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错》 第1章 1、国破

塞外,大雪漫天,一辆马车,在一队士兵的押解下,顶着风雪艰难前行。

车里,一位少年,脸色青白,衣衫单薄,头发有些凌乱,同样青白的手腕上拖着沉重的镣铐,虽如此,他依然坐姿端正,身形如刀雕泥塑一般,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和情绪。

他是大齐的最后一位皇帝慕容拓,几个月前,他还是天下最尊贵的人,可如今他是阶下囚,是笼中兽,是待宰的羔羊,是史上最耻辱的存在。

在国破前的最后一刻,父皇将皇位禅让给他,他惶恐至极,本能地抗拒,他哀求父皇,他不能接受,可是没有用,父皇的旨意,他不敢也不能违逆。

这样支离破碎的国家,已经不堪一击,不知道他这个皇帝究竟还有什么意义。他就这样仓皇地登上这至尊之位,没有百官朝贺,没有承天祭祖,没有大赦天下,更没有奏乐、鸣鼓,什么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和不知所措。

他的继位也许是史上最尴尬的继位了吧。

车身摇晃的厉害,手腕和脚腕上的铁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瞬时被淹没在呼啸的风雪中。他的眼珠艰涩地动了一下,一行清泪不知不觉从脸上滑落。

外面冰天雪地,但他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他已经麻木了,他只有恨,但他不知道该恨谁,恨父皇吗,在国破家亡时他逃走了,在城破前一夜不知所踪,留给他一个支离破碎的国家,她的母后不愿受辱,一尺白绫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在重文轻武思想的统治下,他的父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却唯独不懂如何治理和挽救一个国家。“拓儿,朕将整个国家与子民托付给你了,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朕失望。”当父皇郑重地将宝册金印放在他的手上时,他感到窒息地几乎要晕过去。

而他不能投降也不能逃,既然成了一国之君,就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尊严,国家可以破,尊严不能丢,就是死也要死得像一个真正的君王。

他带领着同样不愿屈服的少数护卫和臣子在大殿前做最后一搏,但是没有用,燕国的的士兵象汹涌的潮水一样涌上来,在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刀架在自己的脖颈上时,他被压倒在大殿前的石阶上,脸被埋在猩红的血污中,冲鼻的血腥,无尽地耻辱,他疯狂地嘶吼,拼命地挣扎,换来也只是敌军更加肆虐的嘲笑。

他是一个连死都不能自己做主的君王。

此时,他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一个从小被诗书礼仪浸润着的弱小的少年,他从来不知道剑怎么拿,不知道鲜血这样腥,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在他们的眼里,他弱小的连一只鸡都不如。他们把他关起来,象对待牲口一样对待他,给他吃最肮脏的食物,穿最粗鄙的衣服,他们甚至给他的脖子上拴上一条狗链子,把他扔在祭坛前,让他成为一只为胜利祈福、祭祀天地的牲畜。他噙着泪、咬着唇,默然地忍受着所有带给他的屈辱。

虽然他还不能确定这样忍受是为了什么,究竟有什么意义,但倔强的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忍、忍,一定要忍,你是一国之君,你有责任和义务让你的子民免受你所受的折磨和屈辱,你一定要强大起来。

既然不能勇敢地死,那就屈辱地活,总有一天让他们血债血偿!

天地只剩一片苍茫。

此时,在山崖翘谷间有一队人马正蛰伏以待。应该是等了很久了,他们的衣衫已经全部被白雪覆盖,头发眉毛上都沾满了霜雪,但他们仍然一动不动,警惕而锐利的眼神便是在狂虐的风雪下也掩藏不住。

为首的是一位刚二十出头的少年,有着与年龄极为不符的沉稳与干练。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谷中小路,虽然飞雪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远处踯躅而来的一队人马。

“到了,准备”,他轻喝一声,将手轻轻抬起,众人更加警惕,抓紧手中的神臂弩,专注于由远而近的车马,作势待发。 第2章 北燕国国主大帐内,青烟流淌,冯直坐于大殿之上,身披玄青大氅,腰缚瑞兽云纹锦带,纯金衮带头闪着清冷的光。

冯直本不是燕国继位人选,她的母亲是齐国皇族一位郡主的婢女,当时为了和亲,他们舍不得把嫡女远嫁到燕国苦寒之地,便偷梁换柱将婢女嫁了过来。这些年齐国与燕国摩擦不断,他的母亲也受到了牵连,特别是齐国皇室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后,更是过得极为艰难,而冯直也被其他皇子百般欺辱,那些年,他常吃不饱,穿不暖,也没有得到过很好的教育,母子俩过得连下人都不如。

在他六岁那年,他的母亲因生病得不到很好的医治,含恨而去,父皇本就视他为无物,他的生活更加艰难。

但他不甘心,越是受尽折磨,他的生命力越是如野草一般极为顽强,他坚忍着磋磨,努力地生长着,像强风劲雪中的松柏越挫越勇,越摧越壮。他偷偷地拼命学习兵法骑射,凭借坚强的毅力,敏锐的头脑,舍生忘死的拼劲儿,在最重要的几次战斗中,渐渐崭露头角,在军队中建立起了自己的威信。

军队就是这样,一起同生共死过几次,士兵们便拿你当自己人,不论你是怎样的出身。

而他的父皇也慢慢看到他的光芒,开始重用他。他默默地把仇恨隐藏在心底,表面对父皇恭敬孝顺,对兄弟爱护有加,对交给他的任务尽心尽力。

人前他是一位忠心耿耿、温文尔雅、人畜无害的大燕皇子,人后他笼络大臣,培植亲信,发展暗卫死士,做事坚毅果敢,狠辣决绝,不留情面。

一切的改变都在他的父皇驾崩时,他以迅雷之势操控了整个朝局,调动暗卫杀死了太子和不听话的几位皇子朝臣,然后强势登基。

血雨腥风来得短暂而突然,猝不及防间整个大燕已经改天换地,像做了一场梦,或打了一个寒战,整个过程没有引起惊天动荡和杀戮,一切都似乎顺其自然,因为大局早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

攘外必先安内,摆布了内庭,便着手开始对外。于公,他认为,只有尽快结束纷争,天下一统,才能让百姓从此安居乐业,永远不要再承受他与母亲承受过的屈辱。于私,他内心是恨毒了齐国皇室,是他们把母亲推到这个痛苦的地方,让她自生自灭,是他们让他从小受了太多的不公,太多的欺辱,因此对待齐国皇室,他一点也不会手软。

怎么安置慕容拓呢。他刀削般立体俊美的脸上布满寒霜,眼里划过几分狠厉,嘴角却带出一丝嘲弄。

桌上一只踏龟立鹤香炉正袅袅升起一缕烟雾,笼罩了他立体冷峻的脸庞,他吸了吸鼻子,食指下意识来回磨搓着拇指上的鹰头玉扳指。

“国都灭了,还留他做甚,杀了便是。”

“不如先关起来,看看再说,料他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看什么看,难道还指望他把那老东西钓出来不成,那老东西要知道心疼儿子,就不会自己跑了”

“臣认为,切不可留后患”

座下站着几位将军和大臣,七嘴八舌难以决断。冯直看着他们,始终不发一言,须臾,他转向谋士上官玉。

上官玉见皇上看向他,微微一笑,敛容拱手道:“留他,一则可显陛下仁慈之心,对笼络齐国臣民大有裨益,二则,他在,齐国势力便不会善罢甘休,只要他们动,我们才可以有机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冯直听后仍然沉默。

此时,一位士兵来报:慕容拓写了一封信,让亲手交与陛下,属下不知如何处置,请陛下明示。

“呈上来”

冯直慢条斯里地打开信:罪臣年少经此变故,不知所措,只觉羞愤难当,此生早已生无可恋。本应自绝以谢天下,然,虽自知罪无可恕,但恐对于陛下声名不利,故自请去边塞佛寺修行。此生唯愿守着枯灯古佛,为陛下和百姓诵经祈福,愿吾皇长乐安康,愿天下百姓永享太平。肯请陛下恩准,叩拜顿首!

“做和尚,他倒想得开”

“无非是想让陛下留他一条狗命”

“且看他有什么花样”

“哈哈,看他那位“英明睿智”的父皇会怎么做”

众人七嘴八舌。

“罢了,也是一个不错的去处”。冯直思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眼神越过大帐外风雪狼烟,看向广阔天际。

“派人好生跟着,路上若遇阻截,格杀勿论”。

顿了顿,他点头示意贴身侍卫无衣,“告诉高天,即刻起,注意他的一言一行,若有异动,即刻来报。”无衣领命而去。 第3章 风雪路 埋伏在山间的少年首领叫姜元昊,是齐国大将姜朔的儿子,少年英才有勇有谋,十三岁便随父亲征战南北,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奈何,或许怕功高盖主,或许受他人挑唆,先皇于两年前罢免了姜朔的官职,令其回家修养,并将兵权交到了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庸才赵又括之手。

这次轻易城破,就是拜这位赵大将军所赐,他不顾全城百姓性命,挑唆先皇弃城逃走,将齐国都城拱手奉上。

姜元昊虽随父在家乡休养,但对武功课业却一刻也没有放松,带领族中子弟、家仆护卫每日舞刀弄枪,勤加训练,终训练出一支规模不小的姜家军。

经过几番打听,他得知小皇帝慕容拓将被发送到边塞,便带上他的姜家军前去拦截,只要有皇帝在,齐国就有希望,就终有复国的那一天。

已是暮色时分,偏远的边塞,山石裸露,树木不多,几只鹰隼在空中盘旋。

远处,尘烟腾起,曲折的山坳间走出一队人马,大约十几个护卫,中间围着一辆简陋的马车。须臾,车马渐渐驶入他们的控制范围,只要他手一动,姜家军便会飞驰而出,押解慕容拓的人并不多,只要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那么救出慕容拓便不是难事。

手指抬起,正准备落下,突然不远处有寒光一闪,姜元昊脑海中激灵一动,不对,那么重要的人,押解的护卫不可能只有那么几个,如果我是燕皇,定会以小皇帝为诱饵将齐国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

由于这次拦截时间太紧,他们准备的并不太充分,如果真有埋伏,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孤注一掷,没有把握的事情他姜元昊绝不会做。

“好,很好”他咬着牙,眼中寒光凌厉,“既然你们要让陛下做饵,那就不会轻易伤害陛下,我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定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他轻轻把手放下,看了看缓缓而行的车马,“陛下请再委屈一段时间,我们很快就来救您。”

看到他将手放下,士兵们不知所以,疑惑地看着他,他垂下眼睑,挣扎地顿了顿,终下了决定“撤”!

冯直虽同意了慕容拓的请求,但慕容拓却不知会将他发往何处,这样走走停停已经一月有余,一路上很安静,没有发生任何状况,慕容拓有些庆幸的同时也有些许失望。他明白燕国的暗羽卫就在附近,此时来救他的胜算几乎为零,而同时,心里还是有些渴望的,渴望有人在乎他的生死,在乎这个国家的存亡。

铁链磨破手腕脚腕的刺痛,被人吆来喝去的屈辱,长途跋涉的疲累,国破家亡的悲怆,前途渺茫的绝望,无人可依的凄凉,所有的这些都在深深摧残着这个自小锦衣玉食堆砌的少年,他感到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

一个半月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一名士兵在外面唤他,他停顿了一下,疲惫地整了整衣容,慢慢地走出马车。外面的风雪似乎更猛烈了一些,他头上的布巾和身上的青白长衫被风卷起,而后又被狠狠甩在身上,他被撞得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一下。

“慕容拓,赤铭山到了,奉皇上之命,带你在此削发修行,并赐你法号静空。今后,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好好修行,莫辜负陛下对你的期许。”暗羽卫首领高天亲自上前扶了他一把,并指了指前方一座寺庙。

“是”

他垂眸恭敬地回应,脸上苍白安静,随后走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袖,镣铐在袖间发出沉闷地扣击声,

依旧是漫天飞雪,雪花打过来,像刀在脸上细细地割,天地一片苍白。赤铭山陡峭的山形隐约可见,寺庙的方向根本辨不出,只看到脚下的积雪,覆盖着渐渐上升的石阶直通天际。

他的心刻骨悲凉,他的世界可能从此便如这天地间一般,只有灰白色。

他才只有十五岁,对别人来说,人生才刚刚开始,而对于他来讲,人生却似乎已经结束。他仰天望去,苍穹黑沉,仿佛一座厚重的坟墓向他披头盖脸地压下来。

“娘,您说,这寺里的神佛能听到我们的祈祷吗,会保佑爹的病快点好起来吗。”

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划过风雪,慕容拓寻声望去,一个着大红棉袄的十岁左右的女孩儿,一手拉着一位妇人,一手提一个小篮子,她梳两个娇俏的小抓髻,用同样大红的头绳系着,仰起的小脸被风雪打得红彤彤,头上的红绳在风雪中飞舞摇曳着。

突然一只红绳从头上划出,在空中翻卷腾挪,最后竟然挂在了慕容拓胸前的衣襟上。

看着胸前飞舞的红绳,像长久的黑暗里突然燃起一丝光,慕容拓的心突然抽了一下,感到疼痛不已,仿佛吹落在胸前的不是一条布带,而是千斤重锤。

女孩子有些慌乱,刚想跑过来拿,又看到好多卫兵,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她抬头看了一眼母亲,想问母亲怎么办,但显然母亲也被吓到了。

“我去把发带还给孩子吧,别把孩子吓坏了”他静静取下发带,两手捧着,低首垂哞,恳切地问旁边的高天,高天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他,疑惑地思考了一下“去吧”。

他慢慢走到女孩儿身边,脚镣曳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划破风雪的黑夜,显得分外刺耳。

女孩儿母亲注意到他手脚上的镣铐,似乎有些害怕,拉着女孩儿往后退了退。

“别怕,我不是坏人”慕容拓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一手揽起镣拷,一手将发带送到女孩儿面前,母亲似乎有些蒙,没有阻止,却也不敢去接。女孩儿却大大方方地抬眸,认真地看他,俏生生地道了声谢,双手接过了发带。

“大哥哥,疼吗”在手指触碰时,女孩儿看到了慕容拓手腕上的镣伤。

“不疼”他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慢慢将手垂下来,用长袖盖住了手腕。

“为什么要这样”女孩晶莹干净的眸子带着疑惑与不忍。

“因为——做错了事”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

“做错了什么?”

“……”

“爹爹说,做错了事不要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姑娘教训的是”

“那大哥哥你,会改吗?”

“会……”

“那大哥哥就是好人”

“……”

“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女孩儿为他难过不过一秒,又瞬间被他的容貌吸引。

出人意料的对话,有些震惊,又有莫名的欢喜。

“长得真好看”,从小到大没有人会这样直白地评价他。那些虚妄的恭维话,他早就听惯了,而如今折辱他的言语,他也已经麻木了。而这声“真好看”,简单朴实的赞美却让他有暖流涌过的感觉,即便在这冰冷的世界也不觉得那样难过和煎熬了。

他嘴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贪婪地咀嚼着这几个字,感受着眼前这丝光亮,怕一错眼就会从他的世界消失,再度回到漫无天际的黑暗中。

“去查,看看这母女俩什么来头,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高天转头向他的下属悄悄吩咐。

“是”一名暗卫领命而去。

“走吧,静空,主持还等着给你剃度,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要误了时辰才好。”

“罢了”他在心里轻叹一声,随即松开了紧握的手指。任何温暖和光亮,哪怕只有一点点,对他来说都是奢望,饮鸩止渴罢了。

他闭上双眸,苦笑了一下。

“去吧,去给你父亲祈福吧,相信佛祖一定会保佑你们平安顺遂。”他抬手向她们一揖,转身离去。

风雪将那一抹红渐渐掩去。 第4章 七年后 七年后

大燕皇宫,冯直端坐在书案旁,看着暗羽卫呈报上来的慕容拓的信息和桌上放着的一张纸条,那是暗卫从慕容拓的手稿里抄来的,是一首诗,一首看似寻常,但却暗藏玄机的诗。

他身着玄色长袍,袍上金丝龙纹刺绣精致华美,发束缂丝金镶玉帽冠,面若寒霜。

“只盼春风今日度,源河岸上看桃花”

“他终于按纳不住了”。冯直眼中闪过一丝凌厉。“好一个只盼春风今日度!”

“这是明显的图谋不轨,不能再留他了”一位年轻大臣愤然说道。

“这样看来,之前他是一直在伪装,堂堂国君,伪装起来有模有样,当初不该让他做和尚,应该让他去当戏子呀”一位武将一脸轻视地讽刺。

“能忍常人不能忍,这个慕容拓是个大祸患啊。”一位老臣低头沉吟。

“他现在颇有些声望,只要是他讲经的日子,远近的信徒都赶来听。他还译注了好几部佛经典籍,得到了几位大师的高度评价,他们说,这样的年纪,便能如此参经悟道,实属天意。”高天如实复述情况。

“还高度评价,他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几年太纵容他了,一个囚徒,竟过得这般恣意!”先前那位武将忍不住走上前来恨恨地说。

“恣意倒谈不上,只能算是勉强度日。”猛然看到冯直扫过来的凌厉眼神,高天忙拱手道:“按照陛下的吩咐,这几年生活上我们也是格外关照的”他看了一眼冯直,加重“关照”二字的语气。

“这几年倒也确实是安份守已,踏踏实实潜心研究佛经。观察了这些年,他也只是与僧人谈论佛经,其他人一概没有接触,表面看来是只想学好佛经,从此讲经修道,普渡众生”。

“安份守已”冯直咀嚼着这几个字,手指不自觉得摩搓着拇指上的鹰首玉扳指。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墨玉的莹润更衬出他干净白皙的肤色。

“没那么简单”冯直拧起双眉,又看了一眼书案上的那首诗。

“不是一直以来,有个女孩儿和他走的很近吗,你们可详细查了?”

“查过了,从第一次接触,臣就让人查了她的底细,她叫尹甘棠。家世很干净,她的父亲早先也是一个读书人,听说腹内有些经纶,但脾气耿直,不会变通,这些年一直未曾入仕,只在乡间当个教书先生。前几年过世了,现在她们母女相依为命,之前尹甘棠常去寺庙为他父亲祈福,后来他父亲去世后,因为写的一手好字,就帮寺庙里做些抄抄写写的活儿维持生计。”

“尹甘棠……”

“最初接触慕容…….不,静空,是刚到悬觉寺的时候,她和她娘去祈福,在门口偶遇,之后她就常去帮他抄译经,如此,便接触得多些。”

“偶遇”,冯直琢磨着这两个字,“偶遇是真,再遇却不一定了。仔细查!另外,他平时写的诗、词,都要一字不落地拿来我看!”

“是,主子”。

“准备一下,过几天我们去一趟悬觉寺,探望一下这位“安分守已”的静空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