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殿下逃婚后的那些事》 第1章 第一章

中原,皇城。

红烛燃了整整一夜,皇宫里死一般的沉寂。

在黑暗与死寂所统治的世界里,唯有冷宫的一角红绸漫天,血红色的灯笼高悬,衬得气氛诡异而又压抑。

“哀太后……薨了。”

天将泛起鱼肚白时,最后一滴烛泪淌下,焦黑的芯子闪了闪,蜡烛的火苗渐弱,最后化为一股黑烟消散。

太后。

薨了。

这四个字所蕴含的含义太多、太杂,以至于安庆公主完全不能理解,也不敢去理解。

“表妹,天还这么早,那些丫鬟婆子们怎么就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她们都在忙些什么啊……”

安庆公主轻轻扯住身边女孩的袖子,小心翼翼的表情像极了易碎的瓷娃娃:“我都要出嫁了……母后为什么不来送我?”

“母后她——”

银灵郡主当即甩开她的手,不耐的冷笑一声:“公主殿下,太后死了,不管你敢不敢面对现实,她都死了!”

“死了……明明好好的,怎么会死了呢——不!!!”

安庆公主喃喃的低语几句,突然哀嚎一声,痛苦的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拼命的撕扯着头上的凤冠霞帔:“不可能!不可能!母后怎么会丢下我……”

“你胡说!你们都胡说!怎么可能……”

“公主疯了。若是误了吉时,谁能担待得起?”银灵郡主嫌恶的后退一步,拍拍手,四五个虎背熊腰的嬷嬷鱼贯而入。

“不!别碰我!谁允许你们碰本公主的——”

安庆公主被按住手脚,强行戴好被扯歪了的凤冠霞帔。虚弱的哭喊声也被手帕堵回了嗓子里,只剩下细若蚊吟的呜咽。

嬷嬷们怕再出乱子,干脆拿出一捆麻绳,把她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

安庆公主浑身颤抖的蜷缩在冰冷的炕上,再发不出半点声响。

嬷嬷们办好了事情,一个个点头哈腰的等着领赏。祁安然随手丢过去一把碎银子。

嬷嬷们拿到了赏赐喜笑颜开,其中一个谄媚道:“小郡主放心,老奴一定看好她,一点差错都不会出!她就等着风风光光的嫁入大漠享福吧!”

“我记得你。你是她的乳母,对吧?”银灵郡主打量着她,嗤笑:“好歹也是曾经的主子呢,你倒也舍得?”

“哎,小郡主真是说笑了!”刘嬷嬷脸色一僵,随后卑躬屈膝的表忠心:“谁不知道哀太后刘氏是个毒妇,死了倒也干净!她生养的女儿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现在偌大的皇宫里,除了皇帝、皇后和咱们正统的宣懿太后,可就只认您一位小主子了。什么安庆公主,老奴不认识!”

“原来如此啊。”祁安然微微勾唇。

“是是是……”乳母只觉得祁安然的笑容有些阴冷,但是也不得不点头哈腰的诺诺着。

“郡主殿下!”就在这时,陈总管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冷宫阴寒,郡主千金贵体,不便久待!”

“知道了。”

祁安然认得皇帝身边大太监总管陈琳的声音,他的意思大概率就是皇帝的意思。于是她答应一声,提起裙摆,迈下了冷宫的台阶。

冷宫的院子里杂草丛生,破碎的石砖零零落落的散在地上。

“银灵郡主,陛下在御书房等您。”陈总管不卑不亢的行礼。

在经过陈琳身侧时,祁安然低声道:“去回了太后,里头那几个背主求荣的东西,不必留了。”

“……遵命。”陈琳脸色未变。

御书房。

年轻的皇帝坐在御案前,桌子上的奏折堆成了山。

门吱呀一声响了,皇帝放下手头的朱印,微笑着抬起了头:“小皇妹来了。”

“陛下。”祁安然按部就班的行了礼,她表现得太过于冷淡,皇帝倒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镇国公府的银灵郡主是一个肆意张狂的小丫头,今日再见,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小皇妹,坐。”皇帝依旧和蔼的微笑着:“母后沉冤得雪,你也刚刚从宫外回来,不适应也属正常。”

祁安然清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截了当的道:“陛下召我,是为了安庆公主?”

没想到祁安然说的那样直白,皇帝索性直接承认了:“……是,哀太后谋害母妃,以至于母妃和你不得不流落宫外十余年,她自然死有余辜。”

“但纵使她千错万错,安庆又有何辜?”皇帝摩挲着手中的珠串,沉声道:“送她去漠北和亲也就罢了,你又何苦这样羞辱她——”

“陛下与安庆公主可真是兄妹情深,臣妹佩服至极。”

祁安然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陛下,你若是看不惯我跋扈,再将我赶出宫去就是了,哪里用得着这些弯弯绕。”

“银灵,你明知道朕不是这个意思!”见祁安然强词夺理,皇帝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祁安然假装看不懂,继续拱火:“哦?那是什么意思?是把仇人的女儿留下,把亲妹妹输给大漠的意思?”

皇帝气结。

他四下扫视了一圈,手头除了奏折外实在没什么可摔的,于是用力一拍桌子,可怜的檀木珠串被摔得四分五裂,蹦跳着滚向四面的角落。

御书房陷入一片寂静,门口,一个小太监向里面探头探脑。

按理他本应进来收拾这一片狼藉,但二人的气氛依旧剑拔弩张,小太监生怕自己没有眼色的闯进来,白白成了里头两位主子的撒气筒。

祁安然兀自吃着点心,一时间,空气安静到了极点。

过了一会儿,见皇帝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祁安然突然展颜笑了:“臣妹这么说,皇兄生气了?”

“你说呢?朕不该生气?”皇帝一拂袖子。

祁安然笑道:“皇兄,现下漠北铁骑压境,你送过去的公主,就是将来他们要挟你的筹码。皇兄想要这个筹码有多重?”

“这一点我能想到,皇兄自然也能想到。只不过以皇兄之手不太好办的事情,臣妹替皇兄办了而已。皇兄又何必生气?”

皇帝的眉头蹙的更紧了:“皇妹,你……”

第2章 第二章

祁安然的笑容愈发明媚:“皇兄,我好歹也是跟着外祖在边疆待过两年的人,我的手上可是染过血的,你可不要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我想杀谁,有的是手段。这么低劣的报复方式,我还不屑于用。”

听到这话,皇帝的眼神变了。顿了好一会儿,他才不轻不重的说道:“镇国公倒是把你养的不错。”

“皇兄才知道吗,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祁安然把玩着腰间代表皇族身份的玉佩,轻声道:“当年,宸妃娘娘诞下你这位嫡长子,刘皇后欲杀母夺子,外祖不过一个小小仆射,根本斗不过权势滔天的刘家。”

“冷宫一场滔天大火,助母妃和臣妹暗中金蝉脱壳,外祖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皇帝沉默着,他大概还是第一次如此详细的听闻当年的事情。

祁安然随手丢下玉佩,说到当年的事情,语气里也带了几分激动:“皇兄,你是嫡长子,又是太子,自幼锦衣玉食无忧无虑,自然不懂我们的苦楚!”

“这些年来,外祖一直小心谨慎,刘家虽说明里抓不住我们的错处,却也没少暗中给外祖使绊子。”

“你见过年逾七旬的外祖父从战场上带下来的伤吗?你听说过舅舅急行军时因刘家压住粮草,险些饿毙在戈壁吗?你知道母后为了活下去,只能自毁容貌扮作侍婢吗?”

“短短十五年的时间,从一个处处被挤兑的小小仆射到一品镇国公,我们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皇兄也不会没有耳闻吧?”

面对亲妹妹的诘问,皇帝依旧沉默着,只不过他攥紧的双拳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翻起的惊涛骇浪。

“皇兄你知道吗,在你与安庆公主兄友妹恭的时候我在哭着练剑,在你承欢父母膝下的时候我在哭着练剑,在你成为皇帝受万人敬仰的时候我还在哭着练剑!”

“皇兄,我永远都成不了你心中温柔得体的皇女,因为从来没人教过我怎么样当一个合格的公主,我这十五年来所学的,仅仅是怎样活下去而已!”

“活下去,你知道我想活下去有多难吗?我带着一张与当年淑妃九分相像的脸,外祖又已步入古稀之年,谁还能护着我呢?”

“我不心思深沉,不阴狠毒辣,我又怎么能在被刘氏一族追杀、失去镇国公庇护的情况下活下去呢?”

“皇妹!”皇帝想开口,嗓子却干的厉害,胸中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炽烈的烘烤着他的胸膛。

“皇兄,你看不惯我,其实我也挺烦你的。”祁安然的语气平和下来,又恢复了清冷的样子:“明明都是母后的孩子,凭什么你比我幸运那么多,我还真是挺不服气的。”

“皇兄,你是我同父同母的兄长,是我最亲近的人,所以我才对你敞开心扉说这些。”

“你要是能接受我这样一个妹妹呢,我就留下;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假死出宫,再也不回来烦你,怎么样?”

祁安然取下腰间的玉佩,双手奉到皇帝的眼前:“收还是不收,留还是不留,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皇帝拿起玉佩,沉吟了一下,又抛回了祁安然的手中:“母后刚刚回宫,还需要你多陪陪她,至于你的去留,以后再说吧。”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祁安然笑了,眉眼弯弯:“以后?以后啊,恐怕就不是皇兄你说了算的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皇兄!”皇帝一把将妹妹拉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责怪:“什么你你你的!朕是皇帝,你最起码的尊称得有吧?”

“是是是,皇兄!”祁安然笑着挥开皇帝的手,殿内的氛围再次松弛了下来。

“……陛下、郡主万安。”徘徊多时的小太监终于敢进来了,开始趴在地上满地找珠子。

“朕的皇妹那么聪明,那你不妨说说,大漠铁骑压境一事,究竟该怎么处理?”皇帝坐回桌案前,随手拿起一份奏折,看了几眼又放下。

“问我干什么,后宫不得干政。”祁安然回了个中规中矩的标准答案,坐回椅子上继续啃点心,又喝了一盏茶水顺气。

“你像是不敢干政的样子?”皇帝都被气笑了:“你不是心思阴沉吗?你替朕阴死他们怎么样?”

祁安然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国家有难,皇兄你还有心情坐在这里跟我开玩笑,不是因为早就想好对策了吗?”

“朕是昏君行不行?朕就是想听听你的看法。”

“……你可真豁的出去。你要这么说的话,也行吧。”祁安然无奈,开口分析道:“新任单于上任不过半年,政权刚刚稳固就敢兴兵来犯,可见其与主和的老单于政见不同。”

“所以这一仗不可避免。我们必须打,不光要打,还要打得漂漂亮亮,最好借机收复北方大草原,把他们打回北疆戈壁去。”

皇帝来了兴致:“你说说看,要怎么打?”

祁安然微微一笑:“大漠铁骑冬日凶悍,是因为他们少粮草,不得不抢掠中原。这恰恰是我们进攻的最好时机。”

“此次和亲就是一个好机会。可以令精壮武士护送安庆公主北上,假意趁机攻城,然后连退三城,留下百姓们的粮草行囊,他们必然认为我们怯战。”

“城中有粮草牲畜,匈奴自然会多耽搁几日,再派几个死士假意投降,教匈奴人种植,给其良种,食物有了保障,匈奴定然有了长久留下的想法。”

“这里,有一条河,名为若水。”祁安然走到墙上挂着的边务图前,指着北部一条湛蓝染着的细线:“两旬之后,北疆正值上冻,此河即将爆发凌汛。”

“现在派人去挖改河道,再稍加引导,足以引水淹没我们让出去的三城。”

“再暗中派遣精兵扮成商队前往北疆市马,趁机摸清匈奴人主要的粮草仓库,若是前线失利,便一把火烧掉,也足够他们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