漠。”

“啊，我叫尤佳。”我没话找话。

“这位就是我们班曾经的黑长直大小姐，现在是马尾辫大小姐，”万俟轩热情地介绍着，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跟她有仇。”

“有仇？”我意外了。我还以为安璃梦只是会折腾人一点，但没有人受伤害。前桌是纪律委员，后桌跟她有仇，这位置真是精彩。难怪万俟轩默默地把我和余知西的聊天隐藏了呢。

“说这个，不怕影响班级和谐吗？”

秋漠冷冷丢下一句，眼睛都没抬，只是继续发呆。

“如果不了解她，又怎么能做事情呢？你难道就不想从这个班里离开吗？”我劝说着。

我不知道她和安璃梦会有什么仇。但她现在和安璃梦一个班，安璃梦又能够完全知道她的心思，偏生又强大到不可战胜……我扪心自问，换了我，只会想逃，逃得越远越好。复仇可不是初中生该拿的剧本啊！

“你就是新时代愚公？连和她有仇的人也要找？”

秋漠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语带讥诮。

“但你就坐在这里，你不会担心的吗？担心她哪天心态崩了？我只是想要安安心心上学啊。”

“担心？”秋漠冷笑起来，“只是我单方面和她有仇罢了。她自己甚至不理解那是什么概念。”

“那到底是什么仇啊？”我好奇了。

“都五年前的事了。安家抢了我爸妈的公司，那时候我爸妈整日整日地抱怨和争吵。现在我们家只是打工的了。”

秋漠冷淡地说。

“五年前？”这个关键时间点立刻引起了我的注意。所有的事都是从三年前开始，包括死亡魔女，但秋漠却是在五年前受害。再想想安楚说的安家把安璃梦养得很秘密，难道她在那之前就用超能力了？

“那你爸妈……就，有没有受到什么人身伤害什么的……”

那可是死亡魔女啊！

“没有，只是签了根本不会签的字，把公司让出去了。更可怕的是，那时我们全家，都认为无偿让出公司是合理的，争吵主要是因为突然变穷，为了家用的事争吵。直到一年前我能力觉醒，回想起来……可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安家这么做，应该不止一次吧……”我想起宁缺说的，安家是临虹市的首富。他们既然用这种方式夺取了秋漠家的公司，就不会只干一次。

“我调查过了，确实有很多受害者，不过，那些都没意义了。在安家全灭后，安璃梦就把安家的企业给政府了，现在那些企业都算是国有的了。”

“还、还能这样的吗？这不符合任何规则吧？总有人能继承的吧？”

我瞠目结舌，但想想安璃梦当时的年龄和性格……好像又很符合她。她要是把这些公司当回事，为它们操心费事，也不会是杀了那么多人还想着玩的死亡魔女了。

“安璃梦说可以，当然所有人都觉得可以。她得来容易，丢掉也毫不可惜。我好不容易潜入她身边，就是要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知不知道那是多少人的心血……可是，她甚至听我说完，都只回我一句，那就是安家的啊。她不了解股份和公司的意义……大概以后也不会了解。”

“那她还直接给政府？”我被弄晕了。

“她现在算是被政府安置的，她认为政府就是安家……你明白了吧，她有她自己的一套逻辑，她是块没有心肠的石头。跟石头说话，没有任何意义的。”

“那，她给过你离开的机会吗？”我试探着问。这样的仇怨，我觉得还是趁早溜走比较好。毕竟，先不说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就算安璃梦消失了，秋漠失去的东西也没法讨回来，成功了也不会有意义。而那失败的代价又太过高昂，没人支付得起。那可是死亡魔女！要是我，我才不会想和她一起上学呢！

“她没问，也没管。也许我真的可以走，是我自己不想走。”秋漠说着，看了一眼安璃梦的方向，嗤笑了一下。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好像围了一圈人。我看见了宁缺和陈雪琪，还有一些其他人，大约是在讨论迎新会的事。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在她家办的活动。我又看着秋漠，她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我只想看着她。放心，我不会破坏这个班的和谐的。”

秋漠的脸上只有冷嘲和讥讽。我看着她，突然间明白了她没说出来的话。

“你想看着她……失败？”

看着她被同学们默默地排斥？等着她破防？

“我可什么都不打算做。她要失败，那不是她自己的问题吗？” 第十一章 镜中的她 第二节课下课后，安璃梦身边依然围了一圈人，我挤都挤不进去。我混到外围一听，大家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迎新活动应该搞什么项目，陈雪琪拿个本子在默默记着，偶尔会提出一两句意见。看起来，大家毕竟都还是初中生，虽然被规则压制着要好好学习，说到玩，内心的蠢动是压制不住的。

此情此景实在不适合找人聊天，我便又回到座位上。刚回座位，我就看见万俟轩在照着个小镜子。我本来想当没看见的，万俟轩却先搭话了:

“怎样，你看大家还是很喜欢跟她一起玩的吧？”

“同学们想要和她一起玩倒不让人意外啦，只要不是一直玩。不过，老师呢？他们也能免疫她吗？”

我有点好奇。

从进这个班开始，出现的老师好像就只是负责教书而已。明明是最需要大人来解决的事情，怎么感觉，都是我们这些初中生在自作主张啊？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得让课堂恢复正常，”万俟轩耸耸肩，“老师们是真真正正的普通人。能免疫她的老师，至少我不知道。”

“一个都没有吗？”我有点奇怪。

“关于这个问题，有个猜想就是，免疫是世界对她的反弹。她对别人改变越多，影响越大，越可能出现免疫者。先前她从来就没让大人陪她玩过，只是稍微干涉了一下他们的认知，可能这就是大人免疫者那么少的原因。”余知西解释道。

“这么说，是只剩下我们了……”

“对的，就只剩我们这些基本上是初中生的家伙，保护这整个学校的大人了！”万俟轩笑了起来，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挺重的？尤佳，你不用一个人担的，大家都在努力。”

他说着，把那面镜子推了过来，点了点镜面的左右两侧。“左、右、左、左，敲它四下。”

我依言照做，镜子里的影子消失了，接着，韩敬的脸出现了。看见我，韩敬也有些惊讶:

“新同学……哦对了，你是叫尤佳吧？”

“认识一下，我们班的跑路之王，能在所有镜面之间穿行的镜魔，姑且……能算是安璃梦的跑腿小弟？刚刚那就是联系他的暗号，可以跟他聊天，也可以让他帮忙带人。不过，召唤出来的不一定只有他就是了。”万俟轩笑道。

“难道还会召唤出其他东西？”我来了兴趣。

“那倒不是。安璃梦现在基本不在外界用很离谱的能力了。所以，她喜欢让我带她从镜子里走，或者让我拉她进镜子里面。你联络我的时候，她可能也在，甚至会冒个头。”韩敬解释道。

“听起来，她好像没少跟你去镜子里？镜子里能做什么呢？”我有几分好奇了。

“有时候是遵守规则，不用太强的能力，所以让我帮忙抄一下近路。有时候嘛，是心情不好，进去把镜子中的世界折腾得乱七八糟。有时候，是和自己的影子交换。你在外界看到的她，不一定是真的她。”

韩敬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现在是。”

我又看了安璃梦的方向一眼。那里现在依旧挤满了人，我看不见被围在中间的安璃梦，只看得出大家讨论得挺热烈，气氛挺活跃的。毕竟，现在大家只是想玩而已。

可这样的相处，还是不够的。不然，她怎么会想躲进镜子里面呢？

“你倒是不用太为她担心，”余知西笑了起来，“以前她是不会躲镜子里的，她直接把外界变得乱七八糟。自从她愿意保持学校明面上的正常后，她有情绪时，就会进镜子里面折腾。折腾一通后，又神清气爽地出来。反正镜中的世界，再怎么崩坏也影响不到现实的。你可以把镜子当成她的解压阀吧。”

“总之，她在镜子里面的时候，谁都别进去就是了。她折腾起来可能连我都找不到路。放着等她自己出来就行。”韩敬无所谓地补充道。

我感觉这听起来像个可攻略点。

“既然说是因为心情不好才进镜子里面，她这个时候不会需要人安慰吗？如果有人这个时候去镜子里找她，会不会更容易劝她一点？老是自己躲着也不是办法啊。”

“莫希免疫所有能力，她进不去镜子。她明确拒绝我进去，也许是这个时候不想让人知道心声。别人只以为她是去玩了，她也不想让人知道她其实是躲起来了。”余知西说。

“你不会想忽悠尤佳去吧？”万俟轩不满了，“她在镜子中可没有束缚，我都不敢想象镜子里面的世界会变得多离谱。尤佳又只是个普通人，在那种时候进镜子不好吧？”

“在过去那些怎么看都会受伤、她心中也丝毫没有照顾别人的想法的场景里，无人伤亡总是会作为不讲道理的结果出现。不产生伤亡应该是她自己的禁制吧？那些真正的普通人都没有事。尤佳如果愿意进去的话，我不会阻拦的。”余知西说。

“那韩敬你呢？每次她躲镜子里，你应该都会知道吧？”我看向镜中。他应该是最了解安璃梦在镜中情况的人了。

“我又不会读心，我怎么知道她纠结什么？”韩敬干脆地回答，他脸上的表情漫不经心，“再说我也不会哄人啊。反正她也就是把镜子里的世界瞎构造一遍，构造完了自己就心情好了出来了，不用管这个。”

“那你对她有什么看法吗？”我试图打探更多情报。

镜子里，韩敬满不在乎地摇摇头。

“我？我没什么看法。反正她确实不伤人，又那么强了，她爱怎样就怎样呗。非要说的话，我不明白她都强大到为所欲为了，还有什么可纠结的。我也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毕竟，她不也没关心别人到底想什么吗？强大的人就是只会让别人时刻去考虑她想什么，而不是反过来。”

他说得对。会对她产生这样漠不关心的态度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就是我，其实也更多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想法去做这些事的，才会这样到处打探。

不能说完全没有被这些话语所编织出来的她所触动，不能说理解不了她的处境、她的心结，但我同时也能理解大家的心情。明明没什么实际冲突，事情却陷入了僵局。总得有人来打破这个僵局才行。

“对了，韩敬，你是高中生吗？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想离开吗？”

我惯例地打探着。毕竟，要打通关，肯定要尽量了解大家的情报才行。

韩敬的脸色有一点不自然。他思索着，没有马上回答，似乎在组织语言，万俟轩却不客气地拆台了:

“他是贪玩被抓了。”

“啊？”

“啧，我还想编帅气点呢！”韩敬不满地地啧了一声，“也没啥不可以说的。就是我自己没事爱去镜子之间玩，结果某天撞上了正在镜子里大肆搞破坏的安璃梦。她把镜子和镜子间的道路都破坏没了，我回不去，只好跟她交流一下咯。她说她那里很多超能力者，就带我过来了。”

“然后我们余大捕头出手，又把他成功诱拐，留下来了。”万俟轩凉凉道。

“毕竟在那之前，我们没有办法进镜子。”余知西回答。

“说得像是我会被初中生骗一样！”韩敬不爽道，“我就是自愿留下来的。因为你想啊，我有了这样的能力，我还要当一个普通人吗？这里有一个最强大的能力者，和其他各种各样的能力者，我不担心被排斥被迫害，因为人类不敢逼反她。同时，这里有官方的安排，所以我留在这里，以后好进入什么官方异能者组织享受福利嘛！”

好像有点中二，不对，我们现在就是中二年级，又好像没什么问题。该说不愧是高中生的思路吗？都已经考虑到以后要进官方异能者组织了。

“那你书桌上的书……”

我还以为他想回他原来的高中读书呢。

“科魔结合呗！”韩敬理直气壮，“学好数理化，用科学的方式更好的应用能力，更好地辅助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强啊！总不能当个文盲超能力者吧？”

我无言以对。

这个思考回路，也说不上有什么问题，就是，难怪他理解不了安璃梦。两个人的脑回路就不在一个频道上！

余知西拍了拍我。

“总之，认识了他，你有更多机会去做你想做的事了，毕竟这确实是个介入的机会。只要你愿意。”

“余大忽悠又在诱拐了，”万俟轩无奈地摇摇头，“你一定要管这事的话，我的建议是，再去认识一下戴雨薇。毕竟，做什么事前，都得占卜一下吉凶嘛！” 第十二章 道长与占卜师 “韩敬！戴雨薇！”

第三节下课铃一响，陈雪琪先叫住了刚从座位上起身的两人。

“戴雨薇，来占卜一下这个。韩敬，你把她送进去。”

她说完，便拿起一个笔记本，往讲台上走去了。除了被陈雪琪点到名的两人外，其他同学大部分都是直接往班外冲，看来是一点也不担心她要戴雨薇占卜什么，只关心下节课是体育课。不对，怎么还有几个同学是朝我座位方向来的啊？

最先冲到我旁边的乐涵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就开口了:

“秋道长，这次的体育课也拜托了！”

秋道长？班里只有一个姓秋的。

我扭头看向后桌，秋漠只是环顾着围着她的那些人，似乎是在等待。等一个离她最远的同学也冲过来，她才闭上眼睛，掐诀念咒。随着她的法诀，一个个咒文自她身边浮现，流动，链接，串成捆缚一般的锁链，若隐若现地环绕在她周身。接着，秋漠猛然睁眼，那锁链炸裂开来，碎裂的咒文没入那些来找她的同学的身体！

“好了，你们可以去上课了。”

随着秋漠的话音落下，那些同学也散了。我回过头，发现讲台上的镜子已经被拉出来了，镜中就只剩下我和秋漠两个人。

好吧，看来这些是班里的鬼同学，来找秋漠上buff啊！

也是，毕竟是鬼，总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直接下去晒太阳吧？之前他们考试的符，大概也是秋漠提供的。这样想着，我不由感叹一句:

“做鬼还真是麻烦，上个体育课都要专门上咒语。”

“其实有时也挺方便的，”一旁的万俟轩笑了起来，“比如，体育老师的名单上根本没有我，我可以光明正大地不上体育课。”

我好奇地看向他，他安逸地靠在座位上，屁股动都不动。

“秋漠也不能让你去上体育课吗？在教室待着多无聊啊？”

“上体育课对我来说又没有意义，”万俟轩笑着摇了摇头，“当然，我肯定不会老实待在教室的。我现在正等戴雨薇从镜子里出来，我好让韩敬带我去别的地方溜达呢！”

“就是说，戴雨薇现在是在镜子里面占卜吗？她现在是不是不能被打扰啊？”我好奇心又起来了——不如说，在这个班里，它恐怕就没有下去过的时候。

“倒不是打扰的问题。戴雨薇进镜子占卜，通常只有一个原因——她害羞，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变身的样子。除非情况特别紧急，不然她都会躲起来。”万俟轩笑着解释。

“变、变身？”我惊讶道。

“就那种，拿着宝石法杖，托着水晶球，一身占卜师长袍，兜帽蒙脸，周身还悬着塔罗牌，脚下还有发光法阵……其实就是安璃梦刻板印象里的那种占卜师。”

“可她桌上好像也没有塔罗牌相关的书啊？”我奇怪道。戴雨薇桌上的《周易》和龟甲，似乎和这身打扮不太搭。

“所以，我才要说安璃梦对占卜师的印象刻板嘛！戴雨薇也没少吐槽她明明是中式占卜师，只是没跟安璃梦说过罢了——她其实还挺喜欢这身打扮的。”

“就是说，戴雨薇是被安璃梦的刻板印象影响了，导致变身只能变成这个样子？她不改是因为喜欢？”

这身打扮我听着也觉得有点神秘有点酷，还有点羞耻，再加上一点点违背祖宗的背德感。也难怪戴雨薇要躲起来变身呢。

“对，一些小事情她还不需要这样，可要完全发挥占卜能力，必须变身才行。”

“需要完全发挥占卜能力？那岂不是说，她要占卜的事情很重大……”但班里同学好像都不在意的样子。

“她应该只是按照惯例占卜一下迎新活动的策划案哪个最好罢了。我们搞班级活动都会让她这么占卜一下的。”

“不是，就选个策划案也要变身的吗？那她不完全发挥能占卜啥啊？”我被搞糊涂了。这怎么听着有点菜啊？

“凡是过去的事情戴雨薇都可以不变身占卜，因为过去无法改变，她的占卜可以百分百准确。但占卜未来不一样，占卜未来本来就是为了改变未来。如果要占卜的未来牵涉到某个能力强大，一念之差就能改变未来的人物，那要占卜出最有可能的未来是消耗非常大的，非变身不可。”

“就是说，因为是关于安璃梦的未来，哪怕只是选个策划案，消耗都会很大吗……”我有点明白了。

“对，其实就是这么件小事情。在眼下，更大的事情是——”

万俟轩故意拖长了声音，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说下去，语调里甚至带了点幸灾乐祸:

“跟我聊了这么久，你不觉得，上课要迟到了吗？迟到可是要被老师叫去跑三圈的！”

我急忙冲了出去。

到操场的时候，同学们已经在整队了。我一眼就瞄见了站排头的韩敬，毕竟他是班上最高的那个。可恶，比我还快，有近路抄就是任性！

还好，我勉强踩上铃声过来了。老师看了我一眼，就指了一列女生队让我排进去。比完高矮，我发现我正好就站在秋漠旁边。一时间，我居然有几分尴尬:她想看安璃梦被所有人孤立，我却想要弥合这中间隐藏的裂痕，包括她。计划是这么计划，但怎么想，她都是这裂痕里最难补的几个吧？

压下胡思乱想，我开始上课。体育课的开场自然是整队和报数，可数报完之后，体育老师却诧异了:

“怎么还缺一个人啊？差了谁？”

“报告老师！戴雨薇说她家里有急事，先回去了，让我帮她请假！”乐涵大声说道。

等会，戴雨薇原来没和韩敬一起回来吗？就这么短的时间，她就有急事了？

“她说了是什么急事吗？”体育老师问。

“说了！老师待会我跟你单独说！”

“好，乐涵出队！”

乐涵一溜小跑到老师身边，悄悄地告诉了他。老师一听之下有些意外，片刻之后理解地点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乐涵就归队，大家照常上课了。

我压制不住心中膨胀的疑惑，终于在休息的间隙，悄悄询问看起来和乐涵比较熟的秋漠了:

“秋漠，戴雨薇来过操场吗？”

秋漠摇摇头。

“没有。”

“那她怎么和乐涵联系的？”

“发微信。别人不一定带手机，带了也不一定收得到消息，乐涵的手机是一定藏她身上还偷偷玩的。所以戴雨薇就给她发消息了。”

草，都怪大家平常下课不掏手机，我都忘了还可以这样了！

“不过，班里有信号屏蔽器，戴雨薇应该不是在班里发的消息。可能她是有什么东西要回家拿，然后发现家里有事，就让韩敬先回来上课了。”

我愣住了。

“等等，信号屏蔽器？那乐涵手机怎么能用？”

“鬼来电。乐涵是鬼婴，打不通的电话放鬼身上也是打得通的。”秋漠轻描淡写地回答。

一时间，我竟然有几分羡慕。

“鬼都是这样无所不能的吗？”

“倒也不是。班里几个鬼加起来才能凑出鬼故事里鬼的全部权能，大家各有所长的。”

“至于他们的负面作用，由你解决？你还会道术？”

我还以为她只是家里开公司的。

“我不会。这种道术的东西，戴雨薇才会。”

“啊？”我愣住了。想想戴雨薇，我试探着问:

“也是因为安璃梦的刻板印象？”

“你已经打听到这个了？”秋漠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确实和她有关。”

“鬼怪传说的另一面是道长。总要有个道士来解决这个传说，才能完成这整个怪谈。本来戴雨薇对那些道士的东西也算有点研究，但她说自己只是个占卜的，安璃梦就抓到我了。”

“你？”

“她说，你是从外面来的，又能一眼看破这些鬼怪的幻术，你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道长了！相信你自己，你一定会！其实道长不止我一个，不过，只有我最后还是道长。”

唯一的道长……我不由问道:

“就是说，你其实是为了帮助那些鬼同学，才留下来的？”

“没有，”秋漠立刻否认，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怨怼，“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还要我们陪她玩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可是，没有行动的话，光看着，是不会有改变的吧。

这些话我没有说出口。

要破解局面，只能从安璃梦身上下手。秋漠已经做了自己愿意做的事情了，我不能在原地等待别人自己化解心结。

迎新会，会是个机会吗？ 第十三章 活动安排 大半节体育课后，终于迎来了自由活动时间。趁这个机会，陈雪琪把我们召在一起。

“大家安静，听我说。现在，我讲一下迎新会的事。”

“迎新会的时间是后天，也就是周五——我知道你们周五肯定不想上学。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五点。至于地点——”

“当然是璃梦家，对吧！”宁缺兴致勃勃地接话了。

陈雪琪责怪地看了她一眼。

“那是她家，又不是你家！那得看她愿不愿意，而不是你要不要求。我决定在学校举办。这里环境大家都比较熟悉，能照应的人也多，搬东西布置场地也方便。至于你想的没别人可以玩大点——别想了，别吓到新同学。她只是个普通人！”

“诶，之前讨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宁缺失望地叫起来，“我们都讨论了半天在她家里怎么布置能搞什么活动了！你怎么突然——”

“我故意的。我看得出她对你们的讨论不怎么激动，就只是附和一样地笑笑。在别人家举办活动，怎么能不考虑东道主的感受？”

“我有个湖心岛上的别墅，风景很好的，场地也很大。而且没有邻居，不会打扰到别人，想做什么都可以。”安璃梦开口了。

宁缺“咦”了一声。

“平常也没见你说过啊？”

“又没有人，我去那里干嘛呢？空荡荡的。从他们死后，那里就只是房子，不是家了。”

刹那间，空气似乎都安静了。我也愣了一愣:她对她的过去、对那很大可能是她杀死的家人，其实还抱着感情的吗？她并没有别人看着的那样无动于衷、淡漠无情？

还是莫希反应最快，直接就揽住安璃梦的肩膀了:

“没事没事，等我们都过去玩，那边肯定就热闹了！有人气的地方才会像家啊！周六你也别回宿舍了，我周五玩完直接就在你家睡吧！宿舍的床又小又硬，你家的床一定很大很软！”

安璃梦愣了一下，脸色却柔软下来。她笑了。不是往日那种开朗的、没心没肺的笑，而是带着几分温柔、甚至还有一点期盼的笑容。

“好啊。”她说。

我突然间明白，为什么一直留在她身边的，是莫希，而不是宁缺了。

不仅仅是因为宁缺不靠谱，别人都不想让她靠近安璃梦。那也是安璃梦自己的选择。

总是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总是及时照顾她的情绪，总是在关键时刻打下圆场，安抚其他人。安璃梦又怎么会不喜欢莫希？

莫希说安璃梦床软想睡，那是知道她会害怕孤单；宁缺若是说安璃梦床软想睡，那是真想睡。就像宁缺建议同学们去她家玩，兴致勃勃地筹划方案，那是真的想玩，并且自信安璃梦会同意一样。

可是，若莫希把安璃梦当朋友，是不会对她一举一动都紧张，害怕她伤害到别人，努力用自己的影响力去挽回，却又不跟她说她的问题、让她改正的。

真正完全不害怕她，觉得她很厉害很酷，不担心她伤害别人，相信她和自己关系好，会迁就自己的，反而是宁缺。她这种相信甚至到了一种有点失礼的、任性自我、不照顾朋友感受的程度。

可若不是这样的性格，宁缺又怎会在安璃梦统治圣夜学院三年、做下种种丰功伟绩之后，还能这样没半点顾忌地让大家接近她呢？

这种种思绪说着话长，却不过是一瞬间的明悟。我脑里盘着思路，眼睛耳朵也没漏下陈雪琪的表态:

“行，既然东道主愿意，那地点就定在这里。”

她干脆地点点头，继续讲下一个事项:

“然后就是场地布置的问题。我原本计划是在学校布置的，这样大家都比较方便。但既然地点改成安璃梦家，就需要抓一些人去布置了。这些人周四就先不上课了……”

“我一个人可以完成的，不管是什么布置。”安璃梦说。

“我们不会搞很大的布置，会尽量利用现成的东西，”陈雪琪说，“毕竟没人规定这个活动一定要搞得很大。这只是个迎新会。”

“可太普通的话，同学们不会想留下来的。”

气氛一瞬间有点凝滞。简简单单的留下来三个字，由安璃梦说出口，哪怕似乎只是出于友好，就足以触动很多人的神经。至少，在那一瞬间，我冒出来的念头是，这该不会通往囚禁全班结局吧？能被她称之为家，那个地方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

这回最先把话接过来的，是凌萧。

“那对你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消耗的吧？”

“消耗不完。”

“那就别消耗了。你要是想把你家好好布置一下的话，可以用钞能力——我是说钱。你的未来还很长，不要随心所欲地挥霍，更不要习惯这样做。”

明明年纪也不大，凌萧说话却活脱脱就是大人的口吻，甚至还带了一点规劝的意味。出乎我的意料，安璃梦乖巧地点点头，眼神甚至有点信赖的样子，看着跟凌萧关系似乎不错:

“嗯，钱不是问题，只要活动办好，大家玩得开心就好。”

“那就这么定了，”陈雪琪用柔和的语气，果决地做了安排，“总之，周四你继续上学，会场由我来挑人布置。你都出了场地和钱了，麻烦的事让我们来干就好。哪有让你一个人干完所有事的道理？”

既照顾了安璃梦的感受，又坚定且理由充分地把她排除在外，难怪大家都听她的呢。

安璃梦点点头，于是陈雪琪继续往下:

“接下来就是人选问题。余知西！”

她冲着自从上课以来就一直站在大家十米范围之外的余知西喊了一声，余知西点点头，慢慢地走了过来。

“什么事？”

“明天我们要去安璃梦的湖心岛别墅去布置迎新会场所，要请一些大人来布置。我想就算那些人没办法起坏心思，但是我们忙起来就很容易忽略他们的感受，你照顾一下。”

陈雪琪说话总是理由充分，挑不出错。可在安璃梦家布置场所，把安璃梦排除在外，却又请余知西过来帮忙，这个选择本身就很微妙，有点监工的意思。说是照顾普通人，其实也是为了照顾安璃梦的感受吧？

余知西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又往外走去。不得不说，他整节体育课都在大家的十米之外，看着怪孤零零的。可是，他一天到晚被动听人心声还要被人讨厌，也怪累的。也只有体育课，他才有足够的空间，获得片刻的安静吧。他恐怕也不想被打扰。这么想来，难怪要上体育课时，他跑得比谁都快。

我还在漫无目的地瞎想，陈雪琪已经在点其他人名了。她点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安排工作，全班同学的注意力都在那同学身上了。没人在意慢悠悠地走到十米开外的余知西，大概早习惯了。我看着余知西走到十米外，看着他转过身，朝着我笑了笑，接着又低头发呆去了。

等会，刚刚那距离……我的嘀咕，该不会都被他听到了吧？

我有点尴尬，不过很快被陈雪琪喊的下一个名字转移了注意力——

“秋漠！”

怎么连她也要抓……对了，应该是为了班里的鬼同学吧。也难怪要把余知西安排过去，这位是真和安璃梦有仇啊。

再往下的人我居然都听过名字。韩敬，应该是看中他穿梭能力。乐涵，大概是为了保障通讯？凌萧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反正陈雪琪安排她负责采购和找人。最后一个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不在场的戴雨薇！

“戴雨薇她家里有事，不能过来，不过可以微信联系。刚刚那些人选，也是她占卜出来，让乐涵转告我的。明后两天她可能都不过来，但我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

“至于明天，整个班的人去了五分之一了，我和凌萧又都不在，万俟轩先暂时管这个班，你们别出岔子就行。”陈雪琪警告的视线扫过班上同学，在宁缺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她脸上不自觉地又出现了花纹，看来是真不放心这一班的妖魔鬼怪。眼见着宁缺满口应下，她才缓和地说道:

“好了，下面我来讲解一下活动形式。” 第十四章 爆发 “因为我们都还没看到场地，不清楚我们能怎么布置，所以我只能大概说一下。”

“总的来说，迎新会的目的很明确——玩！开心地玩！所以为了让大家玩得开心，迎新会主要以比较自由的游园会形式进行。同学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项目去游玩。如果没有一个项目感兴趣的话……也不可以蹲在角落里玩手机！平板和电脑也不行！我会保证你们玩不了的！”

最后一句显然正中大家的死穴，底下顿时有了小小的骚动，就连我也愣了愣。不愧是班长，场地一换就想到了大家可能拿手机玩的事情，我都没注意过这点。

也是，安璃梦原本就想用超能力改造自己家，让同学们愿意留下来，妥协之后才是又出钱又出场地。要是别人来她家玩，结果就闷头在那里玩手机的话，她多少会有些不愉快的。第一时间禁手机，确实很有必要。

陈雪琪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挂着“我就知道”的冷笑，严厉的目光环视一圈。她的目光到哪，哪儿就不自觉地收了声。等到大家都安静下来，她才缓和神色，继续讲解:

“我知道总有些人对集体活动不感兴趣。我们这些学生能想出来、捣鼓出来的游戏，也不能让所有人满意，或许还会被嫌弃幼稚。再说，线下游戏再好玩，能有手机好玩吗？所以，我准备安装信号屏蔽器，这样，大家就可以不被分心，安安心心地享受游园会了。乐涵！”

“到！”乐涵站了起来，一脸的跃跃欲试。

“你负责班级内通讯，在后天出发前，你先标记班上所有人。这样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事件、紧急情况，或者有谁迷路了，可以通过你来取得联络，及时找到他们。”

“这你可找对专业人士了！我说怎么会突然抓我做活动呢！”乐涵得意洋洋地抱起了手，环顾四周，一副回想昔日荣光模样，“想当初，本人，啊不，本鬼，可是怪谈里头最恐怖的那一个。一旦被本鬼标记，那可是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都会……”

她说着，故意放轻了声音。明明她是站着说的，幼儿般稚嫩的声音却在我耳畔响起，像是有个小孩在我耳旁说话一样:

“找·到·你·了！”

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才不得不承认这位确实专业对口。也难为陈雪琪还要操心这一班的安全问题了。去一个新地方自然容易迷路，这点我根本就没想过。难怪大家搞活动都要依赖她呢。

被这样冷不丁地吓一跳的同学还不少，乐涵得意地看了一圈，转头看向陈雪琪:

“对了，雪琪大姐头，既然我负责通讯和广播，那搞点个性化语音、背景音乐增添点气氛，可以吧？”

“不准搞恐怖片音效。”陈雪琪说。

“好嘞！”乐涵美滋滋地坐下了。

陈雪琪有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接着说下去:

“同样的，我知道有人会想在游园会找个地方躺着，或者一个人东窜西窜的，或者直接跑房间寻宝，甚至干脆就是地里捉虫子，草地斗草，挖坑烤红薯，湖边钓鱼……也不是不让你们玩，只是这样收队的时候能找一天。所以，本次活动采取分组捆绑的形式进行。”

“分组捆绑？”有人问。

“是的，两个两个一组，两个人要有一只手绑在一起，共同行动！想玩什么，得两人一致才行。正好我们班男女都是双数，这样，就可以男生跟男生组队，女生跟女生组队了！”

“哎，那上厕所怎么办？吃饭怎么办？”有人问。

“会设立特殊区域，区域内可以解下绳子，区域外一律绑着！区域外解下来视为违规，要扣积分。如果违规之后还要做些危险动作，比如下湖游泳，比如爬树，比如自己划船什么的……戴雨薇会占卜出来的。什么时候发现，什么时候关镜子里，关到知道错为止！”

“有我在，他们会没事的。”安璃梦说。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同意在校外搞活动。可你又不欠他们什么。自己做的危险动作，自己老实受罚！”

陈雪琪威严起来，全班都不敢吱声。安静了片刻，才有人问:

“那积分是怎么回事？”

陈雪琪似乎就等着人问这句。她嘴角微微上翘，弯弯的眼也泄露了她愉快的心情，平静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小小得意:

“为了增添游园会的趣味性，也为了提高大家参加游园会的动力，本次活动引入了积分和排行榜形式。每个小游戏都有实时的排行榜，根据得分排名，后来人可以挑战，刷新排行榜的位置。参与者都有积分，前十名依照排名有不同的积分，总积分也会排行和刷新。到活动结束，积分最高的第一名可以定制奖杯，第二名可以定制奖牌，第三名可以定制奖状！当然，材料、体积、外形都是有限制的，太花里胡哨的东西我们也做不来，但它一定是独一无二的纪念！”

这个设计看起来确实是她的心血，也确实能刺激大家去玩游戏。要不是她是班长和活动组织者，换我的话，我可能第一件事就要说这个了。

“那单独小游戏的积分排名有奖励吗？”有人问。

“有奖状。”

“那过程中的第一名有奖励吗？”有人问。

“嗯……”陈雪琪沉吟一会，接着把目光投向乐涵:

“过程中的第一名可以解锁专属背景音，要是第一名被夺走了，背景音就要换人了。乐涵，你到时候就是我们的音乐总监、音效师、广播中心、榜单整理者和积分结算人，我会专门给你做一个纪念章的。配什么音随你喜欢，但不要有人声，音量也不要太大，以免干扰别人。”

“嗐，这头衔也太长了吧！”乐涵笑嘻嘻地摆摆手，“到时候你们就叫我系统好了！叫系统我才应，叫别的我装没听到！”

大家轰然笑了。乐涵这一听就是小说没少看。但不得不说，我本来对这个迎新会没什么兴趣的，被陈雪琪这么一布置，还真有点心痒痒。

在这变得愉快的氛围中，陈雪琪宣布让大家自由组队。莫希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安璃梦的手，安璃梦却把手抽了出来。

“我不要总跟她一起。”

没等场面变冷，宁缺先冒头了:

“我我我！我要跟璃梦一组！”

“别想了，”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坐到宁缺背后的凌萧面无表情地抓住她，“我跟你一组。你最不让人省心。”

“我可以跟她一组。”秋漠说。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反正陈雪琪脸色变了。

“要不，我跟你一组？”她询问性地看着安璃梦，安璃梦却摇摇头。

“勉强的话就算了吧。组队而已，不要像个牺牲品一样。”

“我就说我该跟璃梦一组……”宁缺又冒头了，却被凌萧捂住嘴。她摇摇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跟她一组，等下多半要怂恿她作弊，然后一起被关镜子里。还是我来吧。”

安璃梦叹了口气，拒绝了。

“你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大人啊。你还有很多事要管，很多人要操心……我只是先遇见你而已。他们和我，在你眼里都是一样的。大家对你来说，或许还更重要，因为他们人多……”

比起对着凌萧这张小脸说她是大人，我更惊讶于，这话听着，怎么酸溜溜的？这安璃梦和凌萧，怎么有种在闹别扭的感觉？总觉得可切入的攻略点又多了一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安璃梦突然提高的声音就打断了我的思路：

“余知西，别靠近到我十米内！”

我扭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近人圈的余知西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这么介意的话，不如让我来吧，”秋漠冷笑着说，“我就是为了你和你组队，我的眼里只有你，我最在意的也是你，这样够了吗？”

“别！”我脑一热，阻止的话脱口而出。我早知道这累积的别扭总有一天要爆发，不在现在，也会在某个时间。可这怎么眼看着一路往be线狂奔啊！

安璃梦诧异地看向我，好像全班同学的目光也集中在我身上。她的语气冷淡又疑惑:

“我为什么不能和她一组？”

“你们太纠结，太拧巴了，看着就累！游园会就该是开开心心地去玩才对！我跟你一组！我带你去玩！我来撕碎你脑袋里的死结！”

安璃梦迟疑地看着我。

“你……带我……去玩？可你只是个普通人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我是普通人，那不就够了吗？我怕的只是玩不好扫兴，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在害怕。我也不知道……”

“那就跟我一组。”我不容置疑地说。

“为什么非要和我一组？我不理解……明明关系也没有很好……”

“我都开始期待游园会了，你跟别人一组，我会玩不好的！跟你一组我可以随时敲你脑袋问你到底在想什么！还不去好好玩！我觉得你缺的就是敲脑袋！”

我恶狠狠地看着她，她也呆呆地看着我。片刻之后，她终于柔软了神色。

“好像……也是。” 第十五章 她的笑容 同意组队后，安璃梦自然而然地就凑到我旁边，丝毫没有在意不太放心地跟在她身后的莫希。

“尤佳！后天我们就要绑一起了，要不我们现在先开始练习？不练习的话肯定会落后别人的吧？”

她无忧无虑地笑着，这让她看起来很好看。她蓬软的金发在阳光照耀下好像会发光，天蓝色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澄澈。她刚刚的别扭就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现在又好像什么都不想了，倒把我想说的话堵在嘴里了。

“你这就调理好了？”

“我本来就和你一样，只想玩，不想想那么多，好累。都游园会了，好好玩不行吗？”

“别人也想好好玩。”我有些警惕。我看见凌萧拖着宁缺的手，若无其事地站在她旁边不远处。凌萧抿着嘴，表情严肃地看着我们。宁缺脚是站在原地，人却在东张西望，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至于莫希，她脸色不太好，是有点想生气的不太好。

安璃梦并没有去注意身旁的那些人，她只是睁大了眼，看着我，抱怨着:

“我知道，我又不是没跟别人玩过。所以，我才不想和她们组队，那样就剩我一个人在玩了。我知道的，都三年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要和我组队时，我还以为你也要来开导我……我真的不想想那么多！”

她说完，又笑了起来:

“现在你也想好好玩，我也想好好玩，那不是正好吗？来练习啦！”

她都这么说了，我发现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本来就是我要和她组队的。再说，我确实想要专属背景音，甚至是想多搞几首来个大混响的，这不练习确实不行。这样想着，我便向她伸出手。

“那，有绳子或带子吗？既然是两人三手，是不是还要有个人帮我们绑一下？”

“嗯……莫希？”安璃梦转头看去，对上的却是莫希冷若冰霜的脸。

“行啊，要不要我帮你们绑一起？”莫希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安璃梦的手，把它搭在我手上，“行行行，我跟你就是虚情假意，讨厌你的就是发自真心是吧？不想理你只想玩也是真心是吧？反正我的能力也派不上用场，你跟她玩就玩呗，多担心你一秒就是浪费！我走了！”

她说完，当真转身就走。“莫希……”安璃梦有些发愣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偏偏这个时候秋漠还要凉凉地补上一刀: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她不应该扫你兴的。明明你都高兴起来了，她不发作就无事发生。可谁还没有个情绪了？她不生气，你看得到她会难过吗？你看不到的，你也不会管别人的感受，你就是这种人。”

“我没有……”安璃梦下意识反驳着。秋漠却只是摇摇头，语气倒温和了几分:

“我当然知道你在乎她。否则，我这话就只在心里说了。”

她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开了。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突然有点明白秋漠在这个班呆着的意义了——有些刺耳但正确的话还是由一直讨厌安璃梦的人说比较好，因为即使她不说，别人也会这样想的。我当然知道于理不该在这个时候刺激安璃梦，可于情……谁还没有点情绪了？尤其大家基本都是同龄人。如果一定要有人说这些话，那还真只有秋漠适合。

而且，秋漠和安璃梦有这样的过节，她以前的心声只会更激烈。安璃梦选择不开读心，秋漠的功劳恐怕不小。

不过，这状况，肯定要哄哄安璃梦的。我偷偷瞟了凌萧一眼，发现她悄悄地捅了捅宁缺。宁缺被这么一捅，似乎才反应过来要做什么，过去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安璃梦，语气浑不在意:

“哎呀，小璃梦，这又不是你的错。主要问题就是你太强了，大家又太脆皮了，就这原因。强者都是孤独的，这叫做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对影成三人……总之就这意思！这就是身为强者的宿命，别当回事就好了。”

“这诗是什么意思？”安璃梦听得有点迷糊了。

“这三句诗来自同一首，讲的是……”

“是两首。后面一首是李白的。对影成三人指的是影子、月亮和诗人。”凌萧没忍住纠正了。

“哎呀怎么一个个都是学霸！哎呀总之前一首诗是讲月亮的，后一首也是讲月亮的，所以我弄混也是理所当然的嘛！总之呢，这三句诗就是这个意思，人在高处就会很寂寞，只有清风明月和自己的影子相伴。哎你看，这意境多美啊！这就是绝世高手的风范。高手的心情都是寂寞如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白茫茫一片真干净的……”

宁缺这安慰实在是乱七八糟，安璃梦也听得似懂非懂。她只得出一个结论:

“我不想当绝世高手。”

“天生强者又有啥办法呢？这叫做天生丽质难自弃！你看看我，能力这么强，天选的搞游园会圣体，班长还不是直接就不考虑了，把我晾一边？还君明珠双泪垂啊简直是！但没办法啊，得保护脆皮同学嘛！”

“你还真是会引用诗句，出口成章。我猜你想说的是明珠暗投。”凌萧看起来是受不了她这么胡说八道了。

“那是当然！明珠暗投了，可不就得双泪垂了？语文可是我的特长。我这是看的诗歌太多了才会稍微混一下，但你不觉得它们就是很配嘛！”

“你还是别带歪她了，”凌萧扶住额头，“到时候她把这当成正确答案，不这么写不给分，别的同学还怎么考试？当初她一心想要门门功课满分，搞得很多题空白或者乱写才是正确答案，整个学校的分数都乱成一团……”

“我现在不考试了。我是监考员。”安璃梦说。

“对嘛！你看璃梦这不是能改嘛！能改又能是什么大事呢？璃梦你要实在想不通，要不，我去小卖部给你买个小面包，你边吃边慢慢想？你要圆的方的还是三角形的？”

“我要五角星形的。”安璃梦赌气般地回答。

“小卖部哪有五角星形的面包？”

“我说有，肯定就有。”

“哦哦你用能力啊！那我买两个好了，你一个我一个！我走了，拜！”

凌萧一松手，宁缺一溜烟地跑得比兔子还快。我看看凌萧，又看看安璃梦，觉得自己实在也没熟到能在这种问题上和安璃梦说点什么的程度，只好试探地问:

“呃，凌萧，你要不要说点什么？”

宁缺这乱七八糟的安慰，会的和不会的都得沉默，注意力早八百年就被岔歪了。凌萧再说个一两句，这件事应该也就算过了吧？

“没有必要！”安璃梦笑了起来，抓住了我的手，看向凌萧，“现在更重要的还是练习！凌萧，要不你帮我们把手绑起来吧？”

“你这根本就是逃避吧？”我有点头疼了。我突然理解了莫希对着她的感受了。

“逃避又有什么不行呢？”安璃梦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我为什么不可以选择逃避呢？”

“她没事的，”凌萧轻声说，“她现在已经成长很多了。没有人不会长大的。”

明明只是普通的安慰，安璃梦却笑出声来。

“凌萧，你总在说未来，是不敢说现在吗？”

一些文字弹幕一样浮现在安璃梦身旁，密密麻麻地环绕着她。凌萧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看着那些文字，咬了咬牙，冷声说道:

“在空气中出现文字是不科学的。”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些文字又消失了。可她犹豫的时间已经够我看清不少文字了:

“‘她太敏感偏执了’‘要慢慢地引导她，不能急’‘我刚刚是不是伤到她了？’‘应该好好斟酌用词的’‘毕竟有着那样的过去，她现在心理已经能算健康了’‘是我劝她来学校的，是我跟她说跟同龄人玩就会好的’‘我又不是老师又不是心理医生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大人不好好教她搞出来的烂摊子真让人头疼’‘有时候真恨不得自己是个小孩，想说什么说什么’‘好烦’……”

“这啥啊……”我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等会，你刚刚开读心了？”

弹幕里的她指的好像是安璃梦，“恨不得自己是小孩”，这口吻难道是凌萧？刚刚安璃梦才说她是班里唯一的大人。凌萧这反应，难道这是她的心声？

“很久以前看到的，那时她还没有能力拒绝我。”安璃梦摇了摇头。她还在笑，嘴在笑，眼睛在笑，声音也在笑。

“可是你看，谁看到这些话，会不觉得，她现在也还是这么想呢？我不逃避，又能怎样呢？” 第十六章 跑三圈吧 宁缺有句话说得是没错的。

如果不是强弱关系，安璃梦的性格，她所纠结、所在乎的事情，其实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现在的情报算得上充足了。代入安璃梦的角度，她的心结挺好理解。

会抱怨凌萧心里别人更重，显然安璃梦还是挺在乎她的。也正是在凌萧劝说下，安璃梦进入了学校。一开始她玩得很开心，各种胡来，也很受同学欢迎，直到不受她影响的人陆陆续续出现。她开始发现那些欢迎她的，只是还没清醒；她喜欢的人，因她而对别人愧疚；永远接受她的，不在乎她所在乎的人；讨厌她的，说的却是正确。读心是一把无柄剑，既刺伤别人，也割伤她自己。

与此同时，安璃梦还从安楚那里，知道了她在其他世界的结局，知道现在远还不是最糟的情况。她在所有其他的世界都死了，那样的结局有谁能接受呢？她显然是在乎的。

所以，安璃梦便以普通人为盾牌，窝在自己的壳里，让那些不受她影响的人，尽量靠在她身边，不让他们在暗处做她不知道的事。这才是大家和她，真正的矛盾点。

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大家又为什么要努力控制她的影响范围，以那么点微薄的同学情谊，困住她呢？若她真的只是想玩，为什么会甘心那么老实地呆在这个学校，接受种种毫无用处的规则约束呢？

我思考这些的时候，大概看起来是在发呆吧。其实我看得到安璃梦在做什么，看得到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丝带，看得到她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在想什么呢？该练习啦！”

“在当判官。”

“判官？”安璃梦诧异地看着我。

“你都把别人的心里话亮出来给我看了，难道不是想找个路人评理吗？”

“我、我没有……”安璃梦一瞬间有些慌乱。

“可我都评好了。”

“我不要听。”

“又不是什么严重的惩罚，”我指着跑道，“我已经决定了，谁有错谁就去跑道上跑三圈！”

“啊？”安璃梦显然跟不上我的思路，“你要我跑三圈？”

看来她也不是不懂啊。

“反正我是评好了。你想得太多，把什么事都看得太重，在乎的太多，该跑三圈。她太小心翼翼，把你看得太脆弱，就像你真有那么脆弱一样，该跑三圈。好了，现在去跑吧。”

“还、还能这样的吗？”安璃梦睁大眼睛看我。

“不行？那我再加评一条。我，纯纯主观判断，自认为知道你们的心思，却只追求效率，不在乎判决质量，葫芦官断葫芦案，该跑三圈。”

说完这段，我放开她的手，双手抱在胸前:

“好了，现在断案公平公正公开了，我是青天大老爷，现在准备跑步去了。你跑不跑？你不跑我可不跑。跑三圈可是很累的。”

“噗！”凌萧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同意跑三圈。”

“我不是不跑……”安璃梦还是有些呆愣愣的，“这样有什么用吗？”

“成年人才在乎对错。我的原则就是今天气到哭明天又和好，不行就冷战十几天再偷偷摸摸写纸条说我们和好，再不行就冷战十几天硬等着别人拉着我们说我们该和好。所以你们都给我去跑三圈啦！我还是第一次当判官，不许不给我面子！我都委屈到要跑三圈了，这可是很大的牺牲！”

我叉着腰看着安璃梦，她也终于笑出声来。

“好好好，我遵从尤判官指示。尤判官可以不用跑了。”

我骄傲地扬起头，拒绝了。

“那可不行，真正公正的法官就是得连自己都判，不然怎么能让人心服口服？这可是我开年第一案，我也得遵守规则！”

说是这么说，真跑起来时，我很快就后悔了。

装逼有风险，脑热需谨慎，还有，跑三圈真的很累。

第一圈的时候我还优哉游哉，第二圈我开始上气不接下气，第三圈我累成死狗。如果还有第四圈，我一定是走着的。反观身边这两位，安璃梦就不说了，那凌萧看起来是掌握了什么技巧，气息居然还是均匀的！

等到跑完三圈，凌萧慢慢减速，又慢慢走了几步，这才过来扶我。安璃梦也递水给我——她似乎是从虚空里拿的，超能力果然还是任性。我接过水一口干了，休息半天才恢复了一些。再看看身旁两人的样子，我不免对凌萧有点嫉妒了:

“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还是这也是超能力的作用？”

凌萧笑着摇摇头。

“这倒没有，我的能力是强制让人遵守科学，没有什么体质加成的。不过，别看我变成这样子，我实际上是个大人，体能也是大人的体能。跑这点步还是轻轻松松的。”

超能力也就算了，居然还是自身体质……这不就是只有我累得像狗嘛！看着她气定神闲的，我多少有点不爽。

“我听说大人都在坐办公室，跑步是跑不动的。”

“我从前是辅警，”凌萧笑着说，“还是要体能和训练的。”

“现在呢？”

“她给的工资比较高，现在天天上班摸鱼看书。”

“好歹也是一起跑过步的关系，现在可以跟我说你们从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从她们不经意透露出只言片语时我就开始对这事好奇了，只不过之前没有机会问而已。

凌萧看了安璃梦一眼，安璃梦别开了脸，若无其事道:

“也没什么不可以说的。凌萧，你说吧。”

凌萧点点头，看了眼周围。其他同学都散得挺开，在做自己的事情，就连陈雪琪也在偷偷过来看了一眼我们的气氛之后走了。应该是放心了吧。

“那是一起养老院坠机案，接警的没想到现场还有个怎么问都不说话的小孩子，于是把我叫过去安抚她了。”

“养老院？坠机？”这奇怪的词引起了我的好奇。

“是私人直升机，掉到一所高级养老院的草坪上了，不过飞机里的人都提前弹射出来了。他们都很老很老了，可以说是老死了。我当时例行询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我相信你们一定会觉得这没问题的。’所以我就问她有没有被这个场景吓着，不要一直盯着死人了，要不看点别的吧。她说她不怕，那是她的父母和哥哥。我就‘啊’了一声，就问她还有其他的家人吗，还有人能照顾她吗，父母总还有些其他的亲戚吧。她说没有，她不认识，没人会要她的。”

以前的安璃梦是这样的啊……也难怪现在是这样的性格。她很在意别人不要她吧？

“我就安慰她说，没关系，就算没有人要她，政府也会安置她的。政府可以做她的家人，还会把她送去学校，和很多小孩一起玩。她那时候还问我学校是什么，我还跟她好好描述了一下。我当时还说，市第一中学是最好的学校，她后来就过去了。”

“后来呢？”我不自觉听入迷了。

“那是我接警的第一个有死人的案子，又有这么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小孩，我自然会挂念她。我后来休假时都会过去学校，问她过得开不开心。我带她去玩，陪她逛街，给她买漫画，问她有没有好好学习，考试分数如何，和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她说，大家都很喜欢她，你也会天天来看我吧，我说好啊。之后我就天天来学校了。”

“那你的工作……”

安璃梦对凌萧用能力时，应该根本没有大人都要上班的概念吧？她连学校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安璃梦从前是怎么回事，难怪凌萧会抱怨大人不好好教她，留下一个烂摊子呢。

“后来她问我在烦恼什么，我说我没有工作，也没有工资了，要是有份工作给我发工资就好了。她问我想要多少工资，我说，辅警工资太低了，可我又不会别的技能。要是能有份高工资的工作就好了，我做梦梦一个三倍工资不过分吧。所以，现在我就算是为她打工了。”

凌萧说得轻松，甚至还挺温馨。可是，很明显，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凌萧还是个普通人，还能被安璃梦轻易影响的基础上的。我试探着问:

“再后来，你就觉醒了吧？”

凌萧轻轻点头，笑了起来。

“终于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以上这些场景都有哪些问题了。可是她在我眼里，一直都还是那个失去所有家人的小女孩——或许她就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家人怎么可能不让小孩上学呢？”

“你说话总是只说一半，”安璃梦闷闷地说，“剩下一半都藏在你心里。你总是在哄我。”

我知道凌萧藏的另一半话是什么。当她意识到问题，她想要为那些被卷进来的其他同学负责。在能读心的安璃梦面前，凌萧的话不可能作假。她对安璃梦的感情是真的，对其他人的愧疚也是真的。这种事我自然不好发言，只能偷偷瞄一眼凌萧。我看到她笑起来，声音很柔和:

“为什么你不应该被哄呢？你就是个别扭小孩啊，想要被哄，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大人总是很会骗人。”安璃梦还是有点闷闷不乐，可是她脸上的表情松动了。我赶紧把她俩的手抓在一起:

“好了，我数三二一，你们给我和好！”

“这、这么快？”

“反正我宣布你们现在和好了，三二一我刚刚说的时候就数完了。好，你现在就说你同意不同意吧？”

“我同意。”凌萧笑道。

“我、我也同意。”安璃梦别开了眼睛，手却抓紧了。我也不由松了口气。

这么看起来，后天的游园会，应该是没问题了。 第十七章 万俟轩的疑问 回到教室后，我看到万俟轩对着镜子说话，语气很有些抱怨:

“喂，兄弟，你这可有点不厚道了。怎么你接完戴雨薇，直接丢下我不管了？我一个人在教室里过了整整一节体育课，一个人啊！你知道我有多无聊吗？你上体育课甚至不带镜子！”

“万俟，你出不了教室吗？”我好奇道。

“都说了我是鬼啦！更严谨地说，我是阴灵，没有身体。和乐涵那种可以寄宿人体的形态不一样，我全靠教室的法阵维持形态的！”

“那你怎么回家啊？”

“我还是有原来的身体的，就是封印在宿舍而已。不过我附身我自己的身体的话，对我的身体还是有损害的，因为我是鬼嘛。所以除非必要，我一般就是以鬼形态行动。”

回答完我的问题，万俟轩又敲了敲镜子。

“好了兄弟，你现在总该想起我了吧？想起教室里还有个哪都去不了的倒霉蛋？”

“那不好意思啊，”镜子里传出韩敬的声音，他似乎有点歉意，但不多，“戴雨薇突然有急事，我先送她出学校了。她那时吓得可够呛的，我着急她，一不小心就忘记你了。”

“她有——”万俟轩刚说两个字，突然就闭嘴了。他闭上眼睛，隔了一会才睁开，然后才接着问:

“她有急事？她可是个占卜师啊！把她吓成这样，她不会是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

“她看到她爸骨折了。”

“骨折你跟我说你看到她吓得够呛？”万俟轩一边问，一边朝余知西看了一眼，“我们现在的话别人听不到，你说真话。”

“她看到她爸出了车祸，住进icu了。”余知西说。

万俟轩惊住了。

“啊？严重吗？要不要请安璃梦过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应该能复原的吧？”

“是明天，”韩敬说，“她准备明天一整天缠着她爸，今天她要好好休息恢复占卜能力。所以我就送她出学校了。我们不去打扰她就行了。她觉得反正结果都一样，只要不让她爸出门就行了，就拜托我把事情说轻一些。她不想让别人担心。”

“都这样了，她还要帮游园会占卜吗？”我忍不住问。陈雪琪说戴雨薇还能占卜的时候我是真以为没啥大事，也没去关心。怎么一回来就听到这么严重的结果？

“她说她只要一整天缠着她爸就够了，她闲得很。车祸这种事，不就是不撞就不会受伤嘛。她爸又只是个普通人，实际上只要拖着他错过那个时间点就行了。她准备了一天，时间预算是很充足的。再说，她还能继续占卜啊？我们只要不干扰她，不让她消耗更多能力就行了。”

“这么突然就家人车祸……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她一个人能阻止吗？”我怀疑地问。不怪我第一反应是这个，故事都这么写的！

韩敬不以为然。

“你以为她会不关心这个？我看到她的时候她都已经消耗过大解除变身了！她肯定仔仔细细占卜过了。如果有她解决不了的问题，她会不求助我们这一班的超能力者？再怎么说，我们都是超能力者，她的能力又是任何作品里都很牛逼的预言系，这要还能出问题，直接拖出去埋了吧！浪费能力！又不是只有安璃梦那么强大才能解决问题，我们也很厉害的啊！”

“她有消耗限制的话，那我们是不是不应该让她占卜啊？”

“她的占卜消耗是跟不确定性有关的。她回答范围越小，问题的不确定性越低，消耗越小。她只要占卜的是确定范围的过去，基本相当于没什么消耗，连身都不用变。”万俟轩解释道。

“哦哦哦，就是说她帮游园会占卜，都只占卜已经发生的事情，没多少消耗是吗？”

“对，她还有心思管游园会的事，显然这件事就没多大问题。只不过是突然间看到那么吓人的情景，她慌了阵脚而已。以前她也没占卜出什么特别的，第一次占卜出这种，还事关自己家人，她慌了吧。我们不去打扰她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因为会让她消耗更多能力？”我想起韩敬刚刚说的话。

“是啊，因为占卜未来就是为了改变未来，所以，如果占卜未来的人，本来就会因为占卜未来的结果而改变行动的话，这个占卜消耗就会很大。人越多，越强，消耗就越大。”

“等等等会，这怎么听着跟绕口令一样？”我听着有点晕。

“简单说，她知道了未来，不告诉我们，再去占卜，那占卜只需要考虑她自身的因素。她知道了未来，告诉我们，我们决定去改变未来，她再去占卜，那占卜就需要把我们的行动也考虑进去了。这样未来的不确定性就会大大增加。不是说会出什么坏事，而是占卜我们这些人的行动本来就耗能。也就是说，我们既然知道了未来，再加入进去，纯粹就是在给她增加占卜负担罢了。”

“这么说，那她还一下子占卜八个游园会负责人选……这不也是占卜未来吗？”我有些奇怪。

“她实际上只说了一个，就是我，”余知西说，“班长不想让我显得太突出而已。对了，说到这事，明天我们八个人要去安璃梦家布置迎新游园会的场地，班长说让万俟你暂时负责管班级。”

万俟轩愣住了。

“等等等会，怎么轮到我了？凌萧不会也去了吧？你们都哪八个人？安璃梦还上不上学啊？”

“班长，我，凌萧，乐涵，秋漠，韩敬，戴雨薇，喻琼。安璃梦出钱出场地，班长说她不应该再去当劳动力。”

万俟轩惨叫一声，直接捂住脸。

“把我留下来管这一班人包括安璃梦，你们怎么不把宁缺也抓过去！她那妄想机关的能力多好用啊，什么机关都可以让她搞！我看你们这个人员搭配，明天就喻琼一个人设计游园会，其他人都负责搬东西和搞后勤是吧？你们别把她累坏了！”

“我们要请人的，所以才会叫凌萧过去。和大人交接的事还是她适合。”

“那还差不多！”万俟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那余知西你注意点啊，让安璃梦把尺度控制好，不要影响普通人太多。喻琼那能力，不改认知肯定会惹人惊讶的。但稍稍改改就好，别真让普通人成安璃梦的傀儡了。”

“喻琼啥能力啊？”我插嘴问道。

“灰太狼！”万俟轩干脆地回答。

“哈？”我被这个回答搞得一头雾水，“这什么超能力啊？被平底锅敲吗？”

“就是很多漫画作品都会有的那种，很天才的道具发明家啦！从她手里捣鼓出什么奇怪发明都不奇怪，不过限制也很大，不然我就叫她哆啦A梦了或者阿笠博士了！就像灰太狼再天才发明家也永远抓不到羊一样，她的能力要是用在为自己谋利或者什么大事情上，那就会失败得奇奇怪怪！她以前是有试过用能力作弊的，那结果……啧啧啧，不说了，太惨了！”

说着惨，万俟轩的嘴角却是止不住的笑意，看来当时的情景应该挺滑稽的。我也好奇起来:

“怎么听着是搞笑系的能力啊，她这岂不是很强？如果她能力自带失败buff的话，拿来开游园会影响吗？”

“没事，她这能力用在游园会这种小事情上才是正确用法，就像灰太狼的黑科技就得抓羊一样。喻琼人很正经，甚至有点功利的。她以前是想着用能力搞发明给自己加分，想搞论文上清华当神童的，惨遭失败了而已。不然我们怎么知道她能力的限制？总之，在多次失败之后，我们确定了，她这能力就适合玩。毕竟是一个班的，我也不好笑得太嚣张，哈哈哈哈哈！”

万俟轩既然有问必答，我就多问一些了:

“怎么感觉你们的能力好像都有些限制和消耗什么的？宁缺那个听起来很强的能力也有限制吗？”

“有啊，她的机关太离谱的话，是需要能量源来弥补能耗，才能让机关维持运转的！她一般都直接抓安璃梦，让她提供能量的！”

“她还真是不把安璃梦当外人啊……”我嘴角有点抽搐，“那凌萧呢？她的能力好像正好克制安璃梦。”

“你连这都知道了？你进度倒挺快啊。我记得凌萧没事不出手的吧？”万俟轩奇怪道。

“她比你想象的强很多，她已经跟凌萧和安璃梦混熟了。我没靠近安璃梦，不过她们关系看起来已经不错了。”余知西说。

万俟轩惊讶地看了我一眼。

“好吧，是我小看你了。不过你不是不喜欢安璃梦吗？我还记得你刚来时就拒绝她来着。”

“她自己要求和安璃梦组队，要手绑在一起，活动一整天的那种。万俟，她真是个很勇敢的女孩，也很聪明，她或许是我们的转机。她如果有什么需要，请你尽量帮助她。”

“倒也没有啦……”我被余知西这么直白地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只是判断完情况后，做事情比较直接。或许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

万俟轩瞪大了眼睛。

“不是，余捕头，你还真把她这个普通人忽悠上前线了啊？我这不就一节体育课没上吗？怎么就好像错过了一整季剧情了啊？那尤佳，你可要记好了，要是你跟安璃梦发生了什么冲突，你叫凌萧就好了。她不会离你太远的，因为你是个普通人。她可以否决掉安璃梦的操作，虽然她能力强度不足以对抗安璃梦，但安璃梦也不会对凌萧出手的。你尽管可以放心！”

所以在我和安璃梦组队后，凌萧才会拖着宁缺来到安璃梦旁边吗？因为有她在，莫希才会说反正我的能力也没用，然后就这么直接地离开？我恍然，看着认真给我提建议的万俟轩，忍不住微笑起来。

“万俟，我没有被忽悠，那也不是前线。我只是理解了大家各自的职责，然后去做我能做的事情。放心吧，我比你想象的还要在乎自己，只是听了这么多故事，我怎么可能没有触动？大家都很努力了，只是还需要一个人来推一把而已。我不想停留在原地，永远被困在这里，大家也不想啊。”

万俟轩愣愣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接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对我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那加油啊，我们的超人。” 第十八章 魔王与勇者 放学铃一响，同学们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冲出教室。我不过是整理一下桌面，一抬头就发现教室几乎空了大半，只有少数几个人还在位置上待着。难得一见的，安璃梦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座位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莫希不见踪影。可能去吃饭了吧？

不过这个位置也没空多久。安璃梦也就待了一会，凌萧就走了过去，坐在莫希的位置上。她没说什么，安璃梦也不说什么。两个人就坐在这位置上，静静地发呆。或许，这是一种默认规则吧。安璃梦身边不能没有人。不然，她要是像昨天一样，忽然自作主张地跑出学校怎么办？

不过，凌萧也只是坐了一会，安璃梦就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往外走，凌萧也跟着她一起出去了。我环顾四周，发现还剩下的几个同学都走了，整个教室就只剩我和万俟轩。也许是因为鬼不用去食堂吧，他此刻正悠闲地靠在座椅上，察觉到我的视线，还朝我笑了笑。

“看来你混得真挺不错的。”

“嗯？”

“余知西一下课就走了，看来是不担心你了。其实他最喜欢的就是一个人待着，最好周围十米内没有任何人。”

“那他平时下课一直待在座位上……”

“因为其他人还在啊。”

就是说，余知西看到了我、凌萧和安璃梦相处的场景，觉得我不用担心了，所以就走了吗？

我想起昨天放学的时候，他好像是在慢腾腾地收拾东西，等我走之后才走的。因为我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他其实在特意关注我吗？不光是他，其他人恐怕也在注意我吧？可惜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什么特殊之处，才会这样到这个班级。

“这么说起来，我的这个座位安排……也不是巧合吧？”

除了万俟轩，剩下三个和安璃梦关系都有点特殊，而万俟轩还能屏蔽我们的聊天，不让别人知道。这邻座人选，是精挑细选的吧？

“确实不是，你来之前之前坐在这里的是宁缺，”万俟轩随口说着，猛然间想起什么，“对了，等会我要跟班长说，明天我坐她的位置。你到时别奇怪就行。”

班长的位置？我愣了愣，突然想起来陈雪琪和宁缺是同桌，宁缺冒头时也是她第一个出来阻止的。这万俟轩变鬼说起来也和宁缺怂恿安璃梦搞怪谈脱不了关系，搬她旁边，肯定是不准备让她乱来的。这么安排，看来是真的要对宁缺严防死守了。

“防得这么紧，她以前是做过很多事吗？能不能和我说说？”

这么一个对安璃梦认同度百分百又很乱来的家伙，安璃梦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呢？大家似乎是很默契地把她们两个隔绝开了，安璃梦也默认了这种隔绝。可她们对彼此，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觉得我需要了解更多。

万俟轩顿时露出一脸复杂的神色，如果要形容，大概就是脸上写着“麻烦”“头疼”“无奈”“这家伙”吧。

“宁缺这个人，该怎么说呢……我要是把她做过的事都跟你细说，你大概就没时间吃午饭了。我就挑她干的最大一件事来说吧。那时候安璃梦把凌萧变得对她言听计从之后很失落，然后就去找宁缺问该怎么办……”

“等会，凌萧变得言听计从……就是之前没有的意思？是她那时候觉醒了，然后安璃梦又控制了她？”

万俟轩摊了摊手。

“你猜我们是怎么知道让安璃梦影响本来不受影响的人的后果的。”

确实，安璃梦也说过，自己曾经让别人变得和她想法一样。以她和凌萧的关系，恐怕她首先想要控制的这个别人，就是凌萧。

“那凌萧现在……”

“还是会被她所影响，只是安璃梦会控制自己不去影响她而已。”

“那当时宁缺怎么回答的？”

“她问这是不可逆的吗，安璃梦说可以变回来。宁缺说你既然能变又后悔，那就变回来呗，多简单。”

“安璃梦当时，应该没法面对凌萧真正的想法吧？”

把这样一个能力恐怖还随心所欲使用的女孩引入到学校中，让她把学校搞得乱七八糟，凌萧恐怕很自责。不然，安璃梦也不会说，在你心里，别人比我更重，我只是先遇到你而已。

万俟轩点点头。

“当时安璃梦是直接说‘我不要’。于是宁缺就说，你又不想她变成这样又不要把她变回去，那就让勇者把她救回来呗！”

“勇者？”我有种不妙的预感，“不是，这种事情突然冒出个勇者出来……她总不会还整出了个魔王吧？”

万俟轩一脸无奈。

“你猜得没错。宁缺说你既然想被爱又担心别人不爱你，那就去当魔王啊，你看动画片里用爱感化掉的魔王还少了？反正勇者们武力打不过你，那不就只能用爱感化了？你只要坐着当魔王，大家都会耐心地来爱你！”

“可安璃梦的问题不是要解决凌萧的状态吗？她就这么听宁缺的当魔王去了？”

“对，所以宁缺的建议其实是，等魔王被勇者用爱感化之后，魔王控制的人都可以被勇者解救，世界和平，大家开开心心在一起！”

光是听，我都觉得头疼起来。宁缺简直就是把小事搞大的典型人物。偏偏她这路子野归野，还真有那么几分歪理在里头。安璃梦现在不也是这样吗？她就是坐着不动，别人也得想办法去解决她的心理问题。

“那勇者……说的就是当时的莫希他们？”

“那是后来的事了，那个时候连余知西都还没有来。宁缺在那里兴致勃勃地建设城堡、设计关卡、设计台词、设计情节、设计形象……所以你也能想象余知西刚来到这边的震惊吧？”

我感觉我完全能想象得出他的心情。

“不过，既然是宁缺的策划，那余知西应该很容易知道真相吧？所以那时他才敢让莫希上去？”

“他被宁缺警告了。如果他敢说出真相来，她就把他变成玩偶，让团队减员。在宁缺的设计里，所有被魔王打败的人都会变成玩偶，连她自己在她安排的情节里也要被盛怒的魔王变成玩偶。只有最终的勇者打败了魔王，所有的玩偶才能复原。我们是在一切结束后才逐渐知道这些事情的。”

“如果一切都是一个游戏一样的策划，那余知西说的，她最生气的时候……其实也是扮演？”

万俟轩摇摇头。

“在宁缺的情节设计中魔王是因为丞相的背叛和对勇者的放水，盛怒之下把丞相变成玩偶。但是事实上，安璃梦那时候是真的觉得自己被背叛，也真的生气了。”

我不由有些奇怪。

“可安璃梦那个状态，宁缺连背叛的想法都不敢有吧？”

安璃梦那时候，可是能读心的啊。

“那是一种逐渐累积起来的情感。宁缺从最开始一直到被安璃梦变成玩偶，她满脑子都是魔王城堡的建设，魔王关卡设计，勇者培养，如何落幕，如何给勇者提供帮助，如何设计情节达成最终过程……在宁缺很开心地被勇者们打败，心满意足说出筹划已久的落幕台词，等着魔王生气脑内还想着自己要变的玩偶形象时，安璃梦终于觉得，宁缺从头到尾，其实就只是想玩而已。她和谁都会玩得很开心，她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她。”

“这到底谁才是大魔王啊……”我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难怪宁缺会被这么防备，“可是，宁缺真的不会害怕吗？搞得那么大，还动不动把人变成玩偶，旁边还是一个心理不怎么健康害怕别人不想着自己的大魔王，大魔王能够读心，还真的为她生气了……她就一点心理波动都没有吗？”

“她那时和凌萧是一样的状态。”

“啊？”

就是说宁缺那时候本来就是在被精神控制、根本不觉得安璃梦有问题的状态，所以搞起事来才这么无所顾忌？

这个回答在我的意料之外，仔细想想又在情理之中。那时的安璃梦，恐怕也接受不了，这个一开始支持她、觉得她没问题的女孩，也会害怕自己吧？只不过改变后的宁缺还有和原来相似的强烈个性，不像改变后的凌萧差异太大，会让安璃梦纠结罢了。

“那宁缺现在……和凌萧也是一个状态？”

“不，可能是在整个过程中参与太深，和她关系太过密切，在一切结束，安璃梦把学校复原之后，宁缺又突然间不再受安璃梦影响了。我们管这叫二度觉醒，因为宁缺最开始认识安璃梦的时候，也不受她影响。她也是我们目前知道的，唯一一个二度觉醒的例子。”

“她觉醒完……也不害怕的吗？”

想起现在的宁缺，我不由提出疑问。

“觉醒之后的宁缺，当然记得从前发生的一切事情，当然也是有过一点害怕的。否则，她那时也不会瞒下自己已经不受影响的事情，装成普通人的样子去其他班级上学，直到被余知西找到。”

“然后就被拐过来了？”

“余知西怎么说服宁缺的，我不清楚。我能知道这些事，主要是他想让我接受宁缺过来而已。那时候，这个班确实需要她。毕竟，在经历这么多事后，大家几乎都不可能冷静面对安璃梦了。只有宁缺，在经历完这一切之后，还能有一个不好对别人说出口的、喜欢她的理由。她其实挺喜欢安璃梦的。”

“在经历了这些事之后？”我惊讶道。

这整件事里的她，其实也在面临危险吧？宁缺这也不在乎的吗？

万俟轩笑了笑。

“这个理由，我不妨用她的口吻回答一下吧——”

“可是她让我建造了一整座我梦想中的魔王城堡，玩了一个规模超大的魔王勇者扮演游戏耶？结果不还是好的吗？” 第十九章 午休 吃过饭后，我直奔运动场。

运动场的大门中午是锁起来的，但那不是我的目的地。运动场门外有个自助冰淇淋机，冰淇淋机两旁是遮阳伞，遮阳伞下摆着折叠躺椅，这躺椅才是我的目标。

没办法，回家的公交车要二十分钟，算上等车时间，来回怕要一个小时，只能在学校午休了。可这么突然地来到这个学校，我当然是没有办住宿的。我又不想回班里趴桌子睡，或者在小树林的石桌，绿化带旁的长椅上睡。所以，看到这躺椅的第一眼，我就已经把它预定成我的午休场所了。

不过等我到达目的地时，才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了。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反正躺椅有两把。可等我走近，那个人把盖脸上的漫画书拿起来时，我才发现他是余知西。

“呃……我吵到你了？”

仔细想想，会在这里看到他，倒也不让人意外。这个我第一眼就瞄上的躺椅看着就很适合午休，而他的能力，显然是不能和其他人一起在宿舍午睡的。这么想着，我倒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余知西脸色滞了一下。

“……不要一见我就那么多心理活动。”

“那我把可怜改成辛苦。”

“……行吧。”

余知西摇摇头，指了指旁边那把躺椅。

“你要不介意的话，想午休就午休吧。或者我也可以搬远一些。”

“不用这么麻烦吧……”

说介意也确实是有点介意的，可要因为这样就把人赶跑，也未免太伤人了。

“我没那么脆弱。”

说话间，余知西已经直起身来，下了躺椅。眼见他向躺椅伸手，准备把它折起来，我脑一热，一句“别！”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呢？”余知西奇怪地朝我笑笑，“你的心声确实很吵啊。”

“上一秒还说我可以在这里午休，下一秒就要搬走，还说你不脆弱呢！”

“可靠那么近，对我们两个人都没好处啊。”

我无言以对。确实，怎么想都是分开比较好。可那样，不就好像我讨厌他一样了吗？明明过得那么辛苦，为大家做了那么多，连睡觉都不得安宁，到头来还要被人讨厌排斥……他就只能孤身一人，谁都不愿接近吗？

“怎么被你说得像是，我要搬开，就成了小可怜一样，”余知西笑着摇摇头，又躺回躺椅上了，“我倒也没那么惨。平时睡觉时我是睡在镜子里的。来这里不过是因为这里树荫很多，风很好，还可以随时吃冰淇淋罢了。你要是想找午休的地方，其实镜子里就挺好的，还可以躺在软绵绵的云朵上。”

“哇，”我听着有些心动，“不过这个点了，会打扰韩敬吧？”

“是啊，我之前没想到午休这点，不然我早跟你说了，”余知西懒洋洋地躺着，语气悠闲，似乎还带着点笑意，“今天就先在这里凑合休息一下吧。你看，天气多好啊。”

“确实诶。”

午间的校园很是宁静，绿荫之下，风都是习习的。我调好闹铃，躺在躺椅上，研究了一会远处白云的形状。我想起了课文《火烧云》，想起了深蓝的天空和低垂的夜幕，想起了月亮和星星，想起了夏夜，又想起了课文《荷塘月色》。我脑里响起了歌，想起了夏天的水塘，想起蚊子，想起捞小鱼的游戏，想起了童年养的蝌蚪，后来长成青蛙跳走了。我的思绪漫无边际，渐渐沉入一种似梦非梦、似醒非醒的状态里。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我被什么响动惊醒了。我睁眼一看，余知西正在机子上接冰淇淋。见我醒了，他把冰淇淋递给我，低声说：

“安璃梦正要过来。她正在想，要不要占卜戴雨薇到底看到了什么。”

“不是，那样戴雨薇他爸的事，不就变复杂了吗？”

本来只要戴雨薇一个人就能稳稳当当解决掉的，安璃梦这么加进来，戴雨薇自己恐怕就占卜不了了，事情怕是会变得很复杂。她就是占卜个策划案都得变身呢！

当然，安璃梦若是参与进来，这件事也未必会变得糟糕。戴雨薇的爸爸估计出不了事。只是，我想起了妈妈，一脸理所当然地对我说，“安璃梦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的妈妈。我不是很想让安璃梦接触普通人。

“她还在犹豫。所以，靠你了。不要说我来过。”

余知西说完，又迟疑了一下，轻声加了一句：

“还有，谢谢。”

我正东张西望找安璃梦呢，听到这句，不由愣了一下。谢啥？谢我没有躲开，就这样靠近吗？还是我刚刚想的东西比较平和，有种安宁的感觉？说起来，我刚刚脑里好像还唱了歌来着……

“……我人还没到十米外，就别想那么多了。”

丢下这一句，余知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我也终于找到了安璃梦——隔着树荫、绿化带、围栏和台阶，我看到了蓝发，那肯定是她了。跟在她旁边的，似乎是凌萧。有绿化带挡着，她们还得绕一段路才能过来，难怪余知西会这样叫醒我呢。

坐在躺椅上，我专心地吃着冰淇淋，没一会，就看到两人过来了。见我在这里，她们也愣了愣。

“尤佳，你也在这里？”

“这里很适合午休。”

冰淇淋机不止一处，但摆躺椅的我就只看到这一处。

“那我不打扰你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吧。”凌萧说。

“你们也要在这里午休吗？”见她们这就要走，我没话找话，“话说回来，我刚来这里，这学校还有哪里比较适合午休的，你们能推荐一下吗？我觉得能午休的地方多多益善，这样中午就可以换着来了。”

“那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吧！”安璃梦似乎来了兴致，“那里有绳床，有秋千，也很适合午休！”

“还有吗？”

“湖中凉亭也可以，湖里的鱼被喂得很肥了，很好看。下雨的话可以去图书馆的沙发窝着，一边拿书看一边打瞌睡。天不是很热也不是很冷的话，可以去楼顶天台，那里也有躺椅，可以躺着晒太阳！”

安璃梦的语气活泼泼的，眼睛也很亮。在这一刻，她好像完全就是个普通女孩。我也不由感叹：

“听起来都很好呢。正好现在我没事，你们去哪，能带我去吗？我对这学校的路不太熟，也不好抓别人问。”

安璃梦高兴地点点头。

“嗯，那走吧！”

如果不是余知西刚刚的提示，这完全就是看不出什么异常的巧遇，不会想到大家都各怀心思。

我跟在安璃梦身旁，看到凌萧一边在安璃梦旁边走着，一边悄悄看我。察觉到我的视线，凌萧沉默着落后了几步，接着又自然而然地走到了我旁边，语气温和地开了口。

“我们今天就只是出来散步而已，去哪里都无所谓，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凌萧这是怕我担心吗？我看向安璃梦，安璃梦神色如常，还冲我笑了一笑：

“那些都是些普通地方啦，没什么特别的，是不是会有些失望？特别的地方我怕她担心啦。”

想起安璃梦之前的丰功伟绩，我倒是明白了一点其中的微妙——比起安璃梦，凌萧显然更担心身为普通人的我，毕竟她真的被变成玩偶过。在这个班里，跟安璃梦太熟，是危险的。

所以，凌萧明知道安璃梦介意她在乎别人比在乎她更多，也要表现她的态度，让安璃梦说话前多考虑一下。不然，安璃梦肯定要推荐镜子里或者其他地方了，就像我刚来她就问我想不想要超能力一样。

没营养的对话结束后，我们三个又陷入了沉默，只能默默地走着。我看见安璃梦有些出神地走着，似乎在想什么心事，不由有些头疼起来——我再不做点什么，她就该决定好要不要干涉戴雨薇的事情了吧？我决定找点什么话题岔开她的注意力。

“说起来，莫希呢？”

“莫希在午休呢，”凌萧笑着回答，“璃梦不想回去睡觉，所以我陪她在这学校里随便逛逛。”

“不是，”我决定把话问得更直白一点，毕竟这事凌萧大概不会跟安璃梦主动提的，“璃梦你不是才惹莫希生气了？后来你们怎么样了？”

一开始是莫希而不是凌萧陪在她身边，我倒是能理解。毕竟安璃梦对凌萧在意别人比在意她更重这点，一直抱着微妙的醋意，还搞出来过这么大的事情。凌萧不好开口，甚至不好老为了别人阻止她。可一和凌萧和好了，安璃梦就把莫希丢在一旁了？以后都是凌萧跟在她旁边了吗？

明明下了那么大的决心，鼓起勇气才跟在她身边，明明经历过那么多，明明那么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明明也不是没有感情……可安璃梦就这样拒绝了莫希，宁愿和讨厌她的人在一起。也难怪莫希终于爆发了。可爆发之后呢？安璃梦又是怎么想的呢？

我看着安璃梦，安璃梦也看着我。她的眼睛现在是天蓝色的。

“我想，或许她其实也不想和我在一起。有别人陪我，她就不需要找理由待在我旁边了。”

“她刚刚才为你这想法跟你生过气！”

“是啊，回去后她就跟我道歉了。她说她刚刚在气头上，她知道她总缠着我或许让我烦了，可是，她想待在我旁边，不是虚情假意。”

“不是，怎么是她跟你道歉？”我有点不爽了。我当然知道莫希是为了班级的稳定，可气生完了她先道歉，道完歉安璃梦还觉得她不想和她在一起——搁我被这样对待，我也不想和她在一起啊！

“惹她生气的是你，不该是你给她道歉吗？直到现在你还觉得她是在虚情假意对你说谎吗？”

安璃梦微微垂眼。她的眼睛黑了下来。

“我从一开始，就只是想，听起来那么好玩的游园会，她也想不需要顾虑任何人，好好地去玩的吧？”

“你的意思是你想为莫希好？那你直接说不行吗？”我不满道。安璃梦能想到别人感受，这怎么看都是大家都期盼的好事情。如果不是她这么表达，又怎么会吵起来？

“你直接说你想让她好好去玩，让她不要为你担心。说你会好好地玩，让她也好好地玩，不就行了？”

“一时之间没把话说出口，是常有的事，”凌萧柔和地开了口，“如果你是这么想的，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说一下就行了。被误解了，就要说啊，不要老闷在心里。”

安璃梦抿着嘴唇，看看我，又看看凌萧。她沉默片刻，才终于咬着牙，下决心一般地回答：

“那时候我说的，也是真心话。我确实也不想总跟她一起，和别人之间永远隔着她。只是不那样，大家都会害怕。我只是不想看到别人害怕我，才一直待在她身边的！”

我消化了一下她的意思，随后，恍然大悟。

所以，才会是莫希，而不是其他跟安璃梦更熟悉的人，一直陪在她身边吗？就算只是事先定好的剧本，也是莫希，而不是其他人，把大家从安璃梦的任性妄为里恢复过来。

莫希是终结这一切的勇者。魔王让勇者陪着她，其他人会觉得魔王遵守约定，已经在改变了。若是换成安璃梦所熟悉、所在意的那些人，宁缺也好，凌萧也好，甚至余知西也好，大家都会想起从前，然后，开始止不住的猜疑。

最开始的安璃梦，对勇者并没有那么深情厚意。她只是害怕，害怕她所在乎的那些人，也害怕她。可相处那么久，魔王对赶鸭子上架的勇者，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我还在琢磨，凌萧已经温和地开口了：

“因为你不想和她在一起，所以，你才一直觉得，她也不想总和你在一起吗？”

安璃梦别开了脸。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可她的声音，似乎有几分颤抖：

“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一直这样害怕着，害怕我让她离开，她真的就高高兴兴地去玩了。就好像、就好像我一直以来，就只是在囚禁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