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剑也未尝不利!》 第1章 我非好人乎? 中平元年,允吾。

火光凄厉,厮杀声从允吾城,西门处开始绵延。

直直灌入城东、按剑立于一间偏僻院落的皇甫瑜耳中。

听着院落外斑驳的厮杀、叫嚣,以及零零散散溃兵逃跑的脚步声。

皇甫瑜面色如常。

让人看不清他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大兄,羌人杀进来了!”

一道稍显青稚的声音,在皇甫瑜耳畔处低低说道。

声音不大,却震得他眼神微晃。

皇甫嵩回过神,眼底倒映着冲天的火光,轻声应道。

“给我披甲!”

“诺!”

话音刚落,身侧那十五六岁,跟皇甫瑜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少年,面露兴奋,急急从房中取出了一幅稍显破旧的皮甲。

不知道是紧张、或是恐惧,少年的双手微微颤抖。

一套不过是勉强遮住前胸的简单皮甲,扣子硬是系了好几次,都没有系好。

而皇甫瑜也不催促,任由这少年给自己披甲。

他藏在袖中的双手,同样颤抖不止,任由他如何去压,也抑制不住!

与他面上的波澜不惊,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怎么可能!’

‘怎么就穿越了!’

‘还偏偏碰到了这样的乱世?’

皇甫瑜内心呢喃不止。

是的,面对着四起的厮杀,血肉横飞的混乱。

...

皇甫瑜兴奋了!

他兴奋极了!

皇甫瑜本是个极有天赋的弓箭运动员,一次意外,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而被失控的泥头车给撞飞。

再次醒来之时,便出现在了这汉末的允吾城。

一手苦练十余年的弓术,本以为就此要没落于世。

谁知道,上天竟然再次给了他一次机会,一个名扬世界的机会!

这教他如何不喜!

更别说,原身本来也是个猎户出身,一手弓术同样出彩!

只是意外生病离世,这才教皇甫瑜重活一世。

在融合了原身的记忆、技艺之后,皇甫瑜的弓术更上一层!

而原身留给皇甫瑜的,唯有一个一手拉扯大的幼弟。

和曾经参过军的先父留下的一套皮甲、一把硬弓,些许刀兵,以及可能跟当今名将皇甫嵩沾点儿边的姓氏...

除此之外,家中再无半点儿东西!

妥妥的下等黔首、上等牛马!

只是...纵然家贫如洗,穿越而来已有三五天的皇甫瑜,面对这乱世。

依旧心中兴奋,颤抖不已!

感受着自己内心莫名的激动,皇甫瑜心中忽然浮出了这个念头。

‘我非好人乎?’

旋即,他却是被自己的念头给逗得失笑,暗暗摇头。

‘非也!我乃好人哉!’

‘要不然,我怎么会去救那小女孩儿?’

他的忽然失笑,看得那少年皇甫峻,也是一脸雾水,摸不着头脑。

正这时,院落外,一道稍显熟悉、却操着一口不太流利汉语的羌女声音忽的响起。

“王二!你别过来!”

“你还算不算汉子了!身为官兵,此时不去讨贼,反而要来欺辱...”

“我告诉你...”

“啪!”

一声脆响!

那女子声戛然而止!

撕拉!

衣帛裂开的声音,猛然炸起!

“呵!莫要犬吠!”那被唤作王二的男子,冷声笑道。

“杀不过那些羌人,我还上不得你这个羌女吗?”

“好教你知道,我早已遇了贵人!现在大小是个什长!”

“教你平时那般高傲!仗着勾搭上了几个城外游侠,整日便呼幺喝六!”

“你这般嚣张,就不怕隔壁那皇甫大郎听到吗?”那羌女色厉内荏。

“那向来痴傻的皇甫大郎?”王二嗤笑一声,继续褪去这羌女的衣服。

“往日倒是要怕上几分,今日却是不怕了!”

“我好歹是个什长,他不现身还好,若是现身了,呵!”

“...”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连响起。

两人说话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小了。

只剩下了女子的娇喘声,和男子的呻吟声。

“痴傻的皇甫大郎?是说我吗?’

听到那逃兵王二的话语,皇甫瑜倒是愣了片刻。

随着耳畔女人的哭泣声,一股莫名的冲动,忽的涌满了他的胸腔。

手握刀兵,杀心自起!

‘嗯...要不要管呢?’

‘可是...他是甚么什长呢!’

‘什长怎么?就可以奸淫妇女了?当杀之!’

皇甫瑜心中暗道,想要给自己宣泄情绪,找一个杀人的理由。

毕竟...他是个好人...

‘嗯...绝对不是因为他骂我痴傻啊!’

想着,皇甫瑜颤抖的右手,忽的紧握腰间的剑柄,径直推门而去。

“大兄,隔壁院住着的,是那向来放荡的羌女,不知勾搭了多少汉子!”

“而那王二,一直以来跟咱们不对付,自从从了军后,仗着在军中认识了几个人,便更加霸道了!”

“先前您病重时,他还威胁乡邻,不让跟咱们相熟的乡人来探望!”

“两人都不是甚么好人!”

十五六岁的皇甫峻,侧耳听得隔壁院中的娇喘、呵骂声后,满脸怒容。

头也不回地冲着身侧的皇甫瑜骂道。

气愤之余,年幼的皇甫峻,却忽的顾忌起了那王二的什长身份,又是咬牙说道。

“只是...羌人们都杀进来了,城外这般乱,咱们就不要再去...”

话音未落,皇甫峻忽的瞄到身侧有个面色漠然的身影,直接持剑,推门而出。

空留洞开的院门。

速度之快,看得年幼的皇甫峻面上一呆。

‘啊?’

‘是大兄!’

‘怎地生了场病,又鲁莽了几分!’

见得皇甫瑜走的匆忙,呆愣的皇甫峻暗骂一句。

也随手抄起一把柴刀,急急追着自家大兄的身影而去。

皇甫瑜持剑,望着隔壁院落,大开的院门。

遍地破碎的衣衫,一只穿着皮甲的男子,正趴在另一条白花花的肉体上。

上下蠕动。

活似一条狗。

“皇甫瑜?”

而那王二听得门口处,传来脚步声,却是急忙回头。

当他看到来者是皇甫瑜时,先是面上一惊。

接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却是忽的板起脸来,冲着皇甫瑜斥道。

“哪里来的贱民!快给乃公滚出去!”

“皇甫大郎,好教你知道,乃公现在可是军中什长!”

“允吾城乱,乃公纵然把你杀了,也无人敢说些什么!”

“反而是你这种贱民,敢动乃公一根毫毛试试?那便是杀官造反,跟杀入城中的羌人同罪!”

王二面目狰狞,下身动作不止,同时怒斥皇甫瑜。

而被那王二压在身下的羌女,看到皇甫瑜的一刹那,眼眸忽的亮了起来。

只是等这王二训斥过后。

那双眸子,也是瞬间暗淡了下去。

此时,身后的皇甫峻也是赶了过来,听到这王二的话语,面色微变。

“大兄...不能杀!”

皇甫峻伸手想去拉自家大兄的衣袖,嘴上劝阻道。

可是没等他说完。

那皇甫瑜提着剑,只对身后的少年扔下一句。

“等我!”

便冷冷地朝着那地上的王二走去。 第2章 应是个好人! “皇甫瑜!”

“你这是要造反?不将大汉朝廷放在眼里?我身后可是左家人!”

那王二看到皇甫瑜过来,却是忽的急了。

他万万没料到,杀官造反的罪名,竟然没能将这乡间黔首给唬住!

连声怒斥道。

“你再过来一步试试!”

而皇甫瑜却是充耳未闻,只是冷冷提剑,缓步而来。

‘我只是想杀人耳!’

‘管他那么多鸟事儿!’

“皇甫瑜!”

那王二顾不得收鸟,只是连忙从那羌女身上爬了起来。

提起自己之前放在一侧的长剑,略显颤抖地与皇甫瑜对峙。

“呵!”

见得这王二还敢拔剑,内心极度兴奋的皇甫瑜,只淡淡吐出一句音节。

“好胆!”

长剑高举,猛然挥下!

“锵!”

金戈碰撞之声,猛地炸起!

没等那王二面露欣喜之色。

紧接着,皇甫瑜只是一扫!

一颗偌大头颅便冲天而起,孤零零地滚落在地。

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紫黑的鲜血,顺着流了一地。

吓得那呆愣着的羌女,急忙避退,衣服都顾不得穿。

只是畏惧地看着明明杀了人,却满脸笑意的皇甫瑜。

畏之如畏虎!

“呼!”

看着王二倒地。

皇甫瑜长舒一口气,忽觉心境通畅。

心中因第一次遭遇战事的兴奋感,也随之消退了不少。

而周遭的皇甫峻,看的劝不动自家大兄,教自家大兄杀了人。

又想起了先前那王二的话语。

此时更是满脸阴翳地盯着地上的羌女,一双狭长眸子,透露着如蟒蛇一般的狠毒。

看得那羌女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皇甫家两兄弟,没一个好种!’

虽然心中骂骂咧咧的,可是这羌女,面上还是强挤出了一抹笑容。

“峻哥儿,都长这么大了?”

“虽然咱们两家,近年生疏了,可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对于羌女故意套近乎的话语,皇甫峻置若罔闻。

他盯了一会儿这羌女,忽的抬头看向皇甫瑜,眼神狠厉。

“大兄,既然杀了那王二,那这羌女也...”

只是没等皇甫峻说完。

一句冷厉、陌生的话语,却忽的炸起!

“哪里来的黔首,敢杀朝廷军卒?”

冷不丁的一句,把皇甫瑜、皇甫峻两兄弟皆是骇得头皮发麻。

皇甫瑜刚刚杀完人,稍稍放松的身躯,忽的紧绷!

两人猛然回头。

却是看到洞开的院门外,正站着数十人!

皆是汉军打扮,横刀挎箭,一身玄甲。

玄甲质地精良,一看就不是皇甫瑜身上这破破烂烂的皮甲可以媲美的!

一众甲士,簇拥着那为首那位文士打扮、铜印黑绶的青年官员,朝着这边望来。

而青年官员身侧,则是站了个相貌平平、古铜肤色的汉子,指着皇甫瑜、皇甫峻,面色凝重。

显然先前的怒斥声,便是此人发出的。

“韩从事,这汉子趁着战乱,竟是直接杀了军中袍泽!”

“就算那汉军有错在先,他也不应直接杀了!这岂不是在藐视朝廷尊严?”

那古铜肤色的汉子,皱眉说道。

“...”

那青年官员,容貌端正、身材高大,眉宇间却莫名带着一股郁郁之气。

此时听得身侧那古铜汉子的话语,也不说话。

只是打量着持剑的皇甫瑜,一脸平静。

‘韩从事?此时此刻,城中有几个姓韩的从事?’

皇甫瑜同样面色平静,心中思索。

‘大兄杀人还真叫人撞到了!’

‘对面这么多人,这该如何是好?’

十五六岁的皇甫峻听得这话,心中一咯噔,暗道不妙。

面上原本存着的些许阴翳之色,此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祸事,给击散。

正当他准备上前,咬牙说些好话的时候。

却见得自家大兄皇甫瑜,盯着那为首之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面露恍然。

竟是直接上前,面色清冷,横剑在胸,冷声以对。

“呵!”

“哪里来的庸腐之辈!”

“那可是汉军?那是溃兵!”

皇甫瑜面对着对面这数十名装备精良的汉军,非但不惧,反而主动上前,横剑喝问。

“我且问你,身为汉军,非但没能守土战死,反而率先逃走,该不该杀!”

“我且问你,身为汉军,非但不保卫乡民,反而奸淫妇孺,该不该杀!”

“我且问你,身为汉军,非但不维持秩序,反而助长恶行,该不该杀!”

皇甫瑜每说一句,便会持剑上跨一步,音量也会增长几分。

随着他的言语落尽,他的声音已然是极为高昂,气势十足,与那数十甲士的距离,已然不过是咫尺之遥。

玄甲上的冷光,直直刺入皇甫瑜的目中。

但是他面上却尽是荡然之色,腰板挺直,毫不露怯。

皇甫瑜直直地看向那额头浸出些许汗液的古铜汉子,继续厉声喝问!

“我且问你...该不该杀!”

“该不该杀!”

身后的皇甫峻,也被自家大兄的气势所染,不由得跨步,低声喝问。

这一声厉喝,竟是直接把那古铜汉子给逼得退了几步,左右顾盼,不敢直视皇甫瑜。

而皇甫瑜见得他不敢直视自己,嗤笑一声,不再多说。

只是持剑,继续上前一步,与这群甲士不过三五步之遥。

惊得那数十名甲士,皆是抬剑以对,满脸戒备。

咣当!

皇甫瑜却毫无畏惧,哂笑一声,直接将自己手中的长剑,掷在了地上。

也不去看那数十名甲士从骇然,已然变得有些钦慕的眼神。

他手无寸兵,顶着那数十柄短兵的冷意,主动冲着那为首的青年官员行了一礼。

低声问道。

“在下皇甫瑜,敢问是韩从事当面!”

听得这话,那一贯平静,顶多不过有些赞扬之色的青年官员的神情,终于变了,疑惑与震惊交杂。

“你认得我?”

韩约(韩遂)愣神片刻,却是再次打量了一番面前这胆大的汉子,缓缓开口。

“先前不认得,今日却是认得了!”

皇甫瑜昂着头,朗声答道。

“韩从事弃官相随、扶棺送行之名,早就响彻雍凉。”

“瑜倾慕已久,今日一见,当真是名不虚传!”

“从事如若不弃,瑜愿弃家相随,护送从事出城避难!”

听得这话,韩约明白,面前这汉子还真知道自己是谁。

虽然内心仍有疑虑,但是这却不妨碍韩约晓得这汉子是个有胆识、懂屈伸、知廉耻的人才!

毕竟...刚刚的那一番操作,若是个蠢货,哪里能做得出来?

早就被那骇得后退的成公英给一刀劈了!

‘是个聪明人!投奔我,多半是为了借力逃命!’

‘如今城破,逃亡在急,收拢这皇甫瑜,说不得尚有些许用处。’

‘就算其人心怀不轨,自家尚有数十甲士,也不惧他做出什么害事儿!’

‘留着当刀,倒也不错!更何况,他还有个幼弟,可以作要挟!’

韩约心中如此想着,不着痕迹地看了皇甫峻一眼,同时上前一步。

伸出手,搀扶起了皇甫瑜,他复杂的面容上,露出了今夜城破以来,第一次笑意。

“好汉子,地上凉!”

“且速速起身!”

“诺!”皇甫瑜牢牢握紧韩约的双手,顺势起身。

面上也是浮出了一抹笑意。

两人对视一眼,把手言欢,寒暄几句。

看得身后提着柴刀,随时准备拼命的皇甫峻,面上愣了又愣。

不晓得自家大兄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前一刻,还提着剑,直指对面呢!

怎么下一刻,便莫名其妙地化敌为友,还跟那为首之人握手言欢,宛若亲朋一般!

难不成两人之前认识不成?

皇甫峻想不明白...

而甲士之中,那古铜肤色的成公英,此时刚刚缓过神,看着那汉子和自家从事把手言欢。

更是满脸尴尬。

明明之前这皇甫瑜正指着自己脸骂呢,转眼间,这人却是直接化敌为友。

这教他如何相处?

其他的甲士倒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是满脸钦慕地看着皇甫瑜。

‘是个好汉子!’

‘肯为妇孺出头,也应是个好人罢!’ 第3章 大兄,吾刀快否! “那皇甫兄弟真是走了!”

“刚刚那峻哥儿的眼神,那般狠毒!是要杀了我不成?”

“好歹咱认识这么久,总不至于救了我之后,再杀我吧?”

瞧着那皇甫瑜、皇甫峻兄弟,随着韩约出了院子,朝着东城门奔去。

那地上瘫软的羌女,浑身无力,也不顾地上尚且躺着那王二的尸首,血都快流在自己身上了。

只是低声自语。

而皇甫瑜之前杀王二后的满脸笑容,还有那皇甫峻如蛇蝎一般盯着自己的眼神,却仍旧在羌女心头存留。

让她后怕不已。

“直娘贼!这皇甫兄弟,当真没一个好种!”

“那皇甫瑜杀王二,哪里是为了救我?分明就是个杀胚!为了寻个杀人的由头罢了!”

“正常人,哪里有杀完人后还满脸笑意!我呸!”

“还有那峻哥儿,也是个小心眼儿的!好几年情谊,抵不过他大兄的一根汗毛!”

“本来还想着算了,你二人也不容易!”

“可是你竟然为了你家大兄,想杀我?呵!等着!”

羌女看得清楚,低声骂道。

顺带着收拢衣物,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准备找个地方躲避羌乱。

等羌乱平息后,便去报官,把这对她有过杀心的皇甫兄弟给捉去!

免得她活得不自在!

可是忽的,一道阴影遮盖住了她爬起的去路。

羌女身形忽的一僵,抬头望去。

只见得那十五六岁的皇甫峻提着刀,笑吟吟地挡住了羌女的去路。

“羌娘,你要去哪里?”

不过是普通一句问话,却震得那羌女浑身颤抖。

慌乱之间,她抬头,和皇甫峻对视。

皇甫峻清秀面庞,一双狭长眸子,清澈无比。

可是羌女却觉得,这峻哥儿的眼神,好冷,好怪!

怪到不像是人的眼神!

反而像是,羌女好小时,在山上见到的,蟒蛇吞噬麋鹿的眼神!

那般狠厉!那般阴冷!

纵然贸然吞噬之后,蟒蛇被撑得肚子胀痛无比。

那蟒蛇还是义无反顾!

‘麋鹿?蟒蛇吞麋鹿?’

‘谁是麋鹿?蟒蛇为什么要吞麋鹿?’

羌女颤抖着,不敢深想。

“原来是峻哥儿!”羌女强挤出了一抹笑意。

“怎么...峻哥怎么没走啊?”

“我惦记着羌娘,怎么敢走?”皇甫峻盯着羌女的脖颈,笑着回道。

“啊?”羌女惊异,佯装不知。

只是她止不住颤抖的身体,已然说明了一切!

“我家大兄心善,见不得熟人身死,肯留威胁!”

“可我不一样!我心眼儿窄小,怕你心眼儿跟我一样小,想着去报官!”

“所以我便来送送你,免得你去报官!”

皇甫峻握着柴刀,极为轻佻地笑道。

听得这话,羌女晓得这峻哥儿真的要下死手了,面上忽的泣涕横流。

张口想要求饶。

可是不等那羌女出声,这年岁不过十五六的皇甫峻,便猛然劈下。

一颗小有姿色的头颅,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角度,倾斜在了身体一侧。

血色如同泉水一般喷涌...

‘蛇蟒虽然不吃麋鹿,可是麋鹿有双角。’

‘为了猛虎不被麋鹿顶到,蛇蟒便来吃麋鹿了...’

羌女死前,忽的心生明悟。

“嗬~嗬~皇甫家...全是坏种...”

羌女倾斜的头颅中,艰难吐出半句...

头一歪,再无生机!

见得此状,皇甫峻收敛面上笑意。

只是从地上捡起块被撕裂的布条,擦净长刀。

刚要转身。

却见得自家大兄皇甫瑜,怀中正抱着那柄之前斩了王二的长剑。

面无表情地倚靠在院落门口,盯着自己。

剑刃上的血迹尚未干涸,仍在向下流淌。

点点滴滴,缀在了墨色的土地上。

“大兄,吾刀快否!”

皇甫峻咧嘴一笑。

这脸庞染血的少年,非但没有做坏事被当场捉到的慌张。

反而语气中,倒是存着些许邀赏的意味。

皇甫瑜不说话,只是漠然地看向他。

而这年幼的皇甫峻也丝毫不怵,抬眸以视。

对上这少年如同蛇蛟一般狠毒的眼神,如同小锤一般,锤在了皇甫瑜的心弦上。

捶得他忽的一愣,心中莫名跳出了一个念头。

‘好一双狠毒眸子!’

马上,又是一个念头浮出。

‘此子颇类我!’

‘一看便不是甚么好人!’

愣神过后,皇甫瑜醒转,看着那求夸般的少年,笑道。

“快哉!”

话音刚落,那少年面上笑意更浓,眼中浮出一抹得色。

“羌娘嘴碎、心小,先前看我眼神也狠毒,我先杀了!免得日后出事儿!”

皇甫峻生怕自家大兄不解,解释道。

‘眼神狠毒?’

听得自家幼弟的解释,皇甫瑜面色忽的有些难绷。

‘再狠毒,能有咱们弟兄狠毒吗?’

只是,看着皇甫峻面上笑意太浓,丝毫没有杀完人之后应有的反应。

凡第一次杀人者,莫不头痛欲裂,恶心不止。

惶惶若世界崩溃!

可是这皇甫峻非但没有,反而咧嘴一笑。

皇甫瑜暗暗皱眉。

他面上神情却是忽的变冷,厉声教训道。

“你莫名要去如厕,我怕你出事儿,跟韩君说了声,特意来看看!”

“你瞧瞧你,年岁不过十六,便敢挥刀杀人?”

“谁给你的胆气?!”

“今日敢杀人,明日...明日你就敢杀更多的人!”

“......”

皇甫瑜搜刮着记忆中长辈们训斥后辈的言论,训斥着皇甫峻。

想压一压皇甫峻的杀性。

年幼的皇甫峻此时格外老实,如同一只认错的仓鼠般,老实低头,认真听着。

“大兄,你偷摸跑回来,也是存着杀了羌娘、以绝后患的念头罢?”

只是听着听着,那年幼的皇甫峻,却是忽的抬头。

直愣愣地看着自家大兄,如此说道。

“啊...”

冷不丁地被这样一问,正搜刮斥责言语的皇甫瑜,面上忽的浮出一抹尴尬。

他连忙摆了摆手。

“怎么会!你也晓得,你大兄心善!”

说罢之后,也不等幼弟皇甫峻开口。

皇甫瑜没心思再去教他做人了。

只是扫视一圈,找准了庖厨的方向。

大踏步地走入其中,从那燃着的灶炉中引着一把火。

用力掷在了房顶的茅草上。

听着霹雳啪啦的声音响起之后。

皇甫瑜又是将地上的两具尸首,都给扔到了那染火的茅屋中。

当院落燃起熊熊大火,彻底吞噬了满地的血腥之后。

皇甫瑜方才放心。

引着若有所思的皇甫峻,朝着韩约的方向奔去。 第4章 一人足矣! 见得两人离去。

又等了片刻。

院落墙外,却是忽的爬出了个古铜肤色的汉子。

正是先前那叱喝皇甫兄弟、却被皇甫瑜喝退的成公英。

他打量着这烈火扑天的院落。

回想起先前那皇甫兄弟,两人的对话。

成公英满脸骇然,神情复杂。

‘好一个皇甫兄弟!一个比一个心狠!’

‘先前觉得那皇甫瑜是个好人,看不惯溃兵欺辱妇女...’

‘现在看来,其人也是个心狠的!连个尸骨都不肯给人留!’

‘还自诩甚么心善,只是过来瞧瞧!依我看,若是那皇甫峻没能杀了那女子,这皇甫瑜多半是要亲自下场的!’

‘那年小的皇甫峻,更是狠毒,年纪轻轻,便敢挥刀杀人!杀完人且咧嘴一笑,哪里来得杀星下凡!’

‘也不知道自家从事收留这二人是好是坏...’

成公英暗暗点评这两人一番,心中百感交集。

也是闪身离开。

换了条路,加急脚步,朝着韩约的方向追去。

......

已然近了东城门。

成公英、皇甫兄弟,先后随入了队伍。

数十人的甲士队伍,此时只是簇拥着韩约,小心缩在一处阴影处。

望着远处的允吾城东门,徘徊不已。

“回来了?”

那面色一贯清冷,只是眉宇间存着郁气的韩约,见得皇甫瑜、皇甫峻回来,难得开口问一句。

“多谢从事不疑!”皇甫瑜点头应道。

其人身后年幼的皇甫峻,同样抱拳行礼。

旋即立在皇甫瑜身后,朝着城东方向望去。

见状,韩约轻轻点头,扫了一眼身侧的甲士。

那被扫到的甲士知趣,直接把自己身上的甲胄给褪去。

反手便披在了身侧,望向城东思索的皇甫峻。

动作突兀,惊得那皇甫峻下意识便要拔刀。

刀拔出了一半,皇甫峻却是发现,这甲士不过是要给自己披甲罢了。

他又有些手足无措了。

任由那甲士动手。

一件闪着银光、触及之处,遍是冰凉的玄甲,就这样披在了皇甫峻的身上。

看着这幅玄甲,皇甫峻那双狭长眸子瞬间发亮,他张了张口,有心推脱。

却死活说不出话。

只是狠狠地咽下了一口口水。

皇甫峻家境贫寒,自幼父母双亡,全靠大兄皇甫瑜拉扯长大。

哪里见过这么好的玄甲?

别说玄甲!就连皇甫瑜身上穿的这件跟板子似的皮甲,他都眼馋好久了!

由于死活开不了口推辞,皇甫峻的面色涨得通红。

全然不像是刚刚那个持刀杀人,笑着问‘我刀快否’的阴狠少年。

少年急忙扭头去寻自家大兄,想征求自家大兄的意见。

只是当他扭头看向皇甫瑜时,却发现皇甫瑜正和他同样遭遇。

被几位甲士把身上的皮甲给脱下,换上了一套精良玄甲。

而皇甫瑜,此时面上却毫无反应,坦然受之。

见得自家幼弟侧首看来,他还主动点头,示意皇甫峻不用推脱。

见得此状,皇甫峻方才松了口气,眼中喜悦意味猛然跳出。

老老实实地让身侧的甲士给他披甲。

看着自己身上披着略显沉重、却格外好看的玄甲,皇甫峻终究是难抵少年心性。

忍不住多摸了几把。

而被卸甲的两位甲士,在将甲胄披在了皇甫兄弟身上之后。

面上毫无怨意。

只是返身,立在了韩遂的身侧,持剑护卫。

从始至终,那韩约只是大致地扫了两眼,皇甫兄弟的神情。

便面色凝重地,将视线投在了那东城门处。

‘果然,能在历史上留名之人,没一个简单的!’

皇甫瑜感受着身上沉重的玄铁甲,面色复杂。

一来,这韩约故意施恩的举措,却是让他内心有所触动。

毕竟...此时正是要厮杀的时候,两套玄铁甲,能够大大增加皇甫兄弟存活的几率!

也能让皇甫瑜少些后顾之忧。

二来,那两位被迫褪甲、仅着布衣的扈从,此时面上竟是毫无怨意,护卫依旧。

单单此事,便能说明这韩约的手段了!

想到这里,皇甫瑜心中对韩遂的评价,却是又高了几分!

只是当他发现韩约面色凝重,顺着韩约的视线望去时。

却是发现。

那东城门处,竟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聚集了黑压压的一片骑兵!

人头攒动,灯火聚集。

足足有数十骑!

将所有妄想从东门逃出的溃兵,皆是赶了回去。

不让一人通过。

更让皇甫瑜惊异的是,那数十骑兵中,汉、羌混杂,各占一半!

而且那为首的,竟然还是个汉军将领!

阔面重颐,身材高大。

其人头戴鹖冠,身着一幅染血的玄铁甲,看起来威风极了!

此时高高跨坐在一只极俊的白马之上,挥舞着马鞭。

冲着那些溃兵们吆五喝六。

面上时不时显露出得意的笑容。

而看过皇甫兄弟披甲,移步在韩遂身侧,正准备侧耳说些什么的成公英。

抬眸看到那人,忽的瞳孔紧缩,面色阴冷。

攥紧腰间刀兵,玄甲未有覆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而他原本准备许久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是变成了一句怒骂!

“直娘贼!那人不是先前作乱,后来归降的义从王国吗?”

“怎地!他怎么又叛了!”

旋即,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是急急侧目看向韩约。

极其认真地说道。

“韩从事,那王国此时叛乱,定然是意有所图!我带人去冲阵,你领着剩下的人先走!”

“走脱后,直接去金城投奔陈府君!”

说罢,那成公英一脸焦急地盯着这韩约,只待韩约下令。

韩约听得这话,一言不发。

对于成公英的建议,他既不赞同,也不否定。

先是远远眺望了一眼那凉州义从王国,神色复杂。

接着,他便淡淡地扭头,将目光投在了立在一侧、正准备上前道谢的皇甫瑜身上。

虽然没有说话,其中的意味,却是表露地荡然无存!

感受着韩约的漠然目光,皇甫瑜心中一咯噔,瞬间知晓了其人的意思。

旋即,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悸动之后,也不怯场,直接顶着众人的目光,抱拳上前。

“杀鸡焉用牛刀!”

“与其让成公兄带头冲阵,不若让瑜来!”

“一来,以此来报从事新赠玄甲之恩!二来,也好教众袍泽们知晓瑜的能力!”

“.....”

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震得周遭那群本就有些钦慕皇甫瑜的甲士们,眼神微动。

“需要几人?”韩约终于开口。

只是他眉目间的复杂,似乎更加浓郁了。

这种神情,让皇甫瑜看不大懂。

‘为什么会复杂呢?此时不是逃命要紧吗?’

‘难不成这韩约还想做其他事情?回去救人?’

‘还是说,这次城破,有他的几分关系?’

疑惑在皇甫瑜的心头萦绕片刻,便被他驱散。

只见得皇甫瑜顶着众多扈从的目光,径直上前抱拳,朗声笑道。

“几人?从事说笑了!”

“土鸡瓦狗罢了!”

“我一人足矣!” 第5章 莫要去分他的豪气! 此言一出,韩约忽的扭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显然是觉得这皇甫瑜先前看着还像是个人才。

怎么就跟忽然失了智一般,变得这般猖狂。

而那成公英,此时面上也是显露怒意,训斥道。

“兀那皇甫瑜!我知晓你有好勇力,可现在事情紧急,危及性命!”

“不是让你逞能的时候!”

“莫要因为你一人的冲动,打草惊蛇,从而误了我等性命!”

一众扈从,听得皇甫瑜的言语之后。

面色也是刷的一下变冷,眼神不善,毫无先前的钦佩之色。

毕竟...正值危急存亡之秋,哪里有人会钦慕一个可能连累自己的二愣子!

唯有那少年皇甫峻一人,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抽出自己腰间的佩刀,用布条擦拭着。

一言不发,显然对自家兄长极为自信。

皇甫瑜将众人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只是轻笑一声,也不恼怒。

毕竟...这才是正常的反应!

换作是他,面对如他一般猖狂的人,也会心生不喜的!

皇甫瑜本性非是这般嚣张的人,只是情形如此,想搏一个出位罢了!

自他好心给那羌女收尸,返还回来的路上时。

见到了太多如同野狗一般,躺在地上的熟识乡人...

开膛破肚、死样凄惨...

这让他心中忽的升起一股浓郁的危机感。

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在玩游戏,而是真的穿越了!

浓烈的危机感,以及韩约只是把他当棋子一般的随意。

激发了皇甫瑜往上爬的欲望!

只有爬上去,才能不被当作棋子,且活下去!

若仅仅是带着十余名甲士冲阵,就算冲开了城门,撑死不过几句赞扬、甚至是理所当然。

要做就要做惊世骇俗的事情!

让天下人,皆知晓我皇甫瑜之名!

要不然,我皇甫瑜岂不是白活一世!

‘要活着!’

‘要带着自家幼弟活下去!’

‘去见识见识那天下英豪!’

皇甫瑜心中暗暗说道。

同时,当他无意识间摸得背上硬弓时,一股莫名的自信,又是油然而生。

这是他前世今生,苦练无数日月,给他带来的底气。

‘更何况,对我来说,引开这数十名骑兵,倒也不算什么风险!’

想罢,皇甫瑜昂首以对,再次开口。

“非是逞能!”

他也不去看那对他略有好意的成公英,只是直直看向韩约。

凝声下拜。

“瑜家境贫寒,从事赠甲之恩深厚,瑜无以为报!”

“愿以身诱敌,为从事搏出一条血路!”

此言一出,众多扈从看向皇甫瑜的眼神,却是忽的再变。

原本的疑虑,此时早就荡然无存。

甚至有人还高声吆喝,仰慕皇甫瑜的豪气,愿意跟随皇甫瑜一起冲阵。

毕竟,秦汉之人,多重恩信诺。

皇甫瑜这句话,直接将自身愿独身破阵的缘由,归结于报恩行义。

极符合秦汉游侠们价值观!

听得这话,韩约微微动容,先前紧皱的眉头,也忽的松弛了几分。

见状,皇甫瑜又是说道。

“若是事成,从事大可带人离去!不必管我!”

“事后,我自会去寻从事!”

“若是事情不成,也就损我一人罢了!”

“这处拥挤的溃兵何其多!时不时便有溃兵冲阵,他们不过将我当作其中之一罢了!”

“何必担心打草惊蛇一说!”

说罢,皇甫瑜直接取下了自己肩上一直挎着的硬弓,紧握在手。

直直地昂首看向韩约,只待他的命令。

看着皇甫瑜这般认真神情,韩约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浓眉一挑。

眼神微动,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皇甫瑜。

当他对上皇甫瑜的那双眸子时,忽的面露恍然。

“此子颇似我一故人!”

韩约轻笑一声,伸出手,用力按在了皇甫瑜的肩膀上。

以一种极其认真地姿态,紧盯着皇甫瑜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且去!”

“若你成功归来,我亲自为你上表左方伯,至少为你表个屯长,掌五十卒!并为你扬名!”

“若没能回来,你家幼弟,我一力养之!”

听得这话,皇甫瑜也不多问那故人是谁,只是面露笑意,连声应诺。

转身便走。

站在韩约身侧,有个年轻扈从,见状心生钦佩,冲着韩约一抱拳,便要随着皇甫瑜而去。、

却被韩约伸手给拦了下来。

“文道!”

“莫要去分他的豪气!”

那阎文道听得这话,忽的停住跟随的脚步,面露诧异。

‘不曾想,从事竟然如此器重那皇甫瑜!’

‘竟直接将身家性命交由其一人手中!’

而韩约只是看着皇甫瑜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些许恍惚,就连他眉目间一贯的郁气,此时也散去了不少。

待得皇甫瑜越走越远,逐渐变得像个小点儿的时候。

韩约方才唤来成公英,让他安排扈从,等待时机,准备冲阵。

同时,当韩约看到面对自家大兄离去,毫无反应,只是一直低头擦拭手中刀兵的皇甫峻时,又是忽的开口。

“你一会儿且跟在我身后,莫要离去了!”

......

皇甫瑜出了阴影处。

眯着眼睛,微微打量了一番远处的数十骑兵。

做到心中有数之后。

他竟是直接奔了出去。

速度极快,迅速拉近自己和那群羌、汉混杂骑兵的距离。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在灯火阑珊的黑夜里,望着远方的羌人与溃兵,宛若望着些许飞舞的苍蝇一般。

皇甫瑜忽然停下了。

调整呼吸,弯弓搭箭。

看得身后那群蓄势以待,在成公英带领下,正小心翼翼地朝着东门靠近的扈从们,皆是一愣。

“这皇甫瑜,是想做甚么!”

成公英呆愣片刻,旋即怒声骂道。

“隔着百五十步射箭?他以为他是谁!”

“我跟随从事这般久,多少英豪没有见过?哪里有人能做到的!”

“这皇甫瑜,竟是要陷害我等不成?”

说着,成公英的面上也是浮出了些许的愤愤之色。

只是他话音未落。

看着远处,那骑着白马,头戴鹖冠的汉人将领,皇甫瑜只是松开手中的箭尾,轻呵一声。

“中!”

羽箭应声飞出!

“嗡!”

弓弦颤抖声,悲鸣不止!

身后的一群扈从们,见得皇甫瑜忽的放弦,皆是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那箭矢最终落去的地方!

而街道上,到处奔散的溃兵,此时听到箭矢飞出的声音。

也皆是停步侧首。

一瞬间,场面陷入了莫名的寂静之中。

直到允吾城东门处,一个骑着纯色白马,头戴染血鹖冠的身影,忽的落地。

发出砰的一声!

声音响出片刻,紧接着,整个世界方才变得鲜活起来。

怒斥的怒斥、呆愣的呆愣、震惊的震惊...

原本站立不动的人群,再次奔跑起来! 第6章 好一个豪奢人物! 时间倒回一刻钟。

火光冲天,从城中异军突起,和四处城门的火光交相辉映。

各家各户的乡人们,纷纷从深夜醒转。

原本还妄图躲避羌人战乱的,此时却无不焦头烂额,赶去救火。

而原本从四周城门,正奔驰在每个街道,扫荡败兵,接手城池的羌人叛军们。

此时也是分出了极多的人手,忙着救火!

一时间,四处城门的守卫,却是薄弱了不少!

数十羌、汉混骑,正把守着允吾城东,打马漫步。

随手弯弓射出一支支箭矢,驱赶敢往这边突围的溃兵。

城门一侧,则是蹲着三五十名弃下手中刀兵,抱头蹲下的些许汉军...

为首那戴着染血鹖冠、阔面重颐的汉人头目,王国,此时正来回打马。

不时地朝着城中扫视、面露焦急之色。

“怎么...那韩文约,怎么还没过来!”

“按理说,其人应该是会往金城方向逃的啊!除了这城东,他还能去哪里?”

又是等了片刻。

见得仍未发现韩约的踪影,这王国却是急了。

先是急急打马,在城门处徘徊不止。

紧接着,又是心生恼怒,猛然抓起背后的长弓,随手捏起一只羽箭,便朝着离得最近,正抱头求饶的一溃兵脑门上射去。

“嗡!”

弓弦嗡鸣声刚起,那溃兵的头颅,便如西瓜一般炸开。

骇得周遭的其他溃兵,皆是吓得瑟瑟发抖。

却又不敢反抗,纷纷跪下求饶。

见得此状,这王国方才觉得心中舒畅了些许,面色微微改善。

只是心中仍是存着一股郁气,让他面色阴晴不定。

‘直娘贼!先前抓阄之时,我以为我任务最轻,只是捉两个人罢了,还沾沾自喜...’

‘那实力最强的北宫伯玉和李文侯,领着部分湟中义从胡,捉杀护羌校尉泠征去了!这是要杀大官的,一旦事败,必然是首恶,身死无疑!’

‘而那先前跟我一同诈降的凉州义从宋建,稍稍运气好些,只需要领着部分人手,收拢城中溃兵便是!’

‘独留下我任务最轻,领着剩下的凉州义从,来这里捉拿韩约和边允!’

‘看似这活儿最轻,谁知道竟是这般的棘手!等了这么久,都没等到那两人!若是其他几人都做好了手中的活儿计,独留我放跑了那韩约、边允,岂不是要让人看轻?’

想到这里,这身着玄甲的王国,又是怒然举起手中的马鞭,朝着一旁跪地求饶的溃兵身上打去。

打得那溃兵咬牙不止,却又不敢反抗动弹、只是闷哼不断。

甚至,其人连头都不敢抬,生怕教这王国看到了其人眼中的恨意。

见得这人不敢反抗,王国面上怒意更浓,手上劲道更加用力。

‘去他娘的!要不是自家名声不显,何必特意捉这两人,来为自家扛旗呢!’

一旁手持长弓,随手朝着不远处逃得慢些的溃兵身上射去一箭的羌人骑从,见得自家头目面色不善,止不住地打杀人手,犹豫了下,也是小心翼翼开口道。

“王曲长,您说,那韩从事要真从这边逃走的话,就咱们这几十骑,能拦住他吗?”

听得这话,那王国方才冷哼一声,收回手中的马鞭。

“拦得住拦不住,都得给乃公拦住!要不然,养你们干甚么吃呢!”

“你们切记,若是今天捉不到那韩约、边允等有威望的,咱们就没名头可以使了!还得让我矮上宋建他们一头!”

“到时候,有你们好看的!”

王国手中攥紧染血的马鞭,怒声叱喝。

“要不是城中忽然着火,那宋建催得急,我至于把大批人马都分出去...”

王国话音未落,他那一贯灵敏的耳朵,却是忽的一动。

似乎隐隐听到了弓弦哀鸣的声音。

‘哪里来的弓弦声?怎么没看到人?’

‘这是要射谁?’

他心中刚刚浮现出这个疑惑。

“咻!”

便听得一声羽箭哀鸣之声炸起!

没等众人来得及反应,那先前还满脸怒容的王国,便被一只羽箭给射在了面颊上!

羽箭入肉,余力不止!

竟是将这义从首领王国,直接给掼在了地上!

原本那阔面重颐的好汉子,坠在地上之后,直接被磕掉了个脑壳儿!

脑花儿直流。

这白花花的一片,吓得那跪地求饶的溃兵,满脸难以置信。

他不敢去信,原本还耀武扬威、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瞬之间,竟是直接死了!

而一侧赔笑提问的羌人骑从,见得自家头目忽然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先是愣了一愣,紧接着,连忙低头去瞧。

当他眯着眼睛,看到那被羽箭贯穿头颅、脑壳儿都被磕掉一半,再无半点儿生机的王国,正躺在地上,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头也有点儿晕了。

这羌人骑从沉默半晌,忽的昂首,撕心裂肺般地高呼道。

“曲长...曲长...曲长他死了!”

一声嘶吼,忽的将沉寂的世界给唤醒!

“有贼人!”

这羌人汉子,撕声高吼,旋即怒目瞪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见得夜幕中,那边隐隐站了个绿豆大小的身影,似乎还在弯弓搭箭。

这羌人汉子急了。

厉声呼喊,纵马飞跃,急急地朝着刚刚箭矢射来的方向冲去。

“无图部,为曲长报仇!”

“随我杀!”

其后那数十汉、羌混骑见状,也是高举手中利刃,同样面露不安,嘶吼一声。

“杀!”

旋即,便缀在了那羌人汉子身后,纵马狂奔。

那为首的羌人骑从无图洪,长刀直指孤身站在夜幕中的皇甫瑜。

领着数十骑兵,直直冲着皇甫瑜杀去。

丝毫不再顾及原本王国要让他们看守的城东门。

开玩笑!老大都死了!

再看守城东门,又有何用?不给老大报仇,说不得自家这群人,都得死!

那羌人汉子,无图洪,心中暗想。

马匹飞快,不过转瞬间的功夫,无图洪已然能隐隐看清皇甫瑜的面庞了。

“杀了他!”无图洪嘶声高呼。

“杀!”其他的骑从,亦是高呼!

而皇甫瑜,见得数十骑兵朝着自己奔袭而来,却是丝毫不惧。

他面不改色,仍旧弯弓搭箭。

只是...玄甲之下,微微打颤着的双腿,说明着,他的内心远没有他的表面那般冷静。

“不是...这怎么可能!”

“足足一百五十步!还是在夜里!这他娘的能中?”

“去他娘的!这样的,怎么之前那么多年,都没听说过!”

当看到那贼军首领,隔着百五十步,竟然真的被射杀了。

跟随着成公英的扈从们,骇于这一箭之威,皆是面露震惊,难以置信。

尤其是那先前想跟随皇甫瑜一起冲阵的阎文道,眼睛早就瞪直了。

当他回想起之前自家从事劝阻自己的话语时,更是恍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莫要教我分他的豪气?竟是这般意思!”

“好一个豪奢人物!”

而带队的成公英,看着王国身死,连个涟漪都没泛出。

此时更是满脸失落,喃喃自语。

“不是...”

“那向来能屈能伸,只是脾气略有些暴躁的王国...”

“怎么...怎么....这就死了?” 第7章 他就不怕死吗? 不怪这成公英一脸失落。

属实是因为那王国平时也算是一号人物,数次反叛,而后又降。

从一介寒家子,凭借自己手中武艺,不过十数年的功夫,便做到了军司马!

在这凉州之地也算是声名鹊起了!

要不然成公英先前见到挡门的是这王国时,也不至于第一反应就是带人冲阵,以自身性命,给韩约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成公英想不明白,这般的豪奢人物,怎地就死了?

“王国...他怎地就死了?”成公英似是失了魄一般,嘴上呢喃。

而那韩约韩文约,此时眼中也是存了些许惊疑。

各种惶恐、失落、震惊的情绪,如同纷纷落叶般,在众人心头流转,徘徊不已。

而另一侧,当发现这群叛军骑兵,在那无图洪的带领下,朝着前方冲去。

空留下洞开的城门时。

那只原本在地上求饶、在王国马鞭击打下,尽管痛苦,却从未开口求饶的汉军。

此时悄悄抬起头来,露出他脸颊上的数道泛红鞭痕。

当他看到那群骑兵终于离去之后,先是愣了一愣,面上显露些许恍惚。

紧接着,他瞧到一侧有相熟的溃兵,直接爬起来,朝着城门外冲去,却是终于绷不住了。

眼圈忽的一红,却被他强行忍住。

这模样端正的溃兵踉跄着起身,抹着眼角的红意。

同样朝着城门奔去。

跑着跑着,他忽的绊倒了个被磕掉了半个脑壳儿、眼眶处被一支羽箭灌入的尸体。

这溃兵停住了脚,盯着这脑壳儿瞧了片刻,方才认出了这尸骨正是之前鞭打自己的那叛军首领。

溃兵面上神情似哭似笑,浑身颤抖不止。

“令明,速走!”有相熟的汉军,此时已然逃在了城门处,扭头急声呼他。

而这溃兵却毫无反应,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地上王国的尸骨。

他猛地弯下身来,一把把住王国眼眶上插着的羽箭。

拔起!

插下!

拔起!

插下!

血色夹杂着莫名的白黄混合物质溅起!

糊上了那溃兵一脸。

他却毫无反应,只是面色狠厉,机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直到那王国的头颅,都看不清原本的面目。

这溃兵方才如梦初醒,猛地打了个寒颤,便要朝着城外逃去。

在逃走的前一刻,这被唤作令明的溃兵,忽的回头瞧了一眼。

当他看到那望不大清、却持弓立在黑夜,昂对数十骑兵的身影,心中生出几分向往。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敢这般痴狂?’

‘若是此战过后,那人不死,定然名扬整个雍凉之地!’

‘到时候,德定然投奔其人,以报救命之恩!’

如此想着,那模样端正的溃兵又听闻同伴呼唤声,便匆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马鞭,藏在怀中,踉跄着朝着城外逃去。

与其相似,借着皇甫瑜之威而逃走、心存感激的溃兵,不胜其数。

......

“咱们也要速走了!”

“莫要让皇甫兄那一箭白费!”

此时,成公英也是留意到那群羌、汉混杂的骑兵,终于移动开来,朝着城中奔去。

而大把的溃兵,都趁着这次的机会,疯狂地朝着城外逃去。

成公英低声冲着这群扈从们解释道。

“那王国死了!现在是最好的冲阵机会!”

“......”

“诺!”

听得成公英的话语,一众扈从皆是齐声应道。

言语落罢,这群人也丝毫不拖拉,直接护送着中央的韩约、皇甫峻,急急朝着城门奔去。

耳畔处,尘土飞扬,马蹄声响!

这群护送韩约逃走的扈从们,和与那群朝着城中奔去的骑兵们,远隔着百十步的距离,擦肩而过。

双方都留意到了对方的存在,却都没有去招惹对方。

当骑兵终于过去之后,这群扈从们,皆是松了一口气。

脚上步伐加紧,不过片刻的功夫,便靠近了那允吾城东门。

在距离城门不过百十步的时候。

握着一柄极其干净的长刀、身着玄铁甲、面色凝重的皇甫峻,忽的停住了脚步,侧首看向他身前的韩约,极其认真道。

“从事,你们先走,我且留在此处,等我家大兄!”

听到皇甫瑜这话,韩约扭头看了他一眼,同样面色复杂,轻声道。

“怎么?不信任你家大兄了?”

皇甫峻沉默了,只是用手摩挲着反射火光的长刀。

见得他这般模样,韩约心中明了。

而一侧却有不耐烦的扈从,边催促着韩约和这皇甫峻速走,边没好气地说道。

“你家大兄又不傻,敢向从事讨这任务,定然是有几分把握的!他见得那群骑兵朝着他杀去,应是早就逃了罢!”

“而且夜色那么深,他又一个人,岂不是轻松逃掉?”

“现在我们最应做的,反而是护送从事往城外去!我等皆可死,但从事不能有事!”

这扈从说着,语气也是逐渐郑重了起来。

听得其他的扈从,皆是点头。

皇甫峻侧过了头,微微眯起了眼睛,朝着那灰尘荡起,看不清情况的城中望去。

满脸忧虑。

“可是...我家大兄向来愚钝,他应该仍持弓立在那里!”

皇甫峻指着那漫天灰尘,如此说道。

“若是我家大兄真的已经逃了,那群叛军应该早就去追了!”

“而不是还在那处打马徘徊!”

而听得皇甫峻的话语,其他的扈从们,也尽是回首看去。

正如皇甫峻所言,那数十叛军,此时不知道为什么,竟是纷纷勒马,荡起烟尘无数...

见得此状,被护在中央的韩约,神色更加复杂了。

他摸着下巴的短须,一双细眼,此时早就眯成了一条缝,打量城中的情形。

‘我瞧那皇甫瑜应是个机灵的,应该不是莽夫...’

‘总不至于真的持弓立在那里,等数十骑兵杀他吧?’

‘他先前那般自信,应该是有自己的准备的!’

韩约望着漫天的烟尘,徘徊的羌骑,如此想道。

众人边逃边回头顾看,此时见到已然近了城门处。

却是不慌了,脚上的步伐也是越来越慢,不住地打量城中的情形。

“咦?那群羌骑打马上前了!”

眼尖的阎文道,瞄到了些许动静,忽的说道。

听到阎文道的话语,众人皆是凝神朝着城内望去。

只见得那群羌骑似乎是得了什么命令,竟是不再徘徊,齐齐上前,气势骇人。

显然,羌骑对面,定然还有人在与之对峙!

成公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儿,喃喃自语道。

“不会吧!那皇甫瑜竟然真的没逃?”

“他哪里来的胆气?敢一个人跟数十骑兵对峙?”

“他就不怕死吗!”

“不对...他多半是逃了!那群羌骑们,可能是又遭了其他的事情!说不得碰到了大批的溃兵呢!”

成公英面上满是迟疑之色,猜测道。

说着说着,甚至连他自己都要信了他的推测了。

其他人,听到他的话语,也是微微颔首,信了几分。

“嗡!”

只是这时,从城中忽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弓弦哀鸣声。

让众人眼皮皆是狠狠地跳了一下,面上闪过些许愕然。 第8章 箭出弦断! 这弓弦哀鸣之声,虽然微弱,却狠狠地打了成公英的脸。

让他原本准备继续说下去的猜测,忽的而止。

众人刚刚侧目,正在寻找那弓弦声传来的地方的时候。

只听得又是两声弓弦颤抖的哀鸣声传来。

“嗡!”

“嗡!”

“....”

一声比一声音调高昂,余音不绝!

随着数声弓弦哀鸣,正对着众人的视线中,竟是有三道身影直接从马背上飞起!

砰的一声!

坠落在地!

失了主人的马匹,瞬间不知所措。

又被弓弦声惊吓到,低鸣几声,便要四散而去。

而原本正围着皇甫瑜,准备齐齐上前的羌人骑从们,正面却是被直接破出了一个口子!

队形大乱!

见得此状,那稍显年轻、向来钦佩皇甫瑜的阎文道,终于忍不住了。

他回头看向那面色凝重、仍在捋须的韩约,焦急地说道。

“从事,要不然咱们去救那皇甫瑜吧?”

“总不能以他一人性命,换取咱们逃生啊!”

“这要是传出去,真的是会叫天下人耻笑的!”

而此时,韩约看到那皇甫瑜竟然真的没有逃走,仍在被包围之中,猛然一惊。

手中下意识用劲,险些把他的胡须给拽掉几根。

痛意直达心口,让这今夜一直保持淡然的文士,第一次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他娘的,这是哪里来的莽夫!”

“真把自己当那西楚霸王了?”

说着,他又是怒容看向一侧同样被惊到的皇甫峻。

“皇甫峻!你家大兄到底读不读书?他晓不晓得那项羽是怎么死的!”

“空有勇力,却无谋略,在这乱世,如何能长久!”

韩约此时此刻,被那皇甫瑜的箭术给惊到,心中竟是起了一股爱才之心。

再加上一旁那阎文道的劝说,韩约终于忍不住了,怒声道。

“成公英!你且点上半数的人去救那皇甫瑜!”

“诺!”成公英勉强平复心情,抱拳应诺。

接着,他点了十几人手,反身便要朝着城中杀去。

那一脸担忧的阎文道见状,也是提着长剑跟了上去。

见得此状,那年幼的皇甫峻紧绷的面色,终于舒展了几分,正想跟上,却被那韩约给拉住了。

皇甫瑜诧异回头,用那双如同毒蛟般的眼神,回头去看。

韩约第一次见到这年少的皇甫瑜眼中如此阴毒,心中一惊。

‘好毒的眼神!’

而那皇甫峻此时只是止不住地朝着皇甫瑜的方向望去,言语中颇有一股不耐烦。

“从事,怎么?”

韩约愣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你不能去!”

“嗯?”皇甫峻皱眉,面上渐渐荡起些许怒意,手上青筋瞬间暴起,紧握长刀。

要不是碍于面前这人的身份,还有其人的扈从正要去救自家大兄。

说不得这皇甫峻就直接砍杀上去了!

韩约见得皇甫峻面色不善,却是罕见的解释了一句。

“我答应过你家大兄,要护住你!”

听得这面前这面上满是倦意的韩约提起自家大兄,皇甫峻愣了一愣,面上的怒意方才淡了几分。

“若是你去了,又出了事儿,你家大兄回来后,该教我如何面对你家大兄?”

韩约留意到皇甫峻的面色变化,继续说道。

说着,他的内心也是一阵恍惚。

韩约年岁刚过三十,孩子只是比皇甫峻略小上几岁,只是他整日忙于政务,却少有时间去关注自家孩子。

今日面对这皇甫峻,倒是让他想起了自己那尚在金城的孩童。

脑海中浮出自家孩子的面孔,韩约的言语不由得轻了几分。

“更别说,那颇有勇力的成公英,已经带了十几号人去救你家大兄了,你再去,只会给他们添乱!”

听到这话,皇甫峻面上怒意又是消散几分。

显然,他也觉得韩约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见得此状,韩约方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想要去拍这皇甫峻的肩膀。

只是当他的手将要触及皇甫峻的一刹那,皇甫峻忽的抬头,与韩约对视一眼。

阴冷的眸子,径直直接止住了韩约伸出的手,让他不敢再伸出一寸。

‘如蛇蛟一般阴毒!’

韩约讪讪一笑,将手收回,心中这样想道。

皇甫峻闷哼一声,再次将视线投在了自家大兄的方向。

......

“快些!快些!再快些!”

“那皇甫瑜以一人之姿,独自对抗数十羌骑,此刻定然陷入了危机!”

“咱们每快上一分,就能给那皇甫瑜多争取一分的生机!”

虽然先前和皇甫瑜有些许矛盾,但是在见识过皇甫瑜的箭术和胆识之后,成公英早就被那皇甫瑜折服了!

此时他心中毫无怨言,只是担忧这皇甫瑜可能撑不到自家人赶去。

身后那一向钦佩皇甫瑜的阎文道,此时也是面露焦急,看向前方距离数百步的烟尘遍布之处。

五百步!

四百步!

...

成公英等人逆着纷纷朝着城门处逃走的溃兵、乡人而上。

距离被他们迅速拉近!

远远望去。

那数十羌骑,已然从皇甫瑜连射三箭,速杀三人的情况中缓过了神。

此时又是高举长槊,打马朝着中央的皇甫瑜杀去。

马蹄声响,怒喊声烈。

见得此状,成公英、阎文道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面人眼中的焦急。

‘不好!多半是来不及了!’

‘这皇甫瑜怕是要凶多吉少!’

心中如此想着,众人脚上的步伐又是加紧了几分。

“嗡!”

又是一声格外激烈的弓弦哀鸣声炸起!

数十羌人骑兵的身形,皆是忽的一颤,心脏似乎都停了一拍。

只是当他们环顾一周,见得没有任何一人倒下,而前方那皇甫瑜嘴角带笑的时候。

方才晓得自己等人又是被皇甫瑜给耍了!

“好汉子!”

躲在羌骑身后的无图洪,见得此状,暗暗骂道。

而看不清皇甫瑜身影,只是听到弓弦声响的成公英等人,此时看到没有一人坠马。

眼中也皆是浮出了一抹失望。

“如此看来,那皇甫瑜,此刻多半也是无计可施了!”

成公英面上失落。

旋即,他也是一咬牙,心中发狠。

‘不管了!接应到那皇甫瑜之后,边杀边退便是!’

他心念刚落,前方的数十羌骑,便在那无图洪的呵斥下,再次冲着皇甫瑜扑杀过去。

距离之近,杀意之浓!让那皇甫瑜躲无可躲!

在外人看来,皇甫瑜已然命悬一线!

早就有扈从哀叹一声,旋即闭目,不敢再看。

正这时,又是三声弓弦哀鸣声接连炸起!

“嗡!”

“嗡!”

“嗡!”

“...”

声音哀鸣不止,炸的人心惶惶! 第10章 好一个皇甫瑜! 见得面前这群刚刚还要拼命拿下自己的羌人骑兵,莫名便投了降。

那为首的羌人头目,还一副色眯眯的眼神看着自己。

持弓立在远处,面色漠然的皇甫瑜,不由得微微一愣,先是不露声色的侧身,避开了这浓眉大眼的羌人头目的眼神。

顺带着,他还停住了自己原本正悄然朝着一旁失了主人的黄鬃马移去的步伐。

皇甫瑜缓缓松弦,面无表情地接受着面前这群羌人们的求饶、归降。

他是真的没想到,今晚事态的发展,会这般离谱...

天可晓得,这皇甫瑜原本的计划其实极其简单。

他只是打算借着夜色,射死那为首的王国,引得剩下的叛军朝着自己杀来,为韩约等人带着在家弟弟逃走,创造机会。

然后自己就趁着夜色逃走,躲入街巷之中。

而且那么多的街巷,这些骑兵肯定是要弃马来追的...

到时候,皇甫瑜就趁机夺一匹马,然后一路打马逃出城门。

毕竟...那些小说中,主角一人断后的情节,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可是计划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早在皇甫瑜双腿微颤,射出那一箭的时候,他就想逃了。

他看得清楚,王国已经死了!

那数十羌骑,在混乱片刻之后,便朝着自己奔了过来!

皇甫瑜想逃,他的身体却容不得他逃!

他第一次面对这种数十骑兵杀来的场景,只觉得天摇地晃,双腿颤抖不止。

皇甫瑜想要拔腿就跑,可是双腿却听不得他的使唤。

似乎是故意跟他作对一般,仿佛只要他敢强行拔腿,双腿就倒地给皇甫瑜点儿颜色瞧瞧!

于是乎。

皇甫瑜持弓立在了原地。

先是用一手连珠箭,速杀三人。

趁着那羌人骑兵愣神的时候,皇甫瑜本来是打算找一匹被射掉主人的黄鬃马,骑上马就直接逃走的。

可是...那三匹黄鬃马,在失了主人之后,竟是没有一匹朝着皇甫瑜这边过来的。

甚至有一匹想过来的,还被一侧的羌人给拦了一下,打向一侧。

这让皇甫瑜真的是逃无可逃,再无生机!

于是乎,皇甫瑜就只能无奈开口,拿着韩约的名头,去忽悠这群羌人,看看能不能放自己走。

谁知道,这群羌人听说自己可能是韩约,反而更加兴奋了!

非但不放自己走,反而要活捉自己!

连弓箭都不肯用。

非要捉自己去领赏!

皇甫瑜无奈之下,便再次提起了长弓,准备再次给自己射出一条出路。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这次负伤也要去攀上一匹黄鬃马逃跑的准备。

谁知道再次射箭出去之后,那羌人首领便被自己给吓破了胆,竟是直接滚鞍下马,向自己求饶。

‘怎么...’

‘这群羌人们,怎么便投了自己呢?’

尽管看着地上已然黑压压的跪了一片,皇甫瑜还是觉得有些恍惚。

甚至,他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如何做是好。

这么多羌人骑从,虽然嘴上说是要投降自己,可万一自己真信了,哪个冷不丁在背后给自己来一刀,自己不就凉了?

直到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皇甫瑜的思绪。

皇甫瑜猛地抬头,这才发现了那成公英、阎文道等人正领着十几甲士赶来。

‘这不就有人来解决了?’

皇甫瑜忽的松了一口,掌中紧握着的弓弦,先前由于过于思虑,而忘记松开。

此时当他回过神,也是继续松开掌中弓弦。

而赶来的成公英、阎文道,此时望着满地的羌、汉混骑,面上早就因为过于震惊,而变得僵硬了。

成公英抬头看向那面无表情的皇甫瑜,心中有些发怵,数次变化称呼。

“皇甫...屯长..不是,瑜兄!”

“嗯?”皇甫瑜看向古铜肤色的成公英,

“韩从事不是让您来阻断羌人叛军吗...”成公英斟酌着言语,缓缓开口。

他努力想要去压制自己言语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却见效甚微。

“这...为什么面前这数十叛军,都跪在地上啊!”

皇甫瑜持着弓,瞥了地上的无图洪一眼,淡淡说道。

“可能是我品德高尚,他们被我感化了吧。”

“对!对!对!”

“俺们是被韩从事给感化了!这才跪在这儿的!”

那无图洪见得皇甫瑜看来,也是心中一惊,都没有来得及去想成公英对皇甫瑜的称呼,只是满脸赔笑,连忙点头应道。

听得这话,成公英眼神中震惊的韵味更加浓烈。

‘这羌人,他娘的,未免也太听话了吧!’

震惊之余,成公英偷偷瞥了一眼皇甫瑜染血的手中长弓,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诸多问题。

便招呼着一侧的阎文道,还有其他满脸难以置信的扈从们,开始收缴这群羌人叛军手中的刀兵、肩上背着的短弓。

十余扈从,陆陆续续进了阵中,从格外老实的叛军身前捡起一柄柄刀兵。

在捡刀兵之时,这群扈从还皆是以一种敬佩,近乎到热爱的眼神,去偷瞄阵中央的皇甫瑜。

咣咣铛铛。

刀兵逐渐堆积在了一起。

各类短弓也是被人给折断,汇聚成了一团。

砰!

一声弓弦断裂的声音,忽的在皇甫瑜的方向响起!

众人看去。

这才发现皇甫瑜手中的长弓,由于许久未拉,这次忽的超负荷拉开,终于承受不住皇甫瑜的力度。

竟是直接崩开!

惊得那站在皇甫瑜身侧的成公英面上一惊,心中乱跳不止!

连忙回头去看那群跪在地上的羌人骑从,生怕这群羌人骑从们再次反叛。

只是见得那群羌人毫无反应之后,成公英方才松了口气。

折断了所有的长短弓,皇甫瑜点了几名羌人俘虏,让成公英分几个人带上。

这十余人便翻身上马,赶着数十匹马,朝着允吾城东奔去。

只留下看着一地被折断弓弦、满脸茫然的羌人叛军,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不知所措。

“他们怎么走了?自家首领被他们带走了!咱们怎么办?”

也有羌人瞄到被汉人裹挟着、在马背上翻涌的自家首领,不由得心生羡慕。

“他娘的!自家首领真是好手段,竟然被韩从事给看上,亲自带走了!”

“希望首领日后归来,能多带些好东西!”

“汉人不是有句话叫作鸡鸡狗狗来着?希望到时候,咱们也能沾点儿荤腥!”

“蠢货!那他娘的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正当他们议论纷纷时候。

那纵马奔在最前面的皇甫瑜,却是忽的打马返了回来,身后跟着一群不知所措的扈从们。

惹得这群羌人忽的住嘴。

皇甫瑜奔回在这群羌人之前,急急勒马,荡起烟尘无数。

没等这群瑟瑟发抖的羌人叛军们开口。

皇甫瑜便低头看着这些羌、汉叛军,眉目飞扬,嘴角微微勾起。

“尔等且记住了!”

“乃公,皇甫瑜!”

......

此时,站在城门口的韩约,正满心焦躁地回头顾盼。

当他看到允吾城深处,忽的传来荡天的烟尘,和愈来愈近的马蹄奔驰声的时候。

韩约的脸色瞬间发白,指着远处看不清的漫天灰尘,破口大骂。

“直娘贼!好一个皇甫瑜!”

“乃公使人去救你,你他娘的却先投了?” 第11章 凉州猛虎 望着远方的烟尘越来越近,韩约努力压下自己面上的神情,只是眯起眼睛,努力去看。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心中仍旧存着些许侥幸。

‘万一...我是说万一呢...’

‘万一成公英把那群羌人叛军们都给杀了呢!毕竟...成公英也算是小有勇力了!’

韩约心中如此想道。

只是这种可能,就连他自己都不抱有太多希望...

毕竟,那成公英跟随他多年,其人的本领,他早就知晓了!

其人能领着十余甲士,从那数十叛军的手下全身而退,已然是极大的奢求了!

更别提,还能从那数十叛军手下夺马而回了!

韩约心中焦虑,只是依旧眯着眼睛去瞧。

马蹄声响,当那一队骑兵在经过一处已然着火的阁楼时,火光透过烟尘,照射出了最右侧几人的面庞。

俨然是羌人!

而且还是先前那站在王国身侧的羌人:无图洪!

当看清这人的面庞时,韩约只觉得心口忽的疼痛,眼中天旋地转,仿佛世界将要倾倒一般。

韩约双手微微颤抖,面上满是苦涩,喃喃道。

“这下倒好!竟是连成公英都折进去了!”

马蹄声愈来愈近。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眼瞅着这群叛军,离着自己等人越来越近。

早就有扈从想要拉着韩约逃走,只是那韩约死活不走罢了。

而且,其人不但不走,反而喝令剩下的扈从结阵,严阵以待对面即将袭来的骑兵。

韩约心中发狠,手中紧握掌中的利刃,死死地盯着对面震地而来的叛军。

与此同时,站在他不远处的皇甫峻,此时也是十指攥紧掌中刀柄,看似目视前方,实则他的死死地盯着那韩约的身影。

‘不是...’

‘自家大兄投了?’

‘还是说,自家大兄已然亡了?’

早在先前听到这个消息时,那立在韩约身侧的皇甫峻,心中满是震惊。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额头上慢慢浸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层汗液。

那双狭长且阴狠的眸子,先是布满茫然。

紧接着,那双阴毒眸子,咕噜咕噜转了数圈,却将视线投在了身侧的韩约身上。

皇甫峻暗暗握紧手中刀柄,隐隐靠近了几分韩约。

只待看清那为首之人的容貌,皇甫峻便打算动手!

其他不乏有甲士看着皇甫峻心生诧异,不过碍于韩约没说什么,只是隐隐将其和韩约隔离开来。

马蹄声越来越近。

一众人的心弦也愈发的紧绷。

当看清那为首之人那眉目飞扬的面庞时,众人皆是心中一惊。

皇甫峻忽的深吸一口气,整个人藏在阴影里,如蛇蝎一般,蓄势待发。

只是继续看清那人身侧的,却是一脸恭敬的成公英、阎文道等人还有一众先前离去的扈从之时。

将要扑出去的皇甫峻身形一晃,险些岔气。

数十步的距离,转瞬即逝。

马蹄奔驰的急促声,越来越缓,皇甫瑜领着十余骑齐齐勒马。

“吁!”

只见得那皇甫瑜纵马在前,直到韩约身前,翻身下马,下拜而道。

“瑜幸不辱命!”

“还请从事速速上马,一同往金城而去!”

原本还慌虑不止的韩约看着面前这下拜的皇甫瑜,和周遭的十余甲士、数十马匹,忽的呆愣住了,面色复杂。

沉默半晌。

韩约恍然失笑,连忙双手搀起了这宛若猛虎的皇甫瑜,笑道。

“没想到,竟是瑜弟救了我这亡命之徒...”

“先前却是韩约小瞧瑜弟了,竟然拿那小小的屯长,来辱你这凉州猛虎!”

“待到了金城,我必然亲自向左方伯举荐,定教你皇甫瑜名扬天下!”

满眼敬畏望着皇甫瑜的扈从们,听得这话,皆是点头,眼中敬畏更浓。

而后,没等那皇甫瑜说些什么感激的话语。

这年过三十、眉目间常存郁郁之气的韩约,看着一脸英气的皇甫瑜,眉目间的郁气却是忽的散了几分。

韩约指着这茫然失措的皇甫瑜,冲着周遭时不时回头看向城门的众人,朗声笑道。

“诸君且拜这凉州猛虎皇甫瑜!”

“若是今日不拜的话,日后你我等人,怕是连这皇甫瑜的身影,都望不见咯!”

听得这话,一众扈从们皆是一愣,茫然无措。

“金城韩约,拜谢瑜弟救命之恩!”

只是在众人愣神之时,那韩约竟是不顾身份悬殊,直接朝着那皇甫瑜拜去。

见得此状,原本还没什么反应的皇甫瑜,终于惶恐起来,手上用力,却死死拉不起来这韩约。

只好自己也朝着那韩约下拜,口称不敢。

其他的扈从们,此时也是面露恐慌,连忙下马。

齐齐拱手,冲着中央的韩约、皇甫瑜两人,下拜说道。

“某等,见过凉州猛虎,皇甫瑜!拜谢猛虎救命之恩!”

声音震耳,直上云霄。

吓得一旁的溃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逃走,只是逃走之余,溃兵们还侧耳听了听这群人口中呼喊的名字。

皇甫瑜?凉州猛虎?

好大的口气!

这人到底是谁?回去之后,定要向他人好好问上一嘴!

随着韩约等人翻身上马,齐齐朝着城外逃去。

各类听闻皇甫瑜名声的溃兵,也是顺着大开的、无人看守的城门,朝着远方逃去。

一传十,十传百!

自此,凉州猛虎皇甫瑜之名,以凉州州治允吾城为中心,逐渐辐射到整个凉州,乃至大汉!

......

天灰蒙蒙的,几近破晓。

允吾城西,数十里处,厮杀、求饶声持续不止,甚至愈演愈烈!

若是有人从允吾城西,往这边逃来的话,便会见得地上的尸体,从原本零星的两三点儿,到现在的遍地皆是,越来越多。

羌人的、汉人的、羌汉混血的...

身着褐衣的、身着玄甲的、以及身着儒袍的...

褐色的土壤,被不尽的鲜血,染成一片片紫色。

原本看来,似乎要永无停止的厮杀声,随着一声闷哼,以及数声高呼,而被戛然而止!

“死了!”

“护羌校尉冷征死了!”

“吾乃北宫伯玉!”

“传护羌校尉冷征之首!让那群汉军都瞧瞧!”

“冷征死了!降者不杀!” 第12章 搏虎者,李文侯! 随着声音望去,只见得厮杀声的最中央,正立着个鹰钩鼻,眼窝极深、披头散发的羌人。

此时,正举着一个满脸愤恨的汉人头颅,仰天高吼。

而当周遭厮杀的汉军们,看到这北宫伯玉手中的头颅时,皆是愕然,旋即纷纷弃下手中的刀兵,跪地求饶。

咣咣铛铛!

长兵短枪坠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唯有距离那冷征尸骨最近的十几名亲卫,看到这头颅时,眼圈通红。

恨不得把那北宫伯玉给撕吃了。

奈何叛军人多。

这些亲卫没能翻出什么浪花,便被叛军给淹没了。

只是临死之前,这群亲卫仍旧死死地护着那冷征失了头颅的尸骨。

任由自己身死,无数刀兵砍在自己身上,也要将那无头尸骨压在身下,不肯让叛军再次伤害。

见得这群亲卫如此忠烈,那仰天狂笑的北宫伯玉,也忽然失了兴致。

“是些猛士!”

北宫伯玉将手中的头颅递给了周遭羌人,淡淡道。

“都好生葬了!”

“诺!”

见得手下应诺,北宫伯玉轻轻点头,扫视一圈战场,眉头微微舒展,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此战能胜,还得多谢那左方伯,非但克扣军队粮草,让汉军大大失了战斗力!”

“而且还把这护羌校尉冷征送给我们杀!”

北宫伯玉低声说着,面上也是浮现出了一抹嗤笑。

显然是极其瞧不起这凉州刺史左昌。

旋即,他似乎又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那被人从尸山中搬出来无头尸骨,其腰上系着的银印青绶。

北宫伯玉缓缓踱步过去,将这银印青绶给拽了下来,握在手中。

“啧!银印青绶!”北宫伯玉把玩着这印绶,嘴上嗤笑道。

“秩比二千石!好大的官员!平日都没正眼瞧过某!”

“倒是没想到,某竟然也能杀上一个玩玩!”

“......”

当那冷征的尸骨被一侧的羌人抬走,北宫伯玉面上浮过些许回忆之色,忽的冷不丁地吐出一句。

“原来,恁么大的官员,脖颈也是软的!”

“如此看来,那左昌的脖颈,应该也是这般软吧...”

“倒是不知道...其人的腰板,有没有面前这冷征的硬!”

“等什么时候杀上冀城了,我倒是要试试!”

“.....”

身侧的羌人听得这北宫伯玉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语,也皆是满脸恍然,应和不止。

见得有人应和,这北宫伯玉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忽的见得,从允吾城方向,正奔来数十汉人骑兵,速度极快!

让人奇怪的是,随着这群汉人骑兵一路奔驰,路过厮杀的羌人叛军,却未有一人去拦。

甚至看都没看几眼,显然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伯玉!伯玉!”

“不好了!”

十余骑兵中,为首的那面色黝黑,活像个刚从煤炭坑里面爬出来的汉人将领,此时满脸焦急,口不择言地冲着那北宫伯玉说道。

不过片刻,这数十骑,已然冲到了北宫伯玉的面前。

勒马停步,齐齐下马。

“李文侯?不是叫你回城看看那韩约、边允两位名士,有没有被捉到?”

北宫伯玉见得来人,忽的皱眉道。

“怎么?城中出什么事了?”

那被唤作李文侯的汉军将领,此时额头上正密布汗液,破口大骂。

“他娘的!”

“某问了一圈,哪里有那两人的身影?”

“那王国不是领人去捉他们二人了吗?”北宫伯玉的眉头愈发的紧皱了。

“王国?你说那被人数百步射死的废物吗?”李文侯听到这王国的名字,忽的嗤笑一声。

“其人昨夜便死了!”

“嗯?”北宫伯玉诧异。

“怎么死的这般潦草?我看那王国颇能隐忍,敢做事儿,大小也是个人物!”

听得北宫伯玉说话,李文侯又是嗤笑了一声。

“甚么勾八人物!我听人说,那韩约手下出了个甚么猛虎,据说隔着数百步,就把那王国给射死了!”

“死得老惨,甚至连尸首都没有找到!”

北宫伯玉一下子被惊到了,怒目圆睁。

“数百步?这是甚么天神下凡?”

“据说右扶风有个唤作马腾的猛士,力能搏虎!也不过是隔着百十步射箭罢了!”

“这人...这人竟是比那马腾还猛?”

说着,北宫伯玉也是猛然抬头,愣愣地瞪着面前那李文侯。

急急问道。

“其人唤作什么?”

李文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皇甫瑜!”

“是个陌生的名字!”北宫伯玉听得这名字,忽的深吸了一口气,来回徘徊数步。

然后再次侧首看向那李文侯,极其认真地说道。

“不行!本来那韩约、边允两人就不好捉!”

“现在有了那甚么凉州猛虎,便更不好下手了!”

“李文侯!”

北宫伯玉忽的直接唤出了面前这汉军将领的名字。

“怎么?”李文侯疑惑。

“你且亲自带人,点上五百骑从,去追杀那韩约、边允!”

“莫要让他们回了金城!”

“本来咱们就不得大义,脑筋还不大好使,若是不能裹挟进几位名士,咱们这次起事,迟早要凉!”

这北宫伯玉面色狠厉,猛地举起手,在脖颈处忽的一挥。

“尤其是那甚么皇甫猛虎的,最好直接扼杀在微末之处!”

“这人,一听便是个猛将之才,若是真让这人起势了,这教咱们如何能挡?”

而那李文侯,听得这话,也是恍然,急急点头,转身便要走。

只是走了数步,那北宫伯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是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面色忧虑,忽的问道。

“文侯,不若你去时,且带上千骑?”

“我怕五百骑不够!”

李文侯原本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听得这北宫伯玉的担忧,此时也是摆了摆手,嗤笑一声。

“五百骑足矣!”

“那边让、韩遂等人,撑死不过数十甲士,我五百骑已然是欺人了!”

“何来千骑之说!”

“依我看,那凉州猛虎的名声,多半是吹出来的罢!我李文侯,征战多年,威名四起,也不一定弱他几分!”

“你北宫伯玉,也莫要小瞧我李文侯!”

说罢,也不容那北宫伯玉再多说几句。

李文侯便猛然翻身上马,朝着远方奔去。

边奔边喊。

“愿随我李文侯搏虎者,跟上!”

跟随他的十数骑从,也是齐声喝道。

“愿随我李文侯搏虎者,跟上!”

行不过数百步,其人身后便黑压压地跟了一大批羌人骑从,高声怒吼着李文侯之名。

如同黑云压城一般,冲着远方杀去。 第13章 失了豪气! 望着李文侯气势如虹,带着数百羌从,荡起漫天灰尘,径直往金城方向去。

北宫伯玉脑海中回忆起了那李文侯刚刚的话语,微微一愣。

却也是淡淡摇头,轻笑一声。

“如此看来,却是我谨慎惯了!以至于失了豪气!”

“也不知道,这次李文侯过去,能不能把那韩约、边允给带回来...”

说着,北宫伯玉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忽的皱眉。

“我先前见过那韩、边二人,虽然两人藏得好,可我一眼就看出,两人都是个对大汉不满的!”

“只是不敢反抗,终究是有所束缚!”

“先前没做出名声,两人不大看好我也罢了!”

“现在允吾城破,冷征身死,这两人再不随我一起起事,就有些难说了啊!”

边说,北宫伯玉边把玩着手中染血的银印青绶,眉目之间满是阴冷。

自言自语之后,这北宫伯玉也是觉得有些无趣,随手把印绶系在自己的腰间。

从汉军尸首的小山上走了下来。

正当他准备翻身上马,返还允吾城时,忽的,这北宫伯玉又是站住了。

他面色发狠,咬牙暗道。

“不行,我还是放心不过那李文侯!得再留个后手,逼上一逼!”

“万一那李文侯也是个空有虚名的废物呢!”

说着,北宫伯玉直接冲着几个纵马站在远处,不敢偷听他自言些什么的羌人骑从招手。

几人脚步略有些迟疑地走近。

“韩约、边让两人已然叛了,你们把这个消息,去透给各个部落,让他们前来拜见两位名士...”北宫伯玉低声说道。

这些羌人骑从听得这个消息,面上满是惊异。

更有甚者,激动得面色通红,有心多问几句。

可当他抬头,对上了北宫伯玉那双阴毒的眸子之后,又是心头一颤,连声应诺。

然后几人纵马狂奔,朝着远处而去。

见得几人离去,北宫伯玉旋即侧首,遥遥望着金城的方向。

嗤笑一声。

“呵,你们若是不想体面,就别逼我不让你们体面!”

天色愈发的明亮了。

一抹如同溏心蛋黄般微弱的橘红色,逐渐从天边升起。

驱散片片黑夜。

......

临近黄昏,夕阳西垂。

道道慵懒的夕光,从树林的层层枝条中穿过,射在了奔驰了一夜一日,正在林中歇息的皇甫瑜、韩约等人的面上。

光影斑驳,行人倦怠。

此时,那皇甫兄弟皆是倚靠在了树前,抱剑在前,昏昏欲睡。

一侧还围了不少心中钦慕这两兄弟的扈从,特意护卫,免得有路上收拢的些许溃兵心存不轨,前来暗算。

而韩约此时却是倚靠在另一侧,同样打着盹。

对于自家手下竟是有部分跑去护卫皇甫瑜之事,毫不介意。

远处的成公英,见得此幕,心中忽的生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却是起身,踱步到了韩约的身侧。

韩约听到脚步声,睫毛一颤,没有睁眼,只是仍旧睡觉。

成公英犹豫片刻,终于轻轻开口。

“从事,这皇甫瑜看起来非是寻常人物!”

“如此下去,怕是早晚生变啊!”

韩约没有睁眼,轻声问道。

“你妒忌了?”

言语平静,却是让那成公英心中忽的一颤,连忙摇头。

“我成公英怎么会妒忌那小子!”

“只是看那小子是个收拢人心的好手,担忧从事罢了...”

“那你觉得,我是个善妒的人吗?”

韩约仍旧闭眼,淡淡说道。

“不是...”

成公英沉默片刻,仍旧摇头。

“那不就得了!”韩约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这摸着脑袋、不知所措的成公英,轻笑一声。

“他是个人才,我又不是个善妒的,我帮帮他,助他成名,结个善缘,又有何不可?难不成,在你成公英眼中,我心胸就那般狭隘吗?”

“非也...”成公英有些惶恐,忙要告罪,只是却被韩约继续说下去的话语给打断了。

韩约看着成公英,半笑不笑。

“更何况,子烈,你觉得,若是没有我的授意,咱们那些扈从们,敢去护卫那皇甫兄弟吗?”

“啊...”

“从事,英懂了!”

听得这话,成公英瞳孔忽的收缩,瞬间恍然,连忙下拜。

看着成公英下拜,韩约忽的抬起了头,朝着允吾城的方向望去,面色苦涩。

也没等成公英发问,他继续叹道。

“子烈,凉州英才太少了!”

“太少了!”

“若是这个妒忌一下,那个妒忌一下,何时才有豪杰人物起来,让这雍凉之地重返太平呢?”

“子烈,你要晓得,凉州乡人,苦战事久矣!”

韩约长叹一声,面上苦涩意味更浓。

“我数月前在雒阳时,那三公九卿,多有主张放弃雍凉之地的!甚至都快成了主流言论了!就差陛下拍板了!”

“我百般争论,也无济于事,甚至,那大将军何进,听闻我的名声,向我问计时,我厚颜求他,求他别放弃雍凉,求他给雍凉份太平,他摆手不言!”

“我韩约所求不多,但求凉州乡人不受战乱之苦,安康富足便好!”

“我之所以对那皇甫瑜这般好,不过是因为...”

“那皇甫瑜...是个凉人!”

“杀人焚尸也好,狼子野心也罢!只要是个有能力的凉人便好!管他是个好人坏人!”

“只要是个凉人便好...也好为我分些烦忧...”

说罢这些,韩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一贯存于他眉头间的郁气,虽然仍在,却忽的消弱了几分。

这一番郁积在韩约心中已久的言论,听得那成公英面上神情极度复杂,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闭口不言,猛然朝着面前这韩约下拜。

“去吧,歇息会儿,晚些还要赶路回金城呢!”看着面前下拜的成公英,韩约摆了摆手,面上疲惫愈浓。

“诺!”成公英恭敬起身,朝着外围走去。

看着这成公英的离去的身影,一些难以吐出的言论,也是在韩约的心中徘徊。

‘汉廷已然不可依凭了!或许...那北宫伯玉先前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昨夜我犹豫不已,故意拖延时间,本想让那王国捉了自己,也好趁势做出选择...’

‘可却是遇到了那皇甫瑜,逃了出来!难不成,上天不欲让我叛乎?’

‘可是,不叛的话,如何能改变凉州现状?’

‘他们想抛弃雍凉,我哭求无用,那为何不能让我率领雍凉,主动脱离汉廷呢?’

‘说不得,也是条道路呢!人心已然不归汉也...’

‘......’

这些万万不能叫外人听得的言论,在韩约心头徘徊不止。

让他眉头的郁气,忽的再次增长几分。

正当韩约思虑不已的时候,忽的身后的树林中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把原本昏沉欲睡的一众扈从们皆是惊醒。 第14章 咱们...投了吧? ‘怎么回事?’

皇甫瑜忽的睁目起身,握紧怀中的长剑,将原本放在身侧的长弓,再度挂在身上。

而那皇甫峻也是扣紧长刀,护在自家大兄身后,一双狭长阴毒的眸子,此时来回朝着那林子中扫。

只待来人出现,便劈刀杀去。

“前方何人,敢问是韩文约当面?”

“那以一敌百,数百步射死凉州义从王国的凉州猛虎,又可曾在?”

人影尚未出现,青年男子的声音,便率先响起,声如洪钟。

‘自己真的有那么厉害吗?以一敌百?数百步?怎么越吹越玄乎了?’

皇甫瑜眼皮一挑,眉头愈发紧皱。

旋即,正经的念头才跟着浮现。

‘不对...这人到底是谁?莫非,这么快,便有追兵杀来了?’

想到这里,皇甫瑜却是朝着自家弟弟示意,两人悄然移步,冲着众人身后退却。

同时,皇甫瑜还不忘将长弓握在手中,抽出一支羽箭。

若是真有贼人的话,也好给其人一击再逃。

免得到时候那韩约、成公英等人有甚么怨言...

而在场的诸多扈从,听得那树林中传来的声音,也皆是面面相觑。

未曾有一人开口。

只有那先前忧虑不已的韩约,听得这个声音,忽的一愣,眼中浮出些许诧异。

似乎是见得树林中没有人回话,知晓众人的顾虑。

那个声若洪钟的青年男声再度响起,声音含笑。

“文约,莫要藏了!且出来一见!”

随之而到的,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枯叶破碎声。

显然,这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边从事?”

成公英听得这人的话语,终于醒悟过来,脱口而出。

‘边从事?那边允也来了?’

听得这个称呼,皇甫瑜心中忽的一愣。

原本正准备弯弓搭箭,朝着声音传来之地射去的箭矢,也是忽的被他取下。

免得误伤。

听得这声音再度响起,那韩约面上神情终于一松,对着那树林,朗声大笑。

“我说声音怎么恁么熟悉!”

“原来是边兄来了!”

边笑,这韩约也是迈步朝着那声音传来处走去,顺带着给成公英使了眼色。

成公英见状,微微一愣,却是连忙带了十余号人。

跟着韩约而上。

远处的皇甫瑜见得此状,心中思索片刻,却是吩咐了自家弟弟一声,自己也是跟上。

行不过片刻。

那身材高大,同样文士打扮,腰系铜印黄绶的边允,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相较于韩约此时还算是整洁、利落的仪态。

那边允就要惨得多了。

想来是为了逃命,其人那一身文士长袍,早就被利刃割得稀碎,变成了不伦不类的短装。

其人身后,也不过是零零散散地跟随了三四名甲士。

有一个算一个,皆是浑身带伤的。

甚至有一两人身上连甲胄都不全!显然是之前逃命时丢弃的!

整体看起来,狼狈不已!

而在韩约、皇甫瑜打量着这边允时,这边允也在打量着韩约和其人身后带着的扈从。

当他看到韩约竟然如此俊逸、毫无狼狈之色、甚至身后还跟着数十扈从时,面上不由得浮现出了些许羡慕。

“怎么...这般样子?”

看着一贯注重仪表的故人,此时这般狼狈,韩约眼中存着一丝幸灾乐祸,忽的开口道。

这一脸狼狈的边允摆了摆手,苦涩道。

“别提了!”

“那宋建跟狼犬似的,死追着我不放!”

“我又没你那般好运气,竟是得了一员猛将!隔着数百步,见都没见,就把那王国给射死了!”

“我能活着逃出那允吾城,全靠那些亲卫效死,拼命断后!我从家中带出了数十人,足足数十人,从小跟着我长大!”

“此时,也不过存了这三五人!”

边允说着,面上的苦涩意味更浓,还止不住地朝着跟随韩约的一众扈从身上扫视。

最终将视线放在了那背负长弓,一看便知不凡的皇甫瑜身上,打量许久。

“想必,这就是那众人传说的凉州猛虎:皇甫瑜了吧!”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这边允竟是直接越过了韩约等人,朝着那皇甫瑜走去。

双手紧握皇甫瑜,面上热情不止,似是见到了甚么绝世美人一般,一刻也不想松手!

那原本见得自家好友这般惨,还想宽慰几声的韩约,此时见得他直接去拉皇甫瑜的手,面色也是瞬间的耷拉了下来。

他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莫要再看了!瑜弟是不可能借你的!”

而那边允恍若没听到一般,只是继续拉着一脸尴尬的皇甫瑜,嘘寒问暖。

见得此状,韩约的面色更加黑了。

径直上前走在那边允身侧,劈手夺下了皇甫瑜的双手。

直接站在边允和皇甫瑜之间,隔开两人。

“边兄,你来寻我,又有何事?”韩约一边护着皇甫瑜,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莫要跟我说,就是为了见一见这凉州猛虎!”

听得这话,见得韩约这般戒备自己,死活不让自己靠近皇甫瑜,那边允也是无奈,只是干笑几声。

接着,他敛容正声道。

“文约,你可知晓,那护羌校尉冷征,已然死了!”

‘啊?’

韩约瞳孔忽的收缩,他自然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镇压羌人,维持秩序,将屯田兵卒两千,随时可以拉起一只数万大军的护羌校尉冷征,就这么死了!

他手下那支两千的屯田兵,此时多半也已然降了!

这可是两千石啊!整个大汉朝,能有几个两千石?

两千石,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可以拉起一个小型世家,在地方只手遮天,做个土皇帝的存在!

更别说,还是护羌校尉,这般手握兵权的存在!

怎么这就死了!

韩约只觉得脑子有些嗡嗡的,听不大清旁人的言语。

而那边允说完之后,也是嘴角含笑,乐意看这韩约的震惊。

毕竟...他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更是震惊,被骇得两股战战,神情难堪,还不如面前的韩约。

这也算是苦中求乐了!

见得韩约微微缓过神后,这边允方才继续说道。

“冷校尉身死,这是其一!”

“我听那先前捉杀我的宋建说,那北宫伯玉,想拉咱们俩人入伙!”

“现在看来,咱俩都逃了出来,而那北宫伯玉素来是个阴狠的,肯定会让人来追杀咱们!”

说着,边允的神情也是忽的变得认真了起来。

他主动上前一步,从皇甫瑜手中夺过了韩约的手,忽的握紧。

边允看向韩约的眸子,极为诚恳的,一字一顿的,缓缓开口道。

“文约...要不然...咱们就投了吧!” 第15章 以一抵百皇甫瑜! 此言一出,竟是骇得众人面上皆是色变。

更有甚者,拔刀出鞘,怒视那劝说韩约一起叛逃的边允。

皇甫瑜听得此话,面上也是忽的恍然。

一双眸子眯得极细,去瞧身侧那韩约的神情。

这一路上,那韩约的各种蹊跷、眉目之间的犹豫、复杂之色,还有各种不符常态、拖延时间的举动。

在此刻,似乎也都说的过去了。

‘文约...要不然...咱们就投了吧!’

这一语气平淡的话语,如同一柄重锤一般,猛然击在了那韩约的脑海中。

直接把这韩约,一直藏在心中的那个念头,那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在众人面前给揭露了出来。

让他只觉得脑子一阵混沌,身形摇摇欲坠。

而那边允,见得众人拔剑,韩约面上恍惚,却是面色淡笑如初,只是静静立在原处,握着韩约的手,让他不至于跌倒。

等待着,这韩约可能给出的答复。

而没韩约的命令,以成公英为首的扈从,也只是提着剑,冷冷看着那边允,没有再做多余的事情。

过了半晌。

那韩约宛若喝了半斤白酒一般,面色通红。

他直直地看向那边允的眸子,看了片刻,忽的摇头。

“不行...”

“为何不行?”边允愣住了,他急急发问。

“你忘了那日,那杀猪的,是怎么羞辱你了吗?”

听得这话,那如同醉酒般的韩约,眼神忽的明亮了起来,他醉醒了。

他再次看向边允,一字一顿道。

“不行!”

“我家妻小,尚在金城...”

听得这话,一侧的皇甫瑜、成公英等人,却是猛地松了一口气。

原本紧绷着的身形,也是忽的松弛了几分。

而见得自家从事已然拒绝了这边允,一侧的阎文道,也是领着两扈从,主动上前,站在了韩约的身侧。

送客之意,溢于言表。

而那边允,听得韩约的话,此时眼眸却是微微亮起,正要说些什么。

“嗡!”

一阵宛若蚊鸣的弓弦颤抖的声,忽的炸起!

其弓弦颤抖的声音不大,远不如皇甫瑜拉弓时那般哀烈!

但是来箭力度却丝毫不弱,直直地朝着站在韩约身侧的阎文道身侧射去!

没等阎文道反应过来。

那箭矢便直直从他的身侧灌入,径直穿透了他的左臂!

血肉喷溅!

丝丝的血液,顺着阎文道胳膊上向下流逝。

众人皆是心惊,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防备。

拔刀之声,瞬间响彻在整个树林之中。

“从事,快走!”

这阎文道吃痛,却是没有顾及自己,只是催促着韩约朝着树林深处逃去。

于此同时,那成公英却是握紧了手中的刀柄,领着剩下的扈从,挡在韩约和来敌之间。

盯着远处射来羽箭的方向,皇甫瑜卸下肩上的长弓,紧握在手,同时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箭...非是寻常人能射出来的!’

‘声音不大,力度却是不弱!’

旋即,看着那捂着伤口的阎文道,又是一个疑惑,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只是....’

‘这羽箭,为什么不射韩约、边允?偏偏要射那阎文道?’

‘这岂不是打草惊蛇?’

于此同时,那三四名甲胄不全的扈从,也是连忙护着一脸慌张的边允,朝着韩约的方向逃去。

“怎么可能!怎地来得恁么快!”

“我不是让阿观领着先前收拢的溃兵,在外面放风了吗!难道全都死了?”

“明明十几人,怎么连风声都没有,便被追兵给杀过来了!”

慌乱之余,这文士打扮的边允,也是怒声骂道。

一侧的三四名扈从,听得这话,却也不敢多说,只是低头护送。

‘他娘的!历史上留名之人,竟是没一个简单的!’

听得这话,原本还对这上来就想投降的边允,心中有些小瞧的皇甫瑜,又是暗骂不止。

‘不过是来见故人罢了!何必这般谨慎?’

于此同时,那正逃走的韩约,听得这话,面色也是忽的一变,侧首怒瞪了一眼主动朝着自己贴近的边允。

边允面皮极厚,只是讪笑一声。

两人汇聚一团,却也顾不得那么多,继续逃去。

韩约逃跑之余,还不忘冲着身后众人,扔下一句。

“莫要断后,自行逃走便是!”

听得这话,那率队阻敌的成公英,只是微微颔首,不听那韩约的话语,要领着众人继续断后。

一侧持弓的皇甫瑜,见得这成公英这般老实,心中暗骂不已。

‘这成公英也忒忠心了吧?’

‘那韩文约不都让自行逃命了!怎地还要断后?’

场面虽然慌乱,但时间流逝却不过是片刻而已。

见得不过是一箭,这群人便散开了来。

从树林中忽的传出一声嗤笑。

“莫要逃了!”

“你们已然被包围了!”

随着嗤笑声响起,阵阵踏破落叶的声音,也是从林中传出。

愈来愈近。

瞧着那林中出来的身影,隐隐躲在众人身后的皇甫瑜,瞳孔忽的放大。

无他!

太多了!

人真他妈的太多了!

无数面目狰狞、手中或握短兵、或握软弓的羌人,护着正中央那虽是面色黝黑,眉目间却莫名有一番豪气的李文侯,朝着这边踏来。

李文侯持着弓,踏出树林,望着那韩约逃走的方向,他却是丝毫不急。

只是望着留在林中空地的这十几人,淡淡开口问道。

“我刚刚射中那人,是所谓的凉州猛虎吗?”

“或者...谁是那所谓的凉州猛虎?”

成公英面无表情,只是看着这李文侯,忽的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额头上密密麻麻沁出的一层细汗,说明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只是,虽然他不回头去看那皇甫瑜,却是有其他扈从,扭头看皇甫瑜。

留意到众人看来的视线,皇甫瑜心知藏不住,只是收敛了心中欲要骂人的神情,迅速往袖中藏了一物,接着主动踏出一步。

昂首持弓,对着那李文侯,朗声而道。

“在下便是皇甫瑜!”

见得这般英气的人物出来,李文侯浓眉一挑,心中感慨不已。

接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皇甫瑜,又是嗤笑。

“年纪不大,豪气却挺足!”

“据说你能以一抵百?视数百步为咫尺?”

皇甫瑜深吸一口气,仍旧面色平静,顶着无数凶神恶煞的羌人的凝视。

继续朗声道。

“然也!”

李文侯见得此状,面上笑意更浓。

他指着跟随他而来的诸多羌人,冲着皇甫瑜介绍道。

“好汉子!”

“今日,我李文侯只带了一百骑,日夜奔驰,数次换骑,就为了来见一见你这凉州猛虎!”

“我倒要瞧瞧,你这凉州猛虎,该要如何以一敌百!” 第16章 自求多福! ‘只带了一百人...这个只字,却是用的极妙!’

‘还要来瞧瞧,我是如何以一敌百...’

‘他娘的!你们不是要去捉那韩约、边允吗?怎么和我对上了!’

听完这脑子宛若有病的李文侯的话语,皇甫瑜心中暗骂不止,恨不得直接用弓弦把这李文侯给勒死!

只是显然,他勒不死...

皇甫瑜面上不敢露怯,言语在心中斟酌片刻,便再度朗声开口。

“瑜旧日能以一破百,全仗着一手弓术!”

“可如今,李兄与瑜的距离过近,怕是瑜弓弦尚未拉开,便会被人砍杀...”

“这要教瑜如何以一敌百?”

“若是李兄能容瑜退却百步,瑜定然教李兄瞧瞧,瑜这一手弓术!”

“......”

皇甫瑜越说,他心中越没底气。

无他,那李文侯正用看着林中小猴一般眼神,来打量着自己,戏谑无比。

“...如何?”皇甫瑜话音刚落。

那李文侯便缓缓地从身后的箭囊中抽出了一支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

李文侯缓缓拉开了弓弦,对准皇甫瑜的方向,面上满是戏谑。

“不如何!”

“我只是来搏杀幼虎罢了!又不是要来比武!”

“为何要让你退却百步?万一你逃了,我该如何是好?”

“你还真当我和那王国一般蠢货?”

话语刚落,这李文侯哈哈一笑,忽的便松开了手中的箭矢。

羽箭猛地飞出!

弓弦声不大,速度却是极快!

直接射在了皇甫瑜的脚下,溅起层层灰土!

这一手箭术,显然极其精妙!

惊得皇甫瑜心中一颤,忽的退却一步。

见得皇甫瑜被吓得退步,一众跟随而来的羌人,都是怪叫不已,极其兴奋。

而皇甫瑜身侧成公英等人,见得此幕,皆是觉得被辱,面上恼怒,纷纷持刀立在了皇甫瑜的身侧。

‘他娘的!不讲武德!’

‘那就休怪我了!’

发现自己似乎再无生机,一颗心脏紧紧被悬在嗓子眼儿的皇甫瑜,心中暗骂。

原本他正准备弃下这一众扈从,先行逃走!

此时见得这群扈从护在自己身侧,却是觉得有股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游荡。

皇甫瑜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拨开了持刀挡在自己最前方的阎文道。

直面李文侯!

‘这是要做甚么?’

李文侯看着这皇甫瑜直面自己,心中好奇不已,同时警惕着他去捉箭。

而皇甫瑜却没有捉箭,只是望着对面正淡笑着,领人缓缓跨步而来的李文侯。

头也不回,轻声朝着身侧的众人说道。

“我只射一箭,射完之后,我等各自逃走!”

“自求多福!”

说罢,没等身侧的成公英、阎文道等人反应过来。

皇甫瑜手中忽的一抖,将一只早就藏在袖中的羽箭抖落在弓弦之上,然后迅速拉开长弓。

弓弦被急速拉开!

不过是一瞬,那硬弓便被皇甫瑜拉成了满月!

架在弓弦上的羽箭,颤抖不止!

原本还在慢悠悠地,准备以气势压迫这凉州猛虎的李文侯。

见得这皇甫瑜不知道从哪里偷出来一支羽箭,面色忽的大变,再无先前的戏谑之意!

“嗡!”

熟悉的弓弦哀鸣之声,再次在众扈从的耳畔之处炸起!

皇甫瑜与那李文侯之间,不过短短的数十步!

羽箭迅速飞出!

甚至隐隐发出破空之声!

速度之大,力度之大,足以把一头野猪给掼飞!

见得此箭射出,皇甫瑜看都没看这箭造成的成果。

只是迅速扯了一把呆愣在一侧的阎文道,把他拽的微微踉跄。

皇甫瑜便自觉仁尽义尽,再也不管不顾!

直接将硬弓负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朝着远处奔去!

“诶?”那阎文道正愣神看向那羽箭呢,谁知道忽的被拽了一个踉跄。

他连忙扭头,耳畔处只听得对面传来一阵惊呼、哭嚎之声,而力度传来之处,只余下皇甫瑜负弓逃走的身影!

“皇甫瑜!”阎文道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速逃!”、

皇甫瑜头也不回,高声喊道。

他脚上被磨出点点小洞的皮靴,此时在枯叶之中迅速奔驰。

速度之快,甚至跑出了淡淡的残影!让人有些恍惚失神!

见得此状,那阎文道才终于醒转过来,也是提着手中的长刀,便要跟着皇甫瑜逃去。

其他的扈从们,愣神看过对面的人仰马翻之后,也是惊叹一声,各自逃走!

拢共不过十余的扈从,竟是有大半,都跟着皇甫瑜的身影逃去!

与此同时,对面的那群来势汹汹的羌人,却没有立马去追。

那直面皇甫瑜羽箭,来不及避开,只是勉强侧身,避开要害之处,硬生生受了皇甫瑜一箭的李文侯。

此时却是被那羽箭灌入右臂之后,余下的力度,给带的直接飞出!

被这群羌人给围着,满脸担忧。

李文侯在地上躺了片刻,缓了缓身上被射得扭曲的痛苦,方才爬起。

“咳!咳!”李文侯痛苦地咳了几声,看向那皇甫瑜逃走的身影,眼神中狠意与赞意参半。

“他娘的!好一个皇甫瑜!怪不得能以一破百!”

“不知何时,竟直接在袖中藏了一只羽箭!让我躲无可躲!”

一旁的羌人们,见得李文侯这般痛苦,却是小心翼翼地上前,问道。

“首领,您没事儿吧?咱们...还要不要去追那皇甫瑜了?”

“毕竟...其人多半也逃不走...”

而那李文侯却是没有立马回答。

只是伸出左手,猛然握住射在自己右臂的羽箭,牙关紧咬。

哼!

他闷哼一声,却是把射在自己右臂的羽箭给直接拔了出来!

羽箭的倒刺,带出了大片的血肉!

缕缕的血液忽的从他的右臂流出,点点滴滴地坠在了地上的枯草!

浸湿了一片紫黑土壤。

李文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痛苦,面目狰狞地冲着身侧羌人扈从们骂道。

“给乃公追!但不要追得太狠!”

“最好要让他觉得,他能逃走!”

“他娘的!乃公要让他知晓,甚么,他娘的,叫作惊喜!”

听得这话,围在一侧的羌人们,皆是面上恍然,猛然点头,应诺一声。

便朝着皇甫瑜等人的方向追去。 第17章 候您多时! 天色越发的昏沉了。

日薄西山,山间最后的一丝余晖,也逐渐被黑暗吞噬。

山间尚且如此,更别提山下的那片树林了。

阴翳无比。

疾步踏破枯叶的声音,匆匆在林间响起。

刚刚射出了一箭,便逃得飞快的皇甫瑜,此时正急急地朝着先前的营地奔去。

身后还跟着阎文道、成公英以及四五位扈从。

至于其他人...要么是慌不择路,要么是自觉聪明,不想再随这群人而逃。

“大兄?”

行过片刻,皇甫瑜终于听到了营地方向的林中,传来一声低呼。

声音低稚,隐约间还带着些许迟疑,显然便是自家幼弟,皇甫峻的声音。

“我在!”皇甫瑜同样应道。

听得皇甫瑜的声音之后,那林间方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十五六岁的皇甫峻此时狭长眸子中满是忧虑,提着刀朝着皇甫瑜这边奔来。

身后只零零碎碎跟了三五眼熟的扈从。

“其他人呢?”

见得此状,皇甫瑜忽的眯起了眼睛,冷声问道。

“随着韩从事、边从事,往林子外逃去了!”皇甫峻指着一处方向。

接着,他似乎是怕皇甫瑜误解,又是连忙解释道。

“韩从事先前要带我走,只是我怕大兄出事,没有从他去罢了!”

“韩从事见我一人留下,便又拨了几个仰慕大兄的人手,随我一起来接大兄!”

“从事还说,他会留下部分马匹,方便我们一会儿逃走!”

听得这些话语,这皇甫瑜的面色方才缓缓舒展,眸中的冷意也消散了几分。

旋即,他没有迟疑片刻,便带着自家弟弟,朝着树林深处逃去,同时还不忘给皇甫峻解释。

“那叛军首领李文侯是个有能耐的!刚刚拿下了允吾城,不过一天罢了,便领人杀了过来!”

皇甫峻面色紧张,跟着而逃。

而那成公英、阎文道等人,见得皇甫瑜逃去的方向,和先前那韩约逃走的方向恰恰相反,却是面色忽变,脚步迟疑。

皇甫瑜却没心思去看他们的脸色变化,只是继续说道。

“那李文侯虽说要见识见识我这凉州猛虎,只带了一百人!”

“可是...稍稍带点儿脑子的,谁能信他这话?”

听得这话,成公英正想要开口的言语,忽的又被他咽下了。

“他本是要来捉韩、边两位从事的!却见得两位从事逃走,而毫无反应!还有心思戏耍我等!”

“他必然不可能只带了一百人!说不定,这片林子早就被他带的叛军给围死了!”

“与其跟着韩从事向林外逃走,不如向林内躲上一夜!尚有一丝生机!”

皇甫瑜神色淡然,信誓旦旦地说道。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成公英、阎文道等人,心中却知晓这两人此刻定然犹豫,想要去找韩约等人。

皇甫瑜深吸一口气,来不及斟酌言语,又是开口道。

“成公兄、阎兄也莫要再回头了!他们此遭来,是来求韩从事一同起事的!”

“谁人敢伤韩、边两位从事?他们是万万不会有事的!”

“况且,韩、边两位从事,早就有起事之心!说不得直接便起事了!”

“但是你我不一样,你们跟着我去射了那李文侯一箭!虽然我看不大清,但那李文侯定然是见血了的!”

“此时尚不知那李文侯性子如何!无论其人生死,你我与那羌人叛军,已然是有仇了!”

“今夜,有性命之危的,不过你我罢了!”

“莫要再去寻韩从事了!”

皇甫瑜说着,眉目之间已然浮出了一抹焦急,音量也不由得大了几分。

成公英、阎文道等人,越听,心中想要回头的想法,越少。

直到皇甫瑜最后一句话,猛然增大声音,如雷音贯耳一般!

这几人才终于下定决心,闷哼一声。

跟着皇甫瑜朝着林子深处逃去!

听得身后的脚步声越发的坚定,皇甫瑜方才长舒了一口气,找准了个大致的方向,便要朝着林子深处逃去。

他刚刚说的话,八九是真,只有一句是假。

今夜除了韩文约、边让两人之外,其他人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但是...真正跟那李文侯有仇的,不过是皇甫瑜一人罢了!

‘迫不得已之举!’

‘对不住了!’

皇甫瑜心中暗叹一声,便头也不抬地朝着前方逃去。

而其他人,此时也是神情紧绷,心情复杂,一言不发,只是跟着皇甫瑜逃跑。

夜色愈发的深了,正值秋冬之际,寒意也愈发的上浮。

林间狞笑叫嚣、枯叶炸裂声,不绝于耳。

今夜...似乎是个不眠之夜...

......

弯月隐隐地从云层之中伸出一角。

偷偷窥伺下方的人间百态。

喘着粗气的韩约、边允等朝廷命官,此时早就失了本有的仪态。

头发凌乱,只是勉强束着、衣冠破碎,被林间各种枝条划破,成了条条片片。

见得如同饿死鬼托身,非要伸着枝条往人身上抓去的树林越来越稀。

前方已然能听到阵阵的战马嘶鸣声。

韩约、边允对视一眼,皆是看到了对面人眼中的如释重负。

“终于出了林子了!”边允轻叹一声。

“这么久,都没见得那皇甫瑜、成公英的身影,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

听得这边允的猜测,韩约沉默片刻,却只是点头,言语有些冷意。

“且上马,朝金城逃去吧!”

留意到了韩约言语中的冷意,边允轻笑一声,也不再多说。

两人便在一众扈从的护卫下,急急地朝着前方的月光下奔赴而去。

两侧的树林越来越少了!

一群人逐渐沐浴在了清冷的月光之下!

只是...

没等众人多喘几口气,让心中的情绪放松些许。

一句极其恭敬、略带着口音的言语,忽的在前方炸起。

“从事,小人奉首领李文侯之命,在此候您多时了!”

面色略带几分漠然的韩约,听到这话,蓦然抬头,朝着前方看去。

只见得,前方恁么大的一片空地上。

正密密麻麻地站了数十跨坐在马匹上的羌人骑从!

而原本,韩约等人留在隐蔽处吃草的马匹,此时早就消失不见了!

而刚刚出声那人,此时正站在远方,神色恭敬,冲着韩约、边允等人躬身行礼。

韩约、边允皆是面色恍惚,对视一眼,看不清对面人眼中的神情。 第18章 大兄速走! “去!”

弓弦轻颤!

一只羽箭飞也似地,径直朝着前方射去!

直直地灌入一羌人的脖颈之处。

溅射出缕缕血液。

而那羌人不过一声惨叫,便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

抽搐几下,生机迅速消散。

看着这羌人不过一照面便倒地,其人一旁的五六同伴,眉宇间忽的浮出一抹恐惧。

不过这群人,没有逃走,只是挥舞着手中的刀兵,高呼着,似是给自己壮胆一般。。

“首领有言,搏杀凉州猛虎者,赏百户!”

眼神狂热,朝着皇甫瑜等人杀来。

此百户可不是所谓的百户侯,只是草原上有着百户人口的小部落罢了!

虽然听起来不多,也不太保值!

但是...对于寻常羌人来说,手下能有个小部落,也算得上是飞黄腾达了!

不怪他们如此狂热!

见得此状,面上已然有些明显疲倦、浑身染满紫黑色血液,又多了几道伤口的皇甫瑜,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心脏的悸动。

将手中长弓再次挂在肩上,抽出腰间长剑。

再次领着损伤大半的众人朝着对面的羌人杀去。

甫刚一短兵交接。

各自对敌。

皇甫瑜使着有些酸痛的右手,僵硬地朝着前方杀去。

只是没等他手中长剑挥杀过去,早就有一道刀光闪过。

锵的一声!

跟皇甫瑜对峙那羌人,便猛然头颅飞起。

一贯被皇甫瑜藏在身后护着的皇甫峻,终于忍不住了,看得自家大兄疲倦,却是忽的出刀。

直接把对面那极其悍勇、敢直面皇甫瑜的羌人勇士给一刀枭首!

杀完之后,见得自家大兄愣神。

这皇甫峻咧嘴一笑。

一双狭长的眸子阴冷无比,握紧手中的长刀。

直接越过了身前的皇甫瑜朝着余下的几个羌人杀去。

动作利索,下手狠厉。

不过片刻,便配合着其他人,把那余下的羌人全部杀得干干净净。

杀罢,任由其他人大口喘着粗气,撑着双腿,弯腰歇息。

这皇甫峻却没有如此,只是提着刀来到那些羌人尸骨前。

长刀刺入咽喉。

猛地拔出!

换人刺入!

继续拔出!

当刺入之后,发现还真有一羌人发出闷哼。

皇甫峻不由得眉开眼笑。

接着,他随手从那羌人尸首上撕下布条,便去擦拭自己手中的长刀。

皇甫峻发现自己手中长刀出现些许豁口,暗骂一声。

却是直接弃下,去捉地上羌人的长刀。

发现没什么豁口之后,便面色平静,捏着布条,细细擦拭。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那一旁的阎文道眼皮直跳,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只能倚靠在一旁的树上,大口喘息,恢复体力。

而那成公英,早就知晓这皇甫峻心狠手辣,思虑稠密,却也不惊讶了。

只是稍稍瞥了一眼,便侧首看向一侧面色复杂的皇甫瑜。

“瑜兄,咱们这已经杀退了十余波羌人了!明明没让走脱一个人口,可偏偏追来的羌人,陆续不绝!”

“原本咱们还尚有十一二人手,现在也死伤殆尽!”

“若是这样下去的话,撑死不过再遇几波羌人,咱们多半...”

成公英面色沉重,话语没有说全,但是皇甫瑜已然听懂了其人言语中的意思。

他环顾四周。

原本跟来的一众扈从。

此时不过剩下皇甫兄弟、成公英、阎文道、还有两相熟的人手。

拢共不过六人了!

看得这一幕,皇甫瑜也是面色难看,不发一言。

此时由于频繁拉弓,早就酸痛不已的手臂,也是微微颤抖,甚至连长剑都有些握不住了。

今夜,单单是他拉弓射杀的羌人,起码便有一二十人了!

早就力竭,怕是

“继续逃吧!”

“我等已然杀了这么多羌人,要么逃出去,要么死这里...再无其他选择了!”

皇甫瑜深吸了一口气,如此说道。

接着,他强行压制住双臂的颤抖,缓缓站起身来。

顺着天空中树林间枝条的空隙之处,瞧了瞧那已然有些低垂的弯月的位置。

便要领着众人再次朝着一方向逃走。

只是...没等众人皆是站起身来。

刚刚那羌人找来方向的树林深处,忽的再次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

破碎的枯叶声、急促的喘息声。

以及...断断续续的羌人言语声。

直接把众人的心弦,再次拉的紧绷了起来。

成公英看了一眼面色漠然的皇甫瑜,苦笑一声。

“瑜兄,不好了...又有羌贼来了!”

听得这话,皇甫瑜也是愣愣地望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愣愣发呆。

声音越来越近了,虽然夜色昏暗,但是皇甫瑜还是从对面的树林中,瞄到了十余身影。

看到这十余人的身影,他忽的沉默了。

‘足足十余人啊!’

‘这教我这边剩下的五六精疲力尽之辈,如何能挡?’

沉默半晌,皇甫瑜忽的苦笑一声。

“真是...天要亡我也!”

来者急促的,一步步踏碎枯叶的声音,宛若死亡的钟声一般,在众人的心弦上哀鸣。

让人心弦紧绷,甚至趋至崩溃!

“别杀我!别杀我!”

见得那身影越来越近,皇甫瑜身侧,那两位相熟的扈从,忽的绷不住了。

心弦断裂!

竟是齐齐直接弃下了手中的刀兵,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听得其他人,心中也是压抑不止。

正当皇甫瑜再次握紧手中长弓,心中思索着该要如何是好的时候。

身侧的皇甫峻却是握着长刀,猛地上前一步。

他望着皇甫瑜的面庞许久,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横刀在胸前,郑重开口道。

“大兄,你且先走!”

“我为你断后!”

一侧的阎文道见得这年岁不过十五六的少年,竟然能说出这种话语,不由得高看一眼。

心中却也猛地升起一股豪情。

也是猛地踏前一步,拱手而道。

“瑜兄速走!我愿护着峻哥儿,为瑜兄断后!”

而那成公英,本来面上尚且焦虑不已,见得这两人忽的上前,豪气自起。

也是心中激荡不已,同样上前拱手,嘴上嗤笑不已。

“文道小儿,竟然也有这般豪气?”

“不若带我一个如何?”

听得这话,皇甫瑜看着这几人皆是染血的面庞,忽的面上又是恍惚了。

心中暖意四起。

他努力地张开了嘴,只是口干舌燥,一时竟然吐不出任何言语! 第19章 休要射箭! 月光越发的浓郁。

透过树林间干枯的枝条,直直地射在了从树林中逃出的十余人的面庞之上。

为首之人,衣着破烂,血迹斑斑,腰系铜印黄绶,走路一瘸一瘸的,似是崴到了脚一般,此时全靠旁边那同样佩着铜印黄绶的青年人搀扶,方才没有倒下。

这两佩着印绶的青年人,显然便是那先前被羌人等候的韩约、边允!

边允任由韩约将身体压在自己身上借力,仍旧止不住地赞叹道。

“文约,真不愧是你,手下什么时候还藏了个羌人头目?”

“竟然临阵唤得十余人反叛,这才教咱们逃了出来!”

韩约摇头叹息,看了一眼持着刀,护在自己身侧亦步亦趋的无图洪,还有六七位面色茫然的羌人,眼中也是不由得闪过一丝茫然。

“是那皇甫瑜的功劳罢了!这无图洪,是皇甫瑜之前从王国那边捉来的!”

说罢,韩约沉默片刻,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跟在自己身侧的无图洪为何会这般卖力。

只能艰难地吐出了一句。

“无图洪...是个好羌人!约日后当有重报!”

声音没有压低,让那无图洪听得眉开眼笑,更是卖力,主动跑在韩约前方,用长刀劈开荆条,免得刺伤。

“那皇甫瑜等人应该还没死,咱们这一路过来,倒是没见到那几人的尸骨...”

边允打量了一眼前方格外卖力的无图洪,眼中浮现出些许疑惑,旋即又被他忽略不计,只是赞叹开口道。

“不过...那皇甫瑜的一手箭术当真是惊人,恁么多羌人尸骨,皆是一箭封喉!”

韩约同样点头,只是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忽的瞧到前方的树林中,正或立或趴着五六熟悉身影!

一个握着长弓的青年,正缓慢从地上站起。

其人身前立着一小两大两个身影。

前两人的话语,距离的远,韩约听不大清,只是最后那人的声音,韩约倒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某成公英,愿为皇甫兄断后!”

熟悉的厚重嗓音,在前方回响,声音铿锵,气势极重!

韩约看过去。

那成公英正拱手立在皇甫瑜身前,态度极为恭敬。

甚至比之前为自己断后时,还要恭敬!毕竟...之前韩约直接就逃了,哪里有时间容得成公英这般做态?

一种莫名的情绪,忽的在韩约心中蔓延。

‘不是,成公英,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先前还在我面前说甚么,皇甫兄弟没一个好种,让我警惕些...’

‘怎地,你现在怎么对这皇甫兄弟这么好?还要替皇甫瑜断后?’

种种念头忽的在韩约脑中浮起,胀得他脑壳儿发痛。

‘这皇甫瑜,到底给成公英灌了什么迷魂药!’

‘直娘贼!真要掏空了乃公的家底!’

韩约心中暗骂不止。

“文约,你怎么...”

边允见得原本脚崴,还要倚靠在自己身侧的韩约,忽的面色大变。

不知为什么,一下子便弃了自己,直接向着前方的数道身影而去!

动作之快,全然不像是一个脚上有伤之人!

‘这是要作甚?’

边允面上浮出几分错愕,愣神不过片刻,却也是急急领着剩下的人,跟上了韩约。

与此同时,另一侧。

皇甫瑜握着长弓,看着面前这仨非要给自己断后的犟种。

尽管心中暖意不止,嘴上却是止不住喝骂道。

“一群蠢货!不过是十余人罢了,断甚么后!”

“且容我歇息片刻,一箭一个,射翻那群羌人!”

说着,皇甫瑜却也懒得再去管地上那俩已然心弦崩溃的扈从了,只是拉扯着面前的三人,便要继续朝着东面逃去。

皇甫瑜心中知晓,这片林子不算太大,逃了大半夜了,也该逃出去了!

三人犹豫片刻,刚要跟从皇甫瑜朝着远方逃走。

却听得树林中,窸窸窣窣、枯枝落叶断裂的声音,越发的急促了起来。

“兀那皇甫瑜!休走!”

接着,一声极显怒意的吼声,忽的炸起。

炸的原本尚在枝条上摇曳的枯叶,也纷纷落下...

‘好中气十足的声音!’

皇甫瑜心中一惊,猛地扭头。

只见得那十余叛军齐齐朝着这边追来,最前面那人,跑的飞快,直接把身后的众人给拉出了好一段的距离!

更让皇甫瑜惊奇的,那人竟然还是个瘸子!走路一深一浅!

衣衫破烂,被横生的枝条割成条片,劈头散发,原本束发的方巾,此时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

再加上夜色深沉了,让人看不清其人的面庞。

‘哪里来的跑的这么快的瘸子?’

一侧同时停步顾看的成公英、阎文道两人,见得这瘸子跑来,脑海中也都浮出这个念头。

旋即,两人忽的觉得这个瘸子越发眼熟了。

‘怎么...这瘸子..怎的和自家从事这么相似呢?’

“呵!哪里来的瘸子,都敢这般小瞧我了!”

而见得那瘸子这般嚣张,皇甫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嘴上嗤笑一声,却是不顾手臂酸痛,再度抬起了手中的长弓。

从肩上箭囊中,再度取出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之上。

微微拉开弓弦。

此时,那成公英见得那瘸子越跑越近,神色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当他余光瞄到那皇甫瑜已然准备拉弓。

成公英面色大变,猛然高呼道。

“皇甫瑜!休要射箭!”

“那人是韩从事!”

“啊?”皇甫瑜面上一愣。

却是被身侧的成公英一下子给扑倒在地!

手中长弓,此时也是忽的跌落。

染上了尘土。

‘那瘸子竟是一向注重仪态的韩约?’

‘直娘贼!我竟然险些把韩大腿给射死了?’

‘这要是射死了,他娘的,我就只好去投贼了!’

被扑倒在地的皇甫瑜,心中满是愕然,后怕不已。

旋即,又是一个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不对啊!’

‘按理说,那李文侯带的大多数人手,都应该去捉这韩文约的!’

‘他怎么在恁么多羌人的围困下,找过来的?’

‘而且...身边的扈从,竟然还存着十余人手?韩约这么能打?’

‘......’

皇甫瑜心中念头尚未穷尽,又是异变突生!

“嗡!”

那一瘸一拐的韩约背后,忽的有弓弦轻颤声响起!

一只羽箭猛地飞出!

直直地朝着地上的皇甫瑜灌去! 第20章 谁人给你的胆气! 来势迅猛!角度刁钻!

让此时被压在地上,思虑不止的皇甫瑜,躲无可躲!

他只能顺着声音,愣愣地看着那韩约身后,一弯弓搭箭的羌人,望向自己,咧着嘴嗤笑不已。

从其人手中,飞出一只力度十足的羽箭,正直直地朝着自己的头颅射来!

愈来愈近!

皇甫瑜无神的瞳孔中已然可以反射出飞来的羽箭寒光。

‘我竟会死得这般潦草吗?’

‘呵!比前世还潦草...好歹前世我还是个好人!’

这个念头,忽的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让皇甫瑜自嘲不已。

听得那弓弦声响彻的一刹那,一侧的皇甫峻早就反应了过来,见得那羽箭直直地射向自家大兄。

他想要去替自家大兄挡上一挡,却碍于太远,无能为力!

“大兄...”皇甫峻被骇得面色惨白,呢喃道。

而那正朝着这边奔来的韩文约,听得身后传来的弓弦声的第一反应,便是向前扑去。

想要躲开箭矢。

站在后方的边让,见得那身侧不远处忽的弯弓搭箭,显然是早有预谋的身影,也是眼中闪过些许恍然。

“原来如此!我说我们怎么能逃过来呢!”

一时间,现场的所有人,皆是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凝固!

只待箭矢落下!

只待所谓的凉州猛虎身死!

所有人,便会回归到,他们原本应该生活的轨迹之中!

羽箭飞来了。

锋利无比,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直直地朝着皇甫瑜的脸颊上灌去!

一股绝望之色,在皇甫瑜面上蔓延,他竭力想去移开自己的脑袋。

噗嗤!

箭矢灌入人体的声音,理所当然地响起!

一股温热的液体,瞬间喷溅在了皇甫瑜的面庞之上。

让他颇有些睁不开眼。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

箭矢灌入脸颊的痛苦,似乎也没想象中的那般难以接受啊!

甚至...有些像被扇了一巴掌的感觉...

“娘的!”

“真他娘的痛!”

“皇甫兄,别躺了,快起来了!给乃公射死那狗娘养的!”

忽的,皇甫瑜耳畔处,猛然传来了成公英强忍疼痛的低喝声。

‘嗯?’

皇甫瑜强忍着面上的血水,睁开了眼睛。

只见得,一支明晃晃的羽箭,正在自己的面上晃悠,却未伤到自己分毫。

而那成公英的左臂,此时已然被那羽箭贯穿。

血流不止!

显然,是这成公英用自己手臂挡了一下,才没让皇甫瑜命陨当场!

见得自己真的没死,而成公英却为自己受贯穿伤。

皇甫瑜却是终于反应过来,内心极度复杂,庆幸与失落交杂。

复杂不过片刻。

他的心头却是再次升起一股想要杀人的暴怒,浑身汗毛都要竖立起来一般。

“多谢成公兄!”

皇甫瑜强行压下了怒意,轻声道谢。

接着,他轻轻推开了尚且压在自己身上、一脸痛苦的成公英。

甚至连脸上的血液的血液都来不及擦拭,直接便捡起那坠在地上的长弓、羽箭。

皇甫瑜抬头望去。

此时见得皇甫瑜没死,所有原本近乎被凝固的众人,再次鲜活了起来!

那年幼的皇甫峻感激地看了一眼手臂被贯穿的成公英,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狭长眸子此时格外阴冷。

猛然握紧手中长刀,疾步朝着先前那冲自家大兄放冷箭的无图洪杀去!

阎文道愣了片刻,也是咬牙杀去。

而原本跟着韩约、边允而来的十余扈从,有一半都是羌人。

此时见得自家首领发作,同样猛地拔剑,冲着身侧的汉人扈从们砍杀而去。

由于出手阴毒,那仅存的五六名汉人扈从,不过一瞬,便死伤大半。

至于边允,也是猝不及防之间,被数名羌人给劫持,逐步朝着林外退去。

韩约听得羽箭刺入肉中的声音,忽的抬头。

却是发现那跟随自己多年的成公英,此时左臂被贯穿,痛苦无比。

韩约面上瞬间涨的通红。

显然意识到,这次的危险,是被他带来的!

“好!好!好!好一个无图洪!”韩约眼中遍布血丝,盯着那弃下手中长弓,挟持着边允,疾步朝着林子外面退去的无图洪,咬牙厉声道。

旋即,他也是不管不顾,提着刀,便瘸腿朝着那群羌人杀去。

场面一时变化多端。

那无图洪躲在边允和一群羌人身后,让皇甫瑜难以松开弓弦。

一腔怒意,无处发泄,全然积蓄在了皇甫瑜的胸腔之处,越积越深。

尤其是见得自家弟弟、阎文道,还有那一瘸一瘸的韩约,也是提刀杀去,挡住自己的视线。

皇甫瑜更加心焦了。

直接将弓上箭矢对准一站在最边上的一羌人,猛然放出!

“嗡!”

弦声刚起,箭出人仰!

接着,这皇甫瑜也不再搭箭了,只是提着手中长剑。

同样疾步朝着那无图洪、以及剩下的六名羌人,悍然杀去。

“无图洪,谁人给你的胆气!”

“敢来射我?”

边向前冲杀,皇甫瑜边冲着那面色焦急的无图洪厉声喝道。

那无图洪领着六名羌人,明明比皇甫瑜这边的人,要多的很!

却丝毫不上前厮杀,只是止不住地朝着林子外退去。

那被挟持在其中一羌人手中的边允,面上也满是苦涩。

竟是没想到,自己某一日还能被人挟持!成为威胁朋友的武器...

苦涩之余,感受那无图洪刻意拖延时间的举动,被挟持的边允,似乎是忽的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忽的大变。

“文约!别追了!”

“你们且速走!那李文侯,马上就要过来了!”

“不愧是边从事!”

听得这话,那无图洪面上终于浮出一抹笑意,他看了一眼那被挟持的边允,摇头嗤笑。

“不过...现在让他们逃,怕是有些晚了!”

话音刚落。

林外的方向,便忽的传来了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满是笑意。

“然也!”

“韩从事、边从事,咱们...又见面了!”

顺着声音望去,一个沉稳的身影,手臂负伤,此时正踏破落叶,从树林中走出。

正是那叛军首领李文侯!

见得这人出现,皇甫瑜、皇甫峻面色大变!急急朝着身后退去! 第21章 反贼韩遂 见得那李文侯,领着黑压压的一片羌人,从树林之中一步步踏出。

挟持边让的无图洪顿时眉开眼笑。

连忙让周遭的羌人,带着神色复杂的边让,朝着李文侯逃去。

无图洪面上堆笑,搓着双手,腰板似是被打断了一般耷拉着,立在李文侯面前,活似个小太监。

“首领!这便是边从事,俺们未敢伤其一分一毫!”

“只是可惜...没能把那凉州猛虎给射杀当场!”

他为了配合李文侯演好这出戏,救出韩约,并且带着韩约来找皇甫瑜,一路上可是折损了不少部落好手。

无图洪眼巴巴地抬头,看着面前的李文侯,期待能从其人的手指缝中漏出点儿什么东西,好让他吃饱。

毕竟,给谁当狗不是当呢!

可是...那李文侯看都没看这条无图洪一眼。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亲卫,接手了其人手中的边允。

见得边允被带到一侧。

李文侯方才扭头看向了这如同家犬一般仰头求喂的无图洪,轻叹一声,淡淡道。

“拿下!”

声音刚落,刀剑出鞘之声便忽的炸起!

“锵!”

数柄冰冷刀兵,直直地架在了那想要当狗的无图洪的脖颈之上。

“啊?”

无图洪一瞬间被骇得面色苍白,两股战战。

其人身侧的无图部羌人,也都被卸下了刀兵,茫然无措。

不明白为什么自家首领明明做出了贡献,却要被这样对待。

正当他们愕然之时。

数不胜数的羌人,忽的悄然出现,渐渐地包围了整片林子。

容不得半只苍蝇飞出去!

东、南、西、北,全然是羌人!

“好多的人!”

原本正要逃走的皇甫瑜,环视一圈,见得哪一处地方都是羌人,让他插翅难逃!

心中的那股被那无图洪偷袭的怒气,尚且未有发泄,便猛地被一种无力感浇灭。

知晓此间已是凶多吉少。

皇甫瑜深吸一口气,只是冲着自家弟弟勉强笑道。

“峻哥儿,咱们怕是逃不出去了!”

年幼的皇甫峻同样面色冷峻,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一双狭长眸子,此时也是毫无神采。

他张了张口,却觉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

羌人逼近了!

一步!

两步!

...

包围圈越来越狭窄!

皇甫兄弟被逼得一步步后退!

后退之余,皇甫瑜还不忘带上那先前为自己挡了一箭的成公英。

成公英与皇甫瑜一般,一腔怒火,也是被这逼仄的情势浇灭。

见得皇甫瑜来救自己,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吐不出。

最后,他只是面色复杂,轻声道了一句。

“往从事那边去吧!”

皇甫瑜点头。

不多时,面上满是鲜血的皇甫瑜,便满脸苦涩地站在了那披头散发,毫无威仪可言的韩约身侧。

数人被包围在了正中央,再无半点可退之处!

见得这几人再无可逃之处!

李文侯猛然抬手。

羌人停住了!

“从事...”皇甫瑜面上的神情更加苦涩了。

他知晓今日多半逃不出去了,只是握紧了自己手中的长弓。

而那韩约听得皇甫瑜唤他名字,只是一言不发,面上平静如初,甚至连半点焦虑都没有。

韩约只是环视一圈。

见得原本跟着自己从允吾城逃出来的二十余扈从,此时不过剩下眼前这几位,还尽是带伤。

他的眼皮猛的跳了几下。

眉目间的复杂与郁郁之气,却是愈发的浓郁了。

沉默半晌,这韩约却是忽的笑了一声,笑声中隐约带了几分自嘲。

“真天命也!”

看得旁人一脸无措。

而对面的李文侯,也只是静静地伫立在不远处,朝着这边望来,一言不发。

似乎等待着这韩约在做出某种抉择。

早就被捉拿的边允,此时也被放开,轻轻拍打了身上的灰尘,同样望向韩约。

眉目间,暗含些许的希冀。

想要开口求饶的无图洪等人,早就被塞住了嘴巴,不让其人能发出一言,扰乱韩约心绪。

又是过了片刻。

韩约忽的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眉宇舒展,面上残了几分自嘲。

也不顾周遭的恁么多羌人,却是忽的扭头,看向皇甫瑜,淡淡问道。

“皇甫瑜,你向来家贫,想必是没有字罢?”

这是韩约自那天晚上,皇甫瑜把他救出来之后,第一次唤他全名。

让皇甫瑜愣了一愣,方才醒悟,急忙摇头。

他听得这韩约的话语,已然意识到了这韩约想要干什么了,尽管他早就料到,韩约会这样做!

毕竟...只有这样做,他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是,皇甫瑜的心中不知为何,还是莫名升起了几分悲凉,连忙下拜。

“还未曾有!劳烦从事赐字!”

这意味极其明显的话语,让一旁那负箭的成公英,也不由得心生悲意,眼圈微红。

寻常人的字,多半是长辈、或者师长起的!

一般是在成人礼时,加冠取字,是一件极为庄重的事情!

可是...韩约却偏要在这即将被俘、情形危机之时,给皇甫瑜取字...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韩约要叛了!

在叛之前,他要把他在汉廷的政治资源,留给皇甫瑜!

只是...到底这韩约在汉廷还有几分政治资源,倒是不可而知了!

韩约仿佛没看到身侧这几人的神情一般,只是絮絮叨叨地说道。

“瑜者,美玉也...”

“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我却观得瑜弟私心似乎过重,未曾有家国之心!”

“而且...以约之见,瑜弟过于依仗武力了,自古过于依仗武力者,如那项王一般,多不长命!”

“我得给瑜弟取个文气些的字,压一压你的莽气!”

说着,韩约眉头忽的皱了起来,显然是在思索。

思索不过片刻,韩约便忽的恍然,看向皇甫瑜,眼中发亮。

“瑜弟,汝字唤公琪如何?”

“‘公’者,为国为民,‘琪’者,本就是美玉,更有花草繁茂之意!”

韩约念叨两声,却是忽的自己笑出了声。

“公琪!皇甫公琪!”

皇甫瑜听得这个字,微微一愣,也顾不得多琢磨,便面露感激,连忙再次下拜。

“是个极好的名字!”

“瑜谢从事赐字!”

韩约见得这皇甫瑜下拜,也不去拦。

只是笑眯眯地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铜印黑绶,又从怀中取出了数封早就写好,只是沾染了些许血迹的信件。

韩约握着皇甫瑜的双手,把他拽起,接着,又趁势把这些东西一并塞在了面前的皇甫瑜手中。

“公琪!”韩约笑眯眯地念了一声皇甫瑜的名字,眉目之间的郁气不知从何时起,早就散去了大半。

“瑜在!”皇甫瑜立马应道。

“这三封信,你且好好保管!这可都是你的荣华富贵!”韩约难得打趣道。

皇甫瑜默然不语。

韩约指着三封信,依次为皇甫瑜解释道。

“第一封,是写给那左昌左方伯的!我先前不是要举你为曲长吗?这封信便是了!”

“虽然我可能回不去金城了!但是那左方伯向来是贪财的,我在金城尚且有些家产,你且变卖了,献给左方伯,他自然会给你个好去路!”

“这...瑜担不得...”

皇甫瑜眼中触动,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过多的话语。

韩约笑意不止,继续说道。

“第二封,是写给盖勋盖长史的,其人性情方正,嫉恶如仇,是个君子!我与其也有些许私交,这信给他,必要之时,他应当会保你一条性命!”

“从事!”

皇甫瑜又是低声叫道。

“从事!”

其人身后的成公英、阎文道,也是同时哀恸一声。

天色逐渐破晓,无尽的树木,却如同饿死鬼一般干枯的双手,伸向天空。

而这韩约的面庞,也是愈发的清晰了。

沉默片刻,韩约指着最后一封信,面上的笑意忽的止住了。

这封信远远要比先前两封要褶皱的多,可是染上的血迹,却是要少上不少。

韩约面无表情地开口。

“至于这第三封信...则是写给我那尚在金城的妻小!早在允吾城破之时,我便写好了!”

“本来应当是只有这一封信的,可是遇到了你,我便又添了两封!”

“你往金城去时,且去拜访我那糟糠之妻,让她趁早收拾行囊,带着孩童,往他处去吧!告诉她,凉州将乱矣!”

“让她...勿要来找我!”

说罢之后,这韩约便再无言语。

他只是深深地扫了一眼一侧的成公英、阎文道两人,便蓦的回头,朝着李文侯的方向去了。

皇甫瑜看着手中的三封信,还有那象征着官职的铜印黑绶,双手颤抖不止。

见得这韩约要走。

他忽的上前几步,拽住了韩约的衣袖,轻声问道。

“从事,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韩约停住了脚步,沉默半晌,只是淡淡道。

“只是凉州将乱,你我同道罢了!”

没等皇甫瑜回话。

这韩约便猛然从皇甫瑜手中挣脱衣袖,大步向前,同时头也不回地冷声喝道。

“日后,莫要再唤我从事了!”

“自今日起,我名韩遂!反贼韩遂耳!”

此言一出,围着的众多羌人,皆是猛然下拜。

冲着那大步而来的韩遂行礼,口中高呼。

“我等,见过韩首领!” 第22章 庞德! 望着皇甫公琪带着剩下几人,牵马在树林中逐步远去的身影,韩遂矗立许久。

直到皇甫瑜等人的背影,被那树林遮住。

再没半点儿影踪。

韩遂方才收回视线,摸着自己披头散发,未有戴冠的头颅,怅然若失道。

“可惜,行的匆忙,却是未有给公琪加冠!”

而那李文侯,同样望着皇甫瑜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不易察觉一丝阴狠,冲着身后的羌人做出了个莫名的手势,又悄然收回。

也不再回头去看。

李文侯提着那先前便被绑起来的无图洪,身后还跟着几位提着无图部众的其他羌人。

朝着韩遂走去。

噗通一声!

他直接把手中的无图洪扔在了地上!

“文约,这便是之前那居心叵测要害你的那无图洪!我替你绑了,任你处置!”

李文侯指着地上被塞住嘴巴,捆绑起来的无图洪,朗声笑道。

韩遂看了一眼这外表粗犷、却屡有心机的李文侯,轻笑一声,旋即缓缓伸出了手。

一只沾满灰尘与血迹的右手,落在空中,掌中全是厚茧。

边允见状,心中恍然,立马上前,贴心的把长剑塞在了韩遂的手中。

冰凉的剑柄,刺得韩遂心神微晃。

先前这无图洪屈膝卑躬的身影,和其人想要射杀皇甫瑜的身影,逐渐在韩遂的脑海中重叠。

韩遂长叹了一口气,五指合拢,握住了手中的长剑。

地上的无图洪,仍在止不住地挣扎,双眼中满是求饶之色。

韩遂上前一步。

手中长剑猛地抬起!

噗嗤一声!

长剑刺入无图洪的左臂!

直接贯穿!

殷红的鲜血,如同潺潺流水一般渗出!

那地上的无图洪挣扎之意更加浓郁,此时如同一只疯狗一般,在地上哀哼个不停。

其他无图部的部众,见得自家首领这般狼狈,戚戚之意,也是逐渐弥漫在众人眼中。

那些部众有意挣扎着,去救自家首领。

可是奈何被束缚,无能为力罢了。

韩遂仍旧面无表情。

他猛地抬脚,踩在了那无图洪身上,止住其人的动弹。

接着,他猛地抽出贯穿的长剑。

惹得鲜血流逝的速度更加快速,逐渐染红了地上的土壤。

李文侯见得此幕,面上笑意更浓,甚至忍不住拊掌叫好。

韩遂不过停顿片刻。

便面无表情地再次抬起手中长剑。

噗嗤一声!

染血的锋刃,又是刺入那无图洪的右臂!

鲜血浸出,染得其人身上的褐衣,死死地粘在了臂膀之上。

无图洪痛苦难忍,几欲遍地打滚!

血丝涨满整个眼球,宛若要突出一般!

见得此状,韩遂将手中长剑拔出。

咣当一声!

直接掷在了一旁的地上!

旋即,他缓缓弯下了腰,低下身,把那无图洪口中塞着的布条拔出。

韩遂轻轻拍了拍那满脸痛苦,想要痛嚎却又不敢的无图洪面庞,淡声道。

“此事算是平了!”

“以后,带着你的人,跟着我!”

说罢,也不管这无图洪点头与否。

韩遂直接起身,示意一旁的羌人给这无图洪松绑。

便去捡之前被掷在地上的长剑。

独留下那地上无图洪,望着韩遂离去的背影愣神,眼中浮出些许劫后余生之感,猛地抽涕几声。

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韩文约!’

‘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冷静!借力收拢部曲!’

‘啧!这下倒好,那无图洪肯定要死心塌地地跟着文约了!’

见得这韩遂的手段,一旁的边允眼中满是赞赏之意,在心中止不住赞道。

只是...当见得那韩遂捡起长剑之后,却是面无表情,直直提剑,朝着那李文侯奔去的时候。

边允又是面色大变。

与此同时,先前皇甫瑜等人离去的方向,却是又有一手臂负伤之人,面色复杂,牵着马匹返了回来。

见得此状,也是勃然大怒,猛然拔刀。

......

天色已然明亮。

一个火红的太阳,从山间跃出,呆呆地挂在天上,活似个金黄无油的煎蛋。

把天地之间,所有的阴翳之色,全部驱散。

在前往金城的官道之上,有着五六名汉军打扮的溃兵,正赶着数十马匹,浩浩荡荡地朝金城方向逃去。

策马走在最后方的,却是一个身材高大,模样端正,只是脸颊上有着数道血疤的十七八岁青年。

这脸上带伤的青年,此时面上神情格外复杂,时不时地抬头看向最前方那跟他有几分相似、只是比他大上不少的年轻人。

他犹豫了好久,方才暗暗下定决心,认真开口。

“从兄,咱们这事儿是不是太不地道了?”

“那边允边从事,不是要让咱们给他放风吗?咱们直接抛下他就跑,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而被这少年唤作从兄的青年人,此时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扭头怒斥。

“令明!不是咱做事儿不地道!是那叛军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

“而且领头的,还是那李文侯!”

“我要是当时没当机立断带你们走,你们现在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埋在那片林子里面!哪里能白捡这么大一群黄鬃马?”

“说起来,咱们还得谢谢那李文侯没来追咱们呢!”

庞柔说着,面庞也是涨红了几分,显然是被气的不行。

旋即,他直接勒马减速,任由身侧其他的汉军赶着马匹,自己却是落在后面,用手中的剑鞘去敲庞德的脑袋。

“庞德,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庞柔满脸气愤,止不住地去敲那脸上带疤的青年的头,边打边骂。

“你娘走的早,临走前,让我照顾你一二,前天晚上,你运道不好,偏偏跪在了那王国的脚下!”

“看得你被那王国抽打,早就把我给吓得不行了!更别说,你后来还跟疯了似的,去报复那王国的尸首!”

“好不容易逃出来了,还白捡了一大群马,你又想为了一句承诺,回去找那边从事?”

“若是那边从事对咱有大恩还好,可是不就是萍水相逢吗?还对咱们吆五喝六的,他值得咱们去救?”

骂完,那庞柔还不解气,就算是坐在了马背上,也恨不得给那身侧呆愣着,老实挨打的庞德两脚。

“可是...大丈夫,千金一诺!”挨打的庞德,又是低声说道。

“他娘的!命重要,还是信诺重要!我打不死你!”

听得这话,那庞柔终于忍不住了,竟是直接跨坐在马背上,直接出脚,便要去踹庞柔。

“嗒嗒!嗒嗒!嗒嗒!”

正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仓促的马匹声,忽的传在了两人的耳畔处。

让庞柔、庞德两人,心中皆是一惊。

“大兄,前面有人!”接着,又是一句稍显稚嫩的声音顺着风飘来。

庞柔连忙收回了自己将要踹出的脚。 第23章 杀破汉军,人人赏马! 天气越发的寒冷了。

冷风呼啸,马蹄声响。

清晨的官道上,满是枯草,看不到半点儿绿色。

又是五六甲胄不全、面色焦急的汉人骑兵,急急地朝着金城赶去。

后面远远地还跟着三四十羌骑。

不急不慢,远远缀着,若是皇甫瑜等人逃的慢了,这群羌人还会弯弓搭箭,时不时射上一两箭,催促上一二。

显然,皇甫瑜先前那一手骇人心魄的弓术,属实让他们心悸不已,不敢过早上前。

冷风宛若刀割,一刀刀地刮在那满脸血痂的皇甫瑜的面上。

让连续两夜都没怎么睡、身形摇摇欲坠的皇甫瑜,勉强维持了清醒,再次握紧缰绳,只是面上仍旧疲倦不已。

而他的一侧,年幼些的皇甫峻正眯着一双狭长眸子,朝着前方望去。

一来如此望的远些,二来,免得寒风吹入眼睑。

“大兄,前面有人!”

皇甫峻望得前方隐约竟有数十骑,狭长眸子闪过些许喜悦,声音有些惊喜。

“不若咱们现在便打马过去!让那些人给咱分担些羌人!”

皇甫瑜同样抬头,神色漠然地注视片刻之后,却是淡淡摇头。

“避开吧!距离金城不过半日的行程了,没必要再将旁人牵涉进来!”

“那李文侯看似粗犷大条,实则却也是个心思的。”

“明明他都答应了韩从事要放咱们走,先前的事情既往不咎,却又偷偷摸摸派人出来追杀咱们,要将隐患按灭在掌心之中!”

“得亏成公英回去的早,要不然遇到这群追兵,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皇甫瑜说着,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在凛冽的风中,凝作了一条白练。

听得他这话,年幼的皇甫峻纵然心中不满,也只好高呼一声,带着众人偏了些许马头,继续朝着前方奔去。

皇甫瑜同样调转马头,打算绕过前方荡起烟尘的数十骑。

若是搁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多半就直接领着这几溃兵,临近那群骑兵时才绕开,定要教前方那群骑兵助他一助。

只是...平白受了那韩遂恁么大的好处,又被其人起的字,隐晦地指点一二。

皇甫瑜终究是受其影响,少了些许杀性。

这才选择绕路。

‘这李文侯在历史上不过是稍稍留下了个名字罢了!怎地这般难缠?’

‘他尚且如此,那曹操、刘备、董卓...又是何等的英姿?’

‘不知何时才能见上一面!’

回想着这几日的遭遇,皇甫瑜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叹道。

数人逐渐绕开了前方官路,朝着另一侧奔去。

距离越来越近了。

前方那数十骑,荡起的烟尘,似乎也暗淡了几分,让人能辨得清楚马背上的身影。

一直留意着那数十骑的皇甫瑜,忽的愕然。

“怎么,那里也是股溃兵?”

“不过...那落在马队最后的那面上有伤的年轻人,怎么一直往我这边瞧?”

旋即,皇甫瑜感受到那马队中投来的视线,又是疑惑。

而皇甫瑜身后追着的那二三十羌人。

此时看到前方有数十骑兵,忽的面色大变,忐忑不已,生怕是成制式的汉军。

“前方何人,不想惹事的话,还请速速退去!”

那为首明明是羌人打扮,却非要学着汉人带个冠帽的荔非术,也是略显心虚,用那一口不甚流利的汉语,厉声向前喝道。

同时,这群追来的羌人还都逐渐减慢马速,方便变道逃跑。

只是...烟尘逐渐散了。

当这群羌人看得清那所谓的数十骑兵,不过是五六名溃兵,赶了数十匹黄鬃马罢了。

先是微微一愣,接着,极度的兴奋,便齐齐浮现在了众人面上。

“首领,他们不过五六人而已!”那头戴士冠的荔非术身侧,忽的有自家部落的随从悄声开口,眼中满是贪婪之色。

“竟然还有数十匹马!这可都是白捡的啊!”

“要不然,咱们就不去捉那甚么皇甫猛虎吧?到时候就跟将军说,咱们没捉到,被路过的汉军给救走了!”

那羌人随从说着,去打量自家首领的神色,见得那荔非术只是稍显迟疑,却迟迟下不定决心。

这羌人随从,又是急了,厉声说道。

“首领!”

“那李将军如何对待立了大功的无图部,你又不是没看到!要不是韩从事心善,没杀了那无图洪,无图洪早就死了!”

“你还想带着咱荔非部也迈入那火坑吗?到时候要是韩从事知道自己喜爱的那皇甫猛将死了!兴师问罪过来,那李将军能护住咱们吗?”

“说不得就跟那无图洪一般,直接被推出去问罪了!五花大绑,塞住嘴巴?这是首领,您想看到的吗?”

荔非术的面色变化愈发的明显了,几乎便要张口。

那荔非驴见状,面上更是欣喜,连忙继续说道。

“首领,您再想,那皇甫猛虎就算真的捉到了,咱们岂不是要死伤大半人手?却没能有多少收益!”

“而那赶着数十马匹的溃兵,咱们却能轻易杀干,非但不损伤多少人手,反而能获得一大批马!”

“首领!”

说着,这荔非驴,却是声嘶力竭地再次唤了一句自家首领。

听得此处,那荔非术终于意动,却是缓缓点头:

“好!”

“你且点上一半人手,去绞杀了那空有马匹的溃兵!”

“诺!”

荔非驴面上大喜。

连忙回头,怒声吆喝了几声。

便带头调转马头,直接朝着那赶着数十马匹的庞德等人冲去。

身后黑压压地,还跟了二十几面上兴奋的羌人扈从,显然是早就想如此干了!

“其余人,随我继续追杀那凉州猛虎!”

见得此状,那荔非术深吸了一口气,却是再次高呼。

强行压下了剩下部众心中的躁动,再次朝着那皇甫瑜杀去。

只是...正当这群羌人商议罢,刚刚分开两队的时候。

远处的那数十马队,却是忽的调转了马头,齐齐朝着皇甫瑜等人的方向而去。

不过片刻,便要聚拢在一起。

看得这群羌人,面上愕然,不知所措。

明明刚刚才分出的队伍,转瞬间,便又再次聚拢...

“首领,这要怎么办?”那刚刚跃马出去的荔非术,再次纵马回来,面上讪讪。

“如此倒好!也无须纠结!”

“一并杀之罢了!”

荔非术迅速做出抉择,冷冷道。

话音落罢。

这荔非术高举手中长刀,高呼一声,便带队朝着那庞德等人杀去!

“荔非部!随我杀!”

“杀破汉军,人人赏马!”

身后跟着的羌人部众,齐齐高呼,张牙舞爪,随在自家首领身后。

“杀!” 第24章 恩义束缚我久矣! 听着身侧的马蹄声愈发激烈。

已然调转方向,迅速逃走的皇甫等人,皆是侧首望去。

却见得那赶着数十匹马匹的六名溃兵,竟然要打马朝着这边靠拢。

众人,皆是惊愕不已。

“大兄!那群马队,似乎要往咱们这边靠拢!”皇甫峻狭长眸子,忽的眯起。

“我看到了,那队中有个溃兵,刚刚与我对视许久,似乎是认得我...”皇甫瑜点头,同样面色疑惑。

“不过...这群溃兵的速度,本来就不快,此时还要靠过来,就更慢了几分!”

“原本倒好,若是那羌人叛军来追咱们,他们倒是能逃过一劫...”

“只是...他们要是想跟咱们会和的话...却是必死无疑,他们太慢了!又不肯抛弃那数十匹马!”

皇甫瑜继续说道,说着,他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群羌人,是不会放弃这口肥肉的!”

年幼的皇甫峻打量了许久,发现这群想要靠拢的溃兵,似乎真的可能会被追上,却又是眉开眼笑。

“嘿!这下倒好,本来就将近了金城,这下又有这群人垫背,咱们却是高枕无忧了!”

听得自家弟弟的话语,皇甫瑜沉默不语,只是继续侧首,打量着那群溃兵。

‘也没甚么出奇的,怎么会忽的靠过来?’

‘难不成是几个傻子?还是说,真的是情谊深厚,愿意来替自己挡刀?’

‘先前那与我对视的青年,不像是个蠢的啊!可是...自己却当真是不认得那几人啊!’

看着看着,皇甫瑜忽的失了兴致。

听着身后羌人叛军忽的传来的喊杀声,皇甫瑜却是握紧了手中缰绳,扭头前视,准备领着众人加速逃走,不再去管身后的溃兵。

只是...

这边皇甫瑜刚刚打马提速,要往前方逃去的时候。

身侧却忽的传来了自家幼弟皇甫峻的惊呼声。

“大兄!大兄!他们...他们停住了!”

“啊?停住了?”皇甫瑜听得这话,也是愣住了。

“不是...这是哪里来的二愣子?他们不要命了?”

皇甫瑜扭头望去,却是发现那六名溃兵,竟然不是朝着自己这边靠拢!

他们只不过是要调转马头罢了!

数十匹马匹一字排开,身后站着六名丢兵卸甲,格外狼狈的溃兵。

此时尽管面色凝重,两股战战。

却是直直地望着对面数百步外,将要冲来的羌人叛军,目光发冷,手中紧握长刀,青筋暴起。

“为什么?”

皇甫瑜面上满是不解,喃喃自语。

“为什么又有人要救我?”

似是感受到了皇甫瑜的目光,那打马站在最前方的一面上带疤的青年,忽的回头,和皇甫瑜对视一眼。

那面上带疤的青年,咧嘴一笑,隔着百步,朗声喊道。

“敢问是射杀那王国的凉州猛虎皇甫瑜当面?”

声音虽大,可是在冷风中传播时,也被削弱了几分。

皇甫瑜一时没听得大清。

见得皇甫瑜面上茫然,这青年面上显露无奈,却又是朗声喊道。

“敢问是射杀那王国的凉州猛虎皇甫瑜当面?”

其人身侧的五名溃兵,也是回头,神情各异。

或是轻笑,或是无奈,或是感激...

齐齐高声喊道。

“敢问是射杀那王国的凉州猛虎皇甫瑜当面?”

声音之大,足以传刺过凛冽寒风,震得皇甫瑜耳膜微痛!

‘真是熟人也?’

皇甫瑜心中一愣,却也是调转马头,走近几步,朗声喊道。

“然也!壮士为谁?”

怕对面听不到,皇甫瑜还多喊了几声!

身侧的皇甫瑜、阎文道,同样帮着皇甫瑜高吼。

“然也!壮士为谁?”

只是...羌人叛军越来越近了,马蹄声震耳,惊人心魄。

“前日允吾城一溃兵耳!”

“若是此番未死,再教恩人知晓我等姓名!”

那面上带疤的青年,不过是回首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叛军,却是再次吼道。

吼完之后,也不顾那皇甫瑜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喊声。

便径直打马,来到最前方的无主马匹身后。

“令明!我已然有些后悔了!”相貌与那青年有几分相似的庞柔,面上彷徨,仍旧低声说道。

“从兄,莫要后悔!这才是大丈夫应为之事!”面上带疤的青年轻声笑道,手中握紧长刀。

“既然知晓那人是我等恩人,咱们就弃了这数十匹黄鬃马,救他一救又如何?”

“恩义如山,这不是从兄教我的吗?”

“唉!恩义束缚我久矣!”

庞柔只是继续唉声叹气,却同样握紧手中长刀,紧紧盯着对面袭来的羌人。

一侧的其他溃兵,听得这大敌临头,却仍旧唉声叹气的庞柔,皆是忍不住嘲笑,笑这庞柔没甚么英雄气。

“令明,你家从兄却是没你有豪气啊!”有人打趣道。

“明明那皇甫瑜救了咱们,此番不过是还他一命罢了,你家从兄还扭扭捏捏的,不像是个汉子!”

“非也!从兄不过心中有牵挂罢了!若是没牵挂,他定然比我要豪气的多!”

庞德摇头,却是一脸正经地说道。

听得这话,一旁的溃兵还要打趣几分。

却见得那对面的羌人贼军越来越近了。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不过转瞬之间,对面的羌人,却是靠的越来越近了!

“距离够了!”

站在最前方的庞德,心弦紧绷,却是咬牙厉声道。

“放马!!”

六个神色各异,却牢牢控制自家马匹不溃逃的溃兵,齐齐抬起了手中的长刀。

噗嗤!

六柄长刀猛然挥下,刺在了那前方的马屁股上。

马匹吃痛,下意识地便要往前方冲去!

六匹黄鬃马,瞬间奔驰而去!

眼瞅着对面的羌人面色大变,却由于来势凶猛,调转不了马头,愈来愈近。

而这六人却也不急着逃走,只是手上动作飞快,继续挥刀!

长刀抬起!

猛然挥下!

噗呲一声!

又是六匹黄鬃马飞出!

六人又是重复手中动作两三次,便弃下了剩下不知为何,格外听话的马匹。

齐齐调转马头,朝着远方逃去!

从天上望下。

二三十只黄鬃马,此时正猛然朝着对面冲来的羌人叛军们奔去!

尽管大部分马匹因为恐惧,四散而逃,却也有小部分马匹,直直地冲去!

转瞬即逝!

砰!

无数马匹、羌人飞起! 第25章 这人到底是谁? 马匹嘶鸣声此起彼伏!

混乱一片!!

竟是有将近一半的羌人,直接被掀下马!

哀嚎声不绝于耳!

剩下的羌人,也皆是费了好大的力,才勉强止住被惊到的马匹!

此时皆是满脸惶惶,生怕座下马匹再次受惊,将其人掀落马下。

先前冲杀的气势全无。

一片狼藉之景,溃马乱兵遍布。

先前冲在最前方,被众多羌人骑从裹挟着,无处可逃的荔非术,亦是被那马匹给冲撞的人仰马翻,脑壳昏沉。

头上本就不伦不类的冠帽,掉落在地,染上灰尘。

此时,这荔非术勉强压住嗓子眼儿的腥甜,勉强从地上爬起,打量四周。

见得尚有溃马朝着自己冲来。

荔非术不由得面上发狠,忽的拔出腰间长刀。

趁着那发狂的疯马奔来。

他侧身挥刀!

嗤的一声!

那黄鬃马的马头,竟是被他一刀斩断!

鲜血喷涌,直直地溅射在了荔非术的全身!如同淋浴一般,浑身湿透!

而荔非术却毫不介意,在身上擦了擦手,径直抛下了手中已然有了豁口的长刀。

扭头去看自家部众。

当他看到自家尚且清醒点儿的部众,皆是去争夺那四散的马匹。

荔非术火气瞬间便涌了上来,指着部众,怒声呵斥。

“直娘贼!勿要管那些马匹了!”

“给我捉杀那些溃兵!捉杀一人,赏马五匹!”

“......”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加之这荔非术作为首领,多年累积下来的威严。

却是在忽遭溃散之后,还能唤的十余尚有战力的羌骑,齐齐打马,朝着那庞德六人追杀而去!

“我的马啊!”

“这要是卖了,得值多少钱!能够我去章台玩上多少个日子了!”

“竟然...竟然全都没了!”

见得自己好不容易捡来的大批马群,此时或是死伤,或是四散而逃。

十不存一!

那纵马逃走的庞柔,扭回头来,面上满是心痛,扼腕痛惜。

“这年头,恩义当真是贵!”他恨声叹息。

旋即庞柔又像是自己安慰自己一般,忽的说道。

“不过,报恩的同时,能保住自家性命,也算是值了!”

话语落罢,庞柔侧耳去听。

只是...想象中的附和、安慰声尚未响起。

“吁!”

数声战马嘶吼声却是隐约响起!

“无卵贼!休走!”

又是一声羌人声调的喝骂。

‘怎么回事?’

庞柔听到声音,下意识愣了一愣,侧首望去。

只见得不过转瞬间,竟然便追来了十余羌人骑兵,皆是挥舞刀兵,手持软弓,朝着自家六人追来!

行的最快的那几羌人,边追,口中还喝骂个不止。

“直娘贼!怎么来的这般快!”

庞柔面上的心痛之色迅速泯灭,口中骂骂咧咧个不止。

“都不需愣神片刻的吗?”

其人不停骂着,却也是带着众溃兵急急打马,朝着皇甫瑜等人的方向逃去。

逃跑途中,那面上带疤的庞德,止不住回头,远远眺望着那追兵之后的狼藉场景。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渐渐地将视线放在了那站在地上,浑身是血却叱骂个不停,一看便知道是领头的荔非术身上。

庞德打量片刻,眼中忽的亮起精光,右手猛然攥紧长刀。

他侧首看向庞柔,低声开口。

“从兄!我观那羌人首领毫无戒心!”

“不若咱们调转马头,绕过身后那群追兵,直接杀回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万一直接把那羌人首领给杀了,也是个扬名的好机会!!”

说着,庞德面上的跃跃欲试之感,愈发的浓郁。

他紧紧地盯着自家从兄的神情,期待庞柔点头。

见得身后羌人追兵追得太紧,本就有些后悔的庞柔,此时听得自家从弟,还想去冒险逞能,更是火冒三丈!

他刚要开口训斥。

“咻!”

身后却忽的飞起一阵箭雨!

十几根骨箭,稀稀疏疏地朝着这边射来!

骇得那庞柔连忙闭嘴,只顾抱头躲闪!

那箭雨本就准头不好,而且又不密集,六名溃兵,只有一个倒霉蛋,运道不好,被流矢擦伤!

发出哀嚎一声!

庞德低叹一声,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跟着逃跑。

可是...穿着重甲的汉人骑兵,速度比那些身着褐衣的羌人骑兵要慢上许多!

更别说是这种平原地形了!

十数羌人追兵和庞德等人的距离,愈来愈近了!

似乎,不过片刻功夫,便能追上!

见得此幕。

微微眯起眼睛,一直将视线投在那浑身是血的荔非术身上,缓缓打马靠近的皇甫瑜,终于收回了视线。

皇甫瑜夹紧马背,提速前行。

“且随我杀回去!”

“瑜兄...你拼杀了两日,也没进食,此刻多半也没甚么气力了吧...”阎文道有些担忧,下意识地提醒道。

一旁年幼的皇甫峻,亦是面色微变,轻声道。

“此行怕是有些危险...”

听得自家弟弟还有伴伙的劝说。

皇甫瑜只是继续提速,同时握紧手中的长剑,淡淡道。

“莫要让人小瞧了我等的豪气!”

“跟上!”

马蹄声越发的响彻!

皇甫瑜扔下了两句话后,便径直纵马,如箭一般,朝着那庞德、庞柔方向飞去!

徒留下那皇甫峻、阎文道等人愣神在原地,却是被皇甫瑜话中的豪气给骇住。

不过片刻,那年幼的皇甫峻率先醒悟过来,却是高喊一声,急忙打马。

“大兄!且等我一等!”

“好一番豪气!他娘的!我倒是差点成了那无胆贼了!”阎文道见状,暗骂一声,也是同样高呼一声,迅速跟上。

一瞬的功夫。

皇甫瑜等人,也是成了个锋矢形的队容。

以皇甫瑜为箭头,齐齐地朝着前方杀去!

马蹄声烈,气势磅礴!

纵马奔来的皇甫瑜,尽管满脸倦容,疲惫不堪,身上污垢不堪,散发着阵阵的血腥气。

却有股说不出气势与豪迈,骇人心魄。

看得仓促逃跑的庞德等人,皆是看得呆了,不由得愣神。

两波人马,同样是五六人,却一急忙逃走,一反身杀回。

距离越来越近。

“这人到底是谁?”

庞柔眼神恍惚,明知故问。

“凉州皇甫瑜!”

皇甫瑜淡淡回道。 第26章 从兄,对不住了! 话音落罢,两波人马擦肩而过!

皇甫瑜等人擦肩而过时,带来凛冽的寒风,刺得庞柔面庞发痛。

只是...这如刀的寒风却没有让他面上的恍惚之色消退,这庞柔反而更加迷茫了起来。

“从兄,对不住了!”

忽的,他耳畔处,又是传来一声道歉声。

轻轻的道歉声中传达的意味,却是让庞柔猛地醒悟,连忙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得那面上带疤的青年庞德,同样握紧手中长刀,忽的勒马掉头,随着那皇甫瑜而去。

其人面上因为一直逃跑而堆积起来的郁郁之气,此时也是忽的淡散几分。

“令明!”见得从弟庞德掉头,庞柔面色复杂,只是低唤一声。

一侧的其他溃兵,见得庞德勒马掉头,颇为意动,也是有样学样,同样勒马回头,随着皇甫瑜的方向而去。

当然,临行之时,他们还不忘丢下几句言语,用来嘲笑庞柔。

“兀那庞柔,这等豪奢人物不去追随,偏偏要去做那无卵贼?”

“速滚!速滚!”

“且去做你的富家翁!”

见得自家伴伙,都齐齐勒马转身,庞柔面上无奈意味更浓。

“你们就不顾...”

他欲言又止,旋即又忽的低叹一声。

“唉!也罢!”

庞柔长长吐出一口气,猛然勒马,同样调转马头。

随着众人的步伐,直直跟上。

行不过数步,这庞柔望着前方众人急急奔去的身影,却是忽的咧嘴一笑,朗声喊道。

“且等我一等!”

显然,这一贯担忧过多,思虑不止的庞柔,竟然也被皇甫瑜豪气所骇。

抛下顾虑,跟随而去!

早在与这庞德等人擦肩而过之时,皇甫瑜就已经取下了肩上横跨的长弓。

此时,更是弯弓搭箭。

将箭头直直对准朝着这边奔来、相隔百十步的羌人叛军们。

见得箭头对准自己这边,羌人骑从们,无不面色大变,纷纷躲避,一时马速都有些减缓了。

“慌什么慌!”

见得自家部众皆是惊慌失措,那被派来追杀的荔非驴,却是厉声呵斥道。

“隔着百十步,又是在马背上,这般颠簸,他能射中什么!”

听得这荔非驴的话语,跟随而来的其他羌人们,也皆是恍然大悟。

纷纷开口赞同。

“驴兄说的有道理!却是小人高估了那皇甫猛虎!”

“然也!就算咱们站着让他射,他都不一定能射中!更别说咱们还在马背上了!”

“呵!那皇甫犬拿着个长弓吓唬谁呢!”

“指不定还没咱家驴兄箭术高超呢!驴兄一手箭术,别提多准了!数百步外,射一只苍蝇,都轻轻松松!”

“然也!然也!俺也觉得!”

“......”

而听得跟随自己而来的众多随从,或是怒骂皇甫瑜、或是吹捧自己。

这荔非驴却也是面上涨的通红,觉得自己又行了。

‘想来,那皇甫瑜也不过如此!’

‘要不然也不会被我追杀这般久!此时不过是困兽之争罢了!’

心中如此想着,荔非驴同样卸下肩上软弓,紧紧握在手中。

弯弓搭箭,朝着那皇甫瑜瞄去。

同时,他还不忘嗤笑一声,嘲讽几句,说给身后的诸多羌人们听。

“那凉州猛虎空有虚名罢了!”

“今日各位且瞧瞧,看我神射荔非驴,怎么射杀他!”

听得这荔非驴如此豪气的话语,其他羌人骑从,也皆是兴奋叫好,高举手中长刀。

更是给那荔非驴增添了几分自信!

这嚣张的言语,顺着风声,也是隔着百十步,传到了皇甫瑜等人的耳中。

那新跟随而来的庞德、庞柔等人,听得这话,皆是看向皇甫瑜,面露担忧。

听得这话,皇甫瑜也不生气,只是咧嘴一笑,玩味地念叨一句。

“荔非驴?哪里有这号人物?”

话语刚罢,这皇甫瑜也不等距离再近一些。

便径直将弓弦拉满。

直直地对准对面正在拉弓的荔非驴!

骇得那荔非驴先是下意识一躲,也是连忙把弓拉开。

可是...他等了许久,却也没见得皇甫瑜松弦放箭。

许久没见得有人敢与自己比弓术了,更别说是在马背上。

这让皇甫瑜忽的想起了前世与他人以命为赌注,比试弓术的时日了。

‘真他娘的刺激!’

皇甫瑜眉目张扬,神采奕奕,却是忽的起了兴致。

“兀那神射荔非驴!我也不欺你!”

“我喊三声!你我共射可好?”

听得皇甫瑜高呼,荔非驴心中暗道。

‘我技艺不行,隔着百十步定然是射不中的!’

‘那皇甫瑜想来也是如此,这才要喊上三声,与我齐射!不过是为了拉近距离罢了!’

‘不若应了他!’

‘诶!可是...这终究是在马背上!若是不中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荔非驴心中一颤,总觉得没底,却又不好露怯,只是同样高声呼道。

“好!你且喊!”

马背颠簸,又是急速奔驰。

足以让一些初学者,颠出三日三夜的饭菜来!

望着对面越来越近的荔非驴,皇甫瑜嘴角微微勾起,越发的兴奋。

“一!”

“二!”

皇甫瑜缓缓高喊,他对自己的弓术极其自信。

只是笑眯眯地盯着对面的荔非驴,手中长弓,更是绷紧。

“三!”皇甫瑜终于高呼!

话音刚罢,他猛地松开弓弦,接着便连忙侧身,藏入马腹之中!

“嗡!”

这时,熟悉的弓弦哀鸣声,方才炸起!

箭矢飞也似地,直直朝着那荔非驴的面上灌去!

让那庞德听来,面上满是激动!

“砰!”

伴随着弓弦之声响起,那荔非驴竟是半点儿水花都没溅起,便直直地被羽箭射中面庞,坠落马下!

惹得一众羌人,皆是骇然!

“咻!”

又是一声稍弱的弓箭声响起!

一只羽箭,扭扭歪歪地朝着皇甫瑜方向飞来。

甚至,都没飞过来,便在中途失了力道。

轻松便被年幼的皇甫峻抓住,又满脸不屑地抛掷在了地上!

“大兄,其人不过如此!”年幼的皇甫峻嗤笑道。

“无趣!”皇甫瑜翻身回到马背,看到对面那荔非驴已死,面无表情,只是淡淡摇头。

旋即,他又是紧握手中长剑,高喝一声。

“随我杀!”

便领着一脸敬佩的众人,朝着对面杀去!

见得头目已死,又被皇甫瑜这一手弓术骇住。

剩下的羌人骑从们,也瞬间失了战力,作猢狲一拥而散,朝着后方逃去。

地上已然只剩下了那荔非驴头部被贯穿的尸体。

皇甫瑜领人趁势追杀。

在打马经过那荔非驴的尸体的时候,皇甫峻还忘轻唾一声,暗暗骂道。

“哪里来得疯驴?”

“还敢跟我家大兄相提并论?” 第27章 “来杀我!” 而另一侧,那荔非术此时却是提着长刀,大口地喘着粗气,脚下还躺了个自家部落的羌人头颅。

这才勉强将自家先前被疯马冲散的部众,再次聚拢起来。

此时,那余下的二十余羌人骑从,皆是满脸畏惧地看着最前方,那下手颇狠,浑身布满血腥之气,煞气冲天的荔非术。

纵然身侧不远处便有溃散的马匹。

这群羌人也不敢去捉,只是小心低头,生怕自己脑袋也被首领给斩了。

见得此状,那荔非术缓缓点头,正要再开口训斥些什么的时候。

却见得自己面前被自己骇得格外老实的羌人部众们,此时皆是面色大变。

指着自己的身后,大惊失色,连忙高呼。

“首领!首领!赶快上马!”

“那皇甫猛虎杀过来了!”

荔非术心中一咯噔,面色忽的低沉下来,却是不怎么信。

“勿要犬吠!”

“我不是让那荔非驴领了十余骑从去追杀他们吗?”

“怎地就杀过来了?”

这荔非术虽然口上骂骂咧咧,身体却极度实诚。

迅速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先前荔非驴杀去的方向看去。

只是,头颅尚且没有扭过去。

他却是隐约听到了一声弓弦哀鸣之声,和阵阵的马蹄奔驰声。

“首领!俯身!”

“俯身!”

羌人骑从忽的歇斯底里地喊道。

羌人部众惊慌失措,连忙躲避的神情,也是在荔非术的余光中展示。

‘怎么回事?’

‘俯身?为什么要俯身?’

一个念头,忽的在荔非术的心头浮现。

下意识地,他便要俯身。

只是...没容得他动作。

“嗡!”

宛若霹雳一般的羽箭,径直灌入他的左耳!

先前那听不大清的弓弦声,也是再次在荔非术耳畔处炸起。

砰的一声!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炸开了,血糊糊的一片!

荔非术耳膜一痛,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他滚落在的脑袋,一双无神的眼眸中,却倒映出了这样一幕。

一挽着长弓,缓缓搭箭的汉骑,逐渐从荔非驴刚刚杀去的方向,飞也似的,打马而来!

身后还缀着十余骑从,紧紧跟随。

时不时地弯弓搭箭,弓弦之上,满是鲜血。

“首领!首领!”

“首领死了!快逃啊!快带上首领的尸首一起逃!”

“逃!”

“直娘贼!那皇甫瑜把首领射死了!”

“且随我杀了那群汉人!为首领报仇!”

“杀!”

见得隔着老远,便有一支极为劲力的羽箭,直直地灌入自家首领的脑中。

将其灌落马下!

一旁被骇得心颤的荔非部羌人们,却是忽的分成了两部分。

小半眼圈涨得通红,高吼着杀了回去,要替自家首领报仇。

而大多数羌人,却是夺走自家首领的尸体,急急逃走!

临走前,还不忘顺手赶走散落在一侧的无主马匹,任由那群忠心的,回去阻拦皇甫瑜等人。

而见得七八羌人朝着自己这边杀来,皇甫瑜面无表情,将长弓负在肩上,却是用已然崩裂的右手,紧紧握住了手中长剑。

准备再次冲杀。

只是,耳畔处,却是忽的传来了一句极为认真的青年声。

他的身侧,一直紧随护卫、满脸敬畏的庞德,却是把视线从皇甫瑜不断渗血的右手移开,忽的开口。

“皇甫兄,分我等些许豪气可好?”

“嗯?”皇甫瑜不言,只是疑惑。

“皇甫兄箭术惊人,百发百中!浑身的豪义,让德惊羡不已!”庞德态度诚恳,极其认真。

“面前这几羌人,可否让给德与诸位兄长?也好教皇甫兄知晓,德的本事!”

庞柔等人,亦是齐齐点头!

此番跟来,他们就没出几分力,全靠皇甫瑜一人点杀!

面对皇甫瑜这等豪气人物,这几位溃兵,一边心生仰慕,一边又暗自增生几分惭愧!

此时却是甘心在这等豪气人物面前,展示一二的!

听得这话。

皇甫瑜紧握着长剑的右手,忽的一松。

“善!”

皇甫瑜点头。

此番厮杀的激烈,他并未来得及去询问身侧那几名溃兵的姓名。

不过...这却不妨碍他看出,那自称是‘德’的青年,和他口中所谓的从兄,皆是个有本事的!

尤其是那面上带疤的青年,身材高大,一身健硕肌肉,手中满是茧子,显然是个会武艺的!

更别说,其人骑术精妙,加之刚烈性情,倒是极其符合皇甫瑜胃口。

‘德?雍凉有名为德的甚么武将吗?’

‘该不会是那人吧?’

当想到那人的名字与事迹之时,皇甫瑜心头一跳。

只是战况要紧,皇甫瑜连忙按下自己的想法,微微勒马,带着跟着自己而来的几人,落在了后方。

为庞德、庞柔六人助阵。

皇甫瑜再次提起长弓,好随时出手。

“还敢分兵?”见得那皇甫瑜那般嚣张,只是让五六看起来就狼狈不堪的溃兵,来迎战自己七八人。

那群羌人们,宛若受到了极大的羞辱一般,面色涨得通红,厉声高喝。

“兀那皇甫贼!前来受死!”

话音刚落!

以庞德为首的溃兵,便如锋刃一般,猛地凿入对面阵容!

庞德面色发狠,刀光一闪!

便有颗羌人头颅落下!

“那丑陋汉子,来!”

见得庞德来势汹涌,不过一刀便瞬杀一人!

却是忽的有三名羌人,齐齐包上了庞德,还止不住出言挑衅!

庞德周遭的伴伙,却是被其他羌人给隔开!

“呵!”

见得自己被包围,庞德却面色不惊。

只是猛地握紧了手中长刀,眼中倒映着面前这三面目狰狞、眼圈通红的羌人的面庞。

“死!”

面对围剿,庞德没有退避。

甚至,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竟然直接将手中长刀抛掷出去!

“嗤!”

长刀直直灌入面前那羌人的面门之中。

溅起血液扑天!

在刚抛出长刀的同时,庞德从大腿上抽出一只短刀,接着便猛然一手按在了奔驰着的马背之上,腾空飞起!

朝着身侧另一人扑去!

“刺啦!”

锋利的短刀,直接划破衣物,捅入另一羌人的胸膛之中!

将其人捅落马下!

庞德却是拽着缰绳,翻身上了其人的战马之上!

不过...那短刀,也随着羌人坠马,而留在其人的胸口。

此时,庞德空手无刃,却是猛然抬眸,看向剩下的一羌人,轻声笑道!

“来!”

“来杀我!” 第28章 初遇马腾! 一身嚣张气势,凌厉眼神,却是骇得那剩下的羌人,两股战战,浑身发抖。

其人面露恐惧,怪叫一声!

竟是直接调转马头,朝着反方向逃去!

“呵!”

“又是个无卵的!”庞德嗤笑一声。

其人面上的郁郁之气,早就随着这一番发泄与冒险,消散大半!

此时,更是打马,想去帮一帮在一旁的自家从兄,还有其他几名溃兵。

他们仍在厮杀,尚且在焦灼之中!

毕竟...正常人,哪有杀人那般快的!

皇甫瑜是个怪胎!庞德也不是个正常人!

“杀人好快!”

“这般莽的?”

“不愧是少年意气!”

见得那庞德速杀两人,喝退一人,皇甫瑜愣神片刻,却是忍不住赞叹道。

‘是个可以收拢的!’

‘我正要去金城作那甚么曲长,手下没人,也是不行的!’

旋即,皇甫瑜心中又是暗暗想到。

正当他准备上前,帮一帮剩下的几人时。

忽的感觉自己身后,一阵极其激烈的马蹄声响起!

“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嗒!”

皇甫瑜扭头望去。

只见得浩浩荡荡的数百骑,正从远处奔袭而来!

荡起烟尘无数!足足有六七百人!

更让皇甫瑜心惊的是。

那群骑兵,明明是打着汉军的旗号,却又羌汉混杂!

那旗帜上,写着一‘马’字!

“莫非是,又有乱军追来?伪作汉军罢了?”

一旁年幼的皇甫峻心中多疑,被自己吓得面庞发白,却是喃喃道。

“应该不是!为首之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一侧的阎文道,眯起眼睛打量片刻,却是忽的说道。

‘马?’

‘熟人?’

皇甫瑜心中暗动,又是想起了一人。

却是忽的压下了原本想要逃走的冲动,立在原处,等待那数百汉骑过来。

毕竟...逃也是逃不掉了...

他们这残兵败卒,哪里能在这种平原上,逃得过数百骑兵?

数百骑兵越来越近了。

五百步!

四百步!

三百步!

...

一百步!

声音浩荡,灰尘扰面。

见得此状,那被缠住的几名羌人,皆是心神失守,无心再战,想要逃走。

却被庞德借机,一一杀死,接着斩首!

动作干净利索!

咣咣铛铛!

庞德砍下了三四首级,挂在了自己的马头上。

正要去寻皇甫瑜邀功之时。

回头一看!

却见得有数百汉军,在一位身长八尺,面鼻雄异,一看便不似常人的将领带领下。

齐齐勒马,停在了不远处!

那为首之人身侧的几名汉军,马首之下,同样挂了几个格外眼熟的羌人首级!

“咳!咳咳!”

其人勒马时,带来的扑面灰尘,呛得皇甫瑜等人皆是忍不住干咳。

而那鼻子高挺,远超常人的汉军将领,此时先是打量了一番背负长弓的皇甫瑜、眸子狭长的皇甫峻等人。

见得其人身上的汉军甲胄、浑身染血之后,眼中若有所思。

接着,他又顺势将视线放在了那马头上挂着一连串首级的庞德身上,眼前忽的一亮!

“好一个勇武汉子!”

“敢问姓名如何?”

“南安庞德庞令明!”

庞德被这人直直地看着,面上也不慌张,不卑不亢地说道。

说罢,这庞德便直接纵马,随在了一旁听得他的名字后,同样眼睛发亮、心中莫名激动的皇甫瑜身后。

随庞德一同的几名溃兵,对视一眼,也皆是打马,立在了皇甫瑜身后。

刚刚搏杀那七八名羌人,这群人倒是没一个身死的,毕竟有庞德在,只是大半负伤罢了。

这十余溃兵,隐隐以皇甫瑜为首。

见得那汉军将领的视线,也随之来到自己身上,皇甫瑜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同样打马上前,靠近几步,接着拱手朗声道。

“允吾皇甫瑜!”

听得皇甫瑜的名字,那鼻子比正常人大上不少的汉军将领,先是微微一愣。

接着,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皮猛然一跳,却是忽的惊呼道。

“你便是那凉州猛虎皇甫瑜?”

“你竟然没有死!”

皇甫瑜忽的皱眉,却也不恼怒,只是问道。

“阁下认得我?”

那汉军将领自知失言,面露尴尬之色,却也是连忙翻身下马,拱手行礼。

极为恭敬。

“我乃军从事马腾!此番领金城太守陈懿之命,往金城附近各地,招募乡勇!”

“先前是腾失言了...”马腾看向有些愕然的皇甫瑜,面上略有些憨厚道。

全然不像是一个六百石官员,面对草民时的态度!

非但不像是上对下!

反而有些像是以下对上!格外恭敬!

“这几日,随着那允吾城陷,凉州猛虎之名,早就传遍了整个金城郡!”

“皇甫兄在金城中,随便捉上一个正值壮年的汉子,谁人不知晓你的名讳?”

“以一敌百!数百步射杀那叛军首领王国!”

“陈府君听说那允吾城陷,护羌校尉身死之时,气的险些杀人!可是...当府君听说了皇甫兄的事迹之后,却是又喜得痛饮三杯!”

马腾说着,神采同样飞扬。

只是,当他说到接下来的话语时,却是忽的神色暗淡了下来。

“只是可惜...韩约韩从事还有边允边从事,却是反了!”

“我原以为,皇甫兄多半也会随着韩从事一同投降,可是又听说那韩从事被逼得叛逃后,第一件事,便是提刀与那李文侯火拼!”

“只不过是因为那李文侯答应了放您逃走之后,却又暗暗使人去追杀您!”

“就为此事,那韩从事和李文侯,在火拼时,皆是身中数刀!方才罢了!”

“然后...两人便握手言和,齐齐领军朝着阿阳县杀去了!”

“自此,腾便再也没听说过皇甫兄的名字了!”

“原以为皇甫兄已然凶多吉少,此时见来,却是雄姿依旧!”

马腾打量着面前同样翻身下马的皇甫瑜,却是止不住地赞叹道。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多的?’

‘不过半日罢了!’

只是...在皇甫瑜心头率先浮现的,倒不是欣喜,或者感慨,反而是猜忌。

猜忌!

皇甫瑜满心猜忌!

他猜忌这马腾是不是也投了叛军,满腹坏水! 第29章 ‘莫要小瞧天下英雄!’ ‘莫要小瞧天下英雄!’

先前刚从那李文侯身上学到的道理,皇甫瑜始终贯彻。

毕竟,那李文侯明明在后世名声不显,甚至看起来还有些粗犷,却逼得那名声颇大的韩遂无路可走,最后只得改名叛逃,以此来换取皇甫瑜等人出逃。

甚至,在皇甫瑜这种无名小卒逃离之后,这李文侯竟然又悄悄使人来追杀。

这般谨慎,近乎无耻!

如此人物都能做到斩草除根,厚颜无耻,更别说马腾这般在后世名声极大的人物了!

指不准下手更狠!

皇甫瑜不动声色地朝着后方挪动。

悄然和面前满脸钦佩的马腾,拉开了距离。

年幼的皇甫峻,留意到自家大兄不动声色地后挪,一双狭长眸子也是眯了起来。

悄然将手攀在了腰间的长刀上。

隐隐朝着皇甫瑜的身侧靠近。

只是...一人倒好,两人如此的话,就有些明显了。

那马腾显然不是傻子,见状不由得苦笑。

“皇甫兄,莫要如此提防腾可好?”

说着,这面鼻雄异马腾却是直接将腰间的佩剑,直接卸下,递给身后的护卫。

低声吩咐几句。

他便径直朝着皇甫瑜走来,面色憨厚,把住皇甫瑜的双手,低声而道。

“腾是真心想要结交皇甫兄这般人物的!”

“皇甫兄唤我寿成便好!”

马腾的手劲极大,让皇甫瑜因为厮杀而崩裂的双手,难以挣脱,生怕强行挣脱了,便会让双手勉强才止学的伤疤再次开裂。

几番挣脱不得,皇甫瑜只好苦笑一声。

“皇甫瑜,表字公琪!”

见得皇甫瑜这般敷衍,马腾眉头不可察觉地微微皱起。

旋即,他一边扯着皇甫瑜的双手,更深入地朝着那十余溃兵之中走去,一边回头,冲着跟随自己而来的数百骑,高声喊道。

“尔等!且退去五十步!”

“莫要惊扰这等豪奢人物!”

说罢,他也不去看那数百骑,只是面色憨厚,指着皇甫瑜腰间的长剑,却是笑着说道。

“公琪若是仍不信我,还请公琪把那利刃架在腾的脖颈之上!”

“好教公琪知晓,腾的诚意!”

见得马腾这般坦荡姿势,皇甫瑜微微一愣。

旋即却也是朗笑数声,不肯失了豪气!

“寿成言重了!我早就知晓寿成的名声,如何会不信寿成呢!”

锵的一声!

说罢,这皇甫瑜趁着那马腾松手,竟是直接将腰间的长剑一寸寸抽出!

旋即,握在手中,缕缕寒芒四射!

看得那面色憨厚的马寿成,面色大变,眼皮也猛然跳了几下。

‘这皇甫公琪,我不过是客套一番罢了,他还真敢拔剑!’

‘怎么...跟传言不符?其人不是个以一敌百的豪奢汉子吗?’

马腾只觉得口中略有些发干,心中也是隐约起了些许慌张。

原本握着皇甫瑜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一直留意着马腾神色的皇甫瑜,见得此状,心中暗暗失笑,却是信了这马腾几分。

只是面上豪情不改。

皇甫瑜直直地把那马腾的手给掰开,要把长剑往他手里送,边送边笑。

“诺!寿成且拿上!”

“莫要让他人听说今日之事,说我欺负寿成了!”

这番豪气,比起马腾的行举,也丝毫不弱下风!

看得那面面相觑,缓缓后退的数百骑从,面上皆是浮出淡淡的敬意。

一旁的庞德见得此状,更是面色涨的通红,眸子死死地盯住皇甫瑜。

心中暗暗叫好。

见得这马腾死活不肯接,皇甫瑜却又是朗声笑道。

“寿成能让数百骑从后撤五十步,我又如何不能将长剑赠于寿成?”

“寿成,是瞧不起我皇甫瑜吗!”

听得这话,这马腾满脸感慨,也不再推辞了,将皇甫瑜手中长剑接过,剑尖朝下。

却又是认真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皇甫瑜。

“真不愧是皇甫猛虎!”

“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如今凉州羌乱,公琪可愿随我一同回金城?我定然向陈府君举荐公琪!定然不教那韩文约叛乱之事,牵连到公琪!”

“要知道,早从前日起,那韩约、边允叛逃之事,就陆陆续续地传开了!”

“那新任的凉州刺史左昌左方伯,听闻其人叛逃,还赏百金,要捉拿其人的头颅!”

“咱们金城的陈府君与那韩约关系尚可,也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保住了那韩文约的家小!至于那边允的家小,早就消失不见了!”

“有不少消息,都是我去征召乡勇时,从路上溃散的叛军羌骑口中得知的!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马腾看着面前面色阴晴不定的皇甫瑜,一一说道,说完还不忘打个补丁。

听得这些消息,皇甫瑜心中杂念四起,却是开始琢磨着其人的话语。

‘不是!韩从事不是昨夜才投了吗?怎的前日就有消息说他叛了?还教那素来贪财的左方伯听得后,要捉拿?’

‘想来,这应该是那李文侯的手笔了!纵然没能捉住那韩文约,也要断了他的后路!’

‘可是,既然那韩文约叛逃的事情都传开了!那自己怀中藏着的两封韩文约的举荐信!还能用吗?’

想到这里,皇甫瑜面色忽变,却又是想到。

‘嗯...若是这马寿成的话属实,那陈府君和韩文约的关系,想来是极好的,用他的举荐信,应当是有用的!’

‘只是,多半有些隐患罢了!’

‘那韩文约想来也知道,其人的举荐信,会让自己打上他的标签,他为什么还要写?’

‘这是怕自己当时不肯随他投降,写上几封举荐信,若是自己真的用了,也好教别人逼我叛逃?’

‘毕竟,这个时代,举主和被举人的关系是极其牢固的!...这该不会是那韩文约留下的后手吧?’

想着想着,皇甫瑜却是忽的觉得,那一直以来,对自己颇好的韩文约,似乎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心头的悸动,心中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娘的!为什么自己遇到的一个个人,心眼子都这么多?’

‘就不能让自己遇到几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憨货吗?’

皇甫瑜虽然想的极妙!

可是...在这个时代,寻常的憨货就不配活着!

而运道好的憨货,又哪里能教这般倒霉的皇甫瑜碰上呢!

见得皇甫瑜的面色终于平静下来,这马腾却又是缓缓开口,抛出一个让目前的皇甫瑜无法拒绝的橄榄枝。

“公琪此番可有去处?可愿随我回金城?”

“回城之后,腾亲自引公琪去见陈府君,且为公琪谋一番职务!”

皇甫瑜沉默半晌,却是牢牢握紧了面前马腾的双手,忽的用力点头。

“多谢寿成兄!” 第30章 初见陈懿 所谓金城,便是后世的兰州。

以金城汤池命名,依傍着黄河,水源充足,交通便利!

远远望去,羌汉杂居,和睦相处,一片繁荣之景!

太阳已然缓缓升到了天空的最中央。

绽放出缕缕光彩,微薄暖意。

此时,皇甫瑜正领着皇甫峻、庞德等人,随在马腾队伍之中,在经过重重检查之后,终于进入金城。

‘好复杂!若是没这马寿成,仅靠自己的话,怕是都进不来,便被当作逃兵捉走了!’

见得那浓眉大眼的马腾,此时正和城门口的几名汉军客套,还偷偷塞上点儿土特产,皇甫瑜心中更是感慨道。

‘这一套优秀传统文化,当真是流传了几千年,未有断代啊!’

想到这里,皇甫瑜又是疑惑。

按理说,那马腾身为六百石的军从事,而且还有实权在身,是没必要向那几汉军行贿的!

甚至,应该是那几名汉军,向马腾行贿才是!

只是在和周遭的几位骑从交谈之后,方才恍然。

这马腾之父,马平,曾任天水兰干尉,大小是个官员!

后来因为得罪了人,失了官职,没了俸禄支撑,只好娶了当地一部落的羌女,勉强度日。

而马腾从小便经历大起大落,也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一身武艺,说不得就是砍柴练出来的!

也因此,其人性情极为平和,极少低看他人,对谁都是笑眯眯的!

先前,这马腾以六百石官员,屈身结交皇甫瑜,也有着几分缘故。

虽然...那番结交的方式,隐约有几分试探的意味罢!

入了城池,马腾打马在前,回头对着皇甫瑜说道。

“我早已唤人在我等的驻扎处,为公琪寻了处落脚处!”

“不知道公琪在城中可有其他要紧事情?”

‘要紧事情?’

皇甫瑜望着城中偶尔可见的羌人,正愣神呢,听得这话,却是摇头。

“未有!”

“不过是洗漱一番,随着寿成兄,去见陈府君罢了!”

说着,皇甫瑜同时从怀中抽出了三封信,在马腾的注视下,将其中一封交由了一侧早就欲言又止的阎文道手中。

“文道跟随韩从事久矣,且领着几人持信,去寻寻韩从事家小!”

“莫要让宵小冲撞了嫂嫂!”

阎文道见得这皇甫瑜入城第一时间,便能想到韩约交代的事情,并且丝毫不避嫌,此时也是面上大喜。

连忙应诺,点上三五溃兵,冲着马腾道了一声,便急急朝着城中赶去。

留意到马腾的视线,皇甫瑜却又是淡淡道。

“受人之恩,尽人之托罢了!”

听得这话,马腾对皇甫瑜,却又是不由得高看了几分。

重信重义之人,尤其是故友已然叛逃,却不忘其人之托,亦不避嫌,终究是会让人增添几分好感的!

马腾缓缓点头。

旋即,他又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对着皇甫瑜说道。

“依腾之见,公琪不若径直随我去寻陈府君!”

“莫要换洗衣物!就这一身打扮便好!”

没等皇甫瑜面露疑惑,开口说些什么,这马腾又是解释道。

“陈府君是个不拘小节的!其人先前便对公琪赞叹不已,说甚么恨不得见公琪一面!是万万不会计较公琪此时的狼狈!”

“而且...公琪入城第一件事,便是直直去寻陈府君,更能让陈府君领会到公琪对府君的尊重!”

“公琪此时身上的血腥气,厮杀气,都是极好的!洗掉反而不妥了!”

“......”

非但是马腾对皇甫瑜高看一看,听得这番话,皇甫瑜同样对马腾有些新的认知,面上点头赞同,心中却暗暗感叹道。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马寿成!他娘的,这人情世故,懂得真多!’

‘长得又高又壮,嗓门又响,性格还好!名声也大!又懂人情世故!’

‘怪不得,跟我差不多的出身,其人才不过二十多岁,就已然当上了军从事!’

‘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见一见这马腾的几个儿子!尤其是那锦马超!这马腾生儿子也是有一手,武力倒是没几个弱的!’

见得皇甫瑜点头,这马腾面上一喜,却是让副将领着新招募来的游侠回营地。

自己却是领着皇甫瑜,还有几个扈从,朝着官署奔去。

......

如那马腾所说的一般。

这面颊瘦削,留着长髯,发须皆白的陈懿陈府君,此时身穿官服,腰佩银印青绶。

当他见得甲胄不全,浑身染血,行走之间,遍散血腥之气的皇甫瑜,先是眉头微皱,只是听得皇甫瑜的名字之后,却是眼前瞬间发亮。

也不顾皇甫瑜身上的血污,便面上带笑,直直地拉着皇甫瑜的胳膊,让皇甫瑜坐在他的身侧。

有想要提醒皇甫瑜卸下长剑的侍从,也都被这陈府君给呵斥了下去。

“公琪这是连甲胄都没来得及换洗,便直接来寻我这糟老头子了?”陈懿乐呵呵地拉着皇甫瑜的双手,也不顾他身上刺鼻的血腥之气。

而那马腾,此时没得到陈懿授意,也不敢坐,只是老老实实地立在了门口。

充作侍卫。

皇甫瑜闻言,立即起身下拜,极其恭敬地说道。

“瑜自允吾城破,一路逃亡,路遇寿成兄,得知府君竟然不顾那韩文约叛降,亲自嘱人照顾其人妻小!”

“瑜钦慕府君高义!”

“甫一入城,便急急投府君而来!”

“时间紧迫,瑜未曾来得及更换服饰,一身血腥气难免惊扰府君,还请府君恕罪!”

皇甫瑜没有正面回答这陈懿的言语,那未免有些俗套。

他只是借着陈懿顶着压力,照顾韩文约妻小的事情,来夸赞这金城太守陈懿重义。

同时也借机点出自己和韩约的关系匪浅。

听得这话,原本被羌人叛乱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的陈懿,更乐了,眉开眼笑,面容如一团菊花般绽开。

连忙搀扶起皇甫瑜,又是把手安抚道。

“允吾城破,本就不是公琪之错!更何况,公琪还射死了那叛军首领王国,扬了我大汉之威!更是大功一件!”

“公琪只有功,哪来的过?”

旋即,这陈懿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皇甫瑜。

面若冠玉,美姿容,嗓门亮,身材高大!而且还有一手好弓术!好武艺!

更难得的是,尽管其人是个寒家子,按理说是不好提拔的!可是偏偏这皇甫瑜还争气,直接射死了那叛军首领王国!

这当真是不提拔都难啊!

陈懿越看皇甫瑜越满意,他拍了拍皇甫瑜的肩膀,温声笑道。

“不知公琪可有去处?”

“我这城中尚且缺个军侯,公琪可愿屈居?” 第31章 马腾! ‘军侯?那不是曲长吗?秩比六百石,执掌两百人!’

‘寻常县长,也不过是六百石罢了!而且...这个还有军权!’

‘这陈金城,待自己当真不薄!’

皇甫瑜面色一喜,轰然再拜!

“多谢陈府君!”

行举间,残破的甲胄,锵锵之声不绝!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再次弥漫在空气之中。

陈懿面上带笑,正要伸出双手,搀扶起皇甫瑜。

忽的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府君!府君!”

“盖长史使人加急来信!”

一面色疲惫、浑身染血,骑士打扮,长相威严的青年,却是从堂外急急赶了进来。

不知为何,一路竟然没有人去阻拦他。

就连站在门口的马腾,见得此人后,也是面色恭敬,连忙退开。

“莫非是叛军包围...”

陈懿的面色瞬间阴沉,接过那青年恭敬躬身,双手递来的密信,喃喃道。

只是...一时却没了再与皇甫瑜多说的兴致。

皇甫瑜见状,却是连忙低头抱拳。

“府君之事要紧,容瑜先退下!”

一旁的马腾,亦是如此。

陈懿没有立马打开密信,只是轻叹一声,拍了拍皇甫瑜的肩膀。

“公琪且先回去修整一番!自会有人给你送去印绶,拨发军械粮草,至于部众,你且自行招募,如若不够,可以让寿成先借你些许!”

‘自行招募?’

‘本来以为,这陈府君是个大气的!用人不疑!现在看来,也是要试探自己么?’

‘还是说...这金城的兵卒,已然紧缺到了这般地步了吗?’

皇甫瑜浓眉蓦地皱起。

只是容不得他多想,见得那陈懿面色阴沉,皇甫瑜再次行礼,连忙应诺。

“谨随府君令!”

陈懿颔首,缓缓摆了摆手。

马腾、皇甫瑜便一前一后地出了大堂。

“府君,盖长史与左方伯起了争执!被左方伯派往阿阳县领军,现在已然被叛军包围了!”

那新入大堂的青年,见得两人出去,连忙闭门,满面焦急。

“盖长史屡屡向左方伯求援,可是信使皆若石沉大海一般,了无音讯!”

“这才教我来寻府君,求府君出兵解围!”

言语落罢,这青年却是长拜不起。

一番言语,听得这陈懿面色阴晴不定,却也没有立马回应面前这青年。

只是缓缓打开了信封。

略略地看了上面写着的几行文字,陈懿的神色,却是忽的大变!如白纸一般苍白!

“嘭!”

其人手中的竹简一个没拿稳,摔落在地!

这一贯温润脾性的陈懿,却是终于忍不住了,恨恨而道。

“好一个左昌!”

“非要逼得凉州户户家破人亡不可!”

......

将近傍晚,日垂西山。

散发着一股苍茫气质的金城,被夕阳拉出一条极长的影子。

面鼻雄异的马腾同着皇甫瑜出了官署,翻身上马,朝着驻地漫步而去。

夕光同样投在了两人的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好好长好长,隐隐盖在了一起!

看到那染血青年直接冲入官署,意识到凉州局势说不得又坏几分的两人皆是面色复杂,许久不言。

直到快行到了驻地之处时,那马腾方才如梦初醒一般。

猛然摇头,眼中尚且残存了几分茫然之色,扭头看向皇甫瑜,略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

“怕是叛军之事!”

听得这话,皇甫瑜眼皮一跳,左右顾盼一番,方才低声回道。

“然也!叛军怕是绕过了金城,径直去了汉阳郡!”

“多半...有那韩文约等人的功劳!要不然,怕是会先攻破金城,方才去汉阳郡!”

提起韩文约,这皇甫瑜却也是面色复杂,甚至心中隐隐有些深恩负尽之感。

“...”

马腾轻轻点头,面色更加复杂了,沉默片刻之后,方才吐出一句。

“金城危矣!”

皇甫瑜同样面色复杂,缓缓点头,却也没问为什么。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缓缓打马前行。

缘由很简单。

汉阳郡在金城西侧!更要靠近内地些!

那群叛军是绕过了金城,直接去攻略汉阳郡的!

若是汉阳郡破,那金城多半也逃不了!

若是汉阳郡没破,那叛军多半便会回金城郡,到时候,金城也会首当其冲!

无论如何,金城都会面临城破的可能!

“哒哒!哒哒!”

马蹄淡淡地踩在硬石板上。

看着前方隐隐出现的一座客栈,还有门口站着的,左顾右盼、满脸焦急的庞德等人,皇甫瑜心知今日同行怕是要结束了。

只是有个问题,却是一直徘徊在了皇甫瑜的脑海中,碍于和身侧的马腾不过认识一两日罢了,怕交浅言深。

却是让他欲言又止。

犹豫许久,皇甫瑜终于忍不住了,忽的扭头,看向身侧一脸复杂的马腾。

“寿成,朝廷难道就不派兵来救吗?”

“公琪,你可知道我等为何都不期盼朝廷来救?”

而随着皇甫瑜开口的一刹那,那面色复杂的马腾,却也是扭头看向皇甫瑜。

两人齐齐开口,却又齐齐失笑。

“寿成,你先说!”

“公琪,你先!”

见得两人又是齐齐开口,这马腾却是哈哈一笑,也不再推脱了。

只是猛然勒马,不再往前走,免得再近些后,教庞德等人听到甚么!

见状,皇甫瑜也是勒马,侧耳恭听。

“公琪也是凉人罢?”马腾上下打量了一番皇甫瑜,却是问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

“然也!土生土长的凉人!”皇甫瑜虽然疑惑,却也点头。

“不过...瑜乃寒家子罢了!”

马腾听到皇甫瑜的后半句,浓眉一挑,却是笑道。

“公琪说的好!我也是寒家子!幼时过得极其清贫!”

“这关窍,便在这‘寒家’一词之上!”

马腾故作玄虚的一笑,正要解释。

那客栈门口处的皇甫峻、庞德等人,瞄到了皇甫瑜的身影,却是急急地朝着这边奔来。

见得此状,马腾却也是止住了先前的话头,只是轻声笑道。

“你家幼弟要往这边来了!”

“其间缘由,想必公琪自己也能想的清楚!”

“公琪,如若不出腾的意料,那客栈之中,早就有人候着你了!如若没能想明白,问问那人倒也可以!”

说罢,马腾又是再次打马,急急奔着营地去了,只抛下一句。

“对了!明日公琪且来我营地挑人!也不至于你手下空无一人!”

独留下浓眉微皱的皇甫瑜,若有所思。 第32章 初见马超! 看得马腾纵马离去,不多时便消失道路尽头。

皇甫峻、庞德几人却是终于忍不住了,纵马朝着皇甫瑜狂奔过来。

那狭长眸子的皇甫峻,此时满面欣喜,还未行到皇甫瑜面前,便高声叫道。

“大兄!大兄!你可是升官了?”

“有个看起来年过五旬、有些老态的文士,领着十余仆从,来咱们下榻的客栈,要来寻你!”

“我还看到了那些仆从手中,捧着数套官服,还有一套极是威武的鱼鳞铠!”

“先前那韩从事允诺你的屯长,那陈府君给咱兑现了?”

活脱脱一幅少年心性,满脸笑意,却是跟先前那个握着柴刀,说羌女心眼儿小,非要斩草除根的阴狠少年,截然两面!

一旁的庞德,却也是满面兴奋,奈何插不上嘴,只好跟着皇甫峻点头。

算来年纪,皇甫瑜二十,庞德一十八,而那皇甫峻不过才十六罢了!

可是...这庞德的心性,却是比那皇甫瑜、皇甫峻兄弟,要单纯得多...

‘有些老态的文士?这便是那马腾说的来者?’

‘该不会是贾诩吧?’

‘也不对啊!贾诩应该年岁不大啊!’

皇甫瑜听得自家幼弟的话语,心中忽的想起种种念头。

只是,当他低头,瞧的自家幼弟皇甫峻这般少年模样,皇甫瑜不由得嘴角微微上扬,却是摇头将杂念抛出,想要逗他一逗。

“非也!不是屯长!”

“怎么可能!那陈府君怎么可能连个屯长都不肯给咱?莫不是瞧不起咱们黔首出身?”少年皇甫峻,小脸瞬间便耷拉了下来。

只不过耷拉瞬间,这皇甫峻却又立马意识到自己被骗,狠狠地瞪了自家大兄一眼,没好气道。

“不对!大兄又在误我!那文士连官服都送来了!怎么可能连个屯长都没有!什长哪里有官服!那王二我又不是没见过!”

旋即,皇甫峻又是自顾自地猜测道。

“不是屯长?那...该不会是个曲长吧?”

话刚刚说出口,皇甫峻却是被自己的猜测给吓到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六百石官员!那韩从事和刚刚过去的马从事,也不过才是六百石罢了!”

“咱们在允吾城时,恁么多耀武扬威的小吏,可是连个俸禄,一年都见不得几次的!”

“大兄与那陈府君无缘无故,那陈府君怎么可能只见过一面,就给大兄个六百石官员?”

皇甫峻嘴上虽然说着不可能,可还是止不住去看皇甫峻。

直到皇甫瑜笑着点头,他才再次欢喜起来。

恨不得纵马狂奔,让凛冽寒风好好吹上一吹,方才好冷静下去。

皇甫峻看着自家幼弟这般模样,先是忍不住笑。

旋即,他又是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脸色微微一变。

“你们都出来了,那又是谁在招待那陈府君派来的使者呢?”

看到皇甫瑜的面色瞬间变化,原本还以为发生了甚么事情的皇甫峻、庞德两人,也是心中一紧。

只是听到皇甫瑜的话语之后,两人方才放松下来。

那面上伤势尚未痊愈的庞德,见得皇甫峻终于停歇,连忙插嘴道。

“是我家从兄,还有那马从事的长子!”

“马寿成的长子?那不是马超吗?”

皇甫瑜愣住了。

‘他怎么来了?’

......

“超见过瑜叔!”

声音稚嫩,一板一正地从皇甫瑜的下方传来。

“你...便是寿成兄的长子超?”

看着自己下方,那不过是一个小不点儿,垂着两个髫儿,长相格外俊逸、一看便知是羌汉混血的稚童一本正经地冲着自己行礼,皇甫瑜面色有些古怪。

‘这马超...也太小了吧!看起来...也才八九岁的样子啊!’

‘与自己印象中那个桀骜不驯,追着曹操砍的锦马超,差距也忒大了吧!’

听得皇甫瑜这有些突兀的话语,一旁的庞柔连忙打了个哈哈。

糊弄过去之后。

却是连忙拉着皇甫瑜,去见正在屋中坐着的,一略显老态的文士。

“瑜兄,这位便是凉州名士,昔信都县令,现任州中从事,曾经跟随过都乡侯皇甫嵩的阎忠,阎从事!”庞柔介绍道。

‘阎忠?便是那个曾经劝说过皇甫嵩,劝他起义的那个?’

‘他怎么会在这里!’

皇甫瑜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无他,毕竟他也姓皇甫,刚穿越而来的时候,还期待着自己能跟那个皇甫嵩沾上点儿关系呢!

谁知道压根就没有!因此...对这个阎忠有些印象。

“皇甫瑜,见过阎从事!”皇甫瑜连忙行礼,将姿态放得很低。

见得皇甫瑜进来,阎忠同样起身,回过一礼后。

却是上下打量一番皇甫瑜,走在了皇甫瑜的身侧,亲自替皇甫瑜卸下了身上残破的甲胄。

“忠受府君嘱托,却是特意来与公琪赠上官服、印绶。”边卸,这阎忠边说道。

“我在金城,早有传言磨破了耳茧,说公琪是如何的了不得!今日一看,公琪还真是一表人才!”

见得这年过五旬的阎忠,亲自来给自己卸甲,以此来表示亲近。

皇甫瑜连忙推辞。

一时不知道这阎忠到底想做些什么...

门口处,那鼻梁高挺,羌人长相明显,年纪虽小,便能看出是个美男子的马超,此时正趴在房门口,朝着里面看去。

而这马超身后,竟然还跟了个年纪更小的,不过六七岁,跟他长相有几分相似,却格外老实的孩童。

此时站在马超身后,小脸嘟嘟,觉得马超做的不对,却又不敢劝说。

只能低头扣手。

“岱哥儿!你快过来!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来瞧瞧瑜叔儿吗?”马超盯着皇甫瑜看了好一会儿,回头看到那马岱还站在远处,不敢过来,却是冲着他招手。

“从兄,这...瑜叔正在和阎爷儿谈话呢...咱们现在趴着瞧,有失礼节!”不过六七岁的马岱明显有些意动,只是犹豫了会儿,继续低头扣手。

见得马岱这般扭捏,马超的小脸上,却是闪过几分怒意。

“你看不看?”

“阎爷儿和瑜叔儿都没说什么!”

“岱哥儿!你要是错过了这一次,可能好久都见不到这传说中的凉州猛虎了!到时候,我爹肯定不会让咱们出来的!”

“你难道就不想看看,他是不是跟传说中说的那般,双臂跟猿猴一般长,所以才能射箭射得那么准吗?”

听得这话,那稍显老实的马岱,才敢悄悄从门后露头,趴在马超背上,同样朝着室内看去。

“文道今日下午回来了,跟我讲了一下你的事情...”

转瞬间,阎忠已然把皇甫瑜身上的甲胄全部褪去了,又拿着一件官服,要给皇甫瑜披上,边披边说。

“听罢文道所言,我才方知,公琪的箭术,甚至比传说中还要胜上几分!”

‘阎文道?也是...两人都姓阎!’

皇甫瑜恍然,旋即连忙道。

“从事谬赞了!”

阎忠摆了摆手,继续说道。

“我又听府君说,你虽然有了军侯之职,但是手下却无多少兵卒!”

“公琪可有打算?” 第33章 阎忠出策! 此言一出,其人的来意,便清清楚楚了!

要么是看上自己手中的兵权,想要拉拢一二!

要么...便是看中了自己这个人,想要投资一二!

皇甫瑜方才恍然,连忙摇头。

“瑜初来乍到,连几个熟人都没有,又哪里能有什么打算?”

“还请从事教我!”

阎忠轻笑一声,拿过身侧仆从捧着的铜印黄绶,牢牢地系在了皇甫瑜的腰间。

冲着身侧的仆从微微示意。

那丛丛仆从,便鱼贯而出,还顺带着把门给带上了。

让门口的马超、马岱两稚童,皆是忍不住撇嘴,跳脚不止。

而先前进来的庞柔,此时也早就随着仆从出去!

见得房内再无他人,这阎忠方才笑眯眯地看向皇甫瑜。

“我可以教公琪!但是公琪又能以何来报我呢?”

皇甫瑜微微一愣,却是迅速反应过来。

“凡瑜力所能及之事,必亲力为之!”

话虽如此,可是能履行几分,却是全靠皇甫瑜自己把握。

听得皇甫瑜这模棱两可的话语,阎忠只是微微颔首,却也没打算让皇甫瑜再承诺些什么。

“想要部曲,无非是两种选择!”阎忠缓缓开口。

“其一者,找上几个城中部曲,让他们与你拨上几十人手,多来几个部曲,人也就够了!”

“可是...”

阎忠还没说完,这皇甫瑜便领悟到了他的意思,长叹一声,颇为无奈。

“可是...现如今羌乱四起,哪里会有人觉得自己手下人少的,若真去讨要人手,便是得罪人!大概率是讨不到的!就算讨到了,也是些老弱病残罢了!”

“然也!”阎忠赞道,不由得多看了皇甫瑜一眼。

“其二者,便是出城去收拢乱民了!只要你有钱有粮,那些无家可归的乱民,岂不是要多少有多少?”阎忠又是笑道。

“而且...咱们雍凉之地,有一点比内地的州郡要强!”

“在咱们雍凉招揽的流民,大多皆是弓马娴熟,只要招来,便能用!”

听得这话,皇甫瑜心中一动!

这阎忠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不过不多!

毕竟...现如今凉州羌乱,到处都是流民,想要招揽、凑个人数的话,却实是极易的!

只是,流民质量参差不齐,说不得还要严加训练!

与其招揽流民,倒是不如去招揽良家子!

凉州武风盛行,加之又在边郡,这群良家子们,几乎家家养马!还自配刀兵,招揽过后,马匹和刀兵都能省了!

而且各个弓马娴熟,早就期待着战事一起,杀敌立功!是大汉极好的兵源!

至于钱粮?那陈府君不是说了,会给自己拨钱粮的吗!

他总不能看着自己和自己招揽的手下饿死吧!

皇甫瑜心中迅速有了想法,他收拢心中想法,犹豫着再次开口。

“只是...要去哪里招揽良家子呢?”

阎忠闻言,眉头一挑,留意到了皇甫瑜话中不是‘流民’反而是‘良家子’,不由得轻笑道。

“公琪还看不上流民?想招揽良家子?”

皇甫瑜不好意思地点头,连忙下拜。

“还请从事教我!”

看得皇甫瑜此番模样,阎忠沉默半晌,却是再次笑道。

“近来羌乱四起,早就有世家在组织迁徙城外人口了!免得到时候徒为叛军助力!”

“公琪不妨去问上一问!”

皇甫瑜听罢,若有所思。

刚要拜谢,那阎忠忽的又是说道。

“不过...”

“公琪想要去招揽良家子,难度却是要比前两者要大的多!”

“公琪且自行衡量!”

皇甫瑜听得阎忠的话,忽的一愣。

“为何?”

阎忠笑着摇头。

“你且去城外看一看便知了!”

“若是公琪想去招揽流民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些空闲钱粮,可以借公琪一用!”

“至于...公琪如果想要去他人手中拨来兵卒的话,却是下策了...”

言语落罢。

也不等皇甫瑜开口。

这阎忠便告辞一声,缓缓抬步,朝着门外走去。

见得此状,皇甫瑜知晓他不想多说,也不好多问,只好陪着,送这阎忠出门。

大门打开。

那马超、马岱两稚童早就不见了!

皇甫瑜去问,却是听得那一旁憋笑的皇甫峻说道。

那俩小子,是背着马腾偷偷跑出来的!

连个扈从都没带,便骑着马腾专门给他俩人寻的小白马,屁颠屁颠地溜了出来,就为了见上皇甫瑜一面!

毕竟...被皇甫瑜射杀那王国,在这金城之地,还是颇有名声的,那般勇武的人,都被皇甫瑜一箭射杀了。

皇甫瑜的名声,自然跟着也水涨船高!

而那马腾回去后,发现马超、马岱这俩小子没在,却是怒气冲天,亲自领着七八骑兵赶来。

把马超、马岱两人给捉了回去!

“今夜...说不得那俩机灵小子,得被寿成给打得屁股炸花!”

听得皇甫峻的话,皇甫瑜一时也是忍俊不禁,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了稚童马超被马腾按在马背上打屁股的场景!

......

次日傍晚。

夕阳再次笼罩在整个金城。

“怎么...一觉睡醒,便天黑了?”

一下子睡了将近一天一夜的皇甫瑜,此时只觉得浑身酸痛,走出房门一看,见得天色近晚,寒意扑面,面上不由得一愣。

“莫非是我只睡了片刻?”

“不行!回去补觉去!”

迟疑片刻,头脑昏沉的皇甫瑜,转身便要朝着房中走去。

“大兄!别睡了!”

“外面有人等了您一下午了!”

皇甫瑜刚要抬脚,等在门外好久的皇甫峻,终于看到了皇甫瑜的身影,连忙发言,喊住皇甫瑜。

“一下午了?我真睡了一天一夜?”

皇甫瑜有些懵然,旋即又是发问。

“谁在等我?”

“阎文道!他说有要事要来找您!”皇甫峻面上焦急。

听得这话,皇甫瑜宛若一盆清水扑面一般,猛地清醒。

“莫非是韩文约的妻小出了事儿?都怪我!我本该今日去一趟的!却不曾想睡了一天一夜!”

言语中,隐隐带了几分自责。

毕竟,那韩文约以自身叛逃为代价,才教自己逃了出来!

其人把家小托付给自己,自己若是没照顾好的话,真是要愧杀了自己了!

皇甫瑜自从前几日允吾城破之后,便一直在厮杀,从未安睡过,身体超负荷运载,也难怪他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大兄莫要自责了!且先出去见一见那阎文道!”皇甫峻焦急道,连忙拉住皇甫峻便要往外走。

走着走着。

那年幼的皇甫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是忽的说道。

“对了!那马从事今日也来寻您了好几次!”

“还有陈府君,他也使人也寻您了一次!”

“只是见得大兄沉睡不止,他们便都先走了,让您睡醒后,前去一趟!”

“.....” 第34章 心中有鬼的阎文道! ‘怎么...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这般多的事情?’

‘阎文道来找自己,自己还多少能猜出点儿什么东西。可是...那马腾、陈懿不过隔了一日,便要找自己...又有什么事情呢?’

皇甫瑜忽的觉得脑壳儿更痛了。

随着自家幼弟的步伐,皇甫瑜一路前行,不多时,便见得了那满脸焦急、来回踱步的阎文道。

原本一直穿着玄甲的阎文道,此时也是换了一身长袍,只是掩盖不住内底里的莽气,显得似乎有些不伦不类。

“瑜兄,你可终于醒了!”得皇甫瑜过来,阎文道长舒了一口气,抹过额头上的汗液。

皇甫瑜微微一愣,正要发问,却又被那阎文道直接打断。

“瑜兄先别问那么多,随我上马先!”

“韩从事家中出事了!”

说罢,这阎文道却是不顾礼节,直接上前,扯着皇甫瑜,急急地朝着门口走去。

身后的皇甫峻见状。

却是连忙反身,从屋中取出自家大兄的长剑和长弓,免得一会儿要动手。

方才匆忙跟上两人步伐。

皇甫瑜被那阎文道拉出客栈,庞德、庞柔等人,早就持着刀兵,牵马侯在了门外。

“韩从事家中出了甚么事儿?陈府君不是使人庇护嫂嫂了吗?”见得人人提刃,皇甫瑜面色也是凝重起来,轻声问道。

阎文道催促着皇甫瑜上马,自己领头在前,却是扭头跟皇甫瑜解释道。

“瑜兄不是在府君那处,得了个军侯的职务吗?”

“那个空缺的军侯,原本一直被城中的梁家所觊觎,他们本来是打算推他家的幼子梁兴上位的!只是...一直没被陈府君允诺,方才搁置了下来!”

“可是...瑜兄一来,便得了职务,那梁家心中不忿,便来挑事儿了!”

“只是有府君的命令,他们也不敢光明正大的欺负从事的家小!那梁兴不过是借着跟韩从事旧日的交情,提出要领着人,暂住府中,顺带着保护从事的家小!”

“可是...从事哪里跟其人有甚么交情?顶多是说过几次话罢了!”

“这要是真让其人领着人住了进去,嫂嫂的名声,可就是毁了!”

阎文道说着,其人面上也是浮出了些许愤愤之色,恨不得亲手劈了他口中的那些姓梁的!

“那...韩从事旧时的好友,就没人来管此事的吗?或是官署中人,就没人管吗?”皇甫瑜微微皱眉。

在他眼中,那韩约也是个有能力、格外仗义,甚至还有些心怀天下!

这种人杰,怎么可能没几个好友?

而这阎文道听得皇甫瑜的话语,微微一愣,面上却是浮出些许愧色。

“我...我不知道!”

“我当时正领着先前的伴伙,和从我阎家借来的数十仆从,准备帮嫂嫂收拾行囊,然后便弃城而去!”

“谁知道那梁兴在正午时,却忽的领人而来,拦住了嫂嫂!我一时惊慌,便连忙来寻瑜兄了!”

其人说着,皇甫瑜一直在观察着他的神情,却是忽的发现,这阎文道的神色却有着明显的躲闪之色,显然是其中另有隐情。

将一切收归眼底,皇甫瑜心中了然,却是暗道。

‘这阎文道,厮杀尚可,义气也重,却不是个说谎的好料!只是其人受过自己的恩情,倒不至于害自己!’

‘既然他不至于害自己,那他为何又要说谎?难不成是阎忠的授意?’

‘...这阎忠到底想干嘛?’

皇甫瑜心中思索不止,却是缓缓颔首,淡声道。

“文道且带路,领我去看看!”

听得皇甫瑜这话,阎文道如释重负一般,连忙点头,却不敢再看皇甫瑜。

连忙领路在前。

只是...这般异样反应,却是连皇甫瑜旁边的庞德都看出来了。

庞德眉头微皱,连忙纵马在皇甫瑜身侧,用马鞭戳了戳皇甫瑜,轻轻朝着前方那阎文道点了点。

见得庞德这般反应,皇甫瑜眉头一挑,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晓。

庞德这才放心,又是主动落后皇甫瑜半个身位。

......

“梁兴,你说,那皇甫瑜怎么还没过来?难不成真的要教咱们今夜睡在韩从事家中?”

“你有这般厚脸皮,我可没有!”

“真要睡在这府中,到时候那韩文约要是知道了,怕不是得气炸了,直接领军围了金城!非要咱俩狗命不可!”

韩遂府邸门口,正大刺刺地坐了两位佩刀青年,文士打扮,头戴鹖冠,此时皆是百无聊赖,拿着刀在地上画圈圈。

其中一有些倒角眼的青年,正对着另一个时不时抬头看天色,满脸不耐烦的青年吐槽道。

“谁知道那皇甫瑜怎么还没过来?他要是真不过来的话,咱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回去了!”

“哪里能真的睡在韩府?”那被唤作梁兴的青年,听得问话,冷哼一声。

“张横,你说,那几个老头子都商议出来的什么鬼主意?让咱俩来挑衅那皇甫瑜?”

“就为了那个小小的曲长?”

“不过是个曲长罢了!真当我稀罕?”

那张横听得梁兴这埋怨不已的话语,苦笑一声,轻轻摇头。

“梁兴!你真以为那几个老头子大动干戈,是为了这个曲长?”

“难道不是?”梁兴仍旧冷哼。

“你他娘的,就不长点儿脑子?”那张横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这梁兴的脑门上。

“现在已然是年底了!要举孝廉了!举罢了孝廉,就能入京任官!这才是那群老头子看重的!”

“本来那孝廉的名额,不过是你我等人之间竞争罢了,那韩约、边允两人被劫持,倒是正好给咱们减少了竞争对手!”

“谁知道哪里冒出来个凉州猛虎皇甫瑜!本就立了大功,此时看起来还颇得府君喜爱!”

“若是要让他再在羌乱中,再立上些许功劳,哪里还有你我的事情!”

“更别说,我偷听那阎从事和我家老头的谈话,那皇甫瑜似乎还志向颇高!定然会与咱们争那个孝廉的名额的!”

“你我此次前来,足足带了百余人手!定要把那皇甫瑜打击的一文不值!好教府君知道,咱们这些世家子弟,才是他能依赖的!”

“那甚么皇甫猛虎,不过是泥做的罢了!一戳即破!” 第35章 拔剑! “然后咱们再去把府君安排的迁徙人口之事,给做妥当了!到时候这孝廉的名额,定然就在我等手心了!”

张横手中握着刀鞘,恨不得直接拍在了梁兴的面庞之上,好教他清醒清醒。

“明明是你我两家,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你怎么就一点儿都不明白!”

而听得这话,那面庞颇宽的梁兴,却是眼神茫然的点了点头,似懂非懂。

而张横见状,长叹一声,也不想再多讲些什么。

只是抬头,朝着城中深处望去。

夜幕将要降临。

街道尽头,却是缓缓行来了一众骑士。

为首之人,英姿飒爽,一看便不是寻常人,此时正面色漠然,弯弓搭箭,朝着这边瞄准。

张横见状,面色大变,毛骨悚然。

“咻!”

一阵弓弦哀鸣声,瞬间炸起!

没等那张横反应过来!

一只羽箭,便直直地朝着自己射来!

砰的一声!

羽箭竟是直接贯穿过自己头顶上的鹖冠,将冠帽直接射落在地!

张横一时失了鹖冠,披头散发!

虽然没死,但是他此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要跳出嗓子眼一般,心悸不已。

透过披散的头发,他隐隐看到,那为首之人,又是再次弯弓搭箭。

羽箭直直地再次瞄准自己的方向!

听得这弓弦声炸起,韩府中方才一蜂窝地涌出了一大批扈从,皆是手提刀兵,连忙从大门后平跑出!

“少君!哪里来的弓弦声!”

“少君没事儿吧?那凉州猛虎在何处?且让某亲自擒下其人!”

“.....”

百余名世家自己豢养的扈从,连忙跑出,还不忘冲着自己家的少君表忠心。

当隶属于张家的扈从,看得张横竟然一箭射得劈头散发的时候,更是恼怒,恨不得把射箭之人给撕吃了!

“少君!此是金城!哪里来得没长眼的东西,敢射您!”

“您且指个方向,俺们直接把他狗腿打断!让他跪在您的面前!”

“......”

声音嘈杂,众多扈从,七嘴八舌道。

惹得那本就有些茫然,不知羽箭从何射来的梁兴,更加迷茫了。

他只是连忙站起,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躲!

“咻!”

又是一声弓弦哀鸣声炸起!

梁兴心中一咯噔,却是连忙想要趴下!

只是为时已晚!

砰的一声!

又是一只鹖冠飞起!

众多扈从,又是喜得披头散发的梁兴一只!

感受着一只羽箭在自己头颅之上炸开!死亡与自己不过擦肩而过!

这刚刚才站起来的梁兴双腿一哆嗦,竟是一屁股直接坐倒在了地上!

“少君!少君!您没事儿吧!”

“贼人何在!”

“......”

众多扈从见得梁兴的头发同样炸开,方才反应过来。

连忙上前围住自己两家的少君,持着刀兵四顾。

免得什么时候,又是何处一箭射来,误了自家少君的性命!

“直娘贼!这便是那皇甫猛虎吗?”

“好一手箭术!好一个下马威!”

一直坐在地上、却被率先射了一箭的张横,此时勉强回过神来,却是从面前众多扈从的空隙中,望向那疾马行来的一行骑士,口中呢喃不止。

马蹄声愈来愈近了,声音也愈来愈响。

十余提着刀兵的骑士,在为首一面无表情的持弓青年的带领下,丝毫不减速,竟是直直地朝着韩府门口的这群扈从们冲去。

直到临近张、梁两家扈从面前时,方才急急勒马!

战马鼻息喷出的气息,直直冲在了靠前那几个扈从的面庞之上。

骇得首当其冲的几个扈从两股战战,竟是直接溃散,朝着两翼逃去!

直接把最中央披头散发的张横、梁兴给漏了出来!

皇甫瑜打马立在一众持刀的世家扈从身前,面对这数十柄明晃晃的冷锋,他甚至连拔剑的欲望都没有。

只是握着手中长弓,面色冷漠地看着中央那两个披头散发,却服饰奢华,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的两人,冷声淡问。

“哪个是梁兴!”

声音虽然不大,却携着一股莫名的、不容置疑的气势。

压得那一群乱糟糟的世家部曲们,齐齐闭上了嘴巴。

原本嘈杂的数百人,却是被皇甫瑜一声冷问,问得寂静无比!

“我且再问一遍!”

“哪个是梁兴!”

见得没人回答,皇甫瑜微微皱眉,却是再次冷声喝道。

明明皇甫瑜不过是带了十余骑士罢了,甚至这群骑士大多数连刀都没有拔出。

却是骇得这一群世家扈从们浑身颤抖不止,不敢应答!

甚至,当皇甫瑜的视线扫过之时,都没有一人敢于与其对视!

皆是低下了头,宛若鸵鸟!

皇甫瑜身侧,跟随着的众人,见得自家军侯,不过是一声喝问,便喝得数百人一言不发。

皆是面庞涨的通红,身体兴奋得颤抖不已!

场面一时格外诡异!

十余人压得数百人,瑟瑟发抖。

见得此幕,那终于想起来自己此番来是要做什么的梁兴,却是强行支着双腿,从地上站了起来。

勉强抬起头,与那皇甫瑜一双漠然的眸子对视。

‘也不过如此!’梁兴心中如此安慰自己。

‘不过是嗓门比他人大些罢了!’

梁兴挺起腰板,握住腰间的长刀,却也是增添了一分自信。

“我是!”

“你便是那近来声名鹊起的皇甫...”梁兴念着自己早就打好的腹稿,准备好好杀一杀皇甫瑜的锐气。

只是他的话语还没说完,便再次被满脸漠然的皇甫瑜打断了。

皇甫瑜冷冷地看着梁兴,手掌忽的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冷声问道。

“听说,你今夜要睡在韩府?”

说着,这皇甫瑜却又是一寸一寸地拔剑出鞘!

寸寸寒芒,猛然炸开!

让众多世家扈从的眼皮皆是一跳!

“这...”

“睡在...”

梁兴见得这皇甫瑜不顾自己这边这么多人,反而率先拔剑,忍不住吞咽下了一口口水,一时间竟然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来!

“告诉我!”

“今夜你想睡在哪里!”

皇甫瑜剑尖直指梁兴的面庞,冷声喝问!

唰!

皇甫峻、庞德、阎文道等人见状,也是跟着,齐齐拔刀,直指梁兴!

一时间,十余骑从,竟是以弱者之姿,率先拔刀,直指数百世家部曲! 第36章 征召兵卒!(4k,二合一) 全场寂静无声!

被皇甫瑜用剑指着的梁兴,面庞涨的通红,握在腰间刀柄上的右手,几度想要拔刀。

却被面前皇甫瑜漠然的眼神,给骇得不敢拔刀。

其人身后的诸多世家部曲,此时也尽是耷拉眼眸,不敢去看。

“今夜...今夜...”梁兴的嘴唇几次蠕动,却死活说不出口。

见得此状,那勉强束起头发的张横,连忙面上堆笑,用手推开了皇甫瑜直指梁兴面庞的剑尖,挤在了皇甫瑜与梁兴之间。

“公琪,我等皆是文约故友,听闻文约被劫持,怕有贼人起非分之想。今夜特意领人来护卫!”

“休要说夜宿韩府,便是韩府俺们都不敢踏入一步,只是守在韩府门口罢了!”

见得这张横满脸堆笑,口中言语也将态度放得极低。

皇甫瑜微微颔首。

见状,那梁兴、张横心中皆是一松。

不料那皇甫瑜颔首过后,却是将头看向了一旁被皇甫瑜气势所渲染、同样拔刀的阎文道身上,轻声问道。

“文道可曾认得这两人?”

“认得!”阎文道被皇甫瑜忽然的问话吓了一跳,连忙答道。

“先前,你说这两位少君和韩从事是什么关系?”皇甫瑜看着阎文道,嘴角微微勾起。“还说他们来韩府是要干什么来着?”

皇甫瑜可没忘了,先前这阎文道神情的躲闪。

毕竟是一同从允吾城中逃出来的袍泽,不忍其人陷入恩义两难的纠结之中,皇甫瑜的一番话,却是直接将这阎文道绑在了自己这边。

“这...这两人与从事...与从事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何来故友之谈..”阎文道心中一咯噔,却是硬着头皮说道。

“领人围了韩府,不教嫂嫂离去,要夜宿韩府!还亲口说...”

“说什么?”皇甫瑜面上笑意更浓,手中长剑仍旧紧握。

阎文道偷偷看了一眼那早在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便面色大变、怒目瞪着自己的张、梁二人,却是心中长叹一声,继续说道。

“亲口说,皇甫兄夺了其人的曲长,他们定要教皇甫兄好瞧!”

听得这话,那梁兴终于忍不住了,从张横身后闪出,指着阎文道,便要破口大骂。

“阎文道!你想作甚!”

“文约被贼人挟持了,你便可以信口...”

只是其人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一柄闪着寒芒的长剑给挡了回去!

皇甫瑜再次将剑尖指向了梁兴,淡笑道。

“梁兄,怎么急了?”

利刃在前,梁兴瞬间冷静下来,冷哼一声,也不再去骂。

他先前被皇甫瑜一箭射破发髻、以及被其人挟来的气势骇得退却的惶恐,此时随着几句交谈,以及挡在自己身前的张横,却也渐渐消退了几分。

世人多畏威不畏德,便是此般道理,绝对不是那梁兴身前有张横挡刀的缘由!

梁兴心中,旋即又是起了些许其他念头。

‘这皇甫瑜,不过是一手箭术惊人罢了!’

‘此刻靠的这般近,我又带着百余扈从,如何能教他一介黔首给唬住了!’

‘张横就是太过谨慎了,怕是直接被那皇甫瑜吓破了胆子罢!’

‘呵!既然如此,就莫怪我压你一头了!’

念头转瞬而起,伴随着这些念头,这梁兴却是缓缓退步,冲着身侧的梁家扈从们使眼色。

示意他们随时准备动手。

只是...梁兴尚未退后几步,一只略显纤细的右手,却是稳稳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手掌不大,力度却是不小,让这梁兴动弹不得!

“你往哪里去?”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声音,忽的在他耳畔处炸起!

距离之近,动作之突兀,竟是骇得这梁兴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梁兴扭头看去。

却是一个与皇甫瑜有几分相似的十五六岁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侧,一双狭长眸子,阴冷无比!

“我家大兄尚未开口,你又要往哪里去!”年幼的皇甫峻左手藏在袖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笑眯眯地看向梁兴。

梁兴刚要挣脱。

那皇甫峻却笑眯眯地将其人左手中的东西,微微露出了点儿,寒芒四射。

旋即,直接贴在梁兴的脖颈处。

这梁兴瞬间便老实了起来!

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身下马,跑到下处去的自家幼弟皇甫峻,皇甫瑜先是眉头微皱。

紧接着,见得自家幼弟这般迅速便拿住了这梁兴,皇甫瑜又是微微一愣,眼中满是不解。

‘不是...这些世家子弟,都这般废物的吗?’

‘就这,还想来给自己个下马威?谁人给他们的勇气?’

他甚至都觉得,自己亲自来威吓这几人,有些大材小用了!

不若多睡一会儿呢!

‘料得这群废物,也不敢去招惹韩从事的家小,他们就不怕韩从事领兵杀回?’皇甫瑜心中暗道。

‘这倒是自己穿越而来,碰到的为数不多的傻子了!真是难得!’

而那立在皇甫瑜剑尖前,想要化解矛盾的张横,见那梁兴又莫名其妙被一个少年给挟持了,心中暗骂不止,恨不得自己亲自拔刀,砍了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梁兴。

只是面上却是强行挤出一抹笑容。

“公琪何至于此!”

“我等真是来护卫文约家小的!”

皇甫瑜不可置否,只是依旧用长剑指着张横,轻声笑道。

“张兄说的,瑜信!可张兄又要如何证明?”

张横哑口无言。

不过是空口说说罢了,这教让他怎么证明?

见得此状,皇甫瑜再度轻笑。

“天色已然晚了!我受了陈府君的命,要去寻府君!张兄不若领着你这百余扈从,今夜在韩府门外守上一夜!切记,莫要惊扰府中的嫂嫂!”

“若我明日自府君处归来时见得张兄,我便信你几分。”

“如若没见得!那瑜可保不准,陈府君会不会知晓今日之事!”

虽然那皇甫瑜只是轻笑,笑容灿烂,可在张横眼中,却如同狞笑一般,让他好生屈辱。

‘这是要教自己在这儿站上一晚上?真把自己当侍从了?’

‘这皇甫瑜真是好生嚣张!’

张横有心拒绝。

可是...皇甫瑜一口一个陈府君,却是让这张横拿不准主意...

生怕真把今日之事,捅到了陈府君耳边。

他沉默半晌,迟迟不愿开口。

“如何?”

见得这张横不语,皇甫瑜的面色却又是忽的变冷。

“张兄莫非是欺我不成?”

皇甫瑜冷笑着,手中长剑却又是向前递了几分,只差分毫,便能戳破那张横的脖颈。

感受着脖颈处的森冷。

张横的面色又是变了,满脸无奈,却又碍于脸面,不好求饶,只是默默地吐出一句。

“善!”

此句话一吐出,皇甫瑜的长剑瞬间收回几分。

让那张横长舒了一口气。

皇甫瑜阴冷的面庞,也是如枯木逢春般,瞬间温暖。

“既然如此,明日可定要教我见得张兄啊!”

“今日天晚,我不便去叨扰嫂嫂了!张兄明日清晨,记得替我向嫂嫂问好!”

言罢,也不等这张横有什么反应。

皇甫瑜便领着庞德,打马上前,来到皇甫峻的身侧,等得皇甫峻翻身上马,微微颔首之后。

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

皇甫瑜一只手揪住了一脸懵逼的梁兴的上领,径直将其揪起,递给了身后的庞德。

轻笑一声。

“我与梁兄一见如故!想邀梁兄到我府上一会!”

“明日,再将你们的少君给送回来!”

说罢,没等众多惊呆在原处的部曲们回过神来,这皇甫瑜便连连打马掉头,手握利刃,领着一众骑从鱼贯而去。

一时无人敢拦!

直到马蹄声愈来愈响,一众骑从在街道上奔驰起来。

方才有个梁家部曲,满脸不可置信,喃喃自语。

“少君...这就被捉走了?”

其他的梁家部曲,亦是才反应过来,因为失了少君,而满脸惶恐。

见得皇甫瑜揪起梁兴便走,张横同样呆愣在了原地。

他想不明白,这皇甫瑜带走梁兴是要干什么,是不放心自己等人,要做个两手准备吗?

‘还是说...这皇甫瑜有龙阳之癖?’

想到这里,张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内心被迫当作侍从,立在韩府门口的屈辱,也早就褪去了大半!

毕竟...再屈辱,哪里有梁兴被当个鸡仔揪起屈辱?

见得梁兴在那面上带疤的青年怀中,连挣扎的余力都没有,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张横不由得神色复杂,长叹口气。

“今日之事...当真是一言难尽...”

“明明是要给那皇甫瑜一个下马威,怎地...全程都被其人牵着鼻子走!”

见得张横这般模样,一旁的其他扈从,却是小心上前,轻声问道。

“少君!那皇甫瑜走了,咱们现在怎么办?”

“是不是可以直接回去了?毕竟...晚上可是有宵禁的!”

话语未罢,这张横却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把长刀直接拍在了那蠢的可恨的扈从面上。

他恨恨道。

“回去?”

“都给我老实站在此处!”

“有宵禁又如何?我与今夜巡逻那伍长,有几分关系!”

说罢,张横又是想到了什么,再次回头嘱托道。

“出去两人,回去与家中一下此间事情!”

夜幕越来越晚了。

百余名世家扈从,老老实实地立在了韩家门口。

看得来回匆忙赶路的乡人,皆是啧啧称奇。

......

次日清晨。

愈来愈寒冷的冬日,缕缕阳光穿破云层,打在了路上的行人之上。

给些许衣衫单薄、仅穿着一件褐衣的乡人们些许温暖。

“文琪!你昨日是当真能睡!”

大清早的,皇甫瑜刚刚洗漱过后,便听得马腾爽朗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昨日回来之后,已然天晚,皇甫瑜只是派出几人分别往马腾、陈懿处去,解释一二,便留在了客栈中。

“寿成,怎么大清早便来寻我?”见得马腾大步从门外走入,皇甫瑜笑着问道。

“陈府君与你划了片营地,就在我营地旁!”马腾打量着面色大好的皇甫瑜,同样笑着解释道。

“你手下不是没人吗?且随我去驻地,我那新招回来的数百兵卒,任由你挑!”

听到这话,皇甫瑜方才恍然,却是笑着摇头。

“寿成有心了,不过...我麾下兵卒,已然有了来处了!”

“寿成只需借我百十精锐一用,我用过之后,便还给你!”

听得这话,那马腾先是一愣,紧接着忽的皱眉。

“你已然有了兵卒源处?”

“公琪初来乍到,哪里来得兵卒源处?莫要与我客套!”

说着,马腾却又是拍着皇甫瑜的肩膀。

“前日倒是多亏你照顾我家超儿、岱儿,没有让两人走丢!”

“不过些许兵卒罢了!我且送你便是!”

皇甫瑜仍旧淡笑摇头。

看得马腾满脸疑惑。

“嘎吱!”

皇甫瑜身后,又是一只木门打开。

漏出了房间之中,满脸疲倦之意、一看便知一夜未睡的梁兴,此时,其人却是直愣愣地看着马腾,眼眸中擒着满满的激动。

“寿成兄!你莫非是来救我的不成!”望着马腾,梁兴满脸的难以置信,却是喃喃道。

只是...其人话音未落,从那房间中,却又是走出了一个面上带疤的青年,面色憨厚,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握着刀站在了梁兴的身后。

等待皇甫瑜的命令。

见得梁兴的一刹那,马腾心中杂念浮生,一瞬间各种念头都浮现了出来。

他瞬间便明白了,那皇甫瑜所谓的兵源来源是什么了!

马腾也不去问皇甫瑜是怎么把这梁兴捉过来的,只是满脸忧虑,侧在皇甫瑜的耳畔处,低声问道。

“公琪,你莫不是打着那群世家养着的部曲的主意?”

“那可不敢觊觎!”

皇甫瑜笑着摇头。

“非也!”

“寿成兄,且借我百十兵卒便可!我自有主意!”

“万万不会是世家部曲罢了!”

听得这话,这面鼻雄异的马腾,方才缓缓点头,勉强信了几分。

“兵卒好说!公琪要多少,有多少!”

“只是....腾愚钝,实在想不得公琪是准备去哪里获兵卒的?”

皇甫瑜淡淡一笑,却是指着城外的方向,笑着说道。

“世家移民!”

听得此言,马腾面上方才恍然! 第37章 无本买卖! 金城的天气,偶尔也是会变化莫测,真如少女的心思一般,让人琢磨不透。

日过天中。

金城外,靠近黄河边处。

皇甫瑜正领着数十从马腾处借来的骑从,满脸惆怅地望着这宽阔的黄河,以及那一排排羊皮筏子。

黄河汹涌,河岸宽阔。

湍流的河水,似乎一巴掌,就能把那看似不甚结实的羊皮筏子给拍翻在河里。

这教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个北方旱鸭子的皇甫瑜,面色复杂不已。

“公琪,我梁家负责的,便是河对岸,武威郡的部分良家子!”

“且上羊皮筏子啊!”梁兴似乎是没看出皇甫瑜的迟疑一般,止不住的催促道。

“这羊皮筏子,果真能上?”皇甫瑜面露疑惑。

“真的能上!”梁兴确凿地点头。

经过这一上午的相处,以及那马腾的撮合,梁兴倒是跟皇甫瑜的关系,没那么僵了。

毕竟...其人本来就看不上那小小的曲长,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针对皇甫瑜。

更何况,凉人多慕强,更别说他这种标准的武人了!

本就是直肠子,皇甫瑜稍稍拉拢一二,传授些许弓术,请吃顿好的,再提起酒杯罚上一二!

那梁兴本就不多的恼怒,早就烟消云散了!

只顾跟在皇甫瑜的身后问东问西,想要打听打听皇甫瑜是怎么一箭把那王国射死的!

尤其是当他在宴席上听说,跟在皇甫瑜屁股后面,先前跟自己睡一个屋的庞德,更是亲手把王国的尸骨砸的稀巴烂的时候,更是面上惊异不已。

还趁着酒意,主动提出要和庞德比划几下!

只是,没过上数十招,其人便被那庞德一下子按倒在地,束手就擒!

跟在皇甫瑜屁股后面的一个扈从而已,便有这般武艺!

更别说这皇甫瑜了!

梁兴心服口服,内心感叹不已,却是收起了些许的歪歪肠子,老实跟在皇甫瑜背后,等着这皇甫瑜什么时候把自己送回去。

甚至在得知皇甫瑜想出场看看世家移民时,这梁兴更是脸颊通红,拍着膀子,要亲自带皇甫瑜出城去瞧。

此时...看着皇甫瑜面色变化颇大,这酒意渐消的梁兴也是意识到了什么,眉头一挑,却是笑道。

“公琪,不会是怕了吧?”

“怎么会!”皇甫瑜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却是咬牙,率先牵着马,上了羊皮筏子。

他牢牢地站在羊皮筏子上,右手不自觉地攥紧战马的缰绳。

其他的骑从,也是看出了皇甫瑜的紧张,笑着牵马,上羊皮筏子。

那皇甫峻跟在皇甫瑜身后,低声问道。

“大兄!”

“咱们今日直接出来,既不去寻陈府君,又没有去韩府,不会有事儿吧?”

皇甫瑜看着梁兴上了隔壁的羊皮筏子,身后还跟着庞德,却是笑着摇头。

同样低声道。

“放心!”

“陈府君今日已然使人通知我,不必过去了,说是已然有人请缨,主动去做了!让我且迅速招好人手!”

“换句话说,此番咱们出来,某种程度上,却也是受了府君的命!”

说着,皇甫瑜看了看隔壁率先出发的梁兴、庞德等人,见得几人已然离去,方才继续说道。

“至于那韩府,我已然使庞柔、阎文道过去了,我现在还要这梁兴有用,倒是不能亲自过去!”

“前日阎从事话里话外都在说,这世家移民的水很深,不带个知根底的,怕是麻烦!”

“要不然...也不至于昨日一时兴起,把这梁兴给带上了!”

“倒是没想到,这梁家还真负责的有迁民的!不过是在武威郡那边罢了...”

皇甫瑜低声解释,听得皇甫峻若有所思。

黄河湍急,一条条波纹,在水中打着转转。

皇甫瑜低头望去。

他发现,河水中的泥沙,似乎没有后世的那般多。

皇甫瑜前世的时候,见过黄河,有清流,可居大多数的,却仍是浊流!

不过片刻功夫,一行人便到了对岸。

众人翻身上马,跟在那梁兴背后,便要朝着深处走去。

看着比金城郡还要荒凉的景色,皇甫瑜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梁子盛,话说这武威郡到底有多少户口?怎么看起来这般的荒凉?”

“我若是想拉些人手,入我麾下,能招到吗?”

那梁兴此时高坐在马背上,整理仪容,倒是有了几分世家子弟的风范。

听得皇甫瑜的担忧,此人倒是笑道。

“这武威郡,共十城,人丁稀少,拢共十城,其户口,就没有几个过万的!十城加起来,也不过七八万人口罢了!”

“人口少也是有人口少的好处!”见得皇甫瑜面露失望,梁兴又是笑道。

“此言怎讲?”皇甫瑜微微振起精神。

“这十城人口少,却偏偏又位处边境,时常有羌人来犯,为了保家卫境,这十余城几乎家家养马,户户有弓马娴熟的青壮!”

“当真是上马就能杀敌,都不需多训练的!”

“公琪想要的话,直接带走便是!”

梁兴又是如此说道,却是豪爽不已。

‘这不就是最好的兵源吗?’

‘连刀兵、马匹都能省下的!’

皇甫瑜听得这话,眼前瞬间发亮,

旋即,又是一个问题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般好的兵源,子盛都不需经家中同意,便能擅作主张,教我带走?”皇甫瑜疑惑问道。

见得皇甫瑜疑惑,梁兴却是笑着摇头。

“公琪有府君的命令,这教我如何阻拦?兴本也是为府君办事罢了!”

“更何况,公琪既然已然看上了这群良家子,那便肯定是要不择手段搞到手的!与其让我为难公琪,然后被公琪想办法搞到手,倒是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梁兴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倒是看得明白。

这皇甫兄弟是个有本事,有头脑的,自家老头子就是脑壳儿有病,才会让自己来招惹这两人!

“反正...这群迁徙的良家子,本就是无本买卖...撑死我梁家少赚一些罢了!”

“公琪若是有本事的话,能招揽多少招揽多少便是!”

“无本买卖?少赚?”皇甫瑜却又是不解了。

不过是移民罢了,怎么又扯上生意了?

梁兴听罢,微微一愣,却是自知失言,任由皇甫瑜如何询问,也不再多说。

只是打马在前,迅速往前赶去。 第38章 无奈之举! 迁徙的痕迹愈来愈浓了。

随处可见的,便是无人的村落,被烧毁的、还灰烬中还存着些许温热的房屋。

四散的锅碗瓢盆,甚至...

甚至...带血的刀剑。

皇甫瑜跟在那梁兴身后,面色愈来愈凝重了。

有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问题,忽的从他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子兴,我却是忘记问了,被迁徙的这些良家子,他们愿意迁徙吗?”皇甫瑜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

“如若不愿的话...你们又是如何让他们愿意的?”

纵然放在后世,迁徙都是一件不被人接受的事情,除非给钱给的多...

更别说,乡土情怀更加浓重的东汉了!

所谓迁徙,对那些足以温饱的良家子,便意味着抛弃自己所有的一切,去一个陌生的环境,重新来过!

哪里会有人愿意!

纵然以羌乱为由头,以此来劝说。

可是...这些本就愚钝的乡人们,如何会信这套说辞呢?

他们都在此处生活百十年了,忽然有一天,来了个官员,带着数百号仆从,威胁他们搬家!

说马上就要有羌乱了,要让他们搬到河的对岸!

哪里会有人信?

更别说给厚利了,这本身就是个笑话!

看着那前方,已然被烧尽的房屋,皇甫瑜忽然便知道了,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段,来逼这群乡人们迁徙了!

‘他娘的!怪不得这梁兴教自己凭本事招人!’

‘这都把人给逼死了,教我怎么去招?’

皇甫瑜心中暗骂不止。

而听得皇甫瑜先前发问,那梁兴却是干笑道。

“哪里有人愿意迁徙?”

“我等好说歹说,他们死活都不肯迁!便只能出此下策...”

看得皇甫瑜面色忽的变冷,这梁兴又是叹气,苦笑一声。

“恁么些世家,都是这样做的!”

“这样做,好歹能保住一条性命,不这样做的话,他们连命都没有了!”

“孰重孰轻,想来公琪自能分辨。”

‘确实是无奈之举!’

听得这话,皇甫瑜长叹一声,面色微微好转,却仍旧皱着眉头,细细问道。

“那...这些良家子,迁徙回金城之后,一般都怎么安排的?”

“我却是没在城外发现,有甚么安排流民的住处!”

听到这话,那梁兴的面色却又是尴尬了几分。

他正要开口,却见得迎面而来了一队数十人的骑从,中间裹着数百名背着包裹,面上满是恨恨之意的乡人,朝着这边奔来。

乡人中,多是骑着马的老弱病残,以及部分提着刀兵,步行在地的青壮们。

“子盛!”

那为首的骑从,见得梁兴的身影,便急急打马,奔在了梁兴的身侧。

“子盛,又是大丰收了!”那青年骑从面上笑意极浓,将视线投在了梁兴身上。

“不过,这群黔首,却是没先前的几批富!马匹也才十几只的!”

“唯一好的,便是老弱多得很,那群青壮不敢反抗甚么,好管理些罢了!”

“到时候,妇孺赶在城外的庄园中!青壮便编在跟咱们相熟的军中!好给府君一个交代!”

“这便是你新带来的人手?有些面生啊!咱们可得加快速度了!这般无本万利的好机会,错过了,可就真的没了!”

“梁特,你...”

梁兴面色复杂。

他本欲止住这人的话语,却被一侧的皇甫瑜给止住,只能任由这族中伴伙说完。

他知晓那皇甫瑜是寒家出身,可能会对这群黔首心生同情。

若是因此闹掰了,可就不妙了...

听罢这人的言语,皇甫瑜的面色更加复杂了。

“子盛,你们还要收了他们的马匹、刀兵?非但如此,还要将他们都收归己用?”

“当真是吃干抹净,还要嚼碎啊...”

跟在皇甫瑜身后的一众骑从,也是面色微变,更有性子烈的,杀心自起,直直握住腰间的长刀,瞪着前方的梁家部曲们。

尤以那年幼的皇甫峻为代表,其人此时正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番那面上满是得意的梁特。

接着,皇甫峻低下了头,掩盖住他的阴冷眼神,同时,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了块布条,缓缓地擦拭着自己手中的长刀,一言不发。

那刚刚奔来的梁特,却是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皱眉看向那忽的发问的皇甫瑜。

“子盛从哪里招来的扈从?”

“怎地这般不懂事?”

这梁特淡淡发问,言语中自然带着些许冷意。

“嗯?”皇甫瑜浓眉微挑,面色也是忽的变冷。

其人身后的皇甫峻,听得这话,蓦然抬头,直直瞪着那梁特。

一时间,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似乎只需再来一句话,便要剑拔弩张一般。

那梁兴见状,连忙插在了两人之间,一只手按在皇甫瑜的右手上,免得他去摸刀。

同时抬头看向皇甫瑜,面色诚恳。

“公琪!公琪莫要发怒!是我从兄不懂事儿!”

“至于公琪先前所问...”

“我等不过百十骑罢了,当真是管不住恁么多人!不收其人马匹、刀兵,万一其人过河之后,径直而走怎么办?”

“那不是徒然给我等造麻烦吗?耽误府君的事情!”

“至于对这些乡人的安排...金城的土地本就只有那么多,能种的早就被种了!我等世家不收留,他们又能往哪里去?”

“难不成让他们放任自流?”

“我世家不过是在其中受益罢了,便显得手段肮脏...”

“公琪,你所看到的诸多不合理之举,其实都是权衡过利弊之后,方才做的事情罢!”

梁兴直直看向皇甫瑜的双眼,认真道。

“如若公琪不耻我等所为,大可以领着这数十骑从,亲自去试试迁徙流民!”

“看看如若不按照我等的做法,又能如何是好!”

说着,这梁兴却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雕纹令牌,上写‘梁’字,直接递给了面色复杂的皇甫瑜。

“公琪持着我的令牌且去试试!我梁家部曲都认得此令牌,万万不会刁难你!”

“如若公琪能想到更好的方法,我等也不是不能照着做...”

“可是...若是公琪做不到更好,只是莫要瞧不起我等便好!”

这梁兴态度放得极低,格外真诚地看着皇甫瑜。

却是让皇甫瑜无处发作。

沉默半晌。

皇甫瑜蓦然接过其人手中的令牌,低声道谢。

却是径直领着数十骑从,往他处去了!

空留下那满脸无奈的梁兴,以及浓眉紧皱的梁特... 第39章 张绣!(二合一) “这人到底是谁!”

“怎地能让子盛你这般低眉?”

见得梁兴这般态度,而那皇甫瑜却是径直离去,一旁的梁特眉目间也是存了一丝疑惑。

“从兄!你...”

梁兴看着皇甫瑜离去,回头看向梁特,面上颇为无奈,叹息一声。

“唉!那人是皇甫瑜,便是先前射杀王国那位!”

“那不是个黔首吗?顶多有几分武力罢了,需要你梁子盛这般低眉?”梁特面上不屑。

“黔首?”梁兴冷笑一声,打马跟在梁特身侧,护送着这一批乡人往回赶。

“梁特,你难道就不奇怪,为什么那数十骑从都跟着皇甫瑜走了?”

“身侧竟然一位部曲都没有?”

“对啊...”

听得这话,那梁特面上一楞,却也是浮出了一抹疑惑。

“子盛你不是领人去护卫韩府了吗?”

“呵!是去了!只是被人捉了罢了!”梁兴冷笑一声,只是面上却无丝毫。

“刚一与那皇甫瑜打照面,便被其一箭射破了冠帽,险些失了性命!”

“这般弓术,非是从小打磨,不能达到的!更别说其人的谈吐,亦是远超常人!”

“还颇受陈府君喜爱!单单是我随在其人身侧的半日,便见到那同样受府君喜爱的马寿成,亲自来寻那皇甫瑜!”

“要知道,那马寿成看起来随和,其实内心也是个高傲的!”

“若是说其人是个普通黔首,我却是万万不信的!”

“更别说...那皇甫瑜还姓皇甫了!多半跟那都乡侯皇甫嵩,有几分关系!说不得就是安定皇甫家的!”

听得自家从弟的分析,梁特面色恍然。

“难怪那人这般傲气!”

接着,他又是忽然想起一事儿来,惊声叫道。

“不对!”

“我昨日出来时,不知听谁说,那阎家的阎从事,却是在皇甫瑜来的第一日,便亲自去见了其人!”

“甚至...还想为其人谋一谋今年的孝廉的名额!”

“要知道...那阎从事,先前可是一直跟着都乡侯的啊!只是近来黄巾贼破,不知为何,没跟在都乡侯身侧,忽的还乡!”

说着,这梁特眼前一亮,却是看向那梁兴,低声喝道。

“说不定,便是为了此人!”

梁兴听得自家从兄补充出来的信息,更是面上恍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陈府君,对那皇甫峻那般好!”

“原来也是个二千石的世家子!”

梁特点头,面上显露出些许怜惜。

“只是可惜了...”

“其人心肠太软,竟然还会同情那些黔首...”

“多半成不了甚么大事!”

听得这话,那面庞略阔的梁兴,面上微微一愣,却也没接他的话。

只是打马上前,招呼着一众扈从。

组织扈从收缴那群乡人手中的刀兵和马匹,免得一会儿上羊皮筏子后,会生出甚么事情。

又是惹起一番骚动...

只是碍于家小在旁,那群青壮,方才没有暴乱,不过,其人眼中的恨意,却是遮挡不住的。

......

拿了梁兴的令牌,皇甫瑜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便带着众人朝着武威郡深处行去。

行了大半个时辰,却未有见得半点儿人烟。

就算好不容易见得一两个村落,也都是早就被梁家人迁徙,只剩残檐断壁,灰烬一片。

看得皇甫瑜面色更加凝重,额头上不知何时起,也是浸出了密密的细汗。

“大兄...咱们要不然把骑从编队,分散开来吧?”

皇甫峻知道自家大兄忘记带上那梁兴,导致现在无处可走,他却也没有给皇甫瑜添堵,只是提意见道。

“这样也方便去寻未被迁徙的村落!”

“至于甚么村落该迁徙,甚么村落不该迁徙,这倒不是咱们该想的,能遇到一二家便好!”

“若是真要做那些违心的事儿的话,大不了...咱们就不在此处招揽部曲嘛!”

“回金城去收拢些许流民,又不是不可!撑死多耗费些许时日便是!”

皇甫瑜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骑从散开。

自己仍旧是面无表情地朝着前方看去,过了好久,皇甫瑜方才轻声道。

“还是要试着做上一二的...”

“总不至于...见到了不平之事,却甚么都不做吧!要不然,传出了去,多半是会教别人耻笑的!”

“起码...起码是要问心无愧的!”

听得这话,一直跟在皇甫瑜身后,却一言不发的庞德,眼中忽的一亮,却是急急打马,又跟紧了皇甫瑜几分。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皇甫瑜虽然对自己的运气,也抱有几分希望。

可是...直到行到了天黑,皇甫瑜一行人也没有什么收获。

所遇到的,要不然便是些许羌人,一遇到这群骑从,便四处逃散,要不然便是跟先前似的,灰烬一般的房子。

众人无奈,也只好寻了处宽阔的地方,砍了些树木,安营扎寨。

早在出城之时,皇甫瑜便已然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毕竟这可不是后世,纵然骑马,一日也不过是行数十里的距离罢了,这次出去募兵,谁知道要跑多久呢!

多做些准备,总归是不会差的。

随着夜深,树林愈发的阴翳了,寒风吹在营地外的林中,吹起哗啦啦的一片。

除却部分值夜的扈从,其他人皆是昏昏沉沉,几欲入睡。

“咔嚓!”

只是忽的,从树林中,传来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

惹得几欲昏昏睡的皇甫瑜,猛地睁开眸子,朝着那林中望去。

瞧了片刻,却是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的。

皇甫瑜方才抱紧了怀中的长剑,换了个姿势,面朝刚刚发出声音的林中。

见得早有值夜的扈从,朝着那边走去,皇甫瑜方才微微眯起眼睛打盹。

而向来谨慎的皇甫峻,此时见得自家大兄打盹,却是不放心,捡起放在身侧的长刀,却是小心躬身,唤起一侧迷迷糊糊的庞德,跟在那值夜扈从屁股后头,往树林中去了。

此时林中。

一行二三十人,皆是十六七岁、不大的少年,此时皆是口中衔草,肩上披弓,腰间佩刀,小心翼翼地潜伏在树林之中。

而那为首之人,面容清秀,却是罕见地背了一把长枪。

当他见得那值夜的扈从搜寻一圈,没甚么发现,缓缓离去之后,方才取下口中的草根,冲着身旁一满脸惶恐的少年,极度压低声音,训斥道。

“蠢货!都说了教你小心一点儿!还能踩到树枝?”

“万一教前方那群梁家的狗东西听到了,然后跑了,怎么办?”

那被训斥的少年,此时更是惶恐,却也是取下口中草根,以一种宛若苍蝇嗡鸣的声音,说道。

“绣哥儿,俺错了!”

“今夜,俺定然冲在最前面!”

听到这话,那被唤作绣哥儿的持枪少年,方才冷哼一声。

“哼!”

“你们且都等着!待我一箭射翻那营地中的火盆,你们再一蜂窝而上!”

“切记,不要恋战,斩杀了那梁特的狗头,咱们就速走!”

说罢,这绣哥儿扫视周遭一圈,见得少年们皆是点头,方才提着自己手中的长弓,踮着脚,悄悄朝着靠近营地的方向去了。

行的愈来愈近。

差不多五十步的距离!

这绣哥儿回头,冲着一众少年们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可以靠近自己后。

便迅速弯弓搭箭,瞄准那营地中用来照明的火盆。

“砰!”

这被唤作绣哥儿的少年,轻轻松开手中的箭矢。

那箭矢便应声冲在了摆放在营地正中的火盆之上!

溅起火星四射!

“怎么回事!”

“敌袭!敌袭!”

“弟兄们,都醒醒!”

一时间,惊得营中扈从,皆是从睡梦中挣扎出来。

负责值夜的扈从,此时连忙高声呼道,想将众人唤醒。

而刚刚还在打盹的皇甫瑜,瞬间惊醒,见得营地慌乱一片,此时却是厉声高喝、稳定秩序。

“莫要慌张!可曾有人受伤?”

“不想丢掉性命的,且先提起兵器!怕是有贼人来袭营!”

连续高喝数声,见得营地中的数十扈从,皆是安稳了下来。

皇甫瑜刚要松一口气,准备提剑去寻自家幼弟。

此时。

又是一声高呼炸起!

“梁特休走!”

“诸儿郎,且随我杀!”

少年音怒吼一声。

窸窸窣窣的声音,便是猛然从树林中炸起。

“杀!”

“梁贼休走!乃公祖厉张豪!”

“兀那梁特,看似迁徙乡人,实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羞为人!”

“随我杀!”

喊杀声震耳,愈来愈近。

听得皇甫瑜面上先惊后疑。

‘梁特?那不是梁兴的从兄吗?’

‘妈的!老子挨顿骂,倒还要替这梁特挨顿杀?’

皇甫瑜心中怒骂不已,只是尚存的理智让他心中迅速有了利弊权衡。

他顾不得再去寻自家幼弟,只是提剑迅速往这林边冲去,同时高呼一声。

“所有人,结阵!”

“且随在我身后!”

听得这话,原本被喊杀声骇得惊慌失措的众多扈从,方才勉强恢复了理智。

皆是提起了刀兵,随在了朝着前冲的皇甫瑜身后。

一时间,被夜袭的众多扈从,倒是也勉强提起了些许战斗力。

所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却是在此番场景下,展现的淋漓尽致。

若是换作了稍微怂一点儿的将领,率先逃了,此时可就会是兵败如山倒,齐齐散去。

火盆倒了。

此时漆黑一片。

让人伸手见不得五指。

顺着皇甫瑜的视线望去,从林中率先冲出了个提着镶金长枪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罢了,却是冲在最前侧,朝着这边杀来。

身后陆陆续续跟了一大批提着刀兵的少年。

“怎地都是少年?”皇甫瑜疑惑失声。

“少年怎地?杀你梁特足矣!”

“乃公倒是没想到,你这梁特还是好胆!竟然没逃!”

“不过正好...把你头上那项上人头,拱手送我!”

那提着长枪的少年,年纪不大,口气却是不小,一张口,满腔的游侠气便迎面而来。

听得皇甫瑜又是一愣,一边提剑迎了上去,一边却是开口解释道。

“我非梁特!梁特早就走矣!”

“乃公皇甫瑜!”

“皇甫瑜是哪个?乃公不认识!”

那少年却不管不顾,只是提起长枪,便挥刺过来!

锵的一声!

金戈碰撞溅射的火星四射。

感受着对面长枪上传来的力度,皇甫瑜又是心中一惊。

这少年的力度,当真是不小!

虽然比他不足,但是跟寻常成年人比起来,却是要大上不少!

若是换个人,多半是要被眼前这少年压着打的!

“连我你都不认识?”皇甫瑜嗤笑一声,却是提剑便劈。

“那你且讲讲,你是谁?”

一剑劈下,压得那少年连忙阻挡,膝盖微微弯曲。

‘好大的力度!’

那被唤作绣哥儿的少年面色忽的大变,却是历声骂道。

“且告诉你!乃公祖厉张绣!”

听得这个名字,皇甫瑜眼中微动,嘴上却是再次嗤笑道。

“张绣?没听说过!”

“哪里来的毛头?敢当街袭杀朝廷命官!”

那张绣虽然力度不如皇甫瑜,手中枪术确实精湛无比,一时也能和皇甫瑜打上几个回合,不至于迅速落败。

“朝廷命官?”

“哪里有你这般的朝廷命官?”

张绣也是同样嗤笑道,他对这皇甫瑜的言语,仍旧存了几分迟疑,手上的打斗,不耽误他的极致嘴臭。

而看到跟着这张绣而来的,却都是一群十五六岁、十六七岁的少年,皇甫瑜却是忽的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呵!”皇甫瑜嗤笑,旋即,高声喝道。

“莫要伤了这群小毛头!”

“诺!”随从而来的诸多扈从,却也是看出了来袭人的不对劲,皆是高声应道。

此番言语,听得那正与皇甫瑜打斗的张绣,面上又是疑惑了几分。

“你真不是梁特?”张绣疑声问道。

“我乃曲长皇甫瑜,朝廷六百石命官!哪里是你口中的甚么梁犬特!”皇甫瑜嗤笑。

此言一出,他却是不再留手。

想要迅速拿下这张绣,免得平白生出几分伤亡。

随着皇甫瑜用出全力,那张绣也是加速了落败的速度,只是苦苦咬牙支撑。

显然,再不过几回合,就要败了! 第40章 马群冲阵! 正当这少年张绣将要招架不住的时候,那片密林之后,忽的响彻一大片马匹嘶鸣、哀嚎的声音。

惹得众多原本皆是提刀杀来的少年们,皆是满面骇然,不住地回头顾盼。

正这时,从密林深处,又是窜出了两三位格外狼狈,隐隐受了些轻伤的少年,踉踉跄跄赶来。

夜色太深,加之那张绣还把唯一用来照明的火盆给射翻了去。

一时让他们也分不清到底哪里是自家绣哥儿了,只能听得满林的厮杀声,以及重重的黑影。

“绣哥儿!绣哥儿!”这几个狼狈的少年,面上焦急不已,却是顾不得那般多了,只是高声呼道。

“马!马!马没了!”

“甚么!你说什么马没了?我他娘不是让你们去护着吗?怎么会没了!”

那本来就被皇甫瑜打得节节败退,早就生了退却之意的张绣,听得这话,却是面色大变,一时竟是惊呼道。

见得这张绣失神,又听得这群少年的马匹被盗,皇甫瑜心中隐约意识到什么,面上恍然失笑。

又是一剑挑去!

锵的一声!

张绣手中的长枪,竟是被皇甫瑜一剑挑落!

顺势,皇甫瑜直接欺身而进,将长剑架在了那张绣的脖颈之上。

“兀那绣哥儿!服不服!”皇甫瑜嘴角勾起,却是轻声笑道。

先前被当作梁特,险有无妄之灾的愠怒,此时也在捉到一条大鱼之后,荡然无存。

“绣哥儿!俺们本来护着马呢!可是却有两个提刀的汉军,从密林中出来,俺们还以为是绣哥儿使人回来呢!”

“谁知道他们一言不发,便劈砍过来!俺们打不过那两人,便匆忙逃了过来!”

“要不是他们没甚么杀意,俺们说不得都得交代在那处了!”

这时,那两三个被留着看马的少年的声音,方才再次焦急响起。

听得那刚被擒拿住的张绣,满脸不忿,却是抬头瞪向拿住自己的皇甫瑜。

“皇甫瑜,你早知道我等要来?”张绣冷冷道。

“故意与那梁特商议着,要捉我?”

“先前未有知晓...”皇甫瑜笑着摇头。

“不过,你倒是胆子大,仅仅带着一二十少年,便敢来截杀那有梁家部曲护卫的梁特!”

“此番勇气,倒是可嘉!”

听得这话,那张绣冷哼一声,不过其人的面色却是缓和了几分。

见得此状,皇甫瑜又是笑道。

“只是行事却是潦草太多了!不过是个有勇无谋之辈罢了!”

“纵然你没遇到我,真遇到了那梁特,你也多半要被那梁特给逃了!甚至自身都难保!”

张绣刚刚才缓和几分的面庞,又是瞬间变冷。

“哼!”

“此言怎讲?”

冷哼过后,张绣又是冷冷发问。

这般少年模样,看得皇甫瑜不由得失笑。

“你先教这群少年游侠们,放下刀兵再说,免得误了他们性命!”

“你当真不是梁特?”张绣反问。

“当真不是!你若再不教他们放下刀兵,我便要取了你的首级,传与他们看了!”皇甫瑜仍旧笑道,只是言语中,莫名带了几分煞气。

“到时候...效果也是一样的!”

这般煞气,让那张绣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旋即,他又是冷哼一声,方才高声呼道。

“祖厉儿郎!俺们杀错人了!先放下刀兵!”

“都先放下刀兵!”

听得这张绣高喊,皇甫瑜也是同样喝道。

“且放下刀兵!莫要伤了这群少年游侠!”

听罢两人的言语,靠近两人的扈从们,也皆是高声呼道。

不多时,这加起来也超不过百人的厮杀双方,便齐齐放下了刀兵,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双方的伤亡倒是没多少,撑死不过是轻伤几人罢了!

那些骑从本就知道其中有蹊跷,还看得对面是群少年毛头,自家人手还是对面的两倍,早就听得皇甫瑜命令,手下留情了。

而那群少年,以一二十人冲杀对面早就结阵的数倍于己的汉军骑从,本来就头皮发麻,没有甚么战意,不被杀了就已经不错了,更别说杀人了!

皇甫瑜见得此状,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其人耳畔处,马匹奔驰的声音愈来愈近。

皇甫瑜一侧首,却是看得二十多匹黄鬃马,此时正在两个熟悉身影的驱使下,朝着这边冲来。

“大兄!且让开!”人未先至,皇甫峻的声音便率先传来。

“莫要伤及了咱们的人!”

那群马匹的冲势愈发的猛了,还是朝着偏密林的少年们的方向冲去。

这般熟悉手段,不用多说,便知道是谁提出来的!

只是...

皇甫瑜面色忽的大变,却是连忙高呼道。

“峻哥儿!且停下!”

生怕其人听不到,皇甫瑜又是让周遭的群群扈从们,也是跟着自己高声喊。

“峻哥儿!且停下!”

皇甫瑜一边喊,一边让那群刚刚才丢下刀兵的少年游侠们,连忙朝着自己这边跑来。

免得真伤到了!

此时,皇甫瑜的心中更是哭笑不得。

他虽然早就意识到自家幼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但是有庞德跟着,他却也不是太过忧心。

不过...

皇甫瑜却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家幼弟,年纪虽小,却是这般有本事的,竟然先把那群少年的马匹全部夺取,还特意放回几人,扰乱来袭的少年们的心境。

紧接着,又是和庞德赶着马群,便要冲乱对面的阵容。

不说张绣等人已然弃了刀兵,便是他们没弃刀兵,把皇甫瑜打得节节败退,也要被这招给搞得惊慌失措。

更别说,从失了马匹开始,这张绣等人,已然注定逃不掉了!

看得对面的马群,逐渐调转方向,皇甫瑜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却是暗暗感慨道。

‘若是单论心性,峻哥儿可是比面前这张绣,要强上不少啊!’

‘只是...峻哥儿,似乎少了几分任侠气!这点,却是不如张绣...’

皇甫峻、庞德,将马群调转方向后,便缓缓停下,唤过几名扈从,看好马匹后。

两人却是面带疑惑,打马朝着皇甫瑜的方向赶去。

“令明,你说不过半个时辰,怎地就不打了呢?”皇甫峻无奈道。

“不晓得啊!不过...能白捡这么多马匹,也是极好的!”庞德憨憨一笑。

“说来也是!” 第41章 想出名的张绣! 寒风依旧。

比先前更大了几分的营地中,又多添了几只火盆,分别摆放在营地四周。

倒是给营地中,多增添了几分温度。

正中央的火盆上,倒是烤了些东西。

皇甫瑜席地而坐,看着不远处的张绣还有几个低眉搭眼的少年,正笑着问道。

“绣哥儿?听得他们这样唤你,我便也这样唤你,如何?”

“可以!”张绣仍旧是板着个脸,硬邦邦地点头。

“你们不是祖厉人吗?怎地跑到了这里?还要杀那梁特?”皇甫瑜疑惑。

“祖厉离得金城又不远,我为何不能跑到这里?”张绣却依旧板着脸,冷冷道。

“老实说话!”皇甫瑜眼睛一瞪。

“我亦是郡县官吏,你莫要小瞧我!”张绣依旧冷冷道。

“我与你讲,老实说话!”皇甫瑜一巴掌拍在了张绣的脑壳儿上,嗤笑一声。

“莫要让乃公把你当作群盗,给捉送入官府!”

这一巴掌拍得那张绣龇牙咧嘴,下意识地便要发怒。

只是看着皇甫瑜腰间的长剑,张绣却又是压下面上的怒意,冷哼一声。

“乃公脾气好,不与你一般计较!”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皇甫瑜冷声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张绣当真是吃硬不吃软,难怪十五六岁就能当上游侠头子,还领着一群少年游侠来杀人!

果真是皮实!

算来时间线,说不得那涿郡刘备,此时也在某处当游侠头子呢!

张绣冷哼一声,勉强算是答复了。

“你家中尚有什么人?”皇甫瑜冷声发问。

“乃公家中有甚么人,关你屁事儿?”张绣下意识便要骂道。

立在皇甫瑜身后,那低头擦刀的皇甫峻听得这话,忽的抬头,阴冷眼神瞥了张绣一眼。

张绣便老实了。

“父母早亡,被季父拉扯长大!季父名讳济!”

“张济?”皇甫瑜口中念叨一句。

“然也!”张济昂起头,提起自家季父时,他总有股莫名的得意。

“便是那个力能搏虎的张济!”

“先前祖厉长刘隽初上任时,路遇猛虎,全仗我季父之勇,才教其人平安上任!”

“也因此,我家季父,被刘县君重用,我也在县中作了一县吏!”

“看起来,那祖厉长刘隽对你家倒是有知遇之恩!”皇甫瑜淡淡道。

“那是自然!”张济依旧挺直腰板,昂头回道。

“刘县君重恩待我,我等必重报!”

“那你们来杀人时,还敢高呼你们的姓名?难道你们就不怕仇家找上门去?”皇甫瑜嗤笑一声。

“呵!不教别人知晓,我等岂不是白杀了!”张绣冷笑道,却是在这问题上,和皇甫瑜有不同的意见。

“远的,我提一人,渔阳人,卫尉阳球,你应当晓得!”张绣发问道。

不等皇甫瑜回答,他便继续说下去。

“虽然阳球已然故去,但是其人生前,素以激进闻名,据说,其人少时,有州郡官员,侮辱其人的母亲,那阳方正便纠结了数十少年,提着刀兵,便亲自杀入了那官员的家中,把官员和他全家都杀了!”

“杀罢之后,哪里有人敢说他甚么?那阳方正反而因孝顺出名,不多时,便举了孝廉,一路高升!最后竟然以一介边郡子,爬到了卫尉之高职!”

“近得,我听闻前几年,那沛国谯郡,有个叫夏侯惇的,年不过十四,从师学习时,只因有人侮辱他的老师,便敢奋起杀人!”

“自此以刚烈闻名,备受乡人爱戴!如若不出意外的话,其人的仕途,多半也是一帆风顺!”

“难道他们杀人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会不会被仇家找上门吗?”

“杀人,尤其是杀这种本就该杀之人,师出有名,本就是一件大好事儿!杀了便是了,乡风如此,哪里会有人敢多说什么?”

“何来隐姓埋名之说?”

“大不了,若是那梁家真的不要面皮,我等一力担之便是!”

张绣说着,一番言语却也是慷慨激昂了起来,唾沫广飞。

听得他这番话,原本低眉搭眼的几位少年,也尽是抬起头来,重重点头。

显然是极其认同张绣的这番价值观的。

就连皇甫瑜身后的一众人等,听得这话,也是齐齐点头,不觉得这张绣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甚至高看张绣一眼。

如此,倒是显得皇甫瑜有些另类了。

不过,这倒不能怪皇甫瑜,属实是他穿越时间太短,对汉代风气,不是很了解,才会闹出这般乌龙,让这张绣也是装了起来。

在汉朝,民间多崇尚公羊学说,倡导大复仇论,只要有仇,纵然十世,都应当去报复回去!且极度提倡孝道!

同时,汉朝的选官制度,又是以名声为准的,有名声者,方可举孝廉、茂才!

这便更加滋长了公羊学说,大复仇论的传播!

想要名声?

要么,你就学着那袁绍,老老实实弃官,给自家母亲守孝三年,如此便能得个孝顺的名声!

要么,你就去学着那阳球、夏侯惇,老老实实去杀人!

更有甚者,如那管宁、华歆等人,还发明了新型的宣传名声的方法!

‘割席断义!’

你听听,人家不过是意向不合,便直接把席子都割破了,分席而坐,得表明自己的意向和寻常人不同!

这种新型的方法,格外好用!

直接把管宁、华歆的名声,给干到北海那一圈士子的顶尖了!

这般的大名声,什么官要不来?

只是...这般做法,也是有弊端的!

其他的士人有样学样,碰到点儿口角之争,便是恨不得学着那管宁、华歆两人一般,割席分坐!

好传播出去,刷一刷名声!

一时间,北海的席子都贵了好些!

但是那些学着吃螃蟹的人,却没得到甚么名声!只是徒徒增添了些对他人的戒备心,学会了,做什么事情,都要占据一个大义!

要不然,人家占着大义,把你骂一顿,割了片袖子,直接就跑,你非但不能报复回去,还得老老实实夸人家骂的好!

不然,你就得再被扣个小心眼,不明事理的帽子!

到时候...人家还能借着你成名,再传一段典故呢!

皇甫瑜深吸了一口气,却是将这个话题跳了过去,只是继续问道。

“绣哥儿,接下来还要去杀那梁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