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不是来搞笑的》 第1章 下凡咯 我叫顾楚楚,师父说我已经三百岁了,所以要带我下凡历练。

临走前,阿娘将我叫到床前,她的脸白白的,我问过师父,师父说阿娘也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阿娘穿着阿爹送她的粉色罗裙,往日里更衬得她的美艳动人,今日这裙却像失了魔法一般,我觉得阿娘并没有那么好看了,她好似被洋葱熏了眼,明明是微笑着跟我说话,我却感觉下一瞬她要哭了。

“您是舍不得楚楚吗?阿娘,我这就去和师父说我不去了,我要陪着阿娘。”

我拉着她冰凉的手,往日里明明是暖乎乎的呀。

阿娘的声音依旧温柔得让人想睡觉,“楚楚,以后要听师父的话,不要调皮,好不好?”

我抿着嘴点头,心头却有些不舒服,是我午时偷偷喝仙露的缘故吗?

阿娘欣慰地抚摸我的发顶,一缕秀发掉落在她耳畔,阿娘真是个大美人,听天界的神仙们说,阿娘可是三界第一大美人,还说我肯定不是阿娘亲生的,我哭兮兮地跑去找阿娘,阿娘却说:“楚楚还小,长大就好看了。”

我没有问阿娘要去哪里,因为她说了我也不晓得,更找不到路去寻她,师父凶巴巴的,肯定也不许我乱跑。

离开阿娘房间后,师父就靠在门口静静地等着我,他还是没有表情,丑死了,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仙子会喜欢他,整天子虚仙上子虚仙上的叫。

我一个小碎步蹦到他面前,笑眯眯地抬头望他,他可真高。

“师父,师父,我出来了。”我说。

师父仿佛被吓了一跳,慌乱地看向我,“哦,那走吧。”

说完背着双手下了玉梯,一袭白衣真好看,我说的是不看他那张臭脸的话。

骑上小飞马前,我看见阿爹站在大殿前望着我,他头戴王冠的样子我每日都能见到,唯有今日,我却无比厌恶,是不是那冠压得他动不了,所以才没有过来抱抱我?

阿爹定是舍不得我离开的。

师父也露出厌恶的神情,我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因为师父终于和我站在一边了。

小飞马低声询问:“仙上,可以出发了吗?”

师父嗯了一声,然后将我抱起来坐正,叮嘱道:“坐稳了,小心摔倒。”

他的声音低沉,颇有威严,有师父在身边,我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怕。

长安城。

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唯有一大一小一狗蹲坐在街边,面前放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两个大字——算命。

我偏头望向小飞马,此刻它已经变身一条小土狗。

“小飞马,我们都坐一上午了,今天能赚到钱吗?”我小声问。

小飞马摇摇头,仙上下凡想做什么不可以,偏偏打扮成乞丐模样,还一声不吭,非要摆张红纸给人算命。

“小公主,你见过乞丐给人算命的吗?”小飞马语气嘲笑着问我。

我摇头,在天界看到很多话本,知晓乞丐都是捧着一个破碗,然后对行人说行行好吧,可是师父却紧闭双目,什么也不说,幸好我们是神仙不用吃饭,不然我要饿死在大街上,就没命回去见阿娘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个长相妖艳的女人在师父面前停下,她摇着蒲扇,对身后的婢女使眼色,师父的碗里瞬间多了一个银晃晃的东西,我惊讶道:“是元宝诶!”

我还是第一次见人间的银子,真好看。

师父缓缓睁开双眼,望着那女子:“算什么?”

那女子挥了挥手紫色衣袖,笑着开口:“本小姐给你这么多银子,那你就算算,本小姐的良人在何处吧。”她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娇俏,但是长相没有阿娘好看。

师父正襟危坐,过了片刻,他说:“半月后城南郊外。”

那女子没想到他竟敢真的胡扯,“我说你个乞丐,本小姐随口一问,你还真敢胡诌,你信不信......”

“小姐有联姻的人了吧,但你并不喜欢他,放心吧,你会遇到如意郎君的,就在半月后。”师父的声音不卑不亢,永远充满自信。

那女子眼里写满惊讶,但也适时地恢复平常,脸色不悦地转身离去。

师父起身后将我从地上抱起,夹在他咯吱窝里离开,小飞马叼着那锭银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大理石板在我眼前一晃而过,又是一辆车从我身边驶过,人间的马车好看是好看,没有天界的唯美。

“师父,我也想坐马车。”我对师父说。

“好。”

师父很爽快地应下,我高兴地朝小飞马摆腿,小飞马高兴地摇起了尾巴。

师父带我吃了许多人间的山珍海味,付钱的时候他明明给了老板好几个元宝,可我们明明只有一个,我没有问师父,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沉沉睡去。

人间真好,明天我也要吃这么多,然后去坐马车咯。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耳边叫我小公主,还有人在小声抽泣,吵吵闹闹的,我被扰得睡不着,睁开眼想清静一下,不料那哭声却没有停止。

“小公主,你终于醒了,嬷嬷,小公主醒了。”一个穿着粉裙的姐姐朝门外喊着。

我偏过头,门外的阳光有些晃眼,那个叫嬷嬷的从阳光里走进来,扑通一下子跪在我的床前,“上天有眼,上天有眼呐!”

她们说我生病发烧了,不能乱动,可我想师父了,他明明答应今天带我坐马车的,到了晚上我也没见着他,我害怕地坐在床上哭,嬷嬷进来抱着我,跟着我一道哭,一边哭一边念叨着。

“可怜的孩子哟。”

她也知道师父不要我了吗?

“阿娘。”

我委屈地叫着阿娘,嬷嬷抹着眼泪对我说:“小公主,娘娘已经去了,以后公主要好好活着啊。”

娘娘是谁?

她去了哪里?

是不是和阿娘一样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对嬷嬷说:“嬷嬷,你的娘娘和我阿娘一样,去了一个很远很好玩的地方吧,放心吧,她会回来的,还会给你带回来很多好玩的东西哦。”

我以为嬷嬷会高兴的,谁知她哭得更凶了,我只好任她抱着。

师父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我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还遇到这么奇怪的嬷嬷? 第2章 家人? 就在我准备偷偷溜出去的时候,一阵香味把我吸引过去。

“小公主,用膳了。”

是一个婢女姐姐在叫我,摸着空空的肚皮,我回头就冲进屋子,满桌子都是好吃的。

好吧,明天再去找师父好了。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就来了一个陌生的人,他说他是我的父王,我不开心地甩开他的手,“胡说,你才不是我父王!”

我父王是天界最尊贵的神仙,模样也比他俊俏。

嬷嬷在一旁急道:“皇上恕罪,小公主生了病,加上贵妃娘娘的事,所以有些......”

“朕明白。”

他一脸慈爱地望着我,但我感觉他在看别人,阿娘说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我真是不喜欢他,此刻我更想师父了。

只听他喊道:“来人呐。”

然后鱼贯进来一堆穿着一样的人,恭敬地站在他面前,他吩咐道:“把小公主的东西都搬到盛华宫去。”

“遵命。”

那些人开始跑来跑去,手里抱着东西,嬷嬷带着哭腔跪在他面前:“谢主隆恩。”

我挣开他的手,跑到嬷嬷面前,问:“嬷嬷,你为何要谢他?”

嬷嬷对我说不能这么无礼,要唤他父王,我不情愿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一身墨袍,王冠也没有,这人间的皇帝除了年轻些,一点皇帝的样子也没有,哪像父王浑身充满天帝之气,让三界崇拜畏惧。

他张开双臂,温柔地唤我:“楚楚,来父王这里。”

不得不说他的怀里很温暖,和阿娘的一样,或许是真的生病了,没过多久我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时听见这个父王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对身边人说:“不必,朕自己来。”

真是个温柔的父王,既然他这么好,那就和他玩一阵子吧,师父,我改天再去找你哦。

盛华宫比宫里任何地方都大,父王身边的崔公公说这是父王起居和处理政务的地方,我大概懂了,就和天帝的神天宫一样,不过我没有去过父王的宫殿,三百年来一直在阿娘处和师父的神隐殿。

时光一晃过去了半个月,盛华宫里的人真有趣,尤其是崔公公,他懂得的可真多,晓得很多天上的故事,也会讲很多我不知道的人间故事,可我发现一件事情,他不认识字,不然他可真是完美的人哦。

我问父王为什么,父王笑说伺候他看书的人不能识字,我不明白,但也没多问,阿娘说,世间的规矩多得想不到。

期间有一堆女人想来看我,都被父王拒之门外,我偷偷从门缝里看她们,穿得五颜六色花枝招展的,真是俗不可耐,听崔公公说她们都是父王的女人,我不禁佩服起父王,他可真是个厉害的人。

师父说女人聚在一起,能毁天灭地,如今宫殿外面一片哭啼声,我相信师父的话了。

关于她们,我并没有多问一个字,嬷嬷很欣慰,晚间给我送来一些从未吃过的糕点,一边欣赏宫里夜景,一边吃着甜点,好不安逸。

父王每日都教我认字练字,他说我已经五岁了,是时候开始学习写字了,我皱眉,我明明已经三百岁了,难道天界和人间的算法不一样吗?

不忍心扫了父王的兴,我便跟着他提笔练字,就当打发无聊时光了。

师父说我写字丑,父王也说我姿势不对,每日都督促我练字,一段时日后,我的字果然好看了许多,如果师父在的话,一定会对我刮目相看的吧。

对师父这个大骗子,我对他很失望,他明明与阿娘说带我下凡历练,自己却不晓得跑哪里去了,我从人间的话本里看到,一位男子与一位女子相爱的故事,两人不顾世俗的阻碍,硬是要在一起,最后远走他乡双宿双飞。

我觉得师父肯定看上哪家的女子了,抛下我与人家私奔去了,真是没良心的师父,重色轻徒。

父王总共教了我十个字:顾楚楚,夏仪,顾林风,张三。

我的名字叫顾楚楚,夏仪是我不认识的那位娘娘,父王说顾林风是他的名字,至于张三,存在于每个人口中的张三李四。

父王这是没得教的了吧。

我没告诉他我不仅识字,还能看得懂书本,他以人间对孩子的教育方法,给我找了一个老师,听说是太子的老师,人称太傅,太傅每日都会过来教我四书五经,我对凡间的东西颇感兴趣,太傅也很喜欢我。

“公主可惜是女儿身了。”他总是这样叹气。

我不以为意,阿娘说女孩子可以化很美的妆容,穿很多漂亮的裙子,而男子不可以,等我长大了就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偶遇我的意中人。

父王越来越忙,许久才有空检查一次我的功课,后来直接回宫就睡着了,我走到他床前,闻见一阵血腥味,他的脸上都是溅上去的鲜血,他是如此疲惫,我为他盖上被子,踮脚悄悄退了出去。

宫里难得举办一次宴会,崔公公告诉我这叫庆功宴,为了庆祝父王领兵凯旋,原来他不在宫里的那段时间,是出去打仗去了。

想当初,也就是一百年前吧,天帝阿爹与魔王浑虚大战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依旧气宇轩昂,霸气得不像话。

本想随父王出席宴会大吃特吃的,没想到却被送到了太子读书的地方——太学院,他说那里有很多哥哥姐姐,肯定比我待在盛华宫好玩多了,还让一个叫新月的宫女跟着我。

讲真的,她比嬷嬷年轻,话也少,而且很听话,但我还是想念嬷嬷,不知道她在老家过得好不好。

太子比我高出一个脑袋,凶巴巴地打量我,然后拿起手中的《楚辞》往我头上敲,还笑眯眯的,阿娘说这叫挑衅,我心里不满极了。

师父告诉我,谁打你就必须还手,因为这样才能活下去,我很疑惑,太子哥哥只是敲了我一下,并不会伤及我性命,为何师父说得如此严重?

但我还是要听师父的话,啪的一巴掌就朝太子胸口打去,本以为他会倒地哀嚎,没想到他纹丝不动,笑声更加猖狂,我看了看自己的小肉手。

天呐,师父怎么没有告诉我,下凡了打架都没有仙力了?! 第3章 伙伴 “妹妹,你可真可爱,走,哥哥教你念书去。”太子不但没有生气,一把拉住我刚才打他的手就往里走,嘴里念念叨叨的,好像在说我刚出生那会儿的事。

学堂里果然有很多学生,太傅见我俩进来,恭敬地起身,太子视若无睹地越过他将我按到第一排的座位上,才抬头对太傅说:“就让她坐在这里,免得她偷懒。”

我看了看太傅,他捋了捋胡子笑眯眯的,我又看了看左手边的太子,他放下《楚辞》,拿起另一本叫《论语》的,认真地看了起来,其他人都安安静静的,好像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太傅拿着教条,语气平常地开口:“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是《论语》,跟我念,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子曰......”

于是,我每天过上了子曰子曰的生活,唯一开心的就是下了学堂以后新月给我送了很多好吃的,由于我乐于分享的良好品德,结识不少太学院里的学生。

比如尚书家的儿子李纯志,马将军的独子马国安,太尉家的二小姐姜映叶等等,他们平日里读书面无表情,下了学就跟脱缰的野马一般,与师父的小飞马抢吃的时候有得一拼。

每次我想同他们多玩会,新月总是用父王威胁我,其他人听到是父王的命令都吓跑了,我愤愤地边走边踢脚下的石子,那石子被我稍一用力,就蹦我半个个头高,落在太子哥哥脚下,他笑嘻嘻地望着我。

“楚楚,闹脾气了?”

他今年也就十岁,总是背着手一副老大人模样,他长得很好看,眉眼像极了父王,右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听姜映叶说他的酒窝迷倒了众多小姑娘呢。

我点头,无奈回:“父王不许我乱跑,我回去了。”

新月听我这话心里肯定高兴极了,但我回头时瞧见她脸色绯红,难道是天太热的缘故?可如今已经入秋了呀。

太子哥哥没有注意她,反倒朝我伸出手,声音暖暖的:“我送你回去。”

那晚太子和父王在书房谈了许久的话,我因为调皮偷偷跑了出去,从我能够到的地方伸手拿了一本书挡住脸,想偷看他们在干嘛,他们说什么治国、安邦的字眼,很快就听困了,蹲在角落睡着了。

周公真坏,这么快就来找我玩,可他长得一点都不好看,我不喜欢和他说话。

由于有烛光,我并没有睡得很沉,后来耳边彻底清净了,我恍惚听见叹气和脚步声,是父王,他将我抱起,语气无奈又温柔:“真是顽皮。”

我心中升起一股暖意,天上的父王从来没有抱过我,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温柔,阿娘总是说父王不是普通的神仙,他有他的苦衷,这时候师父总是臭脸一言不发,阿娘怎么叫他都不应。

阿娘让我私底下叫父王为阿爹,但父王从没有听我这么叫过他,他很少来看望我和阿娘,天上的神仙总是恭敬的称我为小公主,文曲星教我读书识字,不过他的胡子都快被我扯没了,他还是笑眯眯地将我抱在怀里。

清晨被新月叫醒:“公主,该去学堂了。”

我从床上蹦起来,我又能看见昨日的玩伴了,马国安答应我今日带些有趣的玩意过来,我得去看看。

太傅还是摇头晃脑地教我们《论语》,我却满门心思期待赶紧下学,太子哥哥今日没有来,倒是来了几个新面孔,太傅说他们是各宫里娘娘的孩子,同我一样也是身份尊贵。

这几个小皇子小公主对我很是恭敬而又疏远,我想同他们打招呼,手抬到一半,他们已经散去了,太傅摸摸我的头,说:“这样也好,公主可以安全轻松长大。”

我不明白太傅的意思:“太傅,他们都是父王的孩子,也是我的兄弟姐妹,为何同我如此疏远?”

记忆猛然袭来,我以前也问过文曲星同样的问题,可是已经过去一百多年,我早忘了他的回答是什么。

太傅并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抛给我飘乎乎的一句:“公主长大就明白了。”

我并没有因为这个困扰很久,因为马国安叫我,他说他带来一个好东西,悄咪咪从怀里掏出来,大伙赶紧凑近,姜映叶瞧了一眼,失望不已:“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无聊。”

说完转身走了。

李纯志倒是眼前一亮,“马国安你爹不愧是镇国大将军,龙皮龙筋都敢扒!”

我惊讶问:“什么?这是龙皮龙筋做的鞭吗?”

马国安点头。

“对啊,西海那条小白龙太猖狂,我爹就杀了他,用他的筋和皮做了这条鞭,厉害吧!”

他一脸得意,我却望着那皮鞭发呆,为小白龙伤心许久,后来我才得知这就是一条普通的鞭子,马国安长大后依旧是个吹牛皮的主。

他将这鞭送给我,为了祭奠小白龙,我将它盘放在玉盘里,死也要做条体面的龙不是。父王每次见到这条鞭子都抿嘴笑,我觉得他不尊重我的朋友,还赌气好几天没理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有了同龄小伙伴,渐渐地我忘了师父和小飞马,只是总是会在夜里想念阿娘,她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她也要下凡历练吗?

为何不同我一起?

转眼冬去春来,我的个子拔高不少,竟比马国安高出半个头,太子哥哥说我这个年龄,比同龄的男孩子高是正常的,于是我很喜欢十岁那年,因为我比很多皇子都高,也就不怕有人和我打架了。

从八岁起我不仅要在太学院学习,还要去武场同人“打架”,父王说那不叫打架,叫练武,可我不以为然,神仙打架用仙法,那是混沌时期赋予神仙们的神力,根本不需要练,凡人真麻烦,还要练。

十岁生辰过后的半月,太子哥哥成婚了,太子妃是宁夏国的公主,太子哥哥没有很开心,也没有很难过,他说这是他的命运。

我呆呆地望着这场举国同庆的盛大婚礼,大红婚服晃晕了我的眼,命运是什么?不过我知道掌管命运的是司命,可我现在没法子去找他,让他帮太子哥哥。

很快我就忘了这件事,因为好吃的实在太多了,宫里满汉全席,我的吃相让各宫娘娘摇头叹气,父王却很高兴,我知道他不停给我夹菜,是想让我吃饱了有力气去武场练武,父王真坏!

但凡我还有仙法,也不用每天摔个狗吃屎。 第4章 卑劣 皇后娘娘同父王说过:“楚楚是个女儿家,将来是要嫁人的,不能这么生养,没个公主的样。”

父王一脸愠色,反问:“像我们现在这样就好吗?”

我不懂父王的意思,但皇后娘娘不再接话,同我说了些寻常话后便离开了,我明明看见她的眼里有泪光,但嘴角却是上扬着的,这就叫“哭笑不得”吗?

我问父王:“父王,母后不开心吗?太子哥哥刚娶了漂亮姐姐,多好啊。”

从此宫里又多了一个人和我玩了。

父王笑了。

“你啊,还是贪玩,功课都做完了吗?”

我点头:“做完了,哎呀父王,我困了,要去睡了,父王早些歇息。”

说完我扭头就走,生怕他让我背一段之乎者也。

成亲后太子哥哥便很少来太学院,但每日都能在盛华宫见到他,他开始学着处理政务,人稳重了许多,父王总是夸奖他,我为他开心,也为自己悲伤,今日又要去武场“挨揍”了。

我很喜欢听蝉鸣的声音,天上没有这么可爱的虫子,安静的时候特别安静,新月同我躺在凉亭里,桌上是水果糕点,好不惬意,这时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

“皇后娘娘驾到。”

是李公公,我赶紧起身,皇后娘娘肯定要训斥我了。

哪知她并没有生气,让跪着的新月起来,然后同我坐在凉亭里赏荷花,她说:“真漂亮,若是一直如此就好了。”

我看向她,一身华服,涂着胭脂水粉,很是漂亮,却满眼愁绪,感觉她有心事。

“母后这么美,这荷花都不及您半分姿色。”我拍起小马屁,她乐呵呵地笑了。

“小嘴真甜。”

她痴痴地望着荷面,似乎想起什么事情,嘴角都是笑意。

她问我:“楚楚,搬去坤宁宫和母后同住可好啊?”

我自然是乐意的,可是父王那边,她又说:“你父王那边,母后自会去说。”

我开心点头,问她:“母后会让我吃很多好吃的吗?”

“会。”

“母后会让我背书练武吗?”

“不会。”

“好,那我去。”

后来我发现她骗我,背书练武还是没有躲过。

父王考虑片刻,点头应下,他说:“也好,坤宁宫没有个能说话的伴,太子长大独立了,那就让楚楚去陪你吧。”

原来皇后只有太子哥哥一个孩子,新月说皇后掌管六宫,我去了她那里,依旧没人敢欺负我。

于是我从老大那里搬到老二这里,起初父王担心我饮食、睡眠不习惯,每日都过来看望我,见我生龙活虎的,也就放心走了。

母后哭笑不得:“本宫不知养女儿这般操心,自从楚楚来了以后,才真正感觉有了个母亲的样子。”

江嬷嬷笑了:“娘娘好福气啊,太子殿下听话懂事不用您操心,如今小公主来了,能逗您乐陪您解闷不说,皇上也每日往这里跑,古往今来,有哪位娘娘能有这种福气。”

我不懂江嬷嬷口中的福气,大概就是开心的意思吧,不过后来我明白了,因为这宫里,多的是福气薄的人。

转眼已是冬天,白雪皑皑,为皇宫披上了银白色的外衣,我趁着母后不注意溜去御花园,因为冰天雪地我不敢大步走,小心翼翼地踩在雪里,发出轻轻的脆脆的声音,好听极了。

“小公主,你来这里做什么呀?”

突然听见有人唤我,我抬头望去,漫天风雪里站着一个披着鹅黄色氅衣的女人,我认得她。

“昭娘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你的婢女呢?”

昭娘娘今年十九,是个大美人,就是人有些神秘,我就见过她一两回。

她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垂眸望了望脚下,眉目愁容稍显窘态地对我说:“小公主,雪太深我的鞋陷在里头了,能不能帮帮我?”

我低头,这雪果然深,都到我脚踝了,听李纯志说美人都是娇柔的,要多多伸出援手,我小跑过去扶她,她拉住我的手,暖暖的,李纯志说的果然没错,美人哪里都是宝。

“小公主是来赏梅的吧。”她同我搭话,声音柔柔的,很好听。

“嗯,他们都说御花园的梅开得最好。”

我们一边闲聊一边抬脚,我将她扶到雪少的地方,只听她说:“小公主,你可知我有了身孕?”

我努嘴点头:“我知道,恭喜昭娘娘,母后说宫里的小皇子小公主都是父王的宝贝,昭娘娘也有自己的宝贝了。”

“是吗?”

我没看见她的表情,她的语气怪怪的,我正想与她说什么,后背突然遭受一股重力,她几乎用尽全力将我推下水。

我来不及反应,脑袋撞破湖面的冰,瞬间被冷冽的湖水淹没,我的头好疼,身子逐渐发麻,慢慢地头也感觉不到疼了。

我好冷,师父,你怎么不来救我呢?

你亲爱的徒弟要一命呜呼了......

彻底失去知觉之前,我的耳畔全是昭娘娘的声音,她在喊救命,她好像也摔倒了,后来来了好多人,吵死了。

我要回天庭了吧,阿娘,人间好冷......

我没有回天上,也没有在人间,我被困在一间屋子里,外面有人在说话,但他们听不见我说话,我蹲在地上哭:“师父,阿娘,我该怎么办?父王,母后,楚楚好冷。”

我听见父王焦急的声音:“王太医,怎么样了?”

我听见母后的抽泣声,一边哭一边自责,父王并没有安慰她,他非常恼怒:“你这个皇后很是失职。”

王太医说我体内多寒气,换一般人肯定没命了,但由于我每日练武,身子骨强壮,还有一口气在,多休养些时日,应该会醒过来。

没错,他说的是“应该”。

听说昭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听说,是我推倒了她害她小产,也是我自己没站稳,自个儿失足掉进湖里。

我想说不是这样的,但是没人听得见,反正我都快死了,要回天上去了,我懒得和凡人计较。

很遗憾,半个月后,我醒过来了,太子妃姐姐是第一个见到我睁眼的人,她高兴地叫来父王母后,母后进门扑到我床前抱着我痛哭,父王则是一脸沉重地试探我的额头,确定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王太医随后赶到,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半天,露出笑容回禀道:“回皇上,回皇后,小公主已无大碍。” 第5章 回击 昭娘娘得知我醒来的消息,拖着病体跑到坤宁宫开始哭诉,我有些疲惫,懒得同她争辩,母后冷冷道:“她刚捡回一条命,其他事改日再说,你先.......”

“皇后娘娘,难道臣妾肚子里不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吗?”昭娘娘红着眼大声质问母后。

父王眼里露出杀意,冷冷地吩咐:“来人,送昭妃回去。”

昭娘娘临走前哭哭啼啼说那也是皇上的孩子,是无辜的生命......我没再听见父王回话,母后倒是说了句:“好好的怎么会?”

父王让她好好照顾我,再出事就将我接回盛华宫,然后就上朝去了,太子哥哥随他走了,世界清静了,母后和太子妃静静守着我,母后摸着我的脸,叹道:“若不是皇上关心,这孩子怎会活到现在,可怜的阿仪。”

阿仪?

是贵妃娘娘夏仪吗?

是我在人间的母亲,我还未见过她,她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太子妃说:“母后仁慈,这孩子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一周后我又变得生龙活虎,父王很高兴,特准许我不去武场半月,对于昭娘娘的事,我们始终没有提,可世事无常,宫里果然没有太平日子,昭娘娘又来了,她扑通一声跪在我和父王面前。

“臣妾该死,害得小公主差点没命,妾,妾也是一时心急......”

她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我听不进去,我想问她昨日明明在御花园里见过我,那时为何不同我说话?视若无睹从我身边离去,今日又特地跑来唱这一出戏。

父王说这种就叫唱戏,我见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得像真的一样,差点就相信我真的推了她。

父王始终没有开口,昭娘娘神色有些慌张,她没想到父王一直沉默不语,我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李纯志怎么没有告诉我,越是漂亮的人,越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

想起师训:谁打你,就打回去。

我突然想起刚入夏时的一件事,便开口道:“父王,昭娘娘是个可怜人。”

父王看了我一眼,眼里写满疑惑,又听我说:“夏天的时候我在凉亭里有吃有喝,昭娘娘却在后花园附近的偏殿里同人打架,我想帮她,但发现她就是衣服头发有些乱,并没有受伤,也就没有告诉父王和母后。”

我的话刚说完,昭娘娘脸色大变,一脸惊恐地望着父王。

“皇上,臣妾冤枉啊,别听小公主胡说!”

“来人,叫胡桓进来。”父王大声说,脸色阴沉。

我不知道胡桓是谁,但是昭娘娘身子僵硬,像年前家家户户门口晾晒的咸鱼干。

那天以后,我再没见过昭娘娘,胡桓进来以后,父王就让我去太学院找太傅,晚间时候,母后给我送了一些蜜饯,甜甜的真好吃,她告诉我父王很欣慰,她说我长大了要懂得保护自己。

我说:“不是有父王母后吗?”

母后笑:“是啊,有母后父王在呢,吃吧,吃完记得做功课。”

火盆里的炭烧得红彤彤的,光看着就觉得很温暖,我将一颗蜜饯递到母后嘴边:“母后吃一颗,我以后不会乱跑了,我保证。”

十一岁的时候,师父没有出现,太子哥哥有了自己的孩子,父王赐名为舒朝。

十二岁的时候,师父还是没有出现,姜映叶说她有喜欢的人了。

十三岁的时候,师父依旧没有出现,我的身边有了新玩伴——舒朝。

舒朝走路不稳,像一团肉丸子,非常可爱,我喜欢捏他的脸蛋子,因为实在白嫩诱人,有天没忍住咬了一口,舒朝哇哇大哭,太子妃急忙走近,我尴尬挠头解释道:“舒朝像极了肉丸子,我饿。”

太子妃哭笑不得,立即命后厨给我做了一碗肉丸子,父王母后后来听说此事,笑得失了仪态。

十四岁的时候,师父依然没有出现,东宫却多了几个人,母后说她们是太子的妾室,太子妃越来越不爱笑了。

母后说明年为了寻门好亲事,我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我不愿意,我将来是要回去天庭见阿娘的,在凡间的一切都是历练罢了。

姜映叶说我在这宫里竟然能没心没肺地长这么大,真是个奇迹,她不说还好,我仔细观察了,很多公主和亲的和亲,大多与朝中大臣联姻,皇子们背地里争斗不停,拉帮结派建立自己的势力。

长这么大第一次偷偷溜出宫,只是为了看一眼姜映叶口中喜欢的人,到底是哪家的少年郎,让这丫头如此痴迷?

我俩像贼一样在大街上偷偷摸摸的,我们跟踪的对象正是一位身穿蓝衣的少年,我没看清他的模样,但背影消瘦,我摇摇头,这身板,我一拳就给打趴下了。

后来我知道了,他叫李之恒,长得清秀,眉目清逸,也难怪姜映叶会喜欢他,谈吐举止简直就是话本里走出来的书生模样。

但我不喜欢这样的,太素了,我喜欢蜜饯那般甜甜的男子,一看到就让人心情大好。

不过,甜甜的男子我是没遇到,倒是碰见一个奇奇怪怪的人,笑也奇怪,冷着脸也奇怪。

那是我及笄的那年,也就是第二年,新月搬了张小凳子让我坐在湖水边上钓鱼,鱼儿没上钩,倒是钓上来一位“美人鱼”,不过这位“美人鱼”穿着人的衣裳,长着人的模样,还会说人话呢。

“你勾到我的衣裳了。”

起初我以为是哪位神仙下凡来玩,便高兴地与他搭话:“您是哪位上仙?您怎么跑这儿来了?你有没有见过我师父,也就是子虚仙上?”

我与他说了半天,他只是站在湖边抱着双臂看着我,我见他衣物紧紧贴着身体,羞得抬起头看他的脸,冷峻中带着儒雅,他长得很好看,尤其是那双似笑非笑的眼,不过再好的凡人,都比不上我那高高在上的神仙父王,父王可是三界第一美男子。

“你怎么不说话光笑呢?新月,给这位公子拿套干净衣裳过来。”

新月看了“美人鱼”一眼,转身去取衣裳。

我伸手将他拉上岸,他发梢上的水滴在我手背,凉凉的。

他坐在我旁边,良久开口:“小公主这么有闲情逸致?”

他的声音没有父王的成熟,但听着很舒服,“你认得我,你是何人?”我问。

“温言。”他说。

温言,温言,我咀嚼着这个名字,真好听的名字,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第6章 请退婚 想起人们寒暄的模样,我照葫芦画瓢:“温兄,近来可好?家中妻儿还好吗?”

温言冷冷地看着我,充满怒气:“我有这么老吗?”

倒也是,我并不知他多大年纪,于是又问:“温兄今年二十又几了?”

“告辞。”

温言转身就要走。

或许是和父王母后待久了,我说话有些老气横秋的:“年轻人不要这么急躁,切莫动气。”

他没理我,消失在拐角处,许久没有见到宫里出现新面孔,我开心之余更加好奇,这个温言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同母后提起温言这个名字,以及事情发生的经过,母后失笑:“温言啊,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孩子,你无须奇怪。”

母后认识温言,那他到底是谁?

母后神秘兮兮地没有告诉我,只说他同我差不多大。

我又跑去问父王,父王说温言是温家庄的少庄主,进宫也是他亲自允诺的,我不明白父王的意思,他怎么会无端让一个商人之子进宫呢?

“楚楚,这是父王为你寻的亲事。”

我懵了,虽然我不讨厌温言,但我不是凡人,不该与凡人有过多牵扯。

当着父王我没有反对,我决定下次见到温言的时候,同他说开,由他主动拒绝,也挺好。

往后几天我都没有钓到温言,倒是姜映叶来找我玩过几回,她说她同李之恒说上话了,她说李之恒是个君子,我取笑她:“姜家有女初长成哟。”

她羞红了脸起身就跑,不忘回头打了我一下,我一个趔趄,差点倒下去,这妞劲真大。

新月收起了我的小鱼竿,我趁她不注意溜了,今天我一定要见到温言不可。

温家庄离皇宫不远,半天路程就到了,可是我以什么身份进去呢?站在门口徘徊半天,便听见熟悉的声音:“把这几个箱子抬进去。”

还是那么冷冷的。

“温言!”

我朝他挥手,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劲装,腰间佩了一把剑,像极了锦衣卫,却又多了份天神的儒雅高贵之气,他转头望了我一眼,惊讶走来。

“你怎么来了......”

温家庄真是气派,虽然比不得皇宫,但绝对是很有钱的主,温言将我带到后园品茶赏花,我可没那心思,开门见山:“温言,你去同我父王说你悔婚可好?”

他握着茶杯的手停顿,重重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他好像不开心,我双手支撑在石桌上,花香入鼻,让人心旷神怡。

“我若是与父王说此事,他定会觉得我在胡闹,也绝对不会同意的,既然父王看上了你,也定会信你的话,只有我们二人达成一致,才能让父王改变心意。”

我竖起四根手指向他保证:“有我在,你,还有你的家人都能全身而退。”

“皇上看中我,公主为何看不中我?”

他抿了一口茶,细细问。

我连忙摆手:“我没有看不中你。”

我只是不想与凡人有过多的情感羁绊和牵扯。

他轻声发笑:“既然公主喜欢我,又为何要悔婚,没必要,没必要。”

我皱眉,本公主何时说过喜欢他?

“我不喜欢你。”我望着他说。

他并未看我,一盏茶饮尽,起身向我行了个礼,道:“来日方长,公主,莫心急。”

他肯定是生气了,连送都没送我,我就像个不速之客,自己怎么来就怎么走,哼,那杯碧螺春还没喝完呢。

我叼着根狗尾巴草走在林中小道,气呼呼地踢开脚下的污石,白跑一趟,温言不答应退婚,真是烦死了。

“烦死了!”我对天大吼。

“楚楚!”

我慌忙四处张望,是师父的声音。

“师父,你在哪?是你吗师父?”

“是为师。”

他似乎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我面前,人间待久了,我都快忘了仙法是什么,谪仙出现在我眼前,就像做梦一般。

小飞马在我脚边咬着我的裤脚:“小公主,还有我啊。”

我高兴极了:“师父,你也看不下去了,来带我走的吗?我们这就回天庭找阿娘好不好?”

听到阿娘二字,师父神情落寞了许多,我想,师父也很想念阿娘的吧,师父是阿娘的弟弟,是我的舅舅,可是师父从不让我叫他舅舅,他和阿娘不是亲姐弟。

“楚楚,师父还不能带你回去,你的历练还没有结束,听话,凡间挺有趣的。”说完便同小飞马消失了,我使用不了仙法,我猜是被师父封印了,不然我早就追上他了。

我朝林中喊师父,可任我怎么叫,他都不再回应我,他可真狠心呐,我回去一定要告诉阿娘,让阿娘训斥他。

一路上我感觉有人在跟踪我,虽然我不能使用法力,但还是能感受到那是人是妖,幸好,是个人。

以我现在的身手,那人是伤不了我的,于是悠哉悠哉地回宫去。

新月见到我回来,吓得都快哭了:“公主,您再不回来,皇后娘娘就要急疯了。”

我恨铁不成钢:“本公主一身武艺,你怎么就告状去了呢?”

母后踏进门槛,伸手就要打我的样子,我扑通一声跪在她跟前,母后的软肋就是吃软不吃硬,果然,她无奈地训斥了我几句,让我多抄几遍三字经便完事了。

亥时,我同舒朝在玩小游戏,听见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我牵着舒朝出了门去看热闹,哪成想,是孟良娣,她躺在东宫门口血泊里,双眼不甘地瞪得圆鼓鼓的。

舒朝吓得朝我怀里躲,我抱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了一行人将孟良娣抬走,很快地处理掉血渍,太子哥哥随后赶到的,气得不像话,命令下去一定要查出是谁干的。

由于舒朝受了惊吓,母后让他和我一起回坤宁宫,他睡着后,我去找母后,临近子时,母后和太子妃还在昙花,见我来了招呼我过去,问了些当时的情况。

母后说:“这东宫也不太平了,你日后更要小心些才好。”

太子妃点头:“人多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孟良娣之死,势必引起一场惊慌。”

见我不说话,母后问:“楚楚,你怎么看?”

她知道我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公主了,她总是说我和阿仪越来越像,越来越有主意。

我思考片刻,将我心中疑虑告知:“母后,太子妃姐姐,孟良娣掉下来时并无惨叫声,孩儿觉得,这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假象。”

“你是说......”母后拧眉。

“如果孩儿猜得没错,凶手是冲着太子妃姐姐来的,只是幸运的是,半个钟头前母后将太子妃姐姐唤来坤宁宫,而那凶手并不知晓房中仅有我和舒朝二人。”

这样说来,母后算是误打误撞救了太子妃。 第7章 你打不死我的 太子妃捂着肚子,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才三个月,到底是什么人要置她于死地?

母后幽幽道:“宫中,越来越不太平了。”

翌日。

孟良娣被何人所害依旧未知,仵作昨日验过尸体,,她的后脑勺受到钝器袭击,砸出一个血窟窿,那大概就是她的死因,更奇怪的是杀人的钝器竟在太子妃的房间被发现。

不过那人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只有两个孩子在房间里,而我虽然身怀武功,却不可能无缘无故杀死一个只见过一两次的孟良娣,舒朝更不可能,他才四岁。

母后怕死人的晦气沾染到太子妃腹中的胎儿和舒朝,便将她们母子俩接到坤宁宫暂住,我一度怀疑太子哥哥不是母亲亲生的,他对太子发火:“你宫里的破事都处理不好,将来如何做一国之君?”

我本以为这件案子要查很久,但五日后,凶手就找到了,是太子哥哥的一个妾室,因怀不上子嗣对太子妃嫉妒怀恨,不过孟良娣也算不得无辜,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出现在太子妃的房间?

女人的嫉妒心真可怕,我不禁摇头,对舒朝说:“小子,你以后娶媳妇要擦亮眼睛哦。”

对我语重心长的一番话,舒朝并不懂,只是捣鼓着他的玩具,明日他就要被送去太学院了,我简直开心极了,他的玩具要归我咯。

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越来越烦躁,这个温言,怎么就一定要娶我呢,没眼光。

又是入秋时,我见到了温言,一袭淡青色的的衣袍,乖巧地站在温庄主身边,而父王用欣赏的眼光打量他,我愤愤地从墙角溜了,拿起我的小鱼竿准备去清净清净。

“小公主,还钓鱼呢。”

温言一脸笑意站在凉亭中央望着我,他比我高出两个头了,这人吃什么长大的到底。

我冷哼一声,呛他:“是啊,看能不能再钓个驸马出来。”

只见他纵身一跃,稳稳地立在我身旁,笑意未减,却有些奇怪,“不能,你钓不到的。”

我叹口气。

“你怎么就不能退婚呢,你想啊,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也又只见过两三次,你都不了解我,以后我发疯了咬你打你怎么办?”

“你打不死我的。”他回。

“这不是重点好吗?”

“?”

“宫里有很多漂亮的公主,你另外挑一个好不好。”

他甩袖冷语:“你当我菜市场挑大白菜呢!?”

我耸肩:“差不多吧。”

反正我现在,顶多一颗小白菜,还是蔫了的那种。

温言又被我气走了,不过临走前给了我一串糖葫芦,真甜,就是有点粘牙。

我没敢问父王母后为何看中温家,但我猜想温家娶我肯定是因为我的身份,而父王为何偏偏选择商人之子为驸马,这就让我很好奇了。

太子妃的肚子日益见大,舒朝只能每天同我玩耍,他长开了,和太子越来越像,满嘴之乎者也。

冬天的时候,姜映叶成亲了,新郎官是御史大夫的大公子,这位大公子长得文雅清秀,饱读诗书谈吐不凡,可姜映叶并不喜欢他。

我不懂,李之恒论身份,学识,还是气质都及不上刘子轩,她不是说她喜欢温文尔雅的少年郎吗?

后来我知道了,她只是喜欢李之恒,而李之恒,温文尔雅。

李纯志同我一样,是个大混子,整天吃喝玩乐,他总说的一句话是:“马国安这家伙,又立军功了。”

他向武不向文,奈何李尚书让他做一个有学识的人,他很羡慕马国安,若能战死沙场,何尝不是件好事。

而我,依旧盼望师父赶紧来带我走,他说我的历练还未结束,却没有告诉我何时结束,真愁死个人了。

温言邀我去温家庄赏雪赏梅,我才不去,皇宫的雪景才是天下独一份,然后他就到宫里来陪我看雪。

这个冬天,太子妃诞下一位小郡主,皇长孙舒朝开始失宠,不过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的学业实在太重,根本无暇顾及。

自从昭娘娘那件事以后,每年冬天我都不肯去御花园,也不靠近有湖的地方,只是在院中玩雪罢了。

温言站在屋檐下望着我在雪里同新月她们打雪仗,我开心极了,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让我看人都看不真切,今日的温言,竟有些不一样。

我看见舒朝走到他身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但我清楚地看见舒朝鄙视我的眼神,小屁孩!

半个时辰后,母后出来唤我:“不要贪玩,快回来,别着凉了。”

我缓缓走向温言,母后笑着先进屋子,温言拭去我身上的雪,笑意直达心底。

“为何这般高兴?”我问。

难不成他也在笑我幼稚吗?

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反问我:“开心了吗?”

我支支吾吾点头:“还,还可以吧。”

突然这么温柔,我还有些不习惯,“舒朝方才同你说了什么?”我岔开话题。

温言神秘一笑:“他唤我做小姑父,我说我教他轻功。”

我的脸瞬间扭曲,不满地瞅了他一眼,抬脚进了屋子,舒朝热情地朝我......身后的温言招手:“小姑父,快进来。”

念他还是个孩子,我懒得和他计较。

舒朝也只有回到这里才像个孩子,在太学院,在父王,在太子面前,总要一副严肃正经的样子,真是可怜。

母后说:“楚楚转眼就长成大姑娘了,当年你父王将你接进盛华宫时,你才同舒朝这般大。”

是啊,我来到人间已经十年了,这个冬天过去,就十一年了,阿娘从远方回来了吗?师父又去了哪里?

舒朝又出来破坏气氛:“皇奶奶您就放心吧,小姑父会好好待小姑姑的。”

我气得朝他扔了一个红薯,他稳稳接下,得意地剥皮吃掉,温言和母后在一旁笑而不语。

这个冬天,似乎不那么难过。

宫里过年特别的热闹,我又能收到很多红包了,舒朝说我个没出息的样,我笑而不语,邀请他切磋切磋,不出意外,他被我按在地上摩擦,但他不会哭着去找母后告状,我就吃准了这点。

哪料他两眼一瞪,朝我放狠话:“我要告诉小姑父,你仗年龄欺人。”

我双手一摊:“随便你啊,小屁孩。”

我得意地走开了,丝毫没有察觉这场对话的怪异之处。 第8章 质子 过年的时候我没有再见到温言,不过倒是见过一个新面孔,他说他是胡国来的质子,叫耶律枫。

耶律枫长着一副异域风情的面孔,白白净净的,让人看着很舒服。

我问母后胡国人不都是大胡子颇为野蛮,可耶律枫却像个汉人,母后说他的母亲是汉人,他从小体弱多病,所以瞧着白净不禁风。

过年那么开心的事,耶律枫一点都不高兴,他总是爬上房顶,望着长安城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我运了轻功飞上去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两坛子酒。

“诺,你能喝酒吗?”

他看了我一眼,接过我手中的酒,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他说谢谢,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长安城内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饮下一口酒,我试探地询问:“你想去吗?”

耶律枫回头望着我,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想。

我俩穿梭在人群中,街道商贩叫卖声不断,身边都是满脸笑意的凡人,我们去到最受年轻人欢迎的地方,放花灯。

我跟他说:“将你想说的话写在花灯上,花灯顺着河水飘走,你的愿望会实现的。”

他没有写汉字,而是几句我看不懂的胡语,然后我们就离开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飘远的花灯,是真的很美。

寻了个简单的小店,吃了点东西,喝了一些果酒,我的话匣子打开了,拉着他的袖子说了一堆话,他就这么静静地听我胡言乱语,不时吃几粒花生米,端起碗喝口酒。

冬日风大,人容易清醒,过了一会儿我的酒劲就下去了,就是头稍稍有些疼,清醒后我带着他走在另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

“这是哪里?”他问。

我露出贼笑:“风月之地。”

由于我也着男子打扮,门口的姑娘们朝我吆喝:“两位公子,进来玩会儿啊。”

耶律枫羞红着脸将我拉走,刚走两步就看见一张怒气冲冲的脸:“不在宫里好好待着,竟来这烟花之地,你还真是越发不像话。”

他身穿红衣,漂亮得不像话,我挣脱开耶律枫的手,走到温言身前,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皱眉问:“这是喝了多少?”

然后望着一眼我身后的耶律枫,“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希望耶律公子,下不为例。”

耶律枫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露出了然的模样:“原来她就是你当年救下的那位公主。”

我脑袋晕乎乎的,摇摇晃晃回头问他:“什么意思?”

“回去吧。”

温言拉过我,发现我步伐有些缓慢,直接将我放到背上,一边走一边碎碎念,耶律枫走在旁边,始终一言不发,我趴在温言背上,搂着他的脖子偏过头瞧着耶律枫。

“耶律枫,温言的背还挺舒服的,你也喝了酒,要不要上来试一试?”

我的腿突然一疼,我痛呼:“你干嘛拧我肉?”

温言冷哼一声,懒得搭理我,倒是耶律枫,他笑着对温言说:“这小公主真有趣。”

“关你屁事。”温言又是冷哼。

耶律枫倒是不生气,戏谑道:“这坏脾气还是没改。”

原来他们俩以前就认识了,真是太巧了,闻着温言身上淡淡的体香,我渐渐睡了过去,耳边再也听不见什么动静,大年夜的,就这么过去了,今年再也不用守岁了。

第二天醒来就被父王训了,我识相地没有顶嘴,他说了几句后,叹气道:“起来吧,早膳准备好了,别饿着了。”

我就知道父王是最疼我,他老是说我大事不犯,小毛病一堆,但好在没有惹出什么大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舒朝见到我,没好气地说:“被小姑父抓了个现行吧,哼,活该。”

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是谁的亲人呐?”

他喝了一口粥,说:“昨夜小姑父来宫里找你,听说你不在,就出去找你了,没想到你和一个质子混在一起。”

“什么质子,他叫耶律枫。”我纠正他,只是没想到闻言竟会在大年夜进宫。

舒朝似懂非懂地点头,不忘提醒我:“你以后还是少和耶律枫来往,免得落人口舌。”

我讶异不已,舒朝刚满五岁,怎么就说出这么老气横秋的话来。

“谁教你的?”

“......小姑父。”

我知道宫里人言可畏,可我觉得耶律枫挺可怜的,便拎上一些糕点去给他拜年,他的院子里冷清得不像话,我唤他,他在屋子里应我,屋子里算是有了些人气,火盆里烧着炭,却只有小小的几块,我打量了一下屋子,除了一些日用品以外,就只有一堆书。

炭火的红光晃了我的眼,他坐在对面安静地翻着书,颇有世外之雅士的风范,火光衬得他的脸红润,说实话,他的眼睛最好看了,但他总是不与人对视,他的轮廓很深,这个美与温言的美不一样,充满神秘感。

他同我说了些西域的事,草原,自由,异域风情这些字眼印入脑海,令我向往极了,但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母后该担心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叫住我:“小公主,很高兴认识你。”

我和他之间,隔着一片白雪地,上面有一串脚印,是我踩的,良久,他笑着说:“回去吧。”

我朝他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没有径直回坤宁宫,而是先去找管事的公公,询问他为何没给耶律枫送炭,公公委屈地解释:“奴才实在冤枉,已经派人送过了,被拒了,耶律公子说用不到这么多。”

我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奴才说的千真万确,公主若不信可以亲自问耶律公子,不止是炭,送去的其他物什耶律公子统统都拒了。”公公解释。

回去的路上,我心不在焉,明明看到角落里只有一些炭沫了,为何要拒了送来的炭?

两日后胡国来使觐见父王,我本以为是要带耶律枫走,挺为他开心的,跑去找他,被告知他不在。

第三日,我得到一些好玩的宝贝,想去找他玩,他还是不在,我问遍了所有人,没有人知晓他去了哪里。

第四日的时候,温言来了,带来耶律枫的消息。

耶律枫死了。

他死在京城郊外的冰天雪地里,尸体已经被野狗啃食得只剩骨头,若不是那块随身携带的玉佩,没人能认得出是谁。 第9章 失去,恍然 很奇怪的是,胡国使臣得知此消息,并没有表现得多悲伤,当天未时就离开了京城,那天,父王在书房坐了一夜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心里堵得慌,温言坐在一旁也不说话,我知道其实他挺难过的,不知不觉已到傍晚,吹来一阵凉风,是舒朝推门进来,他见我俩不说话,觉得无趣便离开了,再回来时命人送了两碗玉米排骨汤。

耶律枫这个名字,没人再提起,本来也没什么人提起过,我总是想,发现的尸体不是他的,他已经远走高飞获得自由,要真是这样,该多好。

浮生若梦,谁能安尔。

不知道他在花灯上许了什么愿望?

是否实现了......

冰雪消融,春天到了,鸟语花香,我十六岁了,我已经有十多年没有见过阿娘啊,师父也抛下我不管,哎。

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总感觉在看着阿娘,别人总夸我越发漂亮,唯有母后,她总是说我越来越像阿仪。

和温言的婚事,我已经不那么抵触了,大概是因为我迟早要离开,多去别的地方玩玩也是好的。

有时候想到要离开皇宫,就特别难受,我就在这里等着待到师父来接我不行吗?但我知道不可以,我已经从书里看到,神仙下凡历劫总是不会好过的,要经历很多磨难才行。

我问编写这本书的人见过神仙吗,他摇头说没有,我不屑与他说话了,谁说神仙下凡一定要受苦受难,本公主就好得很!

母后在春天突然病倒,我坐在病床前,突然发现她有了许多白发,记得五岁时见到她,粉黛红唇,漂亮极了,而现在脸上未有一点粉,很是憔悴。

我才意识到,凡人易老,母后老了,太子哥哥也成熟了很多,而我,也长大了。

母后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夜话,全是关于阿仪的,她说:“阿仪从小就很聪慧,也很调皮。”

她告诉我,我现在和阿仪太像了,她很高兴,相信阿仪也很高兴。

我没见过她口中的阿仪,我只觉得自己长得像阿娘,阿娘说得没错,我长大了就好看了。

“楚楚,以后要好好生活,万事小心一些。”

她说完这些话就沉沉睡了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太子太子妃在母后房里说了很久的话,我和舒朝在外面下棋,突然间听见太子妃的哭声,我手中的白子停在空中,始终没有落下。

舒朝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进屋,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棋盘上,这个春天,有点难过啊。

坤宁宫人来人往,里里外外挂着白布,像极了冬日里,白茫茫的一片,有些刺眼,舒朝问我:“小姑姑,皇奶奶是不是真的死了?”

我抱着他,说:“才没有呢,母后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忽然觉得这句话好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我疯了似地跑出坤宁宫,我听见舒朝在身后叫我,可我耳边全是阿娘的声音,师父说阿娘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阿娘让我听师父的话,这诺大的皇宫,诺大的人间,并没有我的阿娘,也没有了我的母后。

我飞上屋顶,试图用仙法,一点用也没有,我根本回不去天庭,我也找不到师父,见不到阿娘,我绝望地站在上面,望着长安城街上的风景,突然能体会耶律枫为何总是坐在屋顶凝望长安城。

因为那份热闹,不属于他。

下面有人在说话,是舒朝:“小姑父,楚楚在房顶,你快让她下来,很危险的。”

我想说他没大没小,但我说不出一个字,他的轻功还是那么差,只够飞过小水潭。

温言飞到我身边,他一袭白袍,谪仙一般,若他真的是神仙就好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我,生怕我突然一使轻功跑了,我倒是想,可我又能去哪儿呢?

他唤我:“楚楚,跟我下去吧。”

下面吵吵闹闹的,好像是父王来了,他肯定是听说我的事才急忙赶来的吧,我看了温言一眼,他的神情让我差点崩溃大哭,可我是个大人了,舒朝还在下面呢,我想去抱抱他。

温言和我下了屋顶,父王见我没事,脸上的神情缓和不少,我跪在父王面前:“孩儿让父王担心了。”

父王扶起我,声音不知何时起,变得沧桑许多:“好孩子,起来吧。”

我还没有抱舒朝,舒朝先一步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嚎啕大哭,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一个字也没听懂。

温言给我俩一人一串糖葫芦,真的是很甜,舒朝吃得挺投入,我看了眼温言,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到他面前,他轻声笑,然后握住我的手,顺着咬下了一颗糖葫芦,他的手很暖,就和昨晚母后的一样暖和。

有些话,只有从自己嘴里说出的时候,才会真正明白是什么意思,在我十六岁的时候,我知道亲人离去是什么滋味,我终于明白师父的话,阿娘仙逝了,早在十几年前就消失在三界了。

我又去找了那位编写书的人。

“你真的没有见过神仙吗?”我问,他依旧摇头。

我笑着从袖口掏出一个东西给他,他静静地望着手心里的白子,好似想起了什么。

由于母后的离去,我和温言的婚事推迟了一年,我在母后的碑前待了三天三夜,同她说了许多许多话。

“母后,我知道您说的阿仪是谁,她很聪慧,您也很聪慧,可是母后,我跟您讲一件事,您可不要笑我哦,其实.......”

我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继续说:“其实我不是凡人,我是天帝和芙蓉上仙的女儿,我是天庭的小公主,阿娘是三界第一美人,她真的很美,和母后一样善良,可是我再也见不到阿娘,再也见不到母后了。”

“母后,您口中的那位慕谦公子,是您年少时相爱之人吧,您说他是难得的文武双全的大才子,您说您要见到他了,您见到他了吗?”

“父王告诉我,当年您和慕谦公子是京城里人人皆知的郎才女貌,可是他不幸去世,您也进了宫成了皇后,父王说您很不容易,所有人对您要求很高,包括父王自己,他说他是帝王,有许多的不得已。” 第10章 周游 我说了很多话,不知道母后有没有听见,后来我困得睡了过去,第四日没能醒来,我又被关进那间小屋子里,外面有人在说话。

“王太医,怎么样了?”是父王的声音,同十岁那年坠湖一样的话语,一样的着急。

“回皇上,小公主是太累了,休息几日便好。”

王太医的声音依旧那么浑厚,我记得他是个白胡子老头,和蔼可亲的。

我多希望这是个梦,醒来的时候我还在天庭,还在阿娘怀里,或是师父的神隐殿。

并没有。

我在盛华宫醒来,父王说坤宁宫只会让我更加虚弱,舒朝每日都来看望我,给我带很多蜜饯,我同他坐在床前,吃着吃着就哭了,他问我怎么哭了,我说这蜜饯真甜。

“我明日再给你带就是了,别哭了,皇爷爷说你不能再哭,会生病的。”

温言说他有些时日不能进宫了,要去西域办点事,我给他一盏花灯,上面是当初耶律枫写在花灯上的字,我虽不懂,却偷偷记了下来。

温言看了花灯上的字,“你写的?”

他看懂了上面的意思,担忧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我急忙解释:“耶律枫的原话,不过那盏花灯已经找不到了,我就记下来重新写了一个,你帮我带回西域吧,好不好?”

他望着我,温柔地笑了,说:“好。”

那些话的意思是:何处是为家,断肠人在天涯,母亲,我将在您的故乡随您而去。

我不再嬉嬉闹闹没个正经,父王和太子哥哥都说我长大了,可是我并没有觉得很开心,如果成长的代价是这样,那我宁愿不长大。

是不是舒朝有一天也会长大,也会经历我经历过的事,然后被人夸懂事?我偏过头看他,正在奋力啃糖葫芦,嘴角都是糖渍。

华灯初上,长安城依旧热闹繁华,我跑出宫去找李纯志,他变得沉稳不少,不再沉迷美色,他说他要去西北参军,我为他高兴,他终于不用再羡慕马国安。

当然,马国安现在是戍边将军,他给李纯志寄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首诗:

“有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李纯志无情地嘲笑他:“这小子还寄首诗酸溜溜的,看我见到他,不好好笑他一番。”

桃花快谢的时候,李纯志出发去了西北塞外,我又少了一个能说话的朋友,不过温言回来了,没有带回任何西域的纪念品。

真小气。

“楚楚,我们成亲好不好?温家庄也有很多好玩的,你可以开开心心地做自己。”

他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望着他,看着看着就哭了:“你骗人,阿娘走了,耶律枫走了,母后也走了,没有人会永远陪着我,师父也不要我了,我的朋友也走了。”

“楚楚。”

他轻声唤我,我以为他又要说什么的时候,我的手上多了一串糖葫芦。

我哭笑不得:“你从哪里变出来的?”

弯下腰一看,舒朝从他身后蹦了出来,表情夸张:“小姑父说的没错,有糖吃你就不哭了。”

我想跟温言说你真好,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不知为何有些说不出口,最后只说了句:“谢谢。”

每日我都去找父王,下棋也好,喝茶也好,总要见他一回,久而久之,棋艺精进不少,能与父王打个五五开平手,顾舒朝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

父王问我:“楚楚,是不是有话要说啊?”

知我者,莫若父王也。

“父王,我想趟远门。”我坦言。

“所为何事?”

“寻人。”

“何人?”

“一个朋友。”

我没有说要去找师父,父王也没有多问,只当我借口出去散心,便答应了我,我猜他会派高手暗中保护我,我没有拒绝,毕竟我现在只是凡人之躯。

没有告诉任何人我离开的消息,父王也对此闭口不谈,这倒让我轻松不少,但愿我能快点找到师父,虽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有师父在,我可以解掉封印,重新拥有仙术。

父王承诺我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我走遍大江南北四处寻找师父的踪迹,中秋那天,我抵达塞北,那里的姑娘长得浓眉大眼漂亮极了,也很热情,我认识一个叫巴雅的女孩,她说她想去中原看一看,听说中原的男子很儒雅很有气质,中原的女子小巧可人。

我说:“巴雅,你也很美。”

她说谢谢,然后与我不醉不归,我举着酒杯敬天上那轮明月,希望远方的亲人朋友平安快乐。

第二天一早我骑马离开,希望巴雅会喜欢我送她的礼物,是一块和田玉,伴随我多年,十岁那年生辰母后赠与我的,母后希望我快快乐乐的,现在我将这祝福送给巴雅。

听说东面的国家多有修仙之人,我褪下巴雅给我的衣服和头巾,换上东青国的衣服,同中原差不多风格,我的长相与他们无二,这让我一路畅通不少。

我找了一间茶馆,借机询问老板:“这里是不是有很多修仙之士?”

老板点头说是。

“那最厉害的是谁?”我又问。

老板张口就答:“长青仙人呗。”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我有些失望,不甘心又问:“你可听过子虚仙上?”

老板想了半天,摇头道:“不知道,公子不如去成仙阁,一问便知。”

照着茶馆老板给的路线,我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找到了成仙阁,颇有东方之国的特色,琉璃顶很是耀眼,我走进空旷的大厅,没有人出来询问我是谁,来干嘛。

好吧,我自己找。

右手边有梯子,我小心地上楼,二楼与一楼完全不一样,地上全是鬼画符的纸,四周放着奇奇怪怪的东西,我能认出来的,就是发着蓝光的玻璃球和一根铁棍。

正前方的桌子上盘坐着一位中年人,双眼紧闭,颇为有趣,我轻手轻脚走近,想观察他到底在干嘛,突然他动了。

“回来了,我的烤鸡呢?我的桂花糕呢?” 第11章 耶律墨非 我笑嘻嘻望着他,离他太近,脸上全是他的口水,他尴尬地往后挪了挪,差点掉地上去。

“你是何人?”他发问。

我朝他行了个礼,双手交叉抱在胸口,茶馆老板说这是打招呼的方式。

“长青仙人好。”

仙人咳了一声,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问:“找我何事?本仙人暂不收徒。”

我努嘴:“仙人放心,我只是有件事想问问仙人。”

“何事?”

“不知您可否听过子虚仙上?”

长青仙人一下子跳下桌,“子虚仙上可是让人崇敬的上仙,你也知道他?”

我神秘一笑:“他是我师父。”

“师父,烤鸡和桂花糕买来了。”这时一个书童模样的小孩跑了进来。

长青仙人接过纸包便让他退下,“小朋友,来来来,我们边吃边聊。”

他热情地招呼我,我回头看见那小徒弟扒在门边痴痴地望着那包烤鸡,油纸上写着刘记两个字,长青仙人将桌上的鬼画符全部扫到地上,打开纸包便闻见浓浓的香味,这烤鸡真香,他掰给我一个鸡腿。

“谢谢。”

我说着,随手拿了一块桂花糕,真好吃。

他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问我:“子虚仙上是个什么样的,你给我说说呗。”

长青仙人是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听过师父名字的人,就算他没见过,也让我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师父啊,是一个人狠话少的人.......神仙。”

他打断我:“没错,听说子虚仙上法力可不比天帝差。”

我翻个白眼,我父王的法力,三界无敌手好吧,不过我懒得和他较真,“子虚仙上住在神隐殿,那里有许多仙家宝贝,比你这铁棍啥的值钱多了,有机会偷几件送你,不过我师父在十一年前就下凡了,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正四处找他呢。”

“你不是他徒弟吗?怎么连仙上去了哪里都不知道?”他咬着一块桂花糕嘲笑我。

我冷哼一声,答道:“他答应我母妃带我下凡历练,结果扔下我自己跑了,你说可恨不可恨?”

“是.......”

他点头,而后又摇头:“才不是,你说谁可恨呢?子虚仙上也容你诋毁?你还下凡历练呢,出去出去。”

我被他一脚赶了出来,我笑个不停,下楼走到门口,瞧见那小徒弟坐在石阶上。

“喂,小徒弟。”我叫他。

他回头看我,神情懵懂,我忽然想起自己在皇宫醒来的那天,也是师父抛下我的第一天。

我将手中完好的鸡腿递给他,他并没有接,我问:“你饿吗?”

他呆呆地点头。

“那就拿着,这是你买的,该是无毒的吧。”我将他的手掰开,塞给他鸡腿,拍拍双手径直离开。

“姐姐。”他叫我,声音糯糯的。

我好奇回头:“你为何叫我姐姐?”

我明明做了男子打扮。

他对我甜甜一笑:“姐姐你真好看,师父不信,我信你是个仙女。”

不管真假,这小孩嘴是真甜,我笑着离开,舒朝也同他一般大,嘴就没这么甜。

回到客栈休息,仔细想想我出来已经小半年了,一无所获,师父还是没有找到,有时候我在想,要不我好好待着等他来找我,但他说的历练到底是什么?

何日才是个头,他却没有告诉我。

这里尽是一些术士,大多都是骗人的,几日后我便离开了,我决定去西域看看,若还是找不到师父,看一看耶律枫的家乡,也是好的。

我见到他口中描述的草原,辽阔壮丽,真的很美,我见到他口中的异域风情,西域的美人,美艳动人,西域的美酒,异常醉人。

胡国的国王不知怎么晓得我来了,派人将我从酒楼里请去王宫,我随意瞧了眼琉璃穹顶,怎么同长青仙人的成仙阁差不多,宫殿不是很大,还算大气,我随侍卫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廊上都是些舞女的画像,婀娜多姿。

我对胡国没有什么好感,他却笑眯眯跟我说了一堆讨好的话,不过皇宫里的酒比外头的好喝多了,不留神多喝了几杯,也听不清国王说了什么。

第二天睁眼便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耶律枫?”

我以为自己在做梦呢,那人倚靠在我床边,皱眉道:“我叫耶律墨非,你还在做梦呢吧。”

他的声音底气很足,一点也不像耶律枫,我尴尬道歉,他倒有些扭捏起来:“没关系,很多人将我和他认错。”

“你们是挺像的。”我发现他的眼角有颗痣,肤色较深一些,整个人看起来健康很多。

耶律墨非说:“你就是那个小公主吧,哥哥信里有提过。”

耶律枫还往家里写过信?

我转头时不小心瞧见书桌上有盏熟悉的花灯,惊讶地走过去拿起来,没错,这上面的字是我写的。

“这是温兄送来的,他说是哥哥的遗言,也是小公主写的,小公主,你这胡字还得练练呢。”

我没有同他搭话,看了看花灯,又看看眼前的少年,缘分,妙不可言。

午膳时候见到国王,他笑盈盈地坐在我对面,面前是一盘晶莹可口的葡萄,我边吃边看他演戏,口中说着可怜的儿子,死在异国他乡,尸首无存。

开始只觉他像个猴子,既然心疼耶律枫,当初又为何让他去当质子,死了以后没有收尸,使者就匆匆离去。

听着听着,我胃里有些泛酸,便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离开了,把中午吃的都吐了个干净才觉得舒服些。

耶律墨非给我送来新的水果,我却是什么都吃不下,望着他那张与耶律枫相识的脸。

“你和耶律枫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吧。”

他摇头:“不是,我是我娘生的,他是他娘生的。”

我:“........”

这个回答貌似没有毛病,他笑嘻嘻地像个傻子一样盯着我。

“我脸上有东西吗?”我问。

“花须娘娘跟你一样,都和我们不一样,你们比我们白,长得还很精致,我觉得好看极了。”他略有些脸红。

花须娘娘应该就是耶律枫的母亲,母后曾提过,耶律枫的母亲是个汉人,我有些激动:“花须娘娘现在在哪里?”

他失望地看着我:“花须娘娘早就去世了。” 第12章 归来(结局) 难怪耶律枫总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可不,的确是生无可恋。

耶律墨非告诉我过两日便是赛马节,问我要不要参加,我没兴趣地摆手,恨不得赶紧离开王宫。

赛马节这天,我坐在马背上,从山坡上往下看,全是穿着胡服的人们,每个人都很兴奋,听说姑娘们会在这里寻觅心上人,所以参加赛马的少年们都充满了斗志。

我看见人群中一位令人瞩目的少年,倒不是因为他赛马有多厉害,而是他的周围都是侍卫,四周便有些空,没人敢接近。

我心里凄凉地想,真是国王疼爱的王子,耶律枫就没有这待遇。

终是离别,耶律墨非也不曾欠我什么,不该对他有所偏见,我朝他挥手示意,他看到我,使劲朝我挥手,我策马扬鞭转身离开。

出城门时身后有人叫我:“小公主,等等我。”

是耶律墨非,头上的毡帽不知去了哪里,露出乌黑的长发,他说:“你要走了吗?”

我耸耸肩,这不明摆着的吗。

“替我向你父王道个别,小朋友。”我说。

他拽着缰绳的手一紧:“那你还回来吗?”

我纠正他:“这不是我家,不能用回这个字,不过,应该是不来了,你保重。”

不想多留,转过头就径直出城门,我听见他喊:“我知道哥哥的死和父王有关,但我没有办法,我以后一定做一个好的王,一定会的!”

城门的守卫有些不知所措,纷纷低下了头,我苦笑,并没有回头回答他,至于他以后会不会是一个优秀的国王,与我无关。

转眼又入了冬,我去边关见到了马国安和李纯志,两个人风吹日晒,看起来更加坚毅挺拔,早已不是太学院里调皮捣蛋的孩子。

李纯志喝了点酒,给我俩耍了一段大刀舞,滑稽死了。

马国安劝我:“你应该回京城去,一个姑娘家家到处走,总归不好。”

李纯志问:“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没有。”

我摇头,这天下的确是很大,大到连师父的踪迹都寻不到。

冬天,是让人忧伤的季节,我牵着马踏在雪地上,印出一人一马的脚印,依旧找不到师父,心里越来越空,也有些想念宫里的人。

父王还好吗?太子太子妃和舒朝是否安好?闻言是不是已经娶了别人?想着他另娶她人,其实也是挺好的。

他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好的少年。

我躺在雪地上,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太刺眼了,我要休息一会再走。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拍我肩膀,以为是马儿便挥了一拳,嘟囔着:“别闹。”

“小公主。”

我睁眼,马儿成精了?

定睛一看,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最多也就十八九岁的年纪,我突然想起什么,“你就是无影啊,跟了我这么久,终于见到你的人了!”

无影见我无事,便往后退了两步,抱剑弯腰向我道歉:“公主恕罪,方才以为公主冻晕了,所以才........”

我摆手表示无碍,父王的派的暗卫,有些呆呆的,我将脑袋斜靠在膝盖上,细细打量他,眉清目秀的,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五官最为出彩的地方,是他的眼,我定睛一看,眼球竟是红色的。

真是有趣,我长这么大,见过黑色,棕色,蓝色......唯独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红眼。

“无影,你老家哪里的?”

“江南。”

我起身拍拍身上的雪,“那我们就去江南。”

没错,是我们,无影无须躲在暗处,路上有个伴也是好的,但没一会儿我发现,有他没他还是一个样,一路上他一言不发,真是愁死我了。

不过我并未见到江南的风景,而是见到了我朝思暮想的师父,十多年来,他一如既往一点变化都没有,无影警惕地拔剑横在我俩之间,师父挥指一弹,他就已倒在地。

本来我以为见到师父的那一刻我会激动得不像话,跑过去抱着他大哭一场,然而,我并没有。

我们坐在客栈里,独自饮茶近半炷香时辰,突然间,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是师父先开了口,一身白袍显得他的语气充满仙气:“楚楚,你都去过哪些地方?”

我一五一十地将所见所闻告知他,就像学生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那般认真严肃。

“你觉得人间美吗?”师父又问。

我想起塞北的巴雅,东青国的仙气之景,西域的辽阔,笑着点头:“嗯,很美。”

“那你还想回天界吗?”师父再问。

回啊,我差点脱口而出,可是.......阿娘不在了,我回天界,又能做什么呢。

师父放下茶杯,盯着我说:“师父不想你回去,你阿娘也不希望。”

他说天界太危险,我反驳他:“人间更危险,当初昭娘娘害我落入冰湖,孟良娣遭人杀害,耶律枫死无全尸,还有我那人间的母亲,据说是被害死的.......师父,你说人间可怕不可怕。”

无影抱着剑站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我相信他现在脑子里一团浆糊,还没有搞明白我们在说什么。

沉默片刻,师父终于开口:“这是阿姐的遗愿,师父不能一直保护你,但人间有人可以。”

我从未听他唤我阿娘做阿姐,是如此的认真。

“谁?”我问。

“温言。”

我问他:“温言要娶我,也是师父安排的吗?”

“不是。”

他说本只想让我在皇宫快快乐乐长大,并没有过多干涉人间的事,温言的出现,不是他能左右的,是命数罢了。

我不信,司命写的命数,是阿娘找的司命吗?

师父叹了口气:“楚楚,让你进皇宫,只是偶然之举。”

听到这些,其实很多事情我已经理清楚了,师父说的我也猜到了大概。

我没有再问师父任何问题,只是回过头对无影说:“抱歉,去不了你的家乡了,明日我们就回京。”

师父送我到宫门口便停下脚步,他看了我很久,眼里有我看不清的情绪。

“进去吧。”良久,他对我说。

小飞马和他转身离开,我叫住他,问:“师父,没有了仙法,我会变老死去对吗?”

“嗯。”他背对着我,双手背在腰间,优雅极了。

“等我死了,我会见到阿娘吗?”

“师父不会让你死的,等时日到了,师父会来接你。”

“那我已经很老很老了哦。”

“不会,恢复仙力之时,你会回到以前的模样,人间的记忆也会随之消失。”

“师父,小时候你答应带我坐人间的马车,你别忘了。”

“好。”他的声音沉沉的。

我深深地看了师父一眼,咬着牙哽咽道别:“师父再见。”

不知道师父要去哪里,但他说会来接我,那我就等着他,在这段时日里,好好生活,这是阿娘的心愿吧。

小飞马回过身看我,眼里噙着泪水:“小公主,再见。”

“再见,小飞马。”五岁那年,我骑着它来到人间,如今我已经长大,它还是那么屁大点。

我转身缓缓走向宫里,我听见师父的声音,他说:“长得可真像啊。”

我望了眼无影,他还是面无表情。

“今日的风真大。”我说。

也只是说给自己听的,这风刮得脸生疼,不知怎的,不怎么厌恶冬天了,雪花飘落,挺美的。

舒朝是第一个见着我回来的,高兴地拉着我要出宫买糖葫芦,我从包裹里掏出好几串,他开心地满地转圈圈。

父王知道我回来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问我:“找到那位朋友了吗?”

“嗯。”我低下头回答。

他笑了,眼角又多了几道皱纹:“楚楚,来,陪父王下盘棋。”

倒是太子妃说了我好半天,太子赶来才救我于水火之中,我嬉皮笑脸跑开了,小郡主在奶娘怀里朝我咯咯笑,甚是可爱。

趁着冰雪消融,我换了男装出了宫,长安街头依旧繁华热闹,东瞧瞧西看看,竟逛到了城西,一看手上多了很多东西,早知道叫上新月一起,还能再买一些呢。

“这位公子,可否需要帮忙?”

我循着声音望去,那带着笑意的少年郎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中间隔着几个行人,他一身紫色衣袍,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真是应了那句: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他走过来拿走我手里的东西,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出宫了?”

“你不也是一个人吗?”我反问他。

他朝我龇牙一笑:“出去这么久,还是伶牙俐齿的。”

我问他怎么来了,他说闲逛。

“温言,我没打招呼就走了,你怎么都不说我?”我本以为他会像上次我喝醉一样生气,但他没有。

谁知他回我:“反正你总要回来的,总有一天要同我成亲,让你玩够了,也就能开开心心地嫁给我了。”

“不要脸。”我最恨这种过度自信的人。

那夜与父王下棋时,他告诉我当年昭娘娘推我入水,是温言救的我,那日他练轻功,结果把控不好飞到了宫里,正巧听见有人呼救,便救下了我。

父王说这就叫缘分,若不是温言,或许我早就没命了。

父王说:“温家行商,与官场无牵扯,若你与温言成亲,也就脱离这皇宫,与宫里的暗潮涌动再无联系,你能一生平安,是父王这辈子的心愿,父王对不起你母妃,对不起你母后。”

我问温言:“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说:“因为我没见过在湖里钓相公的人,你是独一个。”

“湖里应该还有很多吧,我换一个钓。”

“没有了,就我一个。”

他朝我笑,我想,春天快到了吧,我闻到了花香。